第415章 食气之法

“看走眼了啊……”

胡麻可没有小瞧这位孙老先生,甚至多少有些刻意结交的意思,但原本在心里,也只当对方是位入府守岁,一介江湖武夫。

但如今瞧着人家这办事的气魄,怎么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呢?

家里养着这么多支商队,小使鬼送个口信,便能将这么多的粮食送到矿上来,甚至这一张口,还能把盐铁符甲这等严禁江湖人染指的东西调过来,这是什么存在?

朝廷向来对盐铁器甲防范极严,哪怕如今这是乱世,一般人也碰不起这个,能够掺和一脚的,说是财源滚滚,家财万贯,怕是都少了。

心里一下子就对这孙老爷子高看了几眼,面上并不显露,也不推辞,只是笑着道:“老哥如此客气,我们矿上可是快没饭吃了,我也就不跟你推来推去了呀?”

就连旁边的老算盘,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本是点一下这老爷子,看能不能找他们要点赔偿,现在一瞧……

……何止赔偿,简直是下金蛋的公鸡啊!

孙老爷子这么一听,也顿时心下大喜:对方这一声老哥唤了出来,这交情不就有了?

笑呵呵的喝了这一杯,也赞叹道:“咱们门道里的,这点子金银铜臭算得什么,怎么能让人高看一眼?那得靠这一身的本事!”

“胡管事,我虚长你几岁,便叫你一声老弟,委实说,我看你年龄不大,但你这一身本事,却当真让老夫佩服。”

“早先在谷里,我那几个徒弟被那使蛊蜂的巫人给坏了性命,你当老夫不着急呢?”

“我恨不得一刀劈了他,但有一说一,那巫人却也与寻常见的不同,一身蛊术厉害的狠,老夫若真朝了他去,也不敢保证不会阴沟里面翻了船。”

“但你当时,抄了把刀便冲了上去,一路上连使几道绝活,硬是破了他的蛊法,近了他的身,这可真让老夫看着都满心欢喜,给咱们这守岁门道里的人长了脸,也给老夫出了口恶气!”

“……”

‘确实近身了,然后被人下了十三道蛊在身上……’

胡麻心里暗想着,也苦笑道:“实不相瞒,当时我也是想杀了那巫人的,只是不成想,被他也暗中下了几道蛊在身上,我刀子已经在手里,但砍下去却是不敢了。”

“我这一刀,能要了他的命,但他临死反扑也必然不会让我好过,最终还是放走了他,说到底还是功力不深,若老爷子出手,便不同了。”

“……”

虽是掩饰,但这话却也与真相差不离,还不动声色的捧了这孙老爷子一句。

见胡麻年纪轻轻的守岁人,居然不骄狂,孙老爷子也更是欣赏,笑道:“过谦了胡老弟才多大,那巫人可比你大了不少,这等本事,已是罕见的高明了。”

说着,便打开了话匣子,与胡麻聊起了把式,异术,这也是守岁人饮酒绕不开的话题,胡麻当然尽力陪了孙老爷子聊着。

如今他虽然才刚刚入府,但他却从乞儿帮季堂那里,得到了不少守岁门道的见识与经验,说起来自然也头头是道,并不会在这位老牌守岁人的面前,露了自己见识的短处。

但是话说回来,这些都是次要的,只是陪了聊着而已,最关键的,却还是了解到真正入府守岁要学的本领。

如今,便试探着话题开始往这里引了。

待到酒过三巡,大家兴致都高了起来,便也笑着道:“我们家二爷之前便说过,跟老师不如走江湖,我身上这点子本事,委实不值一提,也就是老哥伱看我年轻,夸我几句罢了。”

“其实我来了这矿上,本来也要拜会周围的高人,只是刚一过来,便遇上了这档子事,又无高人引荐,却是耽误了。”

“……”

孙老爷子听了他这话,又顿时更加的高兴,连声道:“这算什么,我来为胡老弟引荐便是,咱们这西岭道上,好朋友可多得是。”

“如今正是乱世凶世,人若浮萍,刀兵无眼,咱们都是一门,互相照应,同气连枝,也好于这乱世安身,若是不甘寂寞的,投身乱世,做一番事业,还能荫蒙儿孙哩……”

胡麻心里倒是微怔,怎么又聊到了这一番事业上?

这位老哥豪气万丈,但来了第一番话提便提到了官家不许的盐铁符甲,如今又说出了什么做一番事业,人老心不老啊,感觉一心想着造反?

那自己可要提防着点,身上一堆事呢,若与那些不肯安生的混在一块,不定惹来多少麻烦。

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是笑着道:“那赶情好,正要多拜会高人,得些指点,只是我年轻,不懂事,若这道上见的都是老先生一般的高人,怕也露了怯。”

“呵呵,管事说话中听,但老夫这身本事,可真的不值一提。”

孙老先生听了,却是连连摆手,道:“要不怎么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夫之前也是自命不凡的,但到了咱红灯会里,见了老弟,才知道后生可畏,我这点东西,还差得远呢!”

说着倒是有些感慨,叹道:“我老头子,是个有缘法的,家中长辈故交,收了我做徒弟,教了我这一身守岁人的本事,想当年,四十岁时入了府,也是风光的。”

“但我入了府,师傅便再无可教我,走了,我也自觉意满,仗了门里传下的一门地听之术,唤灵之法,贪起了富贵,置起了良田。”

“借了江湖朋友抬爱,只顾着贩盐采铁,赚了不少银钱,糊里糊涂,大把的好时光也就这么耽误掉了,本事是没什么大长进,崽儿倒下了五六個。”

“……”

“地听之术,唤灵之法?”

胡麻暗暗点头,入府之后,首先要学的便是这七窍的本领,这是每位守岁必经之路。

而且这七窍的异处其实是从开始准备入府,吞吐阴气,便有了的,所以七窍的本领,倒是往往在没正式入府前就开始学了。

孙老先生的“地听”“唤灵”,便皆是七窍层面的本事,自是有用,但还不能算得上是真正入府境界的本事,如今听他说的心动,但却不知该怎么问才好?

倒是老算盘,也在一边端了酒杯听着,忽然道:“你们守岁人的本事,当真厉害,听闻地听之术,可辨几十里内细微动静,唤灵之法,能召来十里之内游秽阴灵,端得厉害。”

“但老先生怎么如此过谦,我瞧你这本事,可不止于此呐?”

“……”

“唉……”

孙老先生叹了一声,道:“可不就是说?若不是后来有了一番奇缘,怕也不会有如今的进境。”

胡麻与老算盘都有些好奇,忙道:“这话怎么讲?”

孙老先生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当年,我志得意满,还以为自己不差了,直到六十岁上,吃了一个大亏,才明白过来。”

“也在那时,幸得一位高人指点,才意识到乱世不容人,这点子本事,赚来富贵容易,想守住富贵,那还远得狠。”

“于是虔心求法,得高人传授了入府守岁人的食气之法,修成法身,如今已经六十有七,总算是推开了第二道府门,但这第三道府门,却还远得狠呢……”

“……”

“食气?法身?”

胡麻心里微微一动,入府守岁后面的本事,便是食气之法?

关键是,听他这说法,他这身绝活,也不是师傅传授,而是高人指点?

心里已是极为惊讶,便故意道:“这位高人可是厉害呀,竟传了老哥这身本事,不知是何方奇人?”

问出了这话时,心里也不怎么有底,实在是在江湖上,直接打听这等辛秘,多少有些唐突,便如,有人若问自己这入府之法哪里来的,自己若不是万不得己,便不会随便告诉外人。

但没想到,这孙老先生听了他的询问,却是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这位指点我的高人,大有来历!”

“不知你可曾听过,这世间有这样一群奇人,游走四方,身怀异术,逍遥无拘,专为人指点迷津,他们不在意门道,也不属于官府或什么帮派,而自称为……”

微微一顿,才低声说了出来:“……不食牛!”

“豁?”

胡麻冷不丁听着了这三个字,都有些懵着了。

不食牛?

这特么不是当初那个大闹上京,把皇帝扒了皮的大贤良师留下来的道统吗?

他的徒子徒孙,还在活跃着?

“唉……”

孙老爷子叹道:“老夫正是得了他的指点,才茅塞顿开,意识到守岁人能避因果,但也容易因小失大,看似自己躲了麻烦,实则却被天下大势所抛,成为了这乡野弃子啊!”

“竟有这等高人?”

胡麻也忽然打起了精神,道:“难道老先生就是入了不食牛之后,才得了他们传授这入府守岁的食气法门?”

“哪呀……”

孙老先生摆了摆手,道:“不食牛的奇人,不怕扬名,也从来不挟恩自重,更不图人好处,甚至不重师徒名份,他们只要觉得你有缘,便愿意指点……”

胡麻这回是真惊着了:“还有这等事?”

(本章完)

第416章 不食牛高人

刚刚听到了不食牛这个名字时,胡麻还控制着情绪,但听到了后面的话,却实在绷不住了。

不挟恩自重,也不交换条件,甚至不看重这师徒名份,顺眼了就教?

这他娘的是什么大善人?

这世道,一身本事最重要,当初自己入这守岁门道,都不知废了多少功夫,冒了不小的险,这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终于得传了真本事,入了守岁的门道。

如今可是入了府,而这入府之后的修行之法,那得是什么价值,若拿银子去砸,又得砸多少,才能换来这点子真东西?

无法算!

甚至有可能,便是这一方血食矿都拿了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打动得了人,自己也是因为知道这难处,才一直忧心,刻意的交好这位孙老爷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机会。

孰料,居然还有人免费送的?

一时之间,这颗心都怦怦直跳,低声道:“老哥,听你说起了这等奇人,不瞒你说,我也心向往之,不知老哥你是否方便引荐一下?”

“引荐?”

孙老爷子听了,倒是微微一怔,苦笑道:“指点老夫的这位高人,我已快十年没有见过他了呀……”

胡麻顿时叹惜:“唉……”

孙老先生看出了胡麻的心动,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若说不食牛的高人,倒有一位师姐,便在此间不远。”

‘诶?你这大喘气的……’

胡麻心里吐槽,却也分明动了心,笑道:“那……”

孙老先生忙摆了摆手,道:“这位高人,性情豁达,但又脾气古怪,老弟你想让我引荐,老夫义不容辞,但我也只能过去问上一嘴,对方若想见你,自然就见了,如若不然……”

“脾气古怪和性情豁然,怎么要放到一起说?”

胡麻心里想着,面上却自笑道:“懂得,那便代表无缘。”

孙老爷子也是大喜,忙笑道:“既能想到这,那老夫觉得定然没有问题。”

得了孙老先生这许诺,胡麻心里也定了几分,面上却不好表现的太过急迫,当即殷勤陪酒,反而换了话题,只是与孙老先生谈些门道里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老牌守岁,肚子里的东西是多,再加上他也不提防胡麻,但有所问,便尽数讲了出来。

而他说出来的这些守岁人入府之后的讲究,经验,哪怕不是真正的法,却也让胡麻所获非小,倒是心里对这老先生甚为敬重。

但细想来,这也是有一个原因的:

向来都是肚子里没有东西的,占那些有东西之人的便宜,这位孙老先生料定了胡麻的师傅周二爷是高人,便不觉得对方会贪自己这点子东西,既然说到了那随口便讲了出来。

如果他知道胡麻如今其实是个标准的野路子,那倒不一定会这么痛快了。

这场饮宴,直到夜幕将临,孙老爷子才拒绝了胡麻留宿的邀请,醉熏熏的,带上了那些棺材去了,胡麻一直送到了谷外林子口才回来。

“能将这入府的绝活到处传人,听着倒像转生者的风格……”

暗想了一会,才慢慢梳理:“但这大良贤师留下来的不食牛门徒,不会全都是转生者吧?”

“不过,多余的且不说,但既然能搭上了这条线,过去走一遭却是有必要的,若能求着了法,自是最好,哪怕求不到法门,也能通过这些人,了解些之前的事!”

“……”

深深吁了口气,倒也不由暗叹际遇之妙,早先遇着了这孙老爷子,还差点交手,斗上一场一转眼,倒又有了好友不仅解了矿上的饥慌,还意外从他身上寻见了求法的机会。

若是小心经营,恐怕自己也很快就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入府守岁人了。

与孙老爷子聊了一番,他也明白了,对于入府守岁人来说,这一身本事,大抵可以分为三个方面:

一個是七窍绝活,这是入府守岁的底子,也是入了府之后的根基所在。

再一个,便是这手里的兵器,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普通人都知道,手里有家伙,就是比没家伙的占便宜,守岁人这门道里,也同样遵守这原则。

况且,守岁人,尤其是入了府的守岁人,能扛能造,也能打,普通人眼里的凶物,却是他们眼里的宝贝,所以很多守岁人,入了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一件宝贝。

当初的乞儿帮季堂,也是如此。

当然,他因为刚刚入府,没来得及去找什么厉害宝贝,只是寻了一柄刀来。

而最重要的,则还是“食气”之法。

这却算是入府之后的不传之秘,也是胡麻要学这一身本事的重点了,锻炼神魂,便与此类法门有关,只是如今胡麻还一窍不通,顺不顺利,也得看这位孙老先生问的结果如何。

虽然迫切,但却是这时候,倒越是要放松心情,于是胡麻便也静下心来,只是认真揣摩从乞儿帮季堂那里得来的几手绝活。

毕竟,与那些不食牛的人接触,也不一定没有危险,手里多点本事,真遇着麻烦事了也多几分把握。

如此耽搁了一天,胡麻这边还在准备着,谷里倒是又来了人,正是之前孙老爷子安排过来的骡马队,给谷里送粮食来了。

不过有点意外的却是,竟是那孙老爷子家的老七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这孙家的小子,处事周到,温和宽厚,难怪孙老爷最疼他,办事很是周到。

带人来了谷里便卸粮卸酒,牛羊牲口,牵进圈里去养着。

等他交接完了东西,进来拜见时,胡麻便笑了问他道:“你叫昌明是不是?也学了守岁门道?”

“那倒不是。”

这孙家老七略红了脸,道:“这事我爹一提起来就生气,我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姐姐不必说,我爹不让她们学守岁,怕练的五大三粗,将来不好嫁人。”

“三个哥哥里,大哥小时候被仇家害了,学不得本事,二哥倒是学了,但爹爹总嫌他笨,如今还没炼完五脏……”

“所以,爹爹本来把希望都寄托到我身上了……”

“……”

胡麻听着好奇,笑道:“那你呢?”

孙家老七脸更红了,小声道:“我还没点完炉子,就破身了……”

“好家伙……”

胡麻一下子就明白了孙老爷子这么好的脾气,为啥动不动就骂儿子,别说骂了,这不打死就是好的。

孙家老七道:“所以我爹没有办法,只好请了高人,带我认了一位干娘,遇着事了,便去向干娘磕头,也算是能得一点庇佑。”

“认了干娘?”

胡麻听着,倒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伱走的,算是负灵门道呀?”

各门本事,都不同的门道,但在初期,其实分不了那么清楚,这认干娘来保命的事,胡麻也有,二爷带着自己认过一个,如今每年回寨子,都要给干娘烧香。

但其实,这是负灵门道里的一个法子,只不过,只是寻求干娘庇佑,倒是不会真个像红香弟子一样玩命。

负灵本身也是一个大门道,红香弟子这种走极端的,其实只是一个分支。

孙家老七也只红着脸,道:“我爹说了,我这都不算是入了门道的,如今也只是学着打点生意。”

“既是求个安稳,这道符你带在身上。”

胡麻听着,便拿出了一道叠好的符递给了他,笑道:“遇着邪祟,丢出去。只是记得,这符不可打开来看,若是打开来了,便没用了。”

人家一口一个胡叔叫着,这次送来的粮食又不肯算钱,自己怎能没点表示?

但别的也没有什么好给他的,于是便给了这道符,这是平时用来练习镇岁书上的本事时,自己胡乱写下来的。

乃是“枷”咒里的一道符,其实用处不大,但如果只是遇着游秽野鬼,扔了出去,也能将对方束缚在那里片刻,有机会逃命。

至于不让他打开看,那是因为胡麻这手字写的不好,怕丢脸。

“多谢胡叔……”

孙家老七接过了这符,便也不看,就收进了袖子里。

想来是孙家老爷子发家之后,才有的他,虽然孙家出身草莽,但他倒是一身富贵气,平时说话办事,礼数周到,但瞧着还是有几分富家公子的傲气。

他倒是听孙老爷子的话,但心里对自己这位叔叔服不服气,还得两说着呢!

但都做了人家的叔,胡麻当然也不能计较这点,况且自己给的这礼,也不是白给的,便沉吟了一下,道:

“我与你爹闲聊,也知道你家做着盐铁生意,只是那日酒喝的多了些,却是没来得及问,这周围打造兵器的铺子,你家可有熟悉的?”

“衮州柳县一带,几十家打铁铺子,倒有一多半是我们家的,其中专做江湖人生意的也有三家。”

孙家老七道:“不知胡叔,想打造的什么兵器?”

“……”

“不是打造,而是想让你修一把刀。”

胡麻笑了笑,便取出了锯齿刀,拔出了一半,横着放在了桌子上。

孙家老七面露迟疑之色,拿起了刀来,拔掉了另一半的鞘,望着这豁牙露齿的刀身,轻轻的屈指敲了一下,锯齿刀发出了嗡的一声钝响,屋里便忽地空气仿佛都冰冷了几分。

他脸色一变,身子剧颤,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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