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叛徒》【大杯求票!】

人域,东北边境。

某处驻兵圆顶边缘,霄剑道人带着数名超凡境高手静静站立,背后则是数百名调集而来的军中精锐。

他们即将动身去做一件大事;

其实,就是去和此前已用石板信件交流过的十六国之人,开始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霄剑道人对此无比重视,仁皇阁也是颇为看重。

此次见面,双方都存了试探之心,霄剑道人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带上一众高手。

已接近要动身的时辰,霄剑道人低声问:

“无妄殿主那边,还没音讯吗?”

“大人,无妄殿主此前去了仁皇阁总阁。”

身后一人禀告道:“料想,无妄殿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那就好,”霄剑道人缓缓点头,又笑着解释了两句,“无妄殿主主意多,总能看到你我所不能见的,若他在此地,你我高枕无忧矣。”

言罢,霄剑道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向前迈出一步,身形自圆顶边缘沉降。

道道身影排着整齐的队列涌向前,带着猎猎风声,于圆顶边缘坠落,化作大地上一片狭窄的乌云,朝北面疾飞而去。

这数百仙人很快飞抵边界附近。

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长墙上方,各自隐起气息、藏起身形,并示意在墙上巡逻的仙兵正常巡逻。

长墙顶部十分宽阔,足够并排停放四艘中型飞梭,藏几百人并非难事。

面北的墙面如刀削般笔直,后方则是陡峭的斜面。

不只是墙外刻画着阵法、墙前布置了诸多陷阱,墙体内部还有数重大阵,确保这连绵于人域北境的长墙,能抗住大型凶兽的冲击。

几名超凡略作商议,霄剑道人身形出现在了长墙之上,负手北望、静静地站着,仿佛是心情不好,来此地随便逛逛。

距离前一次凶兽潮已过去数年,墙外又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

那些凶兽的身躯被仙法之火燃尽,化作灰尘,吹撒在这片狭窄的天地,滋润了此地的草木之灵。

连绵的丛林之后,是中山边境那永远不会散去的阴云,以及阴云之下,那明显是被神力摄来、与人域长墙相对的连绵山岳。

何时北伐?

咳,何日北定天宫?

霄剑道人酝酿着这两句话的口吻,嘴角不经意间露出少许微笑。

人域真的会北伐吗?

现如今的人域,其实已经趋于稳定;在天宫的规则挤压之下,人域也有了自身的生存法则。

当前状况下,陛下想要北伐,其实还要克服来自人域内部的拉扯之力。

——这算是他仁皇阁候补阁主的一点小浅见。

此次若能与天宫掌控之地的生灵国度顺利接洽,也能为今后人域北伐做一个铺垫,帮陛下减轻一些阻扰吧。

窸窸窣窣。

少许异响传来,霄剑道人立生警觉,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道道仙识同时朝着那片区域探查而去。

那是一只粉白小兔,正在那四处巴望着,时不时送一缕青草到嘴边咀嚼。

初看这只小兔子,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不过是丛林中众多小生灵中的一员,还特别可爱。

但霄剑道人很快就发现,这兔子的眼睛过于灵动。

少顷,这只兔子蹦跶着远离。

“大人,”有超凡境的老妪传声,“这应是对方在试探,您依照约定,站半个时辰就可,且看他们要作甚。”

“善。”

霄剑道人传声应了句,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不动声色。

过了一阵,丛林边缘又出现了两只小动物,要么是驻足吃草,要么是淡定路过。

显然,对方满是不安,似乎也在犹豫。

这毕竟是干系到氏族生死、国度存亡的大事。

‘他们为何不从其它路径进入人域,而后想办法与仁皇阁高层联络?’

霄剑道人心底刚泛起这般念头,视线余光就看到了那队自身后路过的巡逻仙兵。

也对,人域并不好进。

半个时辰于霄剑道人来说,并不算太久,抓住心底一个感悟细细品味,很快就过去了。

丛林安安静静,依然未有半个人影。

霄剑道人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后方大阵光壁缓步走去。

啾!啾啾!

又搞什么名堂?

霄剑道人扭头看去,却见一只两尺长的黑羽大鸟自丛林边缘冲出;

它奋力拍打翅膀,径直朝霄剑道人撞来。

“这鸟!大胆!”

有巡逻仙兵立刻出声呼喝,刚要向前阻拦,却被霄剑道人手势阻止。

霄剑道人伸出手,任那飞鸟的赤红色爪子落在手臂上,示意这些仙兵继续巡逻;仙识笼罩各处,确定无异样后,转身走入了后方大阵。

若霄剑道人没认错,此鸟名为螐渠,乃是西野特产灵鸟,其灵丹是人域诸多美容养颜丹药配方的必备药材。

当然,这不是重点。

霄剑道人回了大阵,缓声道:“此地已被阵法笼罩,道友,现身吧。”

这黑羽山鸡挺着脖子转了两下,自是没听懂霄剑道人在说什么。

而它背部的两扇羽毛不断晃动,其内探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脑袋,轻轻吐了口气。

滋滋、滋滋滋……

这古怪的气声?呃,却是这颗脑袋在说话,因发出的声音太过微小,霄剑道人有些听不清。

随之就见,两只蚂蚁大小的小手拽住羽毛边缘,轻不可闻的一声‘嘿咻’,跳到了飞鸟之后。

这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儿,像极了谁家灵台漏风、元婴小人儿跑了出来。

但她确确实实是个完整的生灵,类似于人族的先天道躯,正常的身体比例,长发半盘半梳拢于身后,那双‘大’眼也是亮晶晶,长相还颇为可爱。

霄剑道人点出一指,一缕仙光环绕在她身周,她的嗓音大了数倍。

小人喊道:“你就是人域的大头目吗?我是他们抓来的使者!”

头目?抓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霄剑道人离着那鸟稍远些,生怕自己一嗓子震得这小人儿七窍流血。

他缓声道:“贫道乃仁皇阁高阶执事,而今全权负责此事,道友可需验我身份?”

那小人儿当即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她小手迅速掐印,背后闪烁出少许浅蓝色光亮,两对薄翼凭空凝成、宛若蜻蜓般,带着她晃悠悠的升空。

这小人儿飞到那只螐渠鸟面前,小手比划了一阵,这只大鸟缓缓点头,扑闪着翅膀自霄剑道人手边飞走,落去了女墙上站着。

此刻,这小人儿方才注意到,她周围竟站满了‘中人’,吓得她赶紧冲去了霄剑道人掌心。

霄剑道人问:“道友可是小人国国民?”

“是、是的,”她像是受了惊吓,“我叫小灯,只是过来送信的!”

“贫道霄剑道人。”

霄剑将手掌托到面前,小声问:“小人国也是那来求和的十六国之一?”

小灯连忙解释:“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小人国什么都做不到,可不敢掺和你们中人和大人的大战,一片森林就足够我们几代人探索啦。”

她有点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嘀咕道:

“都是我倒霉,被他们抓了当信使。

还不就是我们生的小了点,总是被抓来做这个做那个,还有一些坏家伙,特意抓了我们,让我们给他们挠痒痒呢!

真的是,天宫也不管管他们!”

霄剑道人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众仙各自露出少许微笑。

“你来送什么信?且说正事吧。”

“哎,”小灯答应了声,随后又清清嗓子,端起架子,老气横秋地说道:“人域的头目,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我们会在两个时辰后现身。

请让我们进入你们的阵法,停留在你们的长墙内侧,我们不会深入人域,只是希望与你们当面谈谈。”

话语一顿,小灯看向霄剑道人,有些忐忑地解释着:“那个大胡子老山羊就是这么说的。”

“还有什么?”

“如果你们答应了,就在两个时辰后,于长墙上挂三面旗子,黑、蓝、红,不用太显眼。”

小灯轻吟几声,忽闪着翅膀飞了两圈。

“就这些了,应该没说错什么……他们看起来挺害怕的。”

“多谢道友,道友且稍等。”

霄剑道人与身周几人立刻开始传声商议。

对方越过长墙,等同于将生死交托给了人域,确实是莫大的诚意了。

但霄剑道人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要因为对方主动进入咱们的地头,咱们就麻痹大意、掉以轻心,先做好防备对方发难的准备。”

周遭仙人接连称是,众人商议一二,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贴着墙边,他们弄起了大帐,又在大帐周围布下迷宫般的阵法结界,召了数千仙兵、布置成了铁桶圆阵,再用结界将此地遮掩了起来。

这事,知晓内情的越少越好。

前后又忙碌了半个时辰,人域一方万事俱备,只差十六国来使!

突然听闻少许鼾声。

霄剑道人扭头看向肩头,那小人国的小仙子,不知何时已躺在他肩上呼呼大睡。

这?

霄剑道人不由眉头微皱。

他可是纯阳剑修,怎能与女子这般亲近。

不过小人国国民就算了吧,这已非一类生灵。

正自忙碌间,霄剑道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嗓音,喊了一声大人。

他扭头看去,见一名仙兵捧着仁皇阁总阁的传令玉符。这仙兵的面容也有些陌生,却并未多想。

“大人,这是总阁刚送来的玉符。”

“哦?”

霄剑道人接过一看,其内写着的一行行字,却是吴妄的亲笔信。

“无妄还要半天才能赶过来?这是非要贫道去应对此事?”

霄剑道人摆摆手,示意这仙兵退下,端着玉符一阵思量,并未注意到这仙兵嘴角划过的淡淡笑意。

……

事情的进展总体很顺利。

人域一方做了周全的准备,甚至动用了上百位擅阵的仙人,在这段长墙上新设了数重大阵。

两个时辰一到,高墙上便出现了黑、蓝、红三色旗,每面旗都只有巴掌大小,符合了对方说的‘不要太显眼’之要求。

黄昏时,数十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自丛林中冲出,紧贴地面掠过,又贴着长墙上冲,伴着夕阳余晖,快速冲过了墙头。

霄剑道人站在那长条状的大帐门前,身后有三位超凡境高手。

另有上百名仙兵在大帐后方列队,但他们都是背朝此地。

四人联手,也不怕这群异族暴起发难。

道道黑影落下,纷纷向前对霄剑道人行礼,礼节也是五花八门。

霄剑道人拱手做道揖,道:“开启墙上大阵。”

话音刚落,长墙内外浮现出层层光壁。

“各位里面请,”霄剑道人温声道,“贫道霄剑,为仁皇阁阁主之徒,奉命总领此事,已命人备好了人域的灵果美酒。”

这群人各自摘下斗篷帽,露出了真容。

他们面容各异,少半与人族无异、大半都接近于人族,但保留了犄角、兽足等较为原始的生灵特征,就如青丘古国国人的狐耳与狐尾。

为首的几人中,就有青丘国的一名女子,看样貌已至中年。

有人问:“这位人族的仙,您能决定这些事吗?无意冒犯,只是此事关系到我们各自的族人,我们不敢大意轻信。”

言下之意,却是嫌弃霄剑道人职位不高。

霄剑道人背后的一人笑道:“各位道友不必多想,霄剑师侄乃是下一任仁皇阁阁主。”

又有人解释道:“仁皇阁直接对人皇陛下负责,全权处置人域内部事务。”

这数十名异族高手再看霄剑道人时,顿时多了几分敬重。

“请。”

霄剑扭头做了个手势,也没多说什么。

帐篷内的布置其实很简单,两方长桌、四排座椅,其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美酒仙果。

地面上铺着名贵的木材,角落中摆了几棵盆栽,点缀了少许绿意。

十六国来使男女参半,但主桌上坐的大多都是女子,也显出了如今中山、东野的掌权现状。

他们各自实力都算不错,有几人已有天仙境的战力;

而得到这些实力的方式五花八门,半数是由所信奉的神灵赐予,半数是有自己成体系的修炼方式。

霄剑道人先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便直入主题,问他们此次来意。

一时,二三四人开口,说得五言六语,混个七嘴八舌。

霄剑与几位人域高手仔细听着,整理着他们的诉求,以及他们能做到之事。

他手边,那小人国的姑娘抱着一只葡萄舔来舔去,眼底写满了满足,已是有点醉了。

如此过了片刻,霄剑道人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各处嗓音迅速停了。

霄剑道人苦笑道:

“还请由一二人与贫道言说吧,这有些太乱了。

其实各位的意思,贫道已大概明白了。

总的来说,就是大家虽对天宫有诸多不满,但仍旧无法违反天宫的命令。”

“不错,”一名浑身满是斑点纹路的老人缓缓点头,叹道:“我们的国度和部族并不是只有我们,还有老人和孩童,我们的根在中山,是无法离开的。”

“霄剑大人,”那青丘国女子轻声道,“我们此次前来,一是为了与人域接触,表明我们的善意,二是想与人域达成一个约定。

实不相瞒,天宫催兵的命令,半年前已经传到了各族。

我们在几十年内,需要为天宫培养大批精锐,几乎是要我们一成的族人,还必须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成。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许多次,每次我们都是受损惨重,人域也会因此受损。”

霄剑道人缓缓点头,言道:“你们十六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了。”

有皮肤白皙、头顶生着羊角的中年女人缓声道:

“我们想,与人域达成三个阶段的约定。

第一个阶段,就是未来爆发的那场大战中,我们会约束各自的部下,尽量互相联兵,然后露出破绽,被人域围困捕获。

人域有制住生灵的法子,你们只需要抓住他们不杀就好了。

我们也会尽量避免伤害人域的战士们。”

霄剑道人笑道:“就是出工不出力的意思吗?这对人域而言也是好事,避免我们两边族人死伤。”

“是的大人,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请原谅我们无法对天宫说不,必须派出精锐。”

霄剑问:“第二阶段为何?”

“我们会将王族血脉送来人域做人质,”一人道,“请求人域暗中给我们一些粮食、法器等物资。”

“粮食?”霄剑道人皱眉道,“你们还没有足够的粮食?”

大帐内安静了一阵。

几人连续开口:

“神定下了规则,只有经过神祝福过的土地才能种出粮食,我们大多是以捕猎和采集为生。”

“也可以成为在那些被神祝福的强大国度的附庸,得到他们的青睐。”

“神灵都有偏好的部族,我们这十六家……都是此前或者许久之前,曾惹怒过天宫的种族,这样的国度还有很多。”

青丘国女子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凄然之意。

“得天宫庇护,可立于大荒;但只有得神灵偏爱,才可有富足的生活。”

霄剑道人不由默然,坐在那许久无语。

突听侧旁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温和嗓音:

“那第三阶段呢?”

一人答道:“等时机成熟,我们想迁徙到东南……”

答话的这人话语一顿,突然看向了一旁的长桌,瞪着刚才问话的那名留着山羊胡、顶着山羊犄角的老人。

副桌入座者,都是主桌之人的护卫、副手,或是跟随而来的谋士。

这老人一开口,主桌上的那名样貌相似的壮汉站起身来,皱眉打量着这老人。

“阿立察,你为什么要突然开口?这是很失礼的行径!”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顶着羊角的老人突然仰头大笑,双手还在轻轻拍打,他周遭的几人立刻起身闪向了侧旁。

这老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端着袖子擦擦嘴角,低头啃着一只烤鸟翅,肩头还在不断耸动。

众生灵已察觉不对,半数人将自身面容遮起,数十人齐齐起身,尽量远离这老人。

霄剑道人目中有剑光闪烁,其余三位超凡境高手,也各自用气机锁定了这老人。

大帐内落针可闻,

那老人的咀嚼声让人浑身寒毛直竖。

霄剑道人突然点出一指,一抹剑光闪过,那老人嘴边的鸟翅被直接削断,这老人并未受伤。

“吃都不让吃了吗?人域当真小气。”

这老人将手中骨头扔到面前桌上,嘴角微微抽搐,身形慢慢站了起来,口中喃喃道:

“你们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跑人域来跟人域相商,大战时双方互相放过彼此,假意被捉。

还要在时机成熟以后,迁徙到东南域,与人域相邻做邻居?”

突然间,一缕晦涩的气息自这老人身周涌出,大道震颤,神光涌现,那老人身形突然崩塌,一抹虚影缓缓凝实。

黑袍、束发,身形挺拔,面含笑意,眼窝深陷。

人域修士能辨识出此神的大道,而这群古国高手,都认得这张面容。

天宫,大司命!

噗通几声,已是有十多名百族高手跌倒在地,面色苍白、浑身颤个不停。

更有人披上斗篷立刻就要退走,但他们还未动身,就听到了大司命的嗓音:

“别紧张,吾不过一缕神念在此,来这里给各位助助兴。”

霄剑道人手中已握长剑,他刚要向前,却觉浑身冰凉。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大司命神念之后,化作了一名中年男人、一名苍莽壮汉、一名身着长裙的妖娆女子、一名面色靛青的童子。

他们各自放出气息,背后浮现出了四道虚影。

凶神穷奇,凶神夔牛,凶神朱厌,新晋凶神蛊雕。

鸣蛇的气息同时浮现,却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将这片狭窄之地的乾坤彻底封锁。

五凶神齐至!

这一瞬,已经要出手的霄剑道人,只能握紧剑柄。

不能动,他们几人围攻一头凶神都有可能险象环生,更何况此地直接出现了五凶神。

更要命的是,鸣蛇封锁了此地乾坤,人域各路高手发现异样并赶来,不知需要多久……

大司命笑道:“来,回来坐,我们好好聊聊不可吗?

不曾想,你们对天宫竟有了如此多的怨言,是我们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来,回来坐。”

众高手浑身僵硬,面色一变再变。

那名青丘国女子面色惨白,低头走去自己原本的位置。

余下数十异族高手,或是抖若筛糠,或是已坐倒在地不敢动弹,甚至匍匐在地行着大礼。

大司命笑容收敛:“听不懂吾之言吗?”

那群异族高手动作飞快,连滚带爬回了各自位置,还有壮汉低头失声痛哭,表情说不出的痛苦。

霄剑道人与三位超凡对视一眼,四人站到了一起,已是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你就是下任仁皇阁阁主。”

大司命上下打量了霄剑道人几眼,在两只长桌中间漫步行走,手指划过几名异族女子脖颈,后者纷纷紧闭双眼,不敢动弹丝毫。

大司命笑道:“人域莫非觉得,你们能护住他们?”

“要战便战!”

霄剑道人定声骂着,脸色铁青。

大司命负手轻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今日不杀你,专破你道心。”

“滚!”

“来,吾给你一个条件,”大司命笑道,“吾跟你赌这帐篷内半数生灵的性命,若你赌赢了,吾就放过他们半数。

若你赌输了,吾就立刻杀他们半数。”

他话语落下,穷奇等四凶神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主桌四面。

那些百族高手看向霄剑道人,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眼底却带着祈求。

“好!”

霄剑道人深吸一口气,剑眉束起,凝视着大司命的面容。

“贫道霄剑,愿领教阁下高招!”

大司命道:“那我赌,你们人域的小金龙无妄子,此刻就在此地,你在听他命令行事。”

霄剑道人一愣,随后冷笑了几声,拿出一枚玉符扔了过去。

大司命看了一阵,面露惋惜之意。

“你赢了,人族。”

霄剑道人立刻道:“放过他们!”

“可以,”大司命微微摆手,穷奇等四凶神身形再闪,出现在了副桌四面。

主桌上大半异族高手松了口气,但依然有小半面如死灰。

大司命站在帐篷门前,笑道:“我再赌,你们想到了我会现身。”

霄剑道人嘴角微微颤抖。

“看样子,吾又输了,”大司命轻笑了声,“行了,这里的人你都救下了,你们四个回来吧。”

穷奇等四凶神身形退至大司命身旁。

霄剑道人面露不解,众人也是有些疑惑不解,不知大司命这般现身,到底是为何而来。

只是吓他们一下?

还是,要对他们各家部族、国度出手?

“此地倒是不可久留,不然容易被人域高手截击,”大司命喃喃自语,“吾临走,送各位一件宝物。”

穷奇立刻向前,手中拿出两只宝镜,这宝镜绽出道道光线,光线交织出了一面光幕,幕上,出现了数百道身影。

那是数百名年轻面孔,来自中山不同国度、不同种族,他们同样在盯着此地。

而在这数百年轻人最前排,有十六道身影,他们或面色惨白、或浑身颤抖、甚至有人站都站不住,需要被侧旁金甲天兵搀扶。

大帐内,数十名异族高手几乎同时起身。

“少主……”

“殿下!”

“大司命大人,求您放过我家少主!来找人域是我们擅自做主,与氏族无关!”

“无关吗?”

大司命仔细想了想:“你们,都与各自族内无关?”

众高手跪伏在地,不断叩首,不断磕头,他们将地面木板磕碎,总有人忍不住痛哭流涕。

“我等擅自做主!我等擅自做主!”

“求您放过我们少主,放过我们部族!”

那青丘国女子突然冷笑了声,淡然道:“大司命,我就是青丘之国王前副将,你当如何?”

光幕中,那名青丘国少女突然抬手前指,颤声道:

“这、这是我青丘国叛逆!前些时日行刺我母亲未果,竟然逃去了人域!

这是陷害。”

大司命含笑注视着这一幕,又看向霄剑道人,问道:“是不是觉得诧异,为什么你们在天宫安插的眼线,竟没禀告有数百名少主,被带去了天宫?”

霄剑道人面色一白。

大司命笑道:“有时候让你们知道天宫的动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在做什么。”

大帐中的青丘国女子突然站起身,扭头看了眼霄剑道人,眼底是无奈与歉然。

她手中拿着一把短剑,看了眼那两面宝镜交织出的光幕,突然将短剑在脖颈划过,身形慢慢仰倒。

另一名青丘国护卫抬手,击碎了自身心脉。

光幕那端,百族众少年安静了一瞬,又突然有少年高呼:“他们、他们是此前行刺我父王的叛徒!”

“对!这是我们族的叛徒!”

“他们两个是叛徒!请天宫明察!”

“你们两个是要将我们一族置于死地,你们好狠的心!”

少年们不断开口,在效仿,在不断咒骂。

大帐中,那些高手纷纷做出反应,或是大笑骂回去,或是咬紧牙关,掏出兵刃、攥起拳锋,对着自己要害落去……

少顷,鲜血汇成溪流,侵蚀着木板的缝隙。

一道道原本跪伏的身影慢慢趴倒在地,有人在旁不断啜泣。

光幕中的少年们都冷漠着面容,但从他们眼底能看到几分不忍、几分无奈,还有那一丝弥漫开的绝望。

凶神嘴角露出些许笑意,穷奇目中神光最甚。

穷奇笑道:“霄剑啊霄剑,你怎么没能护住他们?”

霄剑道人攥紧剑柄,脖颈上凸起的血管近乎炸裂,却依旧只是冷硬着面容,注视着他们,凝视着他们,将他们的模样刻在眼底。

大司命却是淡然一笑:

“多谢你们人域配合,吾这堂授课的效果颇为不错……回吧,你们再不走,人皇就要现身了,这里可是有个下任仁皇阁阁主。”

言罢,他转身走出帐门,穷奇等四凶神略有些意犹未尽,转身一同跟随而去。

那两面宝镜却并未收走,似是想让天宫势力的各家少主,看清楚‘叛徒’的下场。

噹、噹噹……

霄剑道人手中宝剑滑落。

他凝视着眼前这三十多具尸身,看着他们临死前扭曲的面容。

是不是,如果自己做的决定是不管那石板,不理这十六国使者,不去……

天宫、天宫、天宫、天宫!

贫道的剑又能护住什么,贫道是下任阁主、下任阁主……

师父……

眼前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闪烁,那拇指大小的人儿飞来,在霄剑道人的脸颊上轻轻摩擦。

轰!

大地突然传来震颤声。

不,是乾坤出现了震颤声!

轰、轰、轰!

如洪钟大鼓,似惊涛拍岸!

忽有火光划过,大帐化作一缕缕灰烬飘散。

狂风起,天地明暗不定,四名超凡境面前的长墙,墙体在不断震颤,阵壁在轻轻闪烁光亮。

霄剑道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正此时,被封锁的乾坤失去了枷锁,似乎是鸣蛇收起了神通,

但下一瞬,天地间出现了百条大道!

四面八方升起了一百零八道流光,这些流光凝成了一条条如江河般宽阔的锁链,封住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

霄剑背后的老妪失声喊道:“锁、锁天大阵!是咱们的大阵!”

长墙之外,凶神在怒吼,各自显露出庞大的身形,但道道流光自北、西、东三面激射而来!

下一瞬,霄剑道人感觉到背后出现了熟悉的气息,一道身影自低空掠过,留下了一句:

“站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霄剑道人抬头看去,却只见师父刘百仞的身影,带着数十道黑影翻过长墙。

南面、西面、北面!

一艘艘飞梭破空而来,一道道身影自其内飞出、结阵。

夜幕被仙光照的透亮,天地被大道搅乱了乾坤!

“道兄,抱歉。”

霄剑道人循声看去,却见此前递给过自己玉符的仙兵迈步而来,面容之上褪下了一缕灰气,化作了那幅方正面孔。

吴妄抱拳道:

“锁天大阵需要时间布置,为了骗过大司命他们,只能出此下策。

道兄莫要内疚,祸起天宫,这些人应当是被天宫故意安排来此,不过是为立威之事,他们的命途早已被大司命标记了悲惨二字。

此刻,五凶神入局,天宫必会驰援,凶神自会全力逃命。

能杀穷奇,便是全功!”

霄剑道人鼻翼在微微颤抖,他已握住那沾染了鲜血的宝剑,身形直直站起。

宽袍飘动,长发乱舞,剑修怒气勃发,身形破天而起,一剑惊破苍穹!

吴妄对霄剑道人的背影拱手做了个道揖,心底略有些内疚。

他并非不相信霄剑道人的演技,纯粹是为了确保大司命不会看出端倪,去除了不稳定因素。

随之,吴妄看向那两面铜镜交织出的光幕,看着那数百名有些茫然、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的少年。

吴妄一步踏前,朗声呼喊:

“大司命!你那一缕神魂没走远吧,不想现身了吗?”

“啧,超凡天劫劈不死我小小元仙,想要立威却被我算计,五名手下中了埋伏。”

“穷奇对你而言是个不错的奴才吧?能窥探生灵之心,这可是少有的神通!”

没动静?

那就别怪他了。

吴妄看向那光幕,站在那三十多具尸身之中,拱拱手,朗声吟诵:

“天下风云出我辈,不胜人生一场醉!

吾乃人域仁皇阁刑罚殿殿主无妄子,今日与各位见礼了!

天地风云,大荒久远,而今神灵残暴不仁,以戏谑生灵为乐,大司命为天宫强神,天帝独宠,却做下如此之事!

我人域反天已久,天又奈何!

试看明日之大荒,必是生灵之天地!

百族共治,神灵隐没,共襄盛举,生灵安乐!

各位,先天神宁有种……”

“够了!”

大司命那一缕神魂唰地现身,那两面铜镜出现蛛网般裂痕,光幕直接炸散。

“乎。”

吴妄淡定地将最后一个字念完,含笑注视着大司命。

大司命冷然道:“无妄子,长生之道你没摸到门径,取死之道你是修了个精通。”

“放狠话都没半点新意。”

吴妄向后迈出一大步,几道身影自他背后向前,却是风冶子等三位阁主,外加一位手托宝塔的老妪。

“各位,弄死他,用法宝留影宝珠记下全过程。”

大司命嘴角微微抽搐,这神念却是无处可走。

而吴妄站在后方,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长生之道?

诶?长生之道!

若是能参悟透长生之道,岂不是就能破了寿元大道,也就象征着大司命再无法掌控生灵的寿元?

吴妄的那双眼,贼亮!

(本章完)

第187章 连输三局的大司命

一场大战,天也翻来地也覆。

吴妄坐在此前霄剑道人的位置,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长桌,身旁是一位位仙兵在抬走这些尸身,按吴妄的命令准备火化后厚葬。

他们是各自部落国度的勇者,理应得到这般待遇。

只可惜,他们始终将问题看的简单了一些,低估了天宫的手段和狠辣。

“唉……”

吴妄拿出一只酒杯,倒了少许清液,对着长桌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有数道身影自空中落下,匆匆跑到吴妄身后,各自抱拳:

“报!前方大战尘埃落定,我部战不利,只留下了凶神蛊雕与凶神朱厌!穷奇、夔牛、鸣蛇,各自重伤逃遁。”

吴妄放下酒杯,皱眉道:“不是说猛攻穷奇吗?为何还让它逃了?”

“回殿主,我们本来已是快要杀了穷奇。”

一名将领叹道:“但这穷奇当真太过狡猾,丢下了一对翅膀、两只蹄子、一条长尾,使其化作神通冲击我等心神,残躯逃出了鸣蛇撞出的大阵破洞……”

“可能是这家伙劫数未到。”

吴妄道:“辛苦各位,还请做好伤者抚恤之事。”

“是!”

几人低头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吴妄思索着刚才与大司命的简单对话,长生之道这四个字,让他格外兴奋。

这几乎是大司命的命门。

只要戳进去了,哪怕不能直接戳死大司命,也会引起寿元大道的动荡。

因大司命任意妄为,天宫凭寿元大道不断搞事,此刻这寿元大道,已是扭曲、紧绷的状态,自身承受了较强的‘压力’。

长生大道一出,很可能压垮这条大道。

但如何去修长生大道?

长生两个字,更多时候是作为先天神的伴生属性,人域超凡都未能获得。

先天神垄断了长生?

吴妄一阵沉吟……看样子,要找几个先天神的标本,从大道层面解刨一下,才能搞明白此事。

正此时,几道身影从空中落下,自顾自地坐在长桌左右。

为首的便是刘百仞。

他一拍大腿,骂道:“穷奇跑了,真是气煞老夫!”

“阁主何必为此事生气。”

吴妄正色道:“咱们此前定的目标是只杀穷奇,现在已经反手杀了蛊雕和朱厌;这蛊雕更惨,刚上任就被灭了,天宫现在就两个字——难受。

而且,穷奇此次受伤不浅,要尽快投入使用,估计又要天宫降下神力。

这一来二去,天宫相当于损失了缔造三头凶神的神力。”

风冶子在旁没忍住笑了声:“投入使用……”

吴妄问:“咱们受损如何?”

“重伤了十几个,都是不让他们上非上的家伙!看到凶神就红了眼!”

刘百仞拍拍桌子,咬牙吼道:

“超凡境就能不顾令行禁止?此事当重视起来,回头给他们拉个营地,好好操训几年!”

天工阁阁主叹道:“明明己方已是完全占优,且按海浪之阵、大三才阵轮番发起攻势,本不该有折损,这确实是大问题。

超凡境虽实力强横,但彼此之间也少了默契,各自悟道太久了。”

几位阁主三言两语,讨论起了如何操训人域超凡之事。

吴妄很快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坐在了主位上,而这般位置理应只有神农老前辈可坐。

——自己先来、他们后来,可不是他要篡位!

“咳,”吴妄道,“我去接一下霄剑道兄。”

言罢顺势起身,身形一跃跳去了长墙顶端,眺望着北面那已经被大战更改的地貌。

两具如山的凶神尸身正被大群仙人封印,稍后也会成为吴妄的神力罐头。

一来二去,自己只要吸纳了三凶神的神力,哪怕是被项链提纯后的神力,保守点估计,自己的道躯之力也可媲美体修超凡。

这般吸纳神力的办法,当真是比自身修行快了百倍、千倍。

其弊端此刻却并未显现。

几道身影自北方飞来,霄剑道人独自落在吴妄面前,低头做了个道揖。

“殿主,霄剑未能留下穷奇……”

“坐下聊聊吧,”吴妄点出两只木椅,“道兄,你道心似乎有异。”

“唉。”

霄剑道人苦笑了声,坐去木椅,身形陷在其中,目中略有些迷茫。

他领口轻轻颤动,那小人国的姑娘忽闪着光翼飞了出来,打量着吴妄。

吴妄坐在霄剑道人身侧,拿出两壶仙酿,递给了霄剑道人一壶,两人无声喝了一阵。

“无妄你说,如果贫道做出的决断,是不去与他们相见……”

“一样的,”吴妄淡然道,“他们只要出现在边界,都会是这个下场;不同的只是在于,他们是被排成一排、套上头套,在天宫问斩。

还是像今日这般,在此地被大司命逼死。

道兄,你要弄清楚天宫统御百族的本质,就是让百族生活在恐惧之中。

给那些少年心底种下恐惧的种子,才是大司命真正的目的,杀一儆百、杀鸡儆猴。

甚至,如果合理推测,这十六国能暗中联合、摸到边境,不排除有天宫在背后推动的可能,换而言之,是大司命一手导演了此事。”

霄剑道人仰头灌了口酒,想愤声大骂,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贫道还是太过稚嫩。”

“是道兄低估了先天神对生灵的残忍,”吴妄目中闪烁着几分亮光,传声道,“道兄你可知我们北野原本的星神赐福?”

霄剑道人缓缓点头。

吴妄将熊抱族初次面对星神赐福,以及夸父族当年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先天神不允许生灵威胁到自己,他们将天地看做是自己的乐园。”

吴妄道:“他们就像是压在生灵头顶的大山,不把这些大山扳倒,不可能有生灵的太平,哪怕星神沉睡了,也是这般。”

霄剑道人叹道:“先天神觉得,我们只是他们的造物。”

“造物……”

吴妄抬手朝着前方滑动了两下:“女娲大神也不知去了何处,若她在这,看到天宫欺压生灵的一幕,也不知会作何决断。”

“看来,贫道要闭关一段时日,修整道心。”

“道兄好好休息就是,我接下来也会避一下风头;这次怼了大司命,这家伙肯定要暗中搞我。”

吴妄笑道:“泠仙子回去闭关了,道兄你也要闭关,我还不如在北野呆着,还能看看族中这几年刚长大的妹子,使我身心愉悦。”

霄剑道人含笑看着吴妄,低声道:“无妄,贫道有时,确实有些羡慕你。”

吴妄嘴角有些抽搐:“指异性缘这块吗?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不是,跟女子无关,贫道想找道侣,自是能吸引一些优秀的女修士。”

霄剑道人颇为自负地说了句,随后就叹道:

“我是说你的眼界,你那些总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还有你骨子里对先天神的蔑视。

这些,贫道是做不到的,就像是人域中绝大多数修士都做不到这一点。

人域看似反抗天宫,屹立于南野,但实际上,我们还是被天宫影响着。

天宫施加给我们的压力,也在影响着我们的念头,那依旧是人域头顶的阴云。”

“放心,这阴云很快就会破了。”

吴妄看向北方,喃喃道:

“这次倒是要多谢大司命,第一把火就这般撒出去了,还是撒给了各方势力的少主。

当然,一把火肯定不够,还要更多火焰,还要更多火种,燃烧在中山的大地上。

终有一日,它们会成为燎原之火,烧尽天宫。”

霄剑道人在旁怔了一阵,洒然而笑,对吴妄伸出右手。

“给我个灭宗令牌,我去你那闭关。”

吴妄在戒指中挑拣了一阵,从殿主令、少主令、星神圣使令的夹缝中,掏出了灭宗宗主令。

“有什么要求,就跟他们提,”吴妄道,“当然,要是想在黑欲门找道侣,那可不能始乱终弃。”

“啧!”

霄剑道人一把将那玉符夺了过来,满是嫌弃地看了眼吴妄。

“你以为都像你?”

言罢还嘟囔了几句,将肩上的小人儿用仙力包裹,扔到了吴妄面前,身形飘然而去,只丢下一句:

“替我安顿好她,最好是送她回东野。”

“嗯?”

吴妄看着眼前倒立悬浮的小人国国民,微微皱眉,刚要开口。

“我叫小灯!灯笼的灯!”

这小人儿高呼一声:

“我不要回东野!能给我找个鸟窝安顿下吗?

不要那种猛禽的,最好是一些小鸟的鸟窝,我控制起来比较容易。

这里离着东野太远,我回去都老了!”

吴妄突然想到了少许记载。

小人国,寿六载。

“你想停留在人域?”

吴妄笑道:“那我把你安排在,刚才那位道长身旁怎么样?”

小灯雀跃不已,连喊:“好呀好呀!我跟他也算朋友了呢!这位大人,您可真是个好人呐!”

“好人?倒是很少有人这般说我。”

吴妄扭头,大长老的身形已在一缕血芒中显现,向前将这小人儿接了过去,带回灭宗安置。

长生之道。

吴妄斜坐在木椅中,一根手指撑着眉角,久久不能回神。

人域最接近长生的是谁?

显然是神农老前辈。

此事,以及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倒是必须去和老前辈认真谈一谈了。

……

天宫一角,大司命的大殿中。

啪、啪的声响来回逛荡。

一名名美貌的女子匍匐在地,大多都不敢作声;两名女侍跪在那,背部已是鲜血淋漓。

大司命抓着一条皮鞭,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忽听一声冷哼在后方响起,大司命动作一顿,闭目凝神。

他扭头看去,却见少司命正静静站在窗边,皱眉看向自己。

大司命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对着面前那两个女侍拍了拍,她们背部伤口迅速愈合,低头匍匐谢恩。

少司命皱眉道:“斗不过别人了,就拿自己的侍者发火,兄长近万年来,为何像是变了一人。”

“有吗?”

大司命露出几分微笑,缓声道:“吾不过是心情有些郁闷。”

少司命淡然道:“吾听闻了,新的凶神与朱厌被杀,穷奇、鸣蛇、夔牛重伤,你去算计人域,却被人域埋伏。”

“是吾有些大意了。”

大司命嘴角微微扯了扯,此刻却是笑不出了。

“这就是你放走的那个无妄子,诱吾入局、杀吾化身,毁了吾一番心血。”

少司命默然。

她注视着大司命的面容,低声道:

“兄长,吾突然觉得你有些陌生,并非是吾原本的兄长。

你我诞生于相邻的大道,无数岁月你都对吾关照有加,你决定追随陛下,吾也成了天宫的一员。

你我是大道之灵,你却因天宫之命,接连做出违背大道意志的决断,肆意操控寿元,以至于自身都遭了大道反噬。

兄长这般做,当真值得吗?”

大司命皱眉道:

“你莫说这般忤逆之言,我们既对陛下效忠,自当遵从陛下之命!

而且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们,就是大道,就是大道的意志!”

大司命定声道:“你我做出的决断,便是这条大道的决断!”

少司命微微抿嘴,并不多言,只是眼底流露出几分无奈。

大司命闭上双眼,目中的凶狠褪去了大半,低声道:

“吾今日心境不稳,可能吓到你了。”

正此时,一抹浅白色神光绽放,于大司命面前悬停。

这神光缓缓转动,竟化作了追逐的阴阳鱼。

大司命面色一变,立刻示意少司命不要乱说话,自己则低头躬身,低声道:“拜见陛下!您醒了?”

那阴阳鱼中传出了清越的嗓音,说的只是两个字:

“过来。”

“是,”大司命低头领命,“臣此次失策,造成神池神力亏损,甘愿领罚。”

那阴阳鱼化作一蓬清气消散,大司命闭上眼,似是长长松了口气。

他额头都沁出了两滴冷汗,表情也略带郁闷。

少司命在旁道:“吾记得许久之前,神灵之间并无这般多的礼数。”

“做好你分内事,掌管好生灵生育,就足够了。”

大司命低声说了句,又瞥了眼各处跪伏的美丽身影,扭头走向了大殿大门,身形化作一抹神光,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无妄子?

少司命倚靠在玉栏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与此同时;

人域北境,那荒僻的山林中。

蓝天白云、小楼流水,药圃连片、灵鸟成群,木楼前的摇椅上,那老人正眯眼笑着。

院外的乾坤出现少许褶皱,紧跟着就破出了缝隙,一青一老两道身影自其内飞来,这缝隙随之闭合。

来的自是吴妄与灭宗大长老妙……某人。

几位阁主各有事要忙,并未过来见礼。

大长老到了此处,立刻对着小院中的老人做道揖,而后就转过身来,守在小院门前。

吴妄却是左右打量了几眼,额头挂满黑线。

那楼……

他造的!他造的!纯手工打造的!

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柔弱无力的年轻祭祀,却被那个老家伙忽悠着,爬山砍树,把一根根木材扛回来!

吴妄不由得以手捂脸,心情已经不太美妙了。

“唷,大功臣来啦?”

神农前辈笑着招招手,“进来歇着吧。”

吴妄咬牙道:“前辈您在这是不是太安逸了?刚才您出手的话,一个凶神都走不了吧?”

“老夫并非不想出手,实则是要威慑天宫那群强神。”

神农笑道:“老夫此前可是现身了,不过是在更北面罢了;稍后还要去处置凶神尸身,为你搞一些神力。

怎样?老夫对你,其实很不错吧。”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笑道:“多谢岳父大人。”

神农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吴妄忙道:“陛下!这次来,是为了三件小事,一件大事!您想先听小事还是大事?”

“大事!”

“得嘞,”吴妄小跑着凑了上去,拿出此前写的奏表,恭敬地递了过去。

神农老前辈将奏表接过,看都不看就扔到一旁,意有所指地道了句:“你写的时候,老夫就凭炎帝令看过了,这事你拿主意就是,老夫不如你擅长。”

吴妄:……

老前辈是在说,他一直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

“说说你那三件小事。”

“第一件,是几位阁主围殴大司命的留影,”吴妄道,“咱们要不要在中山投一些留影宝珠出去?”

老前辈笑道:“投就是,搞一搞大司命的道心。”

“那行,我回头告诉刘阁主。

第二件事,是我有个提议,就是把人域基础修行法,在大荒九野推广出去。”

“这个早就在做了,不过效果不明显,”老前辈摇摇头,“不然你以为,你在北野为何能搞到那么多修行法?”

“这次不一样,”吴妄笑道,“就好比是弓箭,功法是弓,以前都是无箭空震弦,这次咱们有箭。”

神农顿时来了兴致:“什么箭?”

吴妄笑着从袖中拉出来一只布帛,笑道:“前辈请看。”

“嗯?大荒生灵联合起来,打倒残暴神灵……大荒的未来,掌握在生灵手中……”

神农前辈沉吟几声,纳闷道:“这些话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妄笑道:“那些功法之中,还应该夹杂一些人域的思想,以及描绘人域繁华的字画。”

神农缓缓点头,言道:“这个后面仔细商议,第三件事是什么?”

“长生之道。”

吴妄嘀咕道:“您应该是人域离真正长生最近的存在,我想从您这得到一些启迪,寻找到一条线索,看今后的某个时刻,是否能握住长生之道,结束先天神对长生的垄断。

咱们人域超凡若是能个个长生,还有天宫什么事?

前辈,实不相瞒,我就是单纯针对某个执掌寿元大道的先天神。”

神农不由得一乐:“你说这大司命,好端端的拿超凡劫劈你作甚?倒是平白便宜了老夫。”

“又不一定能成。”

“你且等着,老夫去找几本伏羲先皇关于长生道的感悟,你有你母亲支持,说不定能走通我们走不通的路。”

神农站起身来,抬手划开了乾坤,乾坤缝隙的另一端似乎是一片灰暗的小世界。

吴妄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就说,仁皇阁的经殿不是人域全部家当!

“前辈带我一个!”

神农笑道:“走,反正这秘境人皇才能进。”

“那算了。”

吴妄老老实实地站在摇椅旁,对神农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等神农迈入乾坤缝隙,身形消失不见,吴妄翻身就躺在了摇椅上,两只脚丫一阵轻晃。

人皇之位,‘八’过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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