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心疼么?

大宣京城,朝堂之上。

刑部尚书余光远上奏:“碌州、元洲、肃州等地,接连出现脱罪裁决官,残害平民,作恶无数,请陛下降旨,清剿贼寇。”

长乐帝看过奏疏,得知了脱罪裁决官的种种作为,心头不由火起。

“世间竟有这等恶类!严首辅,此事你可知晓?”

严安清也是刚收到的消息,他赞同刑部尚书余光远的想法,这种恶类,应该尽快剿灭。

君臣意见一致,这事情就该定下来了。

可新任吏部尚书邵福德另有谏言:“脱罪裁决官或与裁决判官道有关联,还望陛下慎重处置。”

一提裁决判官道,朝堂上没了声音。

裁决判官道是邪道,这是大宣的律法,从开国至今都没有变过。

但是从北征,到南征,到诛杀昏君梁显弘,再到后来与郁显国修复关系,判官一直暗中为大宣出力,这件事情,朝廷也是知晓的。

朝廷当前对判官的态度是,尽量不提及。

而今邵福德提及了,这件事就不好定夺了。

当日朝会,长乐帝没有下诏。

回到皇宫,长乐帝紧急召见梁季雄,商议对策。

一听说事情可能关联到判官道,梁季雄更加谨慎,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徐志穹。

长乐帝也有担忧,虽然他不确定徐志穹就是判官,但他知道徐志穹和判官肯定有来往。

“志穹去哪了?”长乐帝很是担忧,自从去了梵霄国,徐志穹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未与他联络了。

梁季雄道:“此事,我向真神祷祝,且看真神是何旨意。”

回到苍龙殿,梁季雄摆好了祭坛,把事情经过诉说一遍。

当值星君把消息报告给了苍龙真神。

苍龙真神听了状况,思索良久道:“不作回应。”

当值星官一愣,没理解真神的意图。

苍龙真神缓缓说道:“真神,不该干预凡间事。”

他这厢没有回应,梁季雄白等了一场。

到了深夜,长乐帝又召梁季雄进宫,梁季雄正想着该如何向长乐帝解释,却见长乐帝一脸喜色道:“碌州送来消息,一处脱罪裁决官的巢穴被灭了,从脱困之人那里得知,是志穹把他们给灭了。”

“志穹?”梁季雄不大敢信,“他们当中有人认得志穹么?”

长乐帝摇头道:“那倒是没有。”

梁季雄思索片刻,微微摇头道:“许是有人冒名顶替。”

长乐帝笑道:“人能顶替,灯笼可不好顶替,志穹把他的灯笼留在了贼穴里,那是苦修工坊给掌灯衙门千户专门定制的灯笼,自然错不了!”

梁季雄长出一口气,他真担心此间会有误解,更担心徐志穹会因为此事和朝廷反目。

长乐帝道:“志穹已经动手,证明这群人确实该杀,老祖宗,却不知真神那厢是何用意?”

梁季雄沉默片刻道:“真神已经允准,让朝廷尽快剿灭这伙贼寇!”

长乐帝一笑:“老祖宗真是,说话吞吞吐吐,我还以为真神不答应。”

梁季雄道:“真神措辞有些急切,我对陛下,措辞自然要温和些。”

长乐帝摆摆手道:“咱们兄弟还计较这个!我这就颁旨去。”

谁跟你是兄弟!

梁季雄眼下没心思跟长乐帝戏谑,他刚刚假传神谕,心里有些忐忑。

可忐忑片刻,却也释然。

真神也没说不答允,既是没回应,便当作默许,又有何不妥?

长乐帝当即下诏,刑部会同兵部,于全境之内清剿脱罪裁决官!

光朝廷清剿还不够。

朝廷力量大,但动作慢了些。

而且把脱罪裁决官杀了,罪业得有人摘取,否则还是便宜了罪主。

夏琥来到了大宣判官冢宰府,见了独断冢宰上官青,深施一礼。

上官青赶紧相迎:“夏大夫,久违了!”

历经一年半,夏琥成功晋升至四品赏善大夫。

两人客套几句,夏琥说起了正事:“今日来拜会上官冢宰,是为脱罪裁决官之事而来。”

上官青闻言道:“我听说了这伙狗贼的事情,他娘的,也不知是谁给起的这名字,却有不少人把这群狗贼当成了咱们判官,

这伙人天理不容,房佩茹前两天还和我商量这事情,得找个机会把这群狗贼给灭了,可现在还没查清楚这伙狗贼的来头,因此没有贸然出手。”

当了这几年冢宰,上官青比以往稳重了不少。

夏琥道:“确实该慎重一些,我在千乘国那边,还从未见过脱罪裁决官,这事情,是李画师的一名弟子告诉我的。”

这其中经历了不少曲折,是何芳先把消息告诉的陶花媛,陶花媛通过法阵把消息告诉给了夏琥。

她们两个一年多没见到徐志穹,心里都挂记着。

“李画师,李沙白?”上官青颇为惊讶,“他也牵扯到了这件事情当中?”

夏琥点头道:“李画师正和咱们道门的马尚峰,一并清剿脱罪裁决官的贼人!”

“马兄弟!”上官青面露喜色,“我多少日子没见他了,这混小子,做事情也不知会我一声。”

薛运曾经叮嘱过上官青,遇事多和马尚峰商量。

马尚峰已经动手了,上官青也不再犹豫,他当即下了冢宰令,在大宣全境,清缴脱罪裁决官!

夏琥提醒道:“别忘了还有图努国。”

两家的《冢宰录事簿》合了,上官青是两国的独断冢宰。

“总忘了那群毛刹!”上官青揉揉额头道,“罢了,我往北境去一趟,也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

千乘国,神临城,杨武守在皇宫门外,等了许久才见到常德才。

“老常,现在见你一面是真不容易!”

常德才笑一声道:“这些日子杂事多,等忙过这一阵,我也打算去罚恶司找你。”

“我最近不怎么在罚恶司,这次找你来,是说志穹的事情。”

常德才惊喜道:“有主子消息了?主子在哪?”

常德才快有两年没见到徐志穹了!

杨武摇头道:“我不知他在哪,但有人看见过他,咱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常德才找了一座宅邸,杨武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常德才闻言起身道:“这个脱罪裁决官是什么来历?主子定是跟他们结仇了,才不敢露面,我现在就去叫人,把他们灭个干净!”

杨武摇头道:“这伙子人不好灭,比怒夫教还难缠,我在梵霄国也遇到了不少,听说郁显国也有。”

常德才皱眉道:“千乘国倒是没听见动静,回头我让洪华霄仔细打探一番。”

杨武点头道:“千乘国这边千万不能松懈了,梵霄国那边我照应着,郁显国那厢,你多提醒下孟老前辈,咱们既是要动手,就把这帮杂种打断了根!”

……

徐志穹坐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手里的画卷。

李沙白亲手打掉了十三块脱罪净土,画道弟子打掉了九块。

上官青带领各路判官打掉了十五块脱罪净土,其中十一块在图努国。

大宣朝廷打掉了十二块,这还是刚开始,接下来的效率会越来越高。

陶花媛带着阴阳司,暗中打掉了七块。

郁显国打掉了六块,数量不算多,还得加把力气。

梵霄国不太顺畅,杨武只打掉了两块脱罪净土,这和云应的干预有不小关系。

可杨武查到了不少脱罪裁决官的踪迹,等时机合适,徐志穹会亲自动手。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闲着,在他手上被掀掉的脱罪净土共有二十块。

李沙白最先查出了三十七处脱罪净土,而今各路人马一起动手,已经查到了九十三块,打掉了其中八十二块。

每一路人马背后都有判官跟着收罪业。

罪主一根都收不到。

每收到每一份消息,徐志穹都很高兴,可徐志穹从不做回应,他不让罪主查到消息来源。

他信得过众人,众人也信得过他。

哪怕没有一句话,这份信任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九十三伙脱罪裁决官,他们都得了你的神力,罪主,你真是下了血本。

现在被打掉了八十二块地盘,你心不心疼?

你若是心疼了就露个面,我可一直都等着你,而且等着你的,肯定不止我一个。

等你肯露面了,咱们再研习一下世外之力的用法。

有几处地方我是真学不会,不过仔细想想,你那么愿意说规矩,想必和儒家有点关系。

儒星当时应该受过你指点。

徐志穹把玩着手里核桃,心里想着儒星的那只眼睛。

凌寒哼着小曲来到徐志穹面前:“我的伤都快好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徐志穹看了看凌寒的脸,还剩下两道伤疤。

“就快了,就快了,嫂夫人,你再选几件衣裳,等着见兄长吧!”

……

按照徐志穹掌握的消息,脱罪净土一共被打掉了八十二块。

可实际上,已经被打掉了八十九块。

有人在暗中帮他。

梵霄国,雷鹰郡,穷奇从一座村子里走了出来,静静看着里边的脱罪裁决官自相残杀。

等他们一会都死光了,穷奇会留下记号,把判官引过来,让他们摘取罪业。

没有人知道这里的脱罪裁决官为何会死去,很快人们就会遗忘脱罪裁决官的存在。

只有罪主知道,只有罪主不会遗忘,因为他正注视着这里。

此刻穷奇的心情和徐志穹一样的好。

“心疼么?心疼你就哭一声。”

第1043章 焕殊大帝不易啊

还有两天,罪主的监视即将解除。

徐志穹继续在侯爵府保持着隐身状态。

所有的联络,徐志穹一律不回应,就算有人到访,也找不到徐志穹的踪迹。

他现在就做两件事,一是思索怎么对付罪主本人,二是思索如何对罪主部下。

脱罪净土被敲掉了八十多处(实际是九十多处),脱罪裁决官被杀了几千人,能看出来,罪主很心疼。

两天前,罪主派何水灵去伏击夏琥,夏琥很聪明,身上带着灯笼,遇到险境,直接呼救,徐志穹随即现身,差点要了何水灵的命。

昨日,罪主又派隋智去偷袭陶花媛,这次有点突然,隋智提升了不少,实力依然超过了星宿,徐志穹差点没顶住。

好在李沙白来的也快,而今的李沙白,复原到了九成,隋智根本无法抵挡,交手数合,隋智立刻遁逃。

李沙白到底什么层次?

徐志穹怀疑祝融都未必斗得过他。

这等修为还留在凡间不走?

徐志穹和李沙白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却只寒暄几句,没有多说。

陶花媛见到徐志穹甚是想念,可徐志穹只在她桃子上寒暄了几下,依旧没多说。

陶花媛冰雪聪明,知道徐志穹有苦衷,可见徐志穹匆匆离去,心里依然觉得难过。

不过转念一想,此前听夏琥说,徐志穹与她见面时,也没说几句话,这样一来,心里还觉得有些释然。

看着徐志穹远去的背影,李沙白明白其中的玄机。

通过这多天来的厮杀,他已经从裁决官口中问出了一些线索,将线索叠加在一处,他基本已经锁定了幕后的主使者。

罪主!

对于李沙白而言,虽说他活了上千年,可罪主这个人物依然只存才于传说之中。

难道罪主已经来到了世间?

罪主似乎已经盯上了徐志穹。

那好像是一种无法屏蔽的注视。

真的无法屏蔽么?

……

深夜,徐志穹在正园酣睡。

无论到了什么层次,只要时间允许。徐志穹依然保持着每天睡觉的习惯,若是时间充裕便睡到饱,实在不济,也想办法睡上半个时辰。

睡梦之中,忽听有人召唤:“志穹,来找我。”

听到这声音,徐志穹心头一紧。

有些事情不愿提起,有些人不愿想起。

这个不愿想起的人,正是他师父,予夺从神。

徐志穹自从救下刘恂之后,一年半的时间,两人再没联络。

而今叫我去星宿廊作甚?

师父而今是什么立场?

如果他已经彻底投靠了罪主,徐志穹现在去星宿廊,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和师父交手,意味着徐志穹想跑都没地方去。

不过师父要真想对付自己,机会实在太多,他熟悉判官的手段,熟悉徐志穹的性情,熟悉徐志穹战斗风格,徐志穹在他眼中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而且薛运被封印了,师父是判官道的当家,徐志穹也不能一直不见他。

有些事情,就是再想逃避也绕不开,徐志穹在院子里留了一盏灯笼,这是给自己的后手,也是给凌寒提个醒。

布置好灯笼,徐志穹上了星宿廊。

刘恂在正殿里备好了酒菜,徐志穹站在门口,向刘恂深施一礼道:“见过予夺从神。”

刘恂脸颊一颤,有些不是滋味。

他招呼徐志穹进来坐下。

两人默坐无语,对饮了几杯。

刘恂道:“今日我叫你来,是有几件重要事情,与你商议。”

徐志穹道:“可否多等几日?我还在罪主的监视之下。”

刘恂一笑:“这倒无妨,我一直都在罪主的监视之下,今日说给你的事情,就算让他知晓了也无妨,

今日苍龙真神派来两名星宿找我,询问道门之主的状况,此前冥道星宿也曾来过,你可知道其中内情?”

徐志穹看了看刘恂,这事情的亲历者太多,刘恂迟早会知道,而且就算徐志穹不说,罪主也迟早会告诉他。

“道门之主,在与罪主一战之中被封印,一同被封印的还有白虎真神。”

刘恂闻言叹口气道:“看来传闻是真的。”

徐志穹放下酒杯,静静的等待刘恂的态度。

刘恂喝干杯中酒,起身对徐志穹道:“随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阴司。”

若是换个人说出这句话,许是就要开战了。

好在对判官而言,去阴司倒也是常事。

两人一并去了阴司,来到酆都城门口,刘恂和徐志穹隐匿了身形,没有让其他人察觉。

以他两个今日的身份,随便出现在任何一座阴司之中,都有可能吓坏了鬼帝。

刘恂带着徐志穹来到了忘川河边,看向了奈何桥头。

浓密的雾气遮挡,徐志穹看不到奈何桥上的情形。

刘恂吩咐一句:“打开罪业之瞳。”

徐志穹照做了,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奈何桥上的雾气太浓,徐志穹依旧看不透。

“予,夺!”刘恂施展了技法。

他短期内夺走了徐志穹一部分意象之力,赋予了徐志穹更强大的视力。

“看到了么?”

徐志穹点点头:“看到了桥上的孟姑娘。”

“往对岸看,看那些走下桥的亡魂,看奈何桥的尽头。”

徐志穹看向了奈何桥的尽头。

一个刚喝过孟婆汤的亡魂,迷迷糊糊即将下桥。

一条苍老的手臂,猛然出现在半空,对着那亡魂的脑袋拍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幕,让徐志穹瞠目结舌。

那亡魂脑袋上居然长出了罪业。

罪业不足两寸,只有一寸三。

那条手臂抓住那根罪业,将它拧了下来,转手丢进了忘川河。

徐志穹愣了许久,当了这么多年判官,还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罪业是长在身躯上的,怎么跑到亡魂头上了?

那条手臂看着也有些眼熟,沧桑的皱纹时浅时深,似乎在不停变换。

刘恂道:“我听师兄说,你窥视过赏勋楼,应该知道这条手臂属于谁。”

“焕殊大帝?”徐志穹更觉惊讶。

刘恂点点头。

没想到焕殊大帝在奈何桥上还有业务。

刘恂道:“你可能听过一些传闻,说罪业不足两寸的人,头上的罪业会在死后自行掉落,由大地将之消融,

其实这是谣传,是我为了遮掩一些和师父相关的事情,故意散播出去的谣言,

实际上,人死之后,没到两寸的罪业,不会被大地消融,而是会蜕去一层外壳,收敛至魂灵之中,等到了奈何桥上,最终也会被我师父摘取。”

徐志穹闻言大惊。

谣传?

师父搞出了这么大个谣传?

徐志穹思量许久,转而摇头道:“不对,我在一些尸体上,找到过没有魂魄的空壳罪业。”

师父笑道:“没有魂魄的罪业只有一种,人行善之后,从头顶脱落的罪业,是没有魂魄的,这和你说的空壳罪业不同,

你说的那种不是罪业,那原本就是罪业进入魂灵之前,自行蜕去的外壳,有一些冥道修者,会把这外壳搜集起来,做成假罪业,你也遇到过的。”

原来这就是假罪业的来源!

徐志穹发现自己对道门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说话间,又有一个亡魂,被焕殊大帝的手臂拍了一下,头顶冒出了一寸六的罪业,被焕殊大帝摘取下来,扔进了忘川河。

刘恂叹道:“魂灵在,罪业就在,作恶,罪业就要变长,行善,罪业就会变短,除非过了这一世,否则这罪业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这世界上,能从魂灵之中拿到罪业,并摘取下来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师兄,还有一个人,就是我。”

师父和薛运也能从魂灵里摘取罪业?

焕殊大帝在奈何桥头摘罪业,薛运和师父呢?

徐志穹道:“您和道门之主,从何处摘罪业?”

“从两界州的游魂身上摘取,他们在两界州待久了,魂灵变化了,没有来世了,也不能投胎了,

但他们身上的罪业还在,我和师兄遇到这样亡魂,就把他们的罪业摘了,他们大部分是误入两界州的无辜之人,只要生前罪业不重,死后没化作恶类,就让他们在两界州活着,

师兄是个心软的人,少杀些人,在他看来终究不是坏事,没想到这多年过去,两界州生出了一堆怪物。”

说到这里,师父苦笑了一声。

徐志穹没笑出来,有些东西他得消化一会。

“您和道门之主摘到的罪业,也扔进了忘川河?”

刘恂点点头。

大地消融罪业之说,是谣传,是师父亲自散播的谣言,这一点,徐志穹勉强接受了。

两界州的那些怪物,都是薛运和师父制造的,这件事还不能接受,徐志穹还得消化一段时间。

没有到两寸的罪业,都扔到忘川河里。

这又是什么操作?

刘恂问道:“你想知晓这些被丢进河里的罪业都去了何处?”

徐志穹点点头。

“予,夺!”

师父又夺走了徐志穹些许意象之力,再一次增进了徐志穹的罪业之瞳。

“沿着河道,往上游看。”

徐志穹沿着河道一直望过去,看到了一叶独木舟。

独木舟上站着一个独臂老人,正在收渔网。

今天又长见识了!

忘川河上,居然有人捕鱼!

徐志穹调整视角,又仔细的看了看老者的脸,老者的五官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而变化成特殊的符号。

徐志穹转脸看向师父:“这还是焕殊大帝?”

师父点点头。

薛运这役人用的有点狠。

手臂留在奈何桥上摘罪业,身躯留在忘川河上捞鱼。

焕殊大帝到底打了几份工?

等等,他捞的好像不是鱼。

徐志穹盯着焕殊大帝的渔网看了看,往下里边是金灿灿的豆子。

徐志穹看了看刘恂:“这金灿灿的豆子,难道就是……”

刘恂点点头道:“就是咱们吃下去的功勋。”

“功勋是罪业化成的?”

刘恂神色平静道:“不然呢?你的每一粒功勋,不都是用罪业换来的么?”

徐志穹看了师父一眼,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丝笑容。

想起九品到六品吞吃金豆子的过程,徐志穹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冥道修者,也吃这个?”

刘恂点点头。

徐志穹更觉得费解:“那他们何必依存于咱们道门?又何必受咱们辖制?还不如直接到河里捞着吃。”

刘恂摇头:“这可不是想捞就能捞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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