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心累的青莲

豪门家族之中,最灵通的往往是小道消息。

老太爷那番敲打的话语,很快传遍了唐家上上下下。

结合苏杭市那起大新闻背后的传言,唐家众人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老太爷会默许自己最疼爱的玄孙跑到荒郊野外当个道士。

这些人的心思,颇为明显地反应到了言行举止上。

比如说, 长辈们看到明夜时,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温和的语气简直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则是被天地观特产的蔬果征服,围着明夜各种打探,是否能够通过什么渠道过个嘴瘾。

就连一些不太熟的三大姑八大姨都上门嘘寒问暖了一番,询问明夜这段时间究竟学到了些什么,有没有吃好睡好等鸡毛蒜皮的事情。

且不说外人,就连明夜的父母亦是好奇心过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不同的是,明夜的父亲想知道明夜是否改掉了过去三句话不离“阿弥陀佛”的习惯。

而明夜的母亲,她更加好奇玄微当天究竟和唐璇说了些什么悄悄话,两人之间是否擦出了些许火花。

最让明夜崩溃的是,他的璇姐姐各种威逼利诱,让他绘制带有往生咒的纸钱。

唐璇要求的数量之多,明夜几乎是熬出黑眼圈,差点手都抽筋才给赶了出来。

至于唐璇拿这么多纸钱干什么用,明夜自是一清二楚,像这种善举他当然不会去制止。

再度给了唐璇几个护符护身,确保她不会有危险,明夜也就由着她到处赈济孤魂野鬼了。

上次若水的考核任务结束后,玄微很是大方地给几位弟子每人分了十来个护符,反正制作起来也不算很费事,有备无患嘛!

奢侈了一把之余,明夜却是有些羡慕唐璇。

正如玄微之前所提到的, 或许对唐璇而言这种可见阴物的能力是种负担,可对于道门中人,譬如明夜而言,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试想下,一个道士做法驱邪捉鬼,全套做下来却连对方啥模样都没看到,没有成就感不说,还缺乏互动,那和跳大神有什么区别?

若要获得类似的可见能力,其实归纳起来就内外二法。

由内,可以修炼天眼之类的神通或法术,可以锻炼灵识。

前者起点太高,修习之法几乎失传,哪怕是残缺的都被奉为镇派之宝,一般人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

而后者就本质而言,其实并不能说是“看”到,只是灵识修习到一定程度,外放出去可以查探到那些存在罢了。

至于外法,无非是借助符篆、法器等外物的辅助了。

谈不上孰优孰劣,关键还是得看个人情况。

“离开天地观的第三天,想它!”躺在有些不适应的柔软大床上,明夜喃喃自语道。

按照明夜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天地观接待了,然而面对一脸不舍的父母,他最终还是决定再多呆两天。

“最多两天!”鼓着脸颊,明夜很是坚决地想道。

……

明夜要在燕京多逗留两天,玄微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明夜年龄尚小,如果可以的话,玄微倒希望他可以和家人多团聚几天。

得知这个消息的青莲则是欢声笑语不断,如果可以的话,估摸着都要买些烟花爆竹来助助兴了。

“嘿嘿,二人世界!”青莲几乎傻笑了一晚。

小玉也好,小灰也好,包括赤翎喜鹊和榕树,全部被其选择性地无视掉了。

不过,二人世界什么的,并不存在!

好不容易乐呵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若水和语冰两人竟是前后来到了天地观。

看着半路杀出的两人,青莲一脸幽怨。

二人世界化作泡影不说,青莲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变得好多余。

若水来到天地观,和玄微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忙里忙外,那熟练的动作让青莲非常不好意思上去揽活。

另一边,玄微则和语冰说着什么。

落在青莲眼中,那叫一个谈笑风生,好不自在!

“汪!”不知什么时候,小灰凑到了旁边,脑袋拱了拱青莲的小腿。

“还是你好啊,小灰!”青莲罕见地露出一副柔和神色,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灰的脑袋道。

然而,小灰打了个响鼻,伸出爪子拨开了青莲的手臂。

紧接着,在青莲呆滞的目光下,小灰努了努嘴,将它专用的饭碗拨到了青莲的面前。

“汪!”似乎见青莲毫无反应,小灰再度叫了声催促道。

“呵呵!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青莲嘴里发出渗人的笑声,姣好的脸庞却有种阴云密布的感觉。

端着小灰的饭碗回到厨房,青莲有那么瞬间想朝碗里投些巴豆之类的东西,遗憾的是,天地观压根就没有那种东西。

盛了一碗果子放在道观门口,青莲很是心累地坐到了榕树底下。

说来也很神奇,整个天地观除了玄微,青莲愿意亲近的就只有榕树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榕树的性子温和厚重,俨然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

在它面前,青莲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怨气和戾气。

就像一个小孩子,哪怕再淘气胡闹,长辈都会笑着包容,并语重心长地予以安抚。

门外早早开始排队的香客看到这一幕,皆是会心地笑了笑,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相比起其他名寺古刹,他们更加喜欢天地观的这种氛围。

或许语言有些难以形容,不过大概就是一种暖暖的,很是和谐的感觉吧?

照片上传到了天地观聊天群内,顿时炸出一堆潜水员。

“青莲仙子真的是美如画,那抱膝缩成一团的模样,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拿个纸箱装回家!”

“好心疼啊,那寂寞的样子,我感觉心脏都要撕裂了!”

“青莲仙子不哭,来叔叔温暖的怀抱吧!”

“那么温馨的画面,你们居然能歪成这样,简直没救了!”

“诸位道友,贫道怀疑群内混入了一些可疑分子,强烈建议掀起一场大肃清活动,彻查出潜伏的司机!”

“附议,本人负责记录名单,届时由课代表上交给明夜讲师!”

“是极是极,本群的风气都要被带坏了!”

(本章完)

第123章 重意轻形

天地观,凉亭内。

玄微正就语冰的道号,与其进行着讨论。

“你可知‘语冰’二字的由来?”玄微问道。

语冰点了点头,回答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 束于教也。”

“这段话出自《庄子·外篇》中的《秋水》篇,具体的意思想必你也明白,多喻人囿于见闻,孤陋寡闻,知识短浅,不通时务。”玄微说道。

虽然好听, 但是套用成道号并不太合适。

奈何玄微有取名困难症,让他认真地想一个道号, 只会把自己给纠结死!

“要不就叫‘秋水’吧?”玄微提议道。

语冰默默地看着玄微,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原来道号是这么随意就敲定的吗?

“取这二字作为道号,一来是希望你能以此篇为鉴,切莫学井蛙和夏虫,走出自己的圈子,才能认知到世间大道!这二来嘛,正好可以和若水凑一块,挺合适的!”玄微强行解释了一波。

语冰细想了下,觉得秋水这个道号至少不让人觉得别扭,当即也就点头认了下来。

“对了,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玄微忽然想起了什么,长袖一扬间,手中便是多出一架古琴。

玄微这一手袖里乾坤,差点没吓了秋水一跳。

不过很快,秋水便顾不得慌乱了, 因为她的心思已经彻底落在玄微手中的古琴之上。

虽然语冰平时接触的多是流行音乐,使用最频繁的乐器也是吉他、钢琴这类西方乐器,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懂华夏的传统乐器。

哪怕不算精通, 起码也接触过一段时间,对这些乐器有些许认知和了解。

“玄微老师,这架琴,似乎有些名贵吧?”秋水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亦是灼热了几分。

对于音乐人来说,乐器就是情人般的存在,一件好的乐器,吸引力可想而知!

而玄微手中的古琴,光看外观就颇为不俗,完全不似乐行里的大路货,甚至隐隐间透着股琴中帝王般的贵气!

瞧见秋水那直勾勾的眼神,玄微不由一阵好笑。

“大圣遗音琴,送你了!”将古琴放在石桌上,玄微对着秋水说道。

“玄微老师,你是说这架琴是大圣遗音琴?”秋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数度。

大圣遗音琴啊,那可是等同于文物般的珍贵乐器,秋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或许时情绪有些激动的缘故,秋水只听到了古琴的名字,却忽略了玄微最后说的三个字。

“精致得如艺术品般的工艺,果然和书上描述得一模一样!”凑到石桌前的秋水盯着大圣遗音琴,很是激动地自言自语道。

“不想亲手弹奏一番吗?”玄微轻笑道。

“可以吗?”秋水伸了下手,随即忐忑不安地缩了回去,生怕自己触碰一下就会毁了这珍贵的古琴般。

“琴难道不就是用来弹的吗?”玄微反问道。

再名贵的乐器,若是因为珍惜而将其当做宝物束之高阁,那等于抹去了它最初、最本源的意义。

秋水微微颔首,双手轻柔地放在了大圣遗音琴的琴弦之上。

青葱般的手指拂过琴弦,一道韵味悠远的琴声随之响起,秀美而又不失浑厚。

“难怪那么多古琴大家对大圣遗音琴推崇备至,能集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九种美好音色、韵味于一器,无愧于九德兼备之名!”试了下音的秋水惊叹道。

要说之前秋水或许还对大圣遗音琴的真伪存有一丝怀疑,然而此刻试过音后,她已经彻底相信,这就是大圣遗音琴!

“来首《潇湘水云》吧!”玄微出声道。

迫不及待想要正式弹奏一曲的秋水点了下头,潇湘水云作为古琴十大名曲,她自是接触过。

但凡仔细看过一遍曲谱,秋水自信能够将其丝毫不差地记下来!

在歌迷和媒体面前,秋水只展示过自己的绝对音感和创作能力,这种过目不忘的记谱能力却鲜为人知。

无论哪一点,对于音乐人而言都是近乎天赐的才能,而秋水却能集于一身,也无怪系统评价其在乐道上资质高得惊人!

十指拨动琴弦,圆润飘逸的泛音和不断上扬的跳宕旋律,透着轻烟缭绕、水波荡漾的优美意境,犹如一幅远景山水画般缓缓展开。

玄微轻闭着眼睛,静静欣赏起秋水的弹奏。

潇湘水云的引子部分,无论曲调或是意境,秋水都处理得颇为到位,至少玄微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瑕疵。

倏地,一道荡音响起,如同深沉哀怨的叹息。

这是古琴演奏时的一种手法,称作“按指荡吟”。

曲调起伏渐大,云水苍茫的风景背后,蕴藏着一股郁悒之情。

“接下来就是整个乐曲最精髓,也是最考验人的部分了!”玄微暗自想道。

这部分段落素有“水云声”的优雅名字,需要借助“往来”、“荡吟”等指法技巧在低音区滑奏,以此表现出那种水气袅袅、云影飘忽的情态。

秋水的十指从琴面滑过,大圣遗音琴顿时发出一阵颤抖音色,模拟出了类似水荡云移的景象。

这部分具有特殊表情作用的段落,在秋水手中竟是毫无滞涩,单论技巧已经近乎完美。

“可惜了,作曲者那种忧国忧民的愁绪表现上差了些。”玄微不无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

秋水皱着眉,似是不太满意之前那部分的演奏。

“玄微老师,我总觉得方才的段落弹奏得有些不足,可是却又说不出具体。”秋水侧身看向玄微。

“国术中有句话叫做‘重意不重形’,这句话其实通用于万法,书法、绘画乃至音乐本质都只是一种载体,以此来传达各种意蕴或境界。当然,这并非强调形就不重要,而是在有了形的基础上,轻形而重意。”玄微缓缓解释道。

秋水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那又该如何重意呢?”

“修心!”玄微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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