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距离一步步拉近,尸体内的它也在蓄势待发。

应该早就到了可以动手的范围,但为了更高的成功率,它仍在隐忍。

真是个谨慎的小可爱。

可惜,它的一切都在少年这里单向透明。

直到李追远一只脚踏上台阶,它终于动手了。

“咔嚓!”

尸体眉心裂开,一颗黑色菩提果显露而出。

李追远面露诧然。

菩提果释出一道黑色光晕,直入少年眉心。

它成功了。

进入少年灵魂深处的它,快速生根发芽。

更大的惊喜随之而来,它发现少年的魂念竟是难以想象的浑厚,这意味着它将有更充分的养分。

发芽,长出,向上攀长,一切都在向极为美妙的方向发展。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在它前后,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正以居高临下之姿,看着它。

本体:“你要么。”

李追远:“有价值的是那颗菩提果,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留下来当盆栽养。”

本体:“无聊这种事,才最是无聊。”

才刚发的芽,迅猛回缩,它要逃离。

李追远抬起手,将自己的魂念封闭,让它无法钻回土里;

本体攥住这根芽苗,无视了它的挣扎与求饶,将它连根拔起,看着它快速枯萎、分崩,直至消散。

无需花哨,也懒得复杂,只是最简单粗暴的碾压。

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普渡真君企图以青莲入侵少年灵魂,最后是赔了莲子又折莲台,更别说这颗不自量力的小嫩芽了,且李追远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啪嗒。”

现实中,尸体眉心处的菩提果脱落,少年张开右手,将它接住。

同样寄居于少年右手内的恶蛟,稍稍探出头,很是好奇地轻蹭着这颗果子。

它想要,但它不好意思直言,像是个孩子逛街时,拉着父母衣袖询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呀?

李追远目光微凝。

恶蛟快速缩回掌心。

润生走过来,举着黄河铲,将那具钉在柱子上的尸体“摘”了下来。

谭文彬蹲下身,仔细摸索,没找到厚叠在一起的佛皮纸,可味道做不得假,谭文彬将尸体身上的僧袍脱下来。

“小远哥,佛皮纸都夹藏在衣服里。”

“回去。”

完成目的,见好就收。

李追远再次爬上润生后背,三人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返程比来时多花费了一倍时间,因为灰雾刚刚完成了新一轮收缩,往往此时会催化出一阵惨烈厮杀,上方的太阳也会在这一阶段快速膨胀一圈。

谭文彬将自己的五感发挥到极致,这才让三人没和任何一伙僧人对上,顺利回到普渡真君殿。

弥生坐在殿外,林书友坐在台阶上,阿璃在殿内。

出去的顺利,留守的安好。

李追远:“彬彬哥,带着大家伙儿布阵吧。”

谭文彬:“明白。”

坐在殿内的李追远仔细端详起这颗黑色菩提果,尝试将魂念灌入其中,菩提果长出黑色荆棘,进一步加注魂念,荆棘继续生长,很快就在少年与女孩外面围出一个圈。

很有意思,很有价值,却又很是鸡肋。

因为它的功能与自己体内的陈家域重叠了,少年若是使用它来防御,别人打一拳或者砍一刀,还得担心这反震力推动荆棘把自己先给扎成刺猬。

但如果不拿它当纯防御器具用的话,反而会有奇效。

李追远摊开右手,示意恶蛟飞出。

已经预感到什么的恶蛟对少年流露出腼腆与谄媚,蛟躯更是激动地打起摆子。

李追远将菩提果丢出,恶蛟“嗖”的一声飞出,将果子吞入。

恶蛟是灵体,它将果子吞下后,还能从它半透明的蛟躯里,看见那颗黑菩提。

李追远双手掐印,调动业火,集中在恶蛟身上。

恶蛟剧烈抽搐,痛并快乐着。

菩提果在恶蛟体内生根发芽,黑色的荆棘不断外延,先是在恶蛟外躯表面形成了黑棘皮,随后,一根根尖刺立起,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

李追远指尖先向下,再向上扬起。

恶蛟对着那个点猛扑过去,再提拉身躯。

“砰!砰!砰!”

自李追远所坐位置一直至殿门台阶,一长条的地砖崩碎,尘烟弥漫。

“吼!”

恶蛟发出兴奋的低吼,此时的它,不再是单纯的灵体形态,而是被以另一种形式赋予了本体。

李追远右手五指弯曲,开启召回。

恶蛟调头,身上的尖刺回收,黑棘皮褪去,其又复归灵体,只是这次融入时,动作有点慢,它还有点不适应。

少年再一甩手,恶蛟重新飞出,长长的身躯环绕着少年飞舞,如同一条布满倒刺的黑色锁链。

吸收那枚黑色菩提果后,恶蛟不仅拥有了物理攻击的手段,还能在关键时刻,环绕在少年身边,帮少年抵御攻击。

李追远五指弯曲,有了上次经验后,恶蛟快速收起一切,极为顺畅地回归掌心。

阿璃将袈裟内的佛皮纸全部抽出,整齐摆好。

厚度,等同于一本书。

佛皮纸的诞生源自于梁武帝,后因爆发侯景之乱,其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可以说存世的每一张都是珍品,偏偏遇到了魏正道那种喜欢拿珍品写写画画的家伙,硬生生把珍品用成了孤品。

不出意外的话,孙柏深这里的,应该是世间最后一份佛皮纸。

李追远可不舍得拿它来写日记。

少年将这一叠佛皮纸分出三分之二到自己面前,给女孩留下三分之一。

阿璃嘴唇抿起。

少年只得从自己面前抽出部分,又放了回去,大家等分。

女孩笑了。

仅剩下最后一张纸的《邪书》被李追远拿出来,放在中间。

女人先一帧左看看,下一帧右看看,第三帧时激动地朝着李追远与阿璃跪拜。

她知道将发生什么了,这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生。

而且,是两位当世风水大师,将联手伺候自己。

李追远:“按你的想法来。”

女人会意,很快,她的画面中出现了黑白色的泼墨,这是一种意韵。

李追远引动风水之力,注入面前第一张佛皮纸。

女人又换了一幅泼墨,阿璃看了一眼,也开始引动风水之力,注入自己面前的佛皮纸。

李追远“刻画”好一张后,这张佛皮纸就会被无形的风卷起,落在女人所在白纸的下方,而女人就会顺势给出下一幅泼墨意韵。

这是女人的新家,由她自己来设计,效果才能最好,而她的家,更是李追远手里的牢房、刑房、屠宰场、易容片……

李追远相信《邪书》的邪性,自己能想到的用途她肯定会准备好,自己暂时没想到的,她也能做好预备。

就这样,一张张刻画,一张张堆叠,时间不断流逝。

外面太阳一直高悬,体感上不太容易察觉到时间流逝。

终于,所有佛皮纸都刻画好,全都堆在白纸下方。

阿璃起身去包里拿健力宝。

《邪书》所在的这张白纸自燃,化作青烟,没入下方佛皮纸中,无需装订,这些佛皮纸自行粘合起来。

第一张佛皮纸被《邪书》做了封面,远处是一座寺庙门口,近处溪水潺潺,石头上坐着一位体态丰腴中带着妩媚的尼姑,赤足踩水。

当阿璃拿着饮料回来时,封面迅速变化,她还自己给自己做了旧,变成一本普通的老款古籍,书名处写的是《南通捞尸李》。

在玩弄人心上,《邪书》一直是一把好手,她总能让你非常满意,但这里的悖论就在于,李追远若因此真的把她当自己人看,或者只是当个人看,《邪书》对少年的忠诚度反而会因此降低。

这座真君庙的主人,就曾犯过这种错误。

阿璃重新坐下,翻阅起《邪书》,做最后的查漏补缺。

少年端着饮料走出殿外,检查阵法布置。

谭文彬:“小远哥,阵法基础部分快布置好了,接下来就要开始做串联了,这次我们登山包里带出来的机关阵法材料,基本都用了上去。”

串联部分一旦做起,就意味着内外正式隔绝,就是李追远等人想要出去也得毁阵,浪费这宝贵的阵法材料。

因为李追远在设计这套阵法时,为了追求更高的防御,压根就没设计“门窗”。

“彬彬哥,继续布置吧。”

等布置好了,就可以安心等待最后的决战。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走江行为规范》里明确记载了,任何时候都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不是这话本身有什么忌讳,而是会说这种话,就证明你心里已经产生懈怠。

只是,世间之事终究无常,有些意外的发生似是注定,无论你这边是否做到完美。

一道粗壮的金光升腾上天,这种倒放的金色流星在这座真君庙里很是常见,金光越粗,说明逝僧生前佛性越强。

这本该是件好事,代表着一位强大对手先行圆寂,为未来决战减去一分变数。

然而,这一道金光却有所不同,它竟然在上升途中,幻化出了一尊盘膝而坐的身影。

弥生感知到了,开口道:“是空目师叔祖。”

林书友:“大师,你们青龙寺高僧确实不一样唉,死后还能帅一下。”

弥生:“可是,空法师叔祖就是在小僧面前圆寂的,小僧未见此景。”

李追远:“他应该是主动圆寂,自愿将佛性献出,这才能在融入途中仍旧可以保留部分意识。”

弥生:“阿弥陀佛,事有蹊跷。”

李追远:“不是蹊跷,是变故。”

这时,空中的那道金色身影,在即将融入太阳的前一刻,忽然睁开了眼。

其目光,俯瞰下方众生。

可当下,不少僧人也都在抬头望向他,却无人能与其目光对视。

因为空目法师看的不是人,其视线穿透了自己师兄成佛前的最后迷瘴,看见了此时还“不存在”的……普渡真君殿。

下方一处角落,六位青龙寺空字辈高僧正在打坐。

空心法师气容最佳,状态保持最好,在他左右的空明与空慧法师,僧袍虽有脏破,但神韵稳固。

空诚与空生法师身躯龟裂,像是早就碎裂的瓷器,维系着最后勉强拼凑,随时都会垮塌,二僧中间的空目法师正七窍流血。

在与法平寺僧众一战中,本该顺风顺水的局面,因玄真的爆发发生巨大变故,而那玄真为了破青龙寺六僧的围攻,更是发疯地引动太阳上的岩浆下坠。

空诚与空生法师,以自身为屏,帮三位师兄挡去所有岩浆灼烧。

其实,六僧本可以分担伤害,哪怕空诚与空生多分担些,也不过是体魄崩溃,是能以修为散尽为代价,换一个养老余生。

但在眼下环境中,与其成一个残喘的废人,不如彻底死去,最大可能保留师兄们的状态。

所以在当时,二僧几乎没丝毫犹豫,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师兄们。

空目法师则是在岩浆下坠时,强行出手,魂念离体,对玄真发动绝学一击,这使得他的魂念被岩浆严重侵蚀。

若是在青龙寺,可借助寺内各种条件进行补救,可在这里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魂念不断消融挥发。

距离灰雾收缩到极致和最后的角逐开启,虽然不远,却还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让空目退化为一个无法帮得上忙的重伤者。

既然最后无用,不如趁着状态仍在时,尽可能地把用处放大。

空目法师以主动圆寂的方式,发动秘术,帮空心师兄“一观”前路。

空心法师垂眸,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玄真为何要做出那疯狂之举。

假如玄真有那般底气,能硬抗岩浆无事,将他们六人一举葬送,空心倒还理解。

可偏偏当时玄真自己也是在那岩浆中遭受重创,空目师弟于关键时刻的一击,更是让玄真骨骼,也就是其所依托的本源进一步严重开裂。

所以,那个家伙,像是失心疯一样,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与自己这边拼个两败俱伤?

“唉……”

空心法师发出一声叹息,原本七僧齐至,在这里就算受到来自孙柏深的规则针对,他们谨慎小心些也足以应付各种局面,结果两次意外的发生,让他们失去了稳坐钓鱼台的资格。

然而,孙柏深对他们的针对,并未因为己方人员折损而停止,脱离岩浆后,他明显感觉到,孙柏深还在有意识地将其他僧众继续向他们这里引导。

也就是说,他们要继续厮杀至结束,可蚂蚁多了是能咬死象的。

此刻,不能放任局面持续糜烂,必须得壮士断腕。

空目:“我看到了一处现在还不存在的地方,那里应该是灰雾最后的终点,师兄们可先行去那里布阵阻隔外人,静候最终决战。”

空心:“师弟,走好。”

空目:“能融入师兄成佛之路,师弟幸甚。”

空诚空生:“我等幸甚。”

空目身体内的精血飞出,没入空心身上的袈裟,让其变得更加鲜红,他的身躯保存完整,可提供精血。

空诚空生将自己魂念抽离,融入空心手腕佛珠,佛珠变得更加内敛稳重,隐隐流转出古韵,他们身躯崩碎,可魂念完整。

做完这些后,空目身躯干瘪成干尸,彻底失去生机;空诚空生身躯碎裂,滑落一地,佛性抽离。

余下三僧双手合十,齐声道:“阿弥陀佛。”

空心:“师弟牺牲自己,为我等看清前路,没想到,这座真君庙里竟还藏有那么一处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走吧,我们现在就先去那里,避开接下来一切纷扰,静候玄真。”

空明:“玄真一路杀过来,必会被进一步大削。”

空慧:“我等以逸待劳,下一战,定能镇杀此獠,作师兄成佛之礼!”

空心:“成佛非我意,只是这成佛的机会,断不能让给那心术不端的邪僧。”

……

李追远:“这里,被他看到了。”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把阵法布置完,或许还来得及。”

李追远:“不用布置了,我之前就说过,这阵法能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他们,至多拦住一时,可这一时,又没什么意义。

如果把他们拦在外面,他们破阵的动静必会招致其他人的注意;再者,这里只有我们知道时,是安全屋,一旦被公开,这里就是众矢之的。

是我天真了,想着能保存实力到最后再放手去拼,小觑了这帮江湖老家伙们的能力。

阵法先停止布置,节省一下材料,等事后,再把这里关起来。

彬彬哥,还记得当初在丽江那一浪时,我们是怎么做的么?”

谭文彬:“记得。”

丽江那一浪,他们先拼死了有实力独自走江的徐艺瑾,然后所有人都在小远哥布下阵法的民宿里昏迷疗伤,等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后,再进入那一浪的下一阶段,前往雪山地宫。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不做任何阻拦,他们自会悄无声息地进入这里,然后……”

李追远:

“我们就在这里,提前拼一场命!”

(本章完)

第527章

“就是这里么。如若不是空目师弟以自我牺牲换来一观,就算我们经过这儿,也断不可能察觉到里头竟会别有洞天。”

“空心师兄,需要师弟帮忙么?”

“不用。”空心一人走出,左手持禅杖,右手掌心摊开,“玄机之玄,在于未知,失此迷瘴,玄妙即解。”

一道道金色波纹自空心法师掌心酝酿,不断更换频率,以排除法去和身前的“洞天”进行呼应,这是笨办法,却最有效。

很快,呼应成功,空心法师前方出现了一张不断向外扩散的金色网格,他开始尝试开门,一时间,一些格子凹陷,一些格子凸起。

空明与空慧各自将注意力置于后方,如若此时有任何人靠近,都将遭遇他们的格杀,这里的秘密,绝不能被外人发现,至少现在不行。

三具破碎的僧人尸体,就在他们面前散落着,但青龙寺三位大师并不觉得这说明里面有人,反而恰恰说明里面无人。

因为若是他们藏在里面,发现这里被外人窥觑,就算是出来杀人,也定会将尸体做彻底清理,而不是就这般摆在门口,徒引注意。

而且,这三具碎尸明显被人翻拨过,杀人摸尸这种行为,对三位大师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与低级。

就算有人能比他们更早发现这里,那必然也是接近他们档次的存在,这样的人,会有兴致杀了三个普通僧人后,翻拣他们的尸体?

空明:“他们应该没想到,自己就死在距离生地一步之遥的地方。”

空慧抬起手,一张符纸飞出,落在了这三具碎尸上,真火燃起,将尸体与血渍彻底燃成虚无。

接下来,他们将成为此地主人,还是希望家门口,能干净些。

“咔嚓……咔嚓……咔嚓……”

“好了,门开了。”

打开门的空心法师,站在原地没有动。

入口处,黑黢黢的一片,只能看见些许模糊景象,应该是一座被隐藏的真君殿。

空慧继续注意后方,空明则先一步持棍转身,绕过站在门口的空心法师,第一个走入。

哪怕笃定里面无人,但该有的警惕与习惯,还是会被保留。

走进来的空明,站在原地,手中棍子向下一敲,“咚”的一声,抵在石砖上,目光扫视四周。

就在空明棍子下方,润生被埋在地下。

润生右手握着黄河铲,身上贴满了封禁符纸。

听到头顶传来的动静时,润生一动不动,屏息,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润生脑子里,开始回响起小远在做战前安排时所说的话:

“即将到来的对手,我们虽未正式谋面,却称不上陌生,毕竟在南通道场里,我们已针对他们演练了不知多少次。

但,我与你们说这些,并不是想告诉你们,我们有多少优势,我希望你们现在,就把心底的所有侥幸都剔除干净。

记住,这次我们所面对的,不是以往浪上遭遇的邪祟,也不是我们的江上同辈,这次的对手,比我们强大,比我们配合好,比我们有经验,且不受环境与机制制约,拥有完全行为能力。

这次,我们是绝对的弱势方,就像是前不久才死在我们手里的施生师徒,只是这回,我们才是施生师徒。

所以,我们不能像他们那般,企图走团队配合,真配合起来,最后输的大概率是我们,并会输得非常憋屈。

既然是弱势方,那就得拿出身为弱势方应有的打法:

一上来,就给我押上一切拼命!

不要想着这次打完后,还有最后的决战等着我们,我要你们把这次当作这一浪的决战。

入口处清除阵法痕迹,不能让他们警觉,要让他们认为此地无人,全都进入后再动手。

弥生说,他那位空心师叔祖擅因果之道,我就不能冒险在第一时间就以红线与你们相连,这可能会被他给感知到。

门被开启后,第一个走进来的,肯定是他们中的武僧,武僧感知能力弱,灵觉不够敏锐,以封禁符纸贴满全身再屏息不动,足够让他难以察觉到你们的存在。

空法被弥生毒死了,天上那道金色身形看了一眼这里后,后头又跟着两道粗壮金光汇入太阳,说明他们当下七人只剩下了三位。

他们应该会分探路者、被保护者、断后者三个团队身份定位,正常来说,会给探路者以最多时间在里头查看情况,等门要自动闭合前,断后者会和被保护者一同进入。

一次开关门的时间,我心里有数。

润生哥,你听到第一个人进来的动静后,就给我开始倒数,等那个数到了,就破地而出,对着武僧身后保护的……

你在地下,出来时无法第一时间观察到他们哪个头顶上有金色戒疤,那就选衣着最干净整洁的、气色最好的、年纪最大的那个下手。

武僧第一反应会向你攻击,你就吃他第一记攻势受伤,以此开启你的死倒本能状态。”

“二十、十九、十八……”

在润生心中做倒数时,一口大花盆里,林书友盘膝坐在其中,周身被沙土覆盖,身上也是贴满了封禁符。

除此之外,一根根符针早就提前固定在花盆内部,只需阿友全身一震,花盆碎裂的同时,符针也会全部刺入他的体内。

林书友也需要倒数,但不是现在,而是得在润生那里正式动手后,再开始倒数三个数。

因为润生攻势,极大可能会触发空心身上的护身器具,若是林书友与润生近乎同步发起攻势,二人攻势都会被护身器具的防御化解,造成浪费。

“阿友,你动手时要在第一时间冲向空心法师,无视最前面的那个武僧。”

站在门外的空心法师轻晃禅杖,空慧会意,倒退着走到空心身旁。

进出口即将关闭。

空明在里面这么久了,里头应该没什么事情。

空心提起禅杖,向里走去,身后是紧随同进的空慧。

空明开口道:“师兄,这里没什么不对劲,真是处清幽的好地方,若是我们能一进这座真君庙就发现这里,那该有多好。”

空心听到这话,情绪也是微微一动,是啊,这样的话,七位师兄弟一个都不用发生意外,可以在这里静候最后的决战。

自己能成佛,六位师弟也能保留,青龙寺的底蕴就不会遭受损失。

在空慧进来后,黑黢黢的入口就逐渐收缩,直至关闭。

也就在这时,空心眉头皱起。

与身为武僧的空明不同,空心的感知非常敏锐,里面是没有任何阵法与禁制的气息,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时想不起具体是什么,却又肯定存在。

空心察觉到了符纸,没能快速分辨出的原因是,符纸这东西往往是伴随一个人的成长而不断迭代的。

刚入寺修行时,初级符纸都觉得珍贵,不舍得用;随着地位与身份越来越高,低级符纸就用不上了,而新匹配的符纸又会同步变得相对珍贵,虽不至于舍不得用,但也只局限于正常使用,到了如今他们这个地位,出手次数寥寥,顶级珍贵的符纸有,但也是寺内的宝贵资源。

说白了,不是谁都能像柳奶奶那样,有着那样的豪阔,撒一沓紫符就为听个炸雷好敬告天道。

绝大部分玄门中人,是没经历过那种能把符纸贴满全身的奢侈使用,一大堆符纸的集体形成的感应,反而让空心一下子分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但他的感知,很快就穿透了符纸,察觉到了被符纸遮蔽下的人。

空心:“有埋……”

润生:“三,二,一。”

“轰!”

润生睁开眼,气门全开!

破土而出的润生,携强横之势,举着黄河铲,就向空心劈去。

这一击,除了没叠势外,毫无保留;不过,既然都气门全开了,不叠势也没什么影响了,失去了持久战力,却获得了短时间内最强的爆发力。

距离实在太近了,面对忽然杀出的润生,空心第一反应是指尖掐住佛珠,一道金色屏障将其庇护在内。

“砰!”

润生一铲子下去,金色屏障崩碎,连带着手腕佛珠散落。

空明第一时间抽棍向润生砸去,润生感知到了,但他没有丝毫打算躲避的打算,只是继续将黄河铲举起,任凭那记棍子砸在了自己后背。

“砰!”

这一棍子虽起得仓促,却势大力沉,润生只觉得自己皮肉与骨骼之间,产生剧烈震感,就算硬扛着没被抽飞,也几乎要陷入僵直麻痹。

好在,这一棍也成功敲出了润生的死倒体质本能,润生双眸泛起黑色,后背的皮开肉绽以及内部的骨骼错位损伤快速交织重置,身体其余部分恢复灵活。

空心看着面前气门全开的男人,目光凝肃:秦家人?

“啪!”

花盆炸开,碎瓷片崩飞得到处都是。

符针已刺入林书友体内,阿友竖瞳旋转,眼眶里充斥着熊熊鬼火,整个人更是以一种可怕速度自斜侧方向空心法师冲去。

这一击,正好卡在润生破了空心防御器具,且空明一棍刚抽在润生后背的当口,而此时,空慧还在空心身后没来得及上前。

倘若一切顺利,阿友这次突进,真有可能一举成功。

然而,空心法师将手中禅杖向前一顶,禅杖与阿友的金锏双撞,阿友顷刻间感受到五脏六腑移位的痛苦。

白鹤童子:“咿呀呀呀呀,这家伙也练过武!”

世人只知青龙寺空心法师擅因果宿命之道,其实法师也擅点拳脚。

润生刚才那一铲,来得突然,力道又恐怖,这才迫使空心法师保险起见,以器具防御,而林书友这一击虽速度极快,可力道上不足以对他形成直接威胁。

林书友强撑着这口气,腰部发力,身形旋转,这是打算硬顶着所有压力,发动连续攻击。

润生的黄河铲二次高举蓄力完成,也将要落下。

身处于空心身后的空慧,伸手抓住空心肩膀将其后拉,自己手中的锡杖向前递出,锡水蔓延,形成一堵满是经文的墙。

后退中的空心口念咒语,身上气息快速提升,可怕的威压向外倾泻。

而空明,则挑动长棍,想要左右横拨,将润生与林书友扫开,他作为保护师兄的武僧,第一反应不是杀敌,而是先清除师兄近身的威胁。

真君殿屋顶上方,谭文彬直立站起。

在小远哥开完作战会议后,问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谭文彬询问:“小远哥,门口那三具尸体要不要清理一下?”

李追远:“不用。”

当下,谭文彬身上封禁符快速脱落的同时,指尖抵住自己眉心,双眸鲜血流出,身后四头灵兽集体发出怒吼灵体出现龟裂,一出手,就是不计自身后果的一记五感成慑,但他慑术的目标,并不是空心,而是武僧空明。

空明只觉得自己意识出现了眩晕,身形也随之滞缓下来。

大殿内,李追远将域收起,阿璃双手快速掐印。

先前林书友炸盆而出,碎瓷飞溅得到处都是,空明脚下也有,他没留意到其中有部分碎瓷片与寻常的有所不同。

血瓷快速凝聚,赶尸将军在空明身后召唤而出,那招当初曾在小地狱里禁锢肉瘤人形的赶尸匠封困之法,对空明完成了施展。

这一刻,空明的身体被禁锢住了。

而这时,本该举着铲和锏砸向锡墙继续对空心发动攻击的润生与林书友,一个回身,将铲子砸向空明,另一个身体逆转倒飞,金锏抽向空明脑袋。

空明心中警兆骤起,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师兄,而是他空明!

润生与林书友脑子里,同时响起小远的事先吩咐:

“记住,对空心发动完一轮攻击后,第二轮攻击给我打向前排武僧,和第一轮一样,按阶梯次序,错开前后,不要一起。

弥生说他不知道自己空心师叔祖是否练过武,那就当作和弥生一样,就是练了。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先在第一轮偷袭状态下,确保将他们中一个人给杀了!”

不能给他们重整阵形的机会,一旦进入团战,己方胜算就太低了。

空慧正在全力给空心师兄施加防御,来不及去营救空明。

空心张开嘴,口吐金雾,汇聚于禅杖,再由禅杖剧烈增幅,他将禅杖举起,只要落地,就能制造出结界,而结界一出,空明的危机就能被解除。

真君殿内,李追远左手持罗盘,恶蛟盘旋,少年后脑处,一根根银针早已刺入,将魂念完全激发。

外面,空心禅杖砸地的瞬间,李追远也将手拍在了龙纹罗盘上。

“嗡!”

“嗡!”

空心目露惊异,刚刚被自己释放而出的结界,却又在顷刻间化作无形,对这附近所有人而言,像是有一股微风吹过。

更让空心瞳孔收缩的是,空明脚下凝聚出一只只巨眼,快速闭合,加强禁锢,那个才化解自己结界的家伙,居然能一心二用,对空明施展瞬发阵法?

被施加了重重封禁且无法动弹的空明,等来了润生气门全开状态下的黄河铲。

空明深吸一口气,体魄集中在胸口。

“砰!”

润生这结结实实的一铲,砸在了空明胸膛,空明胸膛凹陷,鲜血飞溅,但他气息仍未消散,竟然真的靠武僧体魄,硬吃下了这一击没死。

这一幕,让润生黑色的眼眸都出现了激荡。

怪不得小远会以如此低姿态的搏命态度来布置这一战,这种顶尖势力出来的老一辈,确实强得吓人。

不过,为了能在润生这可怕一铲下活命,空明先前已将体魄完全激发,眼下难免回落,可这时,故意与润生错开攻势的林书友到了。

这种配合,在道场里练过,就是针对的武僧,先破防再后续跟进击伤。

林书友的金锏砸在了空明脑门上,传来一声“咔嚓”声,鲜血流出,却并未碎裂。

这武僧,连脑门都硬得惊人!

空明发出怒吼,他自认为也扛下了林书友的最强一击,正准备第二波提升体魄,不惜一切代价破开自身所有禁锢。

但阿友的金锏,并不是只有一记,他的最强一击或许杀伤力不够惊人,但来自地府恶鬼的不断献祭,可以让他每一击都是最强一击。

林书友身形旋转如轮,双手持的金锏,连续砸在空明脑袋上。

“砰砰砰砰砰砰!”

空明脑袋虽没有像西瓜一样炸开,却像是被榨汁般,不断下瘪,红的白的各种颜色全部溢出,汁水飞溅。

一代青龙寺武僧,以这种方式,被林书友敲天灵盖敲死。

殿内,李追远长舒一口气。

真难杀啊,但好歹是死了。

少年这次,简直就是对施生师徒的现场教学,以弱打强,到底该怎么打,在设计战术时,他就是将那位空心法师看作自家团队里的自己。

果然,自恃强大的一方,永远考虑性价比,他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放开手脚厮杀,还是会本能遵循团队阵列的节奏。

“师弟!”

空慧发出一声怒吼,锡墙前冲,润生横扫黄河铲砸去,林书友也没做任何休整,咬着牙无视身上负荷,再次举锏跟着润生一起砸向锡墙。

“轰!”

锡墙破裂。

但空心却手持禅杖,向前横扫,力、术、阵、界诸多杂糅于这一杖中,让润生和林书友即使想防御也不知到底该防哪个,二人一同倒飞出去。

润生落地后迅速稳住身形,又伸手抓住林书友的金锏,将阿友拽住,帮其稳定身形。

空心没再注视身前的对手,而是眼角余光扫向殿内。

秦家人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刚才与自己对消结界的,岂不就是秦柳两家的少年家主?

“何方妖邪,伏法当诛!”

空心将手中禅杖砸了过去,禅杖将真君殿外墙洞穿,直指坐在殿内的李追远与阿璃。

李追远没有惊慌,也没去躲避,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件正向自己飞来、裹挟着可怕力道的禅杖。

“哗啦啦……哗啦啦……”

河流声传来,一条黑色河流在少年面前扬起,对冲向那件禅杖,禅杖虽气势如虹,可却在源源不断的魔气中渐渐被磨去力道。

黑河深处,坐着弥生,弥生整张脸遍布魔纹,只有右眼处还保留着一圈金色。

在制定完作战计划后,李追远曾单独找到过弥生。

“弥生,我不知道你那位空心师叔祖有多强大,如果气门全开的润生无法在力量上压制住他的话,你就必须在第一时间入魔。”

“小僧明白。”

“先别入得太彻底,保留最后一分佛性,延续到这一浪结束,这样,我还有把你救回来的机会。”

“多谢前辈。”

感知到自己禅杖去势不足后,空心法师伸手召唤,禅杖飞回,却是带着一条黑色河流汹涌喷出,径直朝自己撞来。

空心一记佛手印砸过去,轰开那条黑河。

黑河炸开后,又在前方重新凝聚,水面岔开,于里面走出弥生的身影。

空慧:“弥生,你居然入魔了?那空法师弟定然也是遭你毒手……弥生,你这个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叛逆!”

空心:“弥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师叔祖答应你,你此时若幡然醒悟,师叔祖将对你既往不咎,并答应你一切要求!”

“弥生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魔气四溢的弥生双手合十,魔眼中流转着诡异狰狞,可声音却又无比中正虔诚:

“请师叔祖,今日圆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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