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一份《治安疏》

朱由校面带微笑的再一次将梅之焕搀扶了起来。

三跪三扶,这可以成为新的经典了。

朱由校温和的说道:“爱卿,回去准备一下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是,陛下。”梅之焕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连忙答应了一声。

原本朱由校想和梅之焕说说具体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情绪已经堆到很高的地步了,没有办法再降下来重新谈事情,索性就让他先回去吧。事情可以放到后面再搞。

送走了梅之焕,朱由校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压力。

很快,当今陛下要为张居正平反,同时也确定了推行密奏制度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一时之间,官场哗然,无数人开始奔走相告;无数人开始大声疾呼,国将不国矣!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堂一片纷乱,到处人心惶惶。

这场风波多少也引到了内阁头上,不过他们反而松快了不少。比起之前内阁受到的攻击,现在大家多少转移了些目光。

毕竟在这之前,东厂鼓动都察院疯狂带节奏,现在内阁把这件事情推了出去,基本上就没有人再关注内阁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只不过内阁上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一件事情暴露出来。

有个人手中拿着一个题本,整个人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脚步匆匆的走进内阁。

他径直来到内阁值班房,语气颤抖的对韩爌等人说道:“几位阁老,你们看一看这一份题本吧!”

韩爌等人见如此情况,皆是一愣。

要知道内阁之中的题本是分开看的,也就是分开负责的。除非是特别大的题本,或者是陛下交代的事情,否则基本不会让他们几个人一起看,这也是朝廷分权的一种方式。

可是来者现在却让几个人一起看这一份题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出事了。

孙承宗等人全都聚了过来,目光落到了内阁首辅韩爌的头上,这个时候自然是应该他来牵头。

韩爌伸出手将题本拿了过来缓缓的展开。

在韩爌看的一瞬间,脸上变得毫无血色、异常苍白,甚至手也开始颤抖。

韩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的手愈发颤抖的厉害,身形似乎有些站不稳。

他整个人都十分失态,良久没有回过神。

这让孙承宗三人有些迟疑,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啊?

韩爌是什么人?

这可是久经沧桑的人物,朝廷上纷纷扰扰的,他都能够稳坐钓鱼台。

如今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他如此反应巨大?

只是韩爌没把题本递过来,他们三个也不好意思上手去抢。

徐光启先忍不住了,他先面带关忧的问道:“韩阁老,这是?”

见韩爌没有反应,徐光启又叫了几声,“韩阁老,韩阁老?”

随着徐光启的声音不断的提高,韩爌也终于被惊醒了。

随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手中的题本递给徐光启,声音微微有些抖动的说道:“看看吧,出事了!”

徐光启有些疑惑的伸手将题本接了过来,翻看几眼后,脸色大变。

看到这一幕之后,孙承宗两人更加的担心了,他们等着徐光启将题本递过来。

徐光启没有说话,将题本递给了孙承宗和黄克缵。

两人快速的看了一遍,脸色也都变得十分的难看。

等到两人也把题本看完之后,徐光启这才声音清冷的说道:“今时今日,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胆大包天,全都应该发配辽东!”

徐光启这明显是泄愤的话,所以韩爌三人只是听听,没有人说什么。

沉默了半晌之后,韩爌才脸色难看的说道:“现在的事情是该怎么办?陛下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难道要把这份题本直接送上去?如果这么做了,后果很严重。”

孙承宗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知道韩爌说的有道理。

略微想了想,徐光启黑着脸说道:“无论事情到底有多大、结果是什么样的,这份题本我们必须呈递上去。只不过,我们不要票拟了。”

这种事情也常有,如果事情太大,内阁不能做主,那么他们就不会票拟,而是直接把题本送到皇帝那里去,等着看皇帝最终怎么决断。

所以这一次徐光启提出这个意见,韩爌三人倒也没有什么疑议,全都点了点头。

“那谁去送?”孙承宗这个时候问道。

要知道手上这份题本的分量太重了,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样子。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去送,很可能会承受陛下的怒火,到时候很可能得不偿失。

“一起去吧。”

没等大家争论,韩爌直接开口了。

“这一次的事情太大了,如果我们不能够齐心协力的话,怕会朝堂动荡、天下不宁,到时候我们几个就成了罪人了。”韩爌沉着脸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几个一起去吧。”

三人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韩爌的说法。他们直接拿着题本去了西苑。

西苑之中。

朱由校正在湖边放风筝。

说起来,京师天气好的时候不多,恰巧今天不是很热,风也不错,朱由校的心情颇好,得空陪着张皇后一起放风。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拉着线,这一幕温馨而和谐。

这个时候,陈洪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难受得一批。

在这个时候跑去打扰皇爷,这是陈洪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如此行事,不但会让皇爷生气,甚至还会得罪皇后娘娘。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傻子才愿意做呢。

可是他这一次不做不行。四位阁老一起来了,还不说什么事情,只是强调要见皇爷。

这肯定是出了大事情了,陈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看了一眼疾走而来的陈洪,朱由校伸手将风筝放到了张皇后的手里面,“宝珠自己玩一会儿,朕去去就来。”

迈步走到低着头的陈洪身边,朱由校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回皇爷,四位阁老求见。”陈洪连忙躬身说道。

四个内阁大臣一起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朱由校一时之间想不到他们要做什么,对陈洪说道:“带到凉亭那边去吧。”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转身到外面去招呼人了。

朱由校则是走到了张皇后的身边,伸手环住了张皇后的腰,笑着说道:“宝珠在这边等朕,那边有一些事情,朕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张皇后对着朱由校甜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妾身等着陛下。”

离开张皇后之后,朱由校就向着凉亭那边走去。

他到这里的时候,四位内阁大臣已经等着了。

看他们的脸色,和颓丧的样子,朱由校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小,而且肯定是坏事。

朱由校坐下之后,四人想要行礼。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继而说道:“四位爱卿一起过来,看来带来的还不是什么好消息。那就说说吧。”

“回陛下,都察院御史陈清上了一份题本,臣等看过之后,实在是不敢擅自做主。”

韩爌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托着题本送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这个朱由校还真是没想到。

如果是哪里造反了,或者是瓦剌建奴打辽宁等等这么大的事情并不奇怪。可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啊!

都察院一个御史的题本,至于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吗?

伸手将手中的题本拿了过来,朱由校看了一眼上面的题目,目光就是微微一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这个题本的名字叫做《治安疏》。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名了!

朱由校看到之后,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当年曾经也有人写过一本《治安疏》,这个人就是海瑞。

他写了一本这样的题本,对嘉靖皇帝一顿大骂。其中有一句话广为流传,那就是:

嘉靖者,家家皆净也。

后来比较通俗的说法就是“嘉靖嘉靖,家家皆净。”可以说引发了非常大的风波。

现在陈清这个家伙也搞出了这样一份题本,这就是在学海瑞啊!那自己不就成了嘉靖了?

虽然朱由校的心里面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还是不开心。谁愿意自己被痛骂?

关键是朱由校觉得被骂得太早了,为什么就不等等呢?

伸手将题本翻开,朱由校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开篇第一段: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

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然臣忠心于大明,不畏死也。

然后就是一大段的引经据典,随后就陈述了大明朝的现状:

文道崩塌,百官惶然,民心动荡。如果不能够拨乱反正,必然是天下板荡之势,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

然后就是对着韩爌徐光启等几个人一顿喷。

尤其是徐光启和黄克缵,直接就被说成了异端,败坏纲纪、有损伦常,实在是枉为人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敬效尤。

说完了他们之后,这目标直接转向了自己这个皇帝,第一句:

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摒弃圣人之道。

然后就从信奉那个道士开始对自己狂喷,还说到了自己任用东厂和锦衣卫,又说到了自己对朝堂上官员们的剥削,甚至是任意用韩爌、徐光启这样的官员,然后再到百工院玩乐。

自陛下登基以来,屡屡昏政,使大明国势颓丧、百姓民不聊生。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看完之后,朱由校将手中的题本放下,转头看向陈洪,说道:“收起来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又转头看向四位内阁大学士,缓缓的说道:“无非就是想学海瑞罢了,名字也叫《治安疏》,其中对海瑞的《治安疏》还多有引用。”

“不过想要做海瑞,也要有海瑞的那个本事。”

说着,朱由校又对陈洪招了招手,面无表情的吩咐道:“让锦衣卫去查查。”

“当年海瑞是怎么做官的?”

“他穿布袍,吃粗粮、糙米,让老仆人种菜自给。浙江总督胡宗宪曾告诉别人,‘昨天听说海县令为老母祝寿,才买了二斤肉啊。’”

“如果这个陈清也是如此,你让锦衣卫来告诉朕。”

“是,皇爷。”陈洪连忙躬身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锦衣卫了。

陈洪脚步飞快的离开了自家陛下,实在是那里太危险了,气氛也很诡异,不适合他待。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开溜。

陈洪是开溜了,可是其他四个内阁大学士却走不了。

听刚才陛下说的话,虽然语气平和,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但是傻子都知道陛下这是生气了。

当初嘉靖皇帝饶了海瑞。那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啊?

这个陈清就是在胁迫陛下!

虽然大家都不会说,但是世宗皇帝的风评大概怎么样,大臣们心里面都有数。

即便是那个样子,当年世宗皇帝也没有杀了海瑞。如今这个陈清这么干,多半也是觉得陛下不会杀了他。

一来不能够因言获罪,朝中的大臣都会保他。

当然了,保的不是他这个人,也不会认为他干这件事情是正确的。大臣们保的是自己说话的权利,如果今天可以因为上这样的题本而被杀,那么以后也可以因为同样的事情而被杀。

下限只会越来越低,而不可能会越来越高,所以官员才会站出来保护他。

除此之外,第二条就是在胁迫陛下了。当年世宗皇帝没有杀海瑞,如果陛下要杀了陈清的话,那么陛下的风评一下子就臭了,甚至还不如世宗皇帝。

这是几位内阁大学士憋屈的地方,也是他们害怕的地方。

他们已经恨死那个陈清了。你说你干什么不好,你非要这么逼迫陛下?

陛下现在年纪轻轻,初登大宝,正是心骄气傲的时候。你如此撩拨他,真要是不管不顾的把你给杀了,那岂不是就造成了君臣对立?

到时候陛下把屠刀举起来,多少人会因为这件事情丧命?

最关键的是臣子和皇帝的对立一旦开始了的话,那就很难收场了。毕竟有一方要退缩回去,不然肯定不会结束。

依现在陛下的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退缩回去?

到时候肯定会血流成河。

朱由校看了一眼韩爌四人,缓缓的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情。一个题本罢了,没什么大不了,你们四个还兴师动众的。行了,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朱由校这么说,韩爌等人的心里面顿时就打寒了。

如果陛下他这个时候发了脾气,对那个陈清喊打喊杀的,甚至表现出非常大的愤怒,要把这个陈清满门抄斩,韩爌他们在心里边反而会踏实一些。

陛下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看起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像是并没有将这份题板放在心上,可是韩爌他们四个谁都不傻,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如果还没能从中嗅出什么味道来,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了。

做官员最基础的,你要学会察言观色,要把事情想在上官之前。

作为天子的近臣,你要会揣摩皇帝的心思,至少要知道皇帝的行事做法。

韩爌他们四个人对陛下实在是太了解了。当初清洗东林党的时候,陛下可没有手软,那都是一个部一个部的清洗。

那些日子,午门之外天天都杀头,血腥味弥漫了半个京城,大半个月都没有散去。

现在陈清用这种事情来胁迫陛下,你真的以为陛下不敢杀人吗?

尤其是看陛下现在这表现,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善了。

韩爌等人脸上很纠结,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说。

你怎么说?说陛下你别憋着了,有什么和臣说说吧?

这根本就不像话!

韩爌他们只能躬身说道:“是,陛下。臣等告退。”

说完这句话之后,韩爌几个人便行礼退着向外面走了出去,只不过脚步略微有一些沉重。

等到所有人走了之后,朱由校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生气,只不过生气的不是陈清骂自己。

这一点朱由校早就预料到了,今天没有陈清,以后也会有其他人骂自己,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生气的是事情终于到了这一步,显然自己长久以来的所作所为终于戳痛了一些人的底线,他们想要反抗自己了。

他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震撼天下,即便是牺牲自己,他们也在所不惜。

正是因为如此,朱由校才感觉到悲哀,才会感觉到生气。

因为这是内耗,这种内耗损伤的只会是大明。可是自己不能不去做,因为如果放弃掉不去做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更糟糕。

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回来的陈洪,朱由校吩咐道:“去把魏忠贤给朕找来。”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又转身去跑腿了。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件事情累人,反而觉得跑腿是最好的。至少他可以把时间花费在路上,不用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来。

另一边,四位内阁大学士回到内阁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凝重。

四人非常有默契的都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一起来到了值班房。

四人各自坐下之后,茶水也被端了上来。

轻轻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韩爌才沉声说道:“事情恐怕没有办法善了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出了一个陈清就足够了。”

孙承宗等三人一起点了点头,他们也明白韩爌的意思。

如果这只是陈清一个人的事情,那么就好办很多,只要把他给摁下去就行了;但如果太多的人闹腾起来,事情就会更麻烦。

“要不要保陈清一命?”这个时候孙承宗在一边说道。

见到几个人全都看向自己,孙承宗这才说道:“事情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朝廷上闹腾不起来。无论是我们,还是东厂那边,没人会让他们闹腾起来。”

之所以会提起东厂,在场的人也都明白。原因就是东厂控制着朝堂上的一部分舆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有把柄在魏忠贤的手里面。

这也是陛下同意的事情,否则魏忠贤不敢这么干。在这一次的事情里面,他们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立场。

魏忠贤不敢让他们有第二个立场,魏忠贤自己也不敢有第二个立场,所以东厂那边不用担心。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官员,六部官员之中,内阁非常有把握能够控制住大部分人。剩下的人就是小鱼小虾,根本闹腾不起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集中到了陈清的身上,关键问题就是要不要保住他的性命。

“陛下应该不会杀他吧?”韩爌有一些迟疑的问道。

韩爌的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在场却没有人回答他。

无论是孙承宗,还是徐光启,又或者是黄克缵,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都非常的统一,那就是陛下不会留陈清的命。

如果没人管的话,这个陈清很快就会死。

“陛下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你觉得他是海瑞吗?”黄克缵抬起头看着韩爌,面色凝重的问道,

几个人全都默然,都没说话。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当初海瑞之所以能够大杀四方,那是因为他是一个完人,根本挑不出来他的错处。

海瑞每天过着犹如自虐一般的生活,在官员之中简直就像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他不贪污,也不受贿,每天粗茶淡饭却甘之如饴。自己吃的不好,家里人也一样跟着受苦,房前屋后种地养鸡,可以说很失官员的体统。

可是这样的人他就是硬,就是拿他没办法。何况海瑞一心为公,一心一意的办事情,在民间的声望也特别的高。谁要是动过海瑞的话,谁动谁遗臭万年。

所以海瑞不但没有死,反而声望非常的高。一个举人的身份,最后做到了巡抚,在大明朝的历史上都堪称奇迹。

这个陈清呢?

他是海瑞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是海瑞。那么当年世宗皇帝没有杀海瑞,当今陛下会不会也放过陈清呢?

答案是否定的,大明朝只有一个海瑞。

这个时候,徐光启缓缓的说道:“如果他是海瑞,陛下说不定会重用他。”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全部默然。

(本章完)

第238章 等结果出来

徐光启的这一番话,让韩爌等人有了一丝迟疑。

倒不是他们觉得徐光启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觉得徐光启说的这句话是真的。

如果这个陈清真的像海瑞一样,或许陛下真的会重用他。

有一件事情很明朗,韩爌等人虽然和陛下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其实也不短了。对于他们来说,陛下什么脾气,他们心里面已经有一些数了。

比如陛下不喜欢妥协,更不会被人威胁。比如陛下做事情很多时候不考虑传统的东西,反而会从一些很奇怪的角度出发。

总之一句话,无论陛下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你说陛下喜怒无常吧,他也不是,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古怪。

你说陛下不是英明吧,他做的事情很多都让大家赞不绝口,但是很多时候却又让人无语,甚至觉得这就是一个昏庸的皇帝。

陛下给人的感觉十分的矛盾,当然了,这只是在场四位内阁大学士的感觉。

如果要让外界评价的话,有的人会觉得陛下可能是个明君,但是这样的人恐怕没几个;

更多的人对陛下的评价都不高,甚至很多人都像陈清一样会暗地里喷陛下。

这也是韩爌等人为什么担心事情会闹大的原因。

“这与我们无关。”韩爌坐直了身子,缓缓的说道:“无论这个陈清怎么样,与我们的关系都不大。如果这个陈清本身有问题,比如贪腐,或者是渎职,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情。”

孙承宗瞬间领悟了韩爌的意思。他们要维护的只是自己说话的权利,不让陛下因为说话而杀人。

如果这个陈清有别的错误,那么陛下杀了他也无可厚非,只要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而杀了他就行。

毕竟自己这些人需要的只是一块遮羞布,而不是真真正正的想保下他。

其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当然也知道韩爌这句话的意思,同时也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但是也不能说透,否则的话显得他们太没有下限了。

同时韩爌这句话也提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没人能做海瑞。

当年海瑞之所以能够做到那个程度,那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很优秀,至少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所以孙承宗三人谁都没说话。

韩爌见三人都不说话,直接说道:“现在就去找一找下面的人,让他们不要胡乱说话,不要跟着陈清他们瞎闹腾。”

“我们先看看事情的结果,看看这个陈清是不是有问题。锦衣卫那边不是在查他吗?等到结果出来再说。”

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在这件事情上达成的一致。如此,韩爌等人便不在值班房待着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很快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西苑之中。

朱由校在看海瑞的资料。

翻看了一些之后,朱由校还真的发现了感兴趣的事情。

在没有穿越之前,自己听过很多关于海瑞的传说,更多的是关于他为官清廉的一面。

当然也有说海瑞断案的一面,比如说他偏向穷人、勒索富户。断案的时候就是让富户拿钱摆平穷人,所以才会得到穷人的拥戴。

还有什么因为名节的事情饿死女儿等等,可以说,关于海瑞的传说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不过对于这两条,朱由校都不相信。

说海瑞读书看重名节,这一点朱由校是相信的;但要说海瑞因为这个饿死女儿,朱由校是不相信的,因为根本没有正式的史书记载,全都是谣传。

据明代姚叔祥的小说《见只编》提及:

海瑞家里清贫。一天,他看见五岁的女儿吃一个糕饼,就问糕饼是谁给的。

当得知是某仆人给的时,海瑞大怒道:“一个好女子怎能随便地接受男人的东西呢?只有你饿死了,才是我海瑞的女儿!”

海瑞的女儿从此吓得啼哭不止,不喝也不吃,家里人怎么哄她劝她也没有用,七天之后终于饿死了。

对于海瑞因看重名节饿死女儿此事,清人周亮工在其著作《书影》里也曾提及过。不过,此事于《明史》、《明实录》、《国榷》等正史中均没有记载。

如果真的有这个事情,朱由校才不相信那些史实中不记载呢,尤其是明史。

至于上面断案的那些记载,朱由校其实也不相信,只不过自己没有找到一些切实的证据。

但在今天翻资料的时候,朱由校还真的就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

“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

“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

这个观点和策略是海瑞提出来的。这也的确是后世海瑞被抨击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海瑞的这段话,在后世肯定是行不通的,也必然会被人抨击的。但是这段话在这个时代说出来,可是万民称颂的。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依托于孔子“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思想,以及依此思想而建立的一整套乡规民约制度。

这在这个时代是主流思想,是政治正确。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朱由校感兴趣的地方,真正让自己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

海瑞就任应天巡抚之后,立即颁布《督抚宪约》,规定巡抚出巡各地,府、州、县官一律不准出城迎接,也不准设宴招待。

考虑到朝廷大员或许仍须稍存体面,海瑞准许工作餐可以有鸡、鱼、猪肉各一样,但不得供应鹅和黄酒,而且也不准超过伙食标准。

这个伙食标准是:物价高的地方纹银三钱;物价低的地方两钱。另外,连蜡烛、柴火等开支也在上述数目之内。

这个政策朱由校越看越眼熟,甚至看得有一些高兴,同时还有一些感慨。

能够拿出这样的政策出来,海瑞不被排挤才怪了。

伸手将海瑞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朱由校揉揉揉额头。

自己手下要是能有一个海瑞这样的官员就好了,至少他不怕死,可以成为自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只要能够把这样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他就能够为自己做很多的事情。

虽然这样的人会有很多的局限性,会有很多的地方做的不合适,也不是自己心中完美的官吏人选,但是朱由校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找到一个符合心中所想的完美官吏人选。

这在后世都不一定能找得出来,在大明就更不可能了。

朱由校想要的只是符合自己想法的官员,想要的只是能够为自己办事的官员。

倒是希望这个陈清像海瑞一样。如果真的是的话。这个人还真的要重用。

“皇爷,”这个时候陈洪走了过来,轻声地说道:“该用膳了。”

朱由校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这个时候听到陈洪这么说,朱由校终于感觉到有一些饿,揉了揉肚子站起身子说道:“那就去吃饭吧。”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

今天朱由校的心情有些不太好,就没有去张皇后那陪着她一起吃饭。

不然的话,宝珠看见自己心思重重的又该担心了,自己不想把这样的心情带给宝珠。

吃过晚饭之后,朱由校看着陈洪问道:“明天是不是到了皇家书院考试的日子了?”

“是的,皇爷。”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洪小心翼翼的看着朱由校,说道:“皇爷明日还出去吗?”

说着,陈洪有一些担心的看着自家皇爷。原因很简单,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爷是不是还有心情?

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笑着说道:“为什么不去?你以为这点事情就能让朕耽误其他的事情?”

“那个陈清固然可恶,可还没到为他放弃办正事的程度。你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咱们照常出去。”

“是,皇爷。奴婢已经都安排好了。”陈洪连忙点头说道。

事实上,陈洪早几天就准备好了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了,毕竟皇爷之前就决定要去看看。

刚刚自己那么问,只是在询问皇爷是不是要取消。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走,陪朕出去溜达一圈。”

每天吃过晚饭之后,朱由校都会散步。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正所谓“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所以一直都坚持着这一习惯。

只不过刚出了门口,朱由校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张皇后。

见到张皇后之后,朱由校笑着赢了上去,说道:“宝珠怎么过来了?”

“妾身来陪陛下散步。”张皇后笑语嫣然地说道,同时走到朱由校的身边,主动伸手挽住了他。

这个动作让朱由校微微一愣。

这可不像张皇后的作风,平日里她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动作的。

陪自己散步,看来也是谎话了。

这是知道自己心情不好,过来陪自己散心的。

朱由校心里边突然感觉微微有些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皇后的手,笑着说道:“那就陪朕走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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