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张安平真正的布局思路

会议结束、张安平起身离开后,一众老狐狸呆坐了许久后,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绪艰难的起身、各顾各的离开了会议室。

要命,很要命。

这一场特务体系的权力洗牌会议,你敢信输家只有警备体系和保密局北平站吗?

警备体系的输,输在他们明明有武装力量,结果屁事不干,只知道设卡以管控之名,肥自己腰包;

而保密局的输,在于偌大一个北平站,竟然直接被瓜分了!

更形象一些的说法:

张安平是将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所有力量当做了“肉”,他把这些肉混合放进了大锅里煮烂以后,进行了重新的分配。

不可能所有人都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必须有输家的情况下,张安平选择了将将傅华北直属的特务力量(警备体系),以及自己的力量(北平站),混合以后分给了其他人。

有些割肉饲鹰的赶脚。

可这……是好事吗?

好个屁!

这场会议中,张安平从头到尾,杀意就没有掩饰过!

换句话说,张安平用割自己肉、割警备体系肉的方式,将自己至于了道德制高点,接下来要是谁做事不力、谁还拖后腿,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其进行毫不留情的打击——以张安平割自己肉的力度看,这个打击,绝对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都是人精,正是因为看出了张安平这样的用意,才一个个觉得要命、真特么的要命!

可有办法吗?

没有!

事实上,从张安平抵达北平开始,他们就已经再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相比于其他人心里的惴惴不安,警署的杨署长却轻松太多了——最开始以为自己是被直接无视的小卡拉米,他是一边庆幸的同时,又觉得这是对警署的蔑视。

可现在再看看其他人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下这有毒的肥肉,他发现如此情况,警署反而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原来,被人无视还有这好处呐!

就在杨署长强忍心中开怀之意的时候,郑翊却拦在了他面前:

“杨署长,区座有请。”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刚才还觉得自己“躺赢”的杨署长如遭雷击。

完了……

完犊子了……

会议上对警署不理不顾,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将四十米的大砍刀对准了警署!!

自己被留在最后,怕是……

怕是……

他忍不住的颤栗起来,在北平的特务体系中,代表着地头蛇的警署,向来都是受气包的角色——最直观的表现是哪一家有事没事都可以把警署的侦缉队拎出来溜溜。

不管有肉没肉,反正汤,是不会让侦缉队喝的。

原以为被无视了,现在看来,这是……留着最后当甜点呐!

忐忑的跟上了郑翊,原以为会被直接带去见张安平,可没想到先是在走廊里刻意等待了一阵,然后竟然被带到了饭店的大堂——杨署长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堂来回踱步、满脸忐忑的特高组组长赵组长。

【这赵力平日里看上去咋咋呼呼的,没想到也是个聪明人啊!他这要是走了……】

杨署长心中大受冲击,平日里表现的目中无人的赵力,原以为他受不得半点委屈,没想到竟也是个有脑子的主!

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张安平的赫赫威名。

赵力刚刚可是看到其他人都步履沉重的离开了,自己到现在还“卡”在大堂里,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甚至不由自主的脑补出张安平会借口枪毙自己的画面——这位爷是真的敢杀人啊!

我特么是猪油蒙心了吗?

赵力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当刀就当刀啊,自己矫情什么——这一矫情,怕是连命,可能都得搭进去呐!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后面跟着一条尾巴的郑翊,他也顾不得脸面问题了,急匆匆的上前——人还没有走近郑翊,脸上就已经浮现出了卑微、讨好之色。

这变脸的功夫也算是绝了。

“郑秘书……”

郑翊淡淡的看了眼赵力:

“跟我来。”

乖巧状:“是。”

她带着两人出了饭店大门直奔停车场,杨署长和赵力的警卫试图跟上,郑翊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两人,两人便会意,立刻向警卫摆手、瞪眼,阻止他们跟过来——最后跟着郑翊来到了空档的停车场,走到了一辆已经启动的汽车前。

张安平,赫然就在车上。

“上车。”

郑翊说罢自顾自的上了副驾驶,杨署长和赵力忐忑的对视一眼后,惴惴不安的一左一右的上车,两人都紧紧的靠着车门,生怕挤到闭幕眼神的张安平,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着实……好笑!

两人材坐定,汽车就缓缓的动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候,闭目养神的张安平,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

“一个仗着戴春风爬起来的狗特务罢了……”

杨署长懵逼,心说这什么话?

可赵力的额头上,却在一瞬间布满了汗珠。

他说的——而且还是在党通局北平党部里,对着党部主任张主任说的!

是张主任告密?

不对!

姓张的是跟其他人一道来的,也基本是一道走的,他没时间去单独告密。

那就是……党部里的其他人?

嘶——

赵力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保密局的副局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党部发生的事,这特么……科学吗?

惊骇之外,更多的则是恐惧。

他可以背后诋毁,可绝对不敢当着张安平的面抨击这位杀神——张安平下手有多狠,特务体系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要不是此时是在车里,赵力恐怕第一时间就得跪下了。

但他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在渡过了失魂的惊恐后,他慌张的大叫起来:

“张长官,是职部口不择言,小的不是个东西,张长官饶命,饶命啊!”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直到赵力最后反应过来,紧紧的闭嘴后,他才缓慢的说道:

“北平城中,有很多人跟地下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他们背后的人脉、关系网却不可小觑,赵组长,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赵力的脑袋有些不清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可抓不可抓的——尽数抓起来!”

张安平冷漠的道:“有嫌疑的、不好抓的,悉数监控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禁止放人——有问题吗?”

赵力这才反应过来,心中苦涩的要命的同时,却又狠舒了口气。

他是不想当整顿特务体系的刀,故而乱蹦跶,结果……张安平压根就用不着刀,最后倒好,更烫手的任务砸到了头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但相比他胡思乱想中“花生米”,这个结果无疑好多了。

他赶紧回答:“没问题,没问题,职部保证完成任务!不让一个跟共党有牵连之人跑掉!”

“停车——”

汽车戛然停下,张安平看着赵力:

“名单!”

郑翊立刻掏出一份名单,赵力接过后感受着名单的厚度,心中五味杂陈。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嗯?”

一声轻嗯让赵力回过神来,看着张安平的眼神,他才明白张安平这是让自己下车呢,再一看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都说张世豪小心眼,赵力这一刻才明白他这心眼有多小了……

连滚带爬的下车,吃着汽车的尾气看着汽车远去,赵力本想撂一句狠话,可话到嗓子眼又被他咽了下去。

不敢,真的不敢。

看看周围,鬼都没有一个,可他还是不敢骂一句张安平,但他就不信张安平还能听见他的心声,遂狠狠的腹诽了一通。

腹诽之后,赵力才将手中略厚实的名单展开,打算看看张安平要抓的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然后他就僵在了当场。

名单上的人员一共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高校老师——北平有大学、专校13座,而第一部分要抓、要监控的,全都是这13座高校的教师,有的人名声显赫、人脉极广,有的人桃李满天下、有的人更是学术界的大牛……

这部分的名单就已经让赵力呼吸困难了,没想到第二部分更甚。

竟然全都是北平特务体系中的实权人物!

尽管没有张主任、严处长之类的核心巨头,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

赵力眼前一黑,好嘛,最终还是没有脱离当刀的命运。

相比前两部分,第三部分看上去就平平无奇了——但暗藏的杀机却更重!

竟然全都是北平站特务体系中的中层柱石,其中更是不乏张安平正儿八经的嫡系。

有的人还是从赫赫有名的关王庙培训班毕业的!

不过这些人目前全都在北平站的软禁之下——理论上他只需要接受看管权即可。

但杀机也暗藏在其中。

鬼才知道张安平会不会转头就放了自己的这些嫡系,到时候恶人还不得他当?

赵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有种挂印消失的冲动。

手上的这份名单,可比当刀更甚十倍啊!

但问题是他敢跑吗?

不用怀疑,跑,只有死路一条!

【天杀的张世豪!】

……

张安平的座驾还在前行,而宁愿自己没在车上的杨署长,这时候都却快要哭了。

赵力拿走的名单上,究竟要抓什么人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赵力吃不了兜着走是肯定的。

那么,自己呢?!

我就是一个警署的署长啊……你们这帮神仙,能不能假装无视我啊!

就在他强憋着不哭的时候,张安平终于点到他了:

“杨署长。”

“在在在,张长官您吩咐,我们总署长交代了,警署这边,唯您马首是瞻。”

他口中的总署长就是唐宗——唐宗是个少有的明白人,当然,在涉及到权力争斗的时候,唐宗下手可不比其他人轻,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顺势而为这一点,他可比很多只顾着私利的人强多了。

面对张安平亲自上北平的局面,面对侍从室对张安平的力挺,唐宗可没想过拖后腿,自然是交代过杨署长的。

面对杨署长毫不犹豫的跪,张安平竟笑了笑,但笑意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舒心——给杨署长的感觉是张安平在感慨警署的识趣。

“杨署长,你回头向警察总署上报一份编制报告,对北平警署的人员进行裁撤和纳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署长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张安平这步棋背后的用意。

他竟然要以警署作为潜伏的突破口!

这两年多来,一旦城市被解放,特务体系是解放军重点打击的目标——在解放军和人民的围追堵截下,不管多老辣的特务,下场只有一个:

接受审判!

相比于特务体系,警署体系则被优待太多了。

解放军虽然会对警署动手术,遣返吃拿卡要的黑警,但保留的旧警数量同样不少——这些保留下来的旧警,通常都是名声较好、基本没什么黑料的。

那么,张安平此举的意味就非常明确了:

将大量特务安插在北平的警署中作为潜伏的渠道!

虽然是对自己指手画脚,也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舞刀弄枪,可杨署长却狠松一口气:

“张长官您放心吧!我回去马上打报告!”

比起刚才的赵力,比起那些虽然吃了肉却要提心吊胆的特务,他虽然利益一定程度上受损了,可真的真的太轻松了。

“那就麻烦杨署长了——正好我要去剿总,顺道送你去警署。”

杨署长受宠若惊,比起被撂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的赵力,他老杨这待遇,简直强到爆呐!

此时的郑翊,看似在翻看手中的书籍,实际上心思全都在分析张安平这番布局上。

如果不考虑张安平真正的身份,以正常的视角来看,张安平的举动,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是赤胆忠心、大公无私了。

怎么看,都是一位为党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典范。

不在乎个人利益——把北平站摆上了餐桌;

不在乎权威——统一特务体系的武装、统一特务体系的情报系统,不在乎机构,只为党国利益考量;

不在乎骂名——为了反共,悍然对知名人士下手,包括监控、囚禁等手段。

甚至手段还极高明——一边做“战”的准备,一边又以乔主任为主,积极准备潜伏,同时还自己藏了一手,要从警署这边作为突破口,进行秘密的潜伏。

可是,以张安平的身份,他怎么可能真的忠于党国?

那么,他这么做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看似将北平的特务体系糅合在了一起,可不管怎么糅合,缝合怪就是缝合怪——以各家之间的龌龊,即便是在张安平的高压下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缝合怪,可……真的能万众一心吗?

这,怎么可能!

【这个缝合怪,恐怕一转头就会因为新仇旧怨,进入相互背刺、相互坑害的局面,面对糅合到一起的力量,不管是负责对外军事情报搜集,还是对内的镇压,亦或者国军内的监控,终究会因为所属不同,最后矛盾重重到无法弹压。】

【那抓捕名单……】

【是了!区座最重视人才,他怕是担心这些人才被他人蛊惑、利用甚至是劫持,所以故意先将他们控制,以免他们被人当做棋子或者离开……】

【潜伏……】

【巨大的潜伏网,肯定会在朝夕之间悉数被端掉!姓乔的是毛仁凤塞在华北的钉子,他又负责潜伏事宜——这要是出了事,锅只能是毛仁凤的!】

郑翊越想越佩服,最后不由在后视镜中悄悄瞥了眼假寐的张安平,怕是只有区座,才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快到站乱麻的做出这般隐藏意味极深的部属吧!

论火中取栗,谁能超越区座!(本章完)

第1003章 张安平: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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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平是要去剿总参加会议的——他以为是因为徐蚌战场的原故,所以这几天华北剿总的会议频率相当高。

华北剿总的司令部位于北平西郊的新市区(地名),张安平来的还早,大部分的军官还没有到场——司令部这边负责接待的参谋对于张安平提前一个小时的早到比较诧异,但还是按照高规格的接待的了张安平。

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接待处向司令办汇报后,傅华北并未提出接见张安平,接待处无奈,只能派出向导,以带领熟悉司令部为由,拖延时间。

接待处也有人提议既然司令不待见张,那就索性晾着对方拉倒,华北剿总是他们的地盘,再强的过江龙都得盘着,更别说区区一个特务头子了。

但接待处主任可不敢这么干。

他可是知道怠慢张安平的下场是什么——有个孔家的女婿,怠慢了张安平,下场呢?

那可是孔家的女婿!

结果竟然被查出贪腐了!

这个理由可笑不?

更不用说昨天在徐州暴打顶头上司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事了。

所以最后搞出了这么一出折中的戏码——派导游带张安平熟悉剿总司令部。

张安平又不在剿总办公,哪用得着熟悉?

故而一听接待处要这么搞,郑翊马上意识到了核心缘由,她意欲发作,结果才唤了接待参谋一声,就被张安平当场制止:

“带我去二处吧。我正好翻一翻二处那边的情报。”

参谋松了一口气,赶忙带张安平去了二处。

二处也就是隶属剿总的军事情报处,说穿了是二厅在华北剿总的机构,实际负责人是严处长。

此时的严处长刚才燕都饭店返回,正在二处内召集骨干开会,商讨接下来二处的工作重点——他可是从张安平处领到了内部反谍、防渗透的工作任务,而且还有宪兵19团全权配合,这时候自然得抓紧时间利用这天赐良机。

正在布置的时候,秘书进来小声在严处长耳边低语:

“处长,接待处宓参谋过来了——他带着那位。”

严处长皱眉:“那位?哪位!”

“张、张长官。”秘书本来想说名字,但终究没敢直呼张安平的本名——过去无法亲身体会到张安平这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凌压感,但见识了北平特务体系的头头脑脑鹌鹑状的表现后,他才意识到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的威慑力。

严处长不由自主地起身,心中更是波涛汹涌。

他为什么来二处?

他来二处干什么!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严处长强忍心中惊惧,示意暂时休会后,急匆匆的跟随着秘书出去迎接。

宓参谋以为在二处这边要磨叽好一阵——二处是二厅在剿总的派驻机构,严处长更是郑厅长的红人,而风传GFB二厅跟保密局是死对头,他觉得严处长肯定也会跟傅司令这般晾一晾张安平。

哪怕是不敢学傅司令直接拒绝接见,但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晾。

可没想到才通报,没多久二处严处长就风风火火地出来迎接,态度更是恭敬至极,比见顶头上司还要谦卑——他可是记得严处长在一群大佬面前都是侃侃而谈的!

“张长官,职部不知您会亲至,接待不周,还请见谅。”

面对严处长恭敬的请罪,张安平只是淡淡地摆手:“我来二处这边想看看有关东北共军的情报——你忙你的去吧,安排人带我过去即可。”

张安平虽然如此说,可严处长却不敢真的撂下张安平,他只能亲自带着张安平去情报室查阅相关情报,但心中却慌的一批。

自家事自家知,二处情报室的情报,都在显示东北大军不会在短时间内出关,可真相就真的如此吗?

他不敢确定张安平会不会从中嗅到蛛丝马迹。

可张安平要去亲自查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张安平去情报室。

情报室。

严处长带着张安平进来以后,就吩咐手下将有关东北的情报悉数送来,在张安平一一查阅的时候,他在一旁毕恭毕敬的汇报道:

“张长官,根据所有情报显示,东北共军在辽西会战(辽沈战役)期间,疲于奔命,且各部均遭受了严重的战损,物资损失也极其庞大。

根据所有情报,二处得出结论:东北共军在至少四个月内,是无法大规模出关的——乐观估计的话,则是半年。”

“不过,一旦东北的共军完成了休整,届时可能会有五十到七十万大军出关。”

这个结论,早就汇报给了国民政府高层——国民政府高层也根据种种情报进行了综合研判,同样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张安平不语,只是不断地翻阅着种种情报——既然国民政府高层的情报智囊团能得出和剿总二处一样的结论,那他手上的这些情报讯息,从字面意思上,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严处长……这位同志做事还是很严谨的!】

张安平心中满意,但面上还是出现了一抹怀疑,他凝重地道:

“严处长,我问你一个可能:东北共军,有没有能力瞒过我方情报人员的盯梢,继而在近期内秘密出关?”

严处长心中震惊,有没有能力他不知道,但他的任务就是让国民政府笃定我东北大军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出关的——张世豪这个大特务,他是不是嗅到了什么?

“张长官,您说的这个可能未必没有,可是……东北共军毕竟是历经了高强度的激战,且还吸纳了大量的我军战俘,军队要整训后才具备战斗力。而这……至少要数月才能完全消化吸收,我认为东北共军,即便是派兵入关,那也只能是小股部队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么?”

张安平瞥了眼严处长,没有赞同但也没有否定,这态度反而让严处长内心更为纠结。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事实上,张安平只是拾遗补缺罢了——严处长做的很好,账面上的情报讯息,自己都没法挑刺,那也就是说这一招情报欺骗,是相当成功的!

非常……棒!

……

世人总说世事无常,张安平横行于云谲波诡的情报战场,自认为对这句话是深有感悟——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的感悟,TM的还是不太深!

半小时后,华北剿总展开军事会议。

张安平以“小透明”的身份参会,在军事会议一开始,傅华北就直接抛出了来自国民政府的命令:

徐蚌战场我军陷入不利,华北这边,当派兵支援!

这份命令抛出后,参会人员立马分成了两派:

傅华北一系的将领,是毫不犹豫的反对派兵。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东野大军出关在即,华北战云已经如此密布了,岂能轻易抽调兵力?

但中央军一系的将领,却是齐刷刷的赞同派兵支援徐州。

原因也很简单:

东野大军至少在四个月内不具备出关的可能,现在徐蚌战场我军不利,华北岂能坐视不顾?必须派兵支援!

且中央军一系的将领,不仅是同意派兵支援,而且态度还极其的坚决,甚至带有隐隐的威胁之意:

你傅华北若是坐视不理,那就真的是要占山为王了!

你若是敢占山为王……

张安平从两派截然不同的态度中,轻易就辨明了傅华北的态度:

傅华北是不愿意派兵的。

其实这也是能理解,在东北战局的尾声,国民政府是意识到华北已经不能守了,当时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放弃华北,华北大军悉数通过海运南撤,增援淮海、巩固长江防线。

但傅华北不愿意——他担心自己撤离后,所部会被中央军悉数吞并。

在华北,他是华北王,可撤离以后没了根基,他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失去了地盘、失去了少帅的东北军,现在在哪?

鬼影子都没有!

所以他一直拒绝撤离,找各种借口否定撤离的决议,这些借口中,就有海运未必能确保几十万大军安稳撤离的理由。

最后国民政府无奈,只能将南撤的命令改为:

暂守平津、确保海口。

这里的海口,指的是出海口。

于是,就有了几十万大军“玩”一字长蛇阵的不智之举。

说到底,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不智之举,是两系双方斗争、妥协后的结果。

而现在若是派兵支援徐州,一旦成功,国民政府必然会对海运充满信任,到时候必然会逼迫华北大军通过海运撤离——傅华北之所以一直不撤,核心原因就是担心撤走以后,自己的人马步了消失的东北军的后尘!

可尽管傅华北不情愿,但现在手下的中央军,却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在逼他表态:

你若是还找借口推辞,那就别怪我们对你彻底失去信任!

面对中央军给出的坚决态度,傅华北此时似乎也只有妥协一条路可走——不妥协,手下的中央军将彻底不听他这个华北王的命令,到时候的华北剿总就得彻底的崩了,到时候都不用东野大军出关,光华北的解放军,就能压着他们摩擦!

面对两派激烈的争执,傅华北在权衡利弊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支援,是肯定的!”

“但海运是否保险还难以肯定,如果贸然派大军走海运,一旦出事……后果太过沉重。”

“不如这样……”

傅华北斟酌用词:

“驻扎天津区域的独立95师、62军及92军一部,现在立刻整装,从天津塘沽登船,经连云港及青岛转徐州。”

“其余部队在此期间正好前往天津待命;

一旦确认海路可行,我部援兵,可分批次由海路支援徐州——诸位意下如何?”

傅华北的方针,拖延的意味其实很明显。

可不管拖延的意味有多么的明显,但终究是派兵了——独立95师、62军及92军的一部,加起来也有五万多人,这股力量对这个时候严重缺乏机动兵团的徐州而言,终归是宝贵的。

更何况一旦这支机动兵团顺利抵达徐州,到时候他傅华北肯定也不能再阻止其他中央军南撤了——大不了你傅华北去你的绥远,但中央军,到时候可都能正大光明的南撤了。

傅系将领率先支持:“我觉得傅司令的想法是老成谋国之举——诸位以下如何呢?”

中央军这边的将领们,在略作思索后,也选择了同意:

“傅司令考虑的最为周到——那我们现在就上报GFB?”

“行——那就起草电文。”

和张安平一样作为“小透明”参会的严处长,面对这份正在起草的决议,心中却起了汹涌的波涛。

他所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战略欺骗!

让国民政府确信我东野大军,在短期内是不会出关的——如此也能让傅华北犹豫不定,不会轻易的南撤或者去绥远,而一旦东野大军入关,到时候会跟华北大军一道,将华北之地的几十万敌军,悉数吃掉!

战略欺骗是很成功的。

无论是华北剿总还是国民政府,现在都深信不疑一件事:

三到六个月内,东野大军是不可能出关的!

而正是因为这极其成功的战略欺骗,也让现在的华北剿总做出了驰援徐州的决议。

作为军事情报处的主官,严处长非常了解62军、92军和独立95师的情况——这些部队都是中央军的嫡系,拥有完善的建制、具有大量的守城经验。

一旦这些部队出现在了徐州,丰富的守城经验对我军而言就是更加惨重的损失。

且这一支军队的驰援,也会让徐州之敌多一支机动力量,这对碾庄圩的战斗而言,就是多几分极其危险的变数。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严处长心中思绪翻腾,要阻止支援徐州,就只能拿东野入关的可能性为理由。

可若是以此做理由……

要知道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当着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说:

东野大军,或许会有小股部队入关,但绝对不可能有大股部队出关的可能——现在要是改口,这岂不是直接打脸?

以张安平的警觉,他……岂会无动于衷?

严处长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以东北大军有可能出关为……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却见一直沉默着的张安平,这时候却带着一抹凝重开口:

“傅司令,各位长官,如果……东北的共军这时候入关呢?”

此言一出,严处长不由一震,他竟然……反对了?

傅华北则愣住了,最不可能反对支援徐州的人,一个军事会议上的小透明,自己懒得搭理、不想搭理的对象,竟然站自己这边,反对了出兵支援?

中央军将领们更懵——保密局的副局长、侍从长手中佩剑的副执掌者,在他们这帮中央军的将领,好不容易用威胁的方式迫使傅华北同意驰援徐州的时候,竟然……背刺了他们?

傅系的将领们,则用看戏的目光望向了中央军的将领们。

内讧了,乃们,内讧喽!

一道道或是疑惑或是愤怒或是古怪的目光,聚集在了张安平的身上。

16军袁指挥怒视:

“张安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安平起身:

“诸位,我是就事论事——”

“目前,所有的情报,都在指向一件事:

东北共军,在短期内不具备出关的可能。”

他顿了顿:“我之前去过二处,专门查阅过相关的情报——我确信这个结论没有问题。”

“但是……”

关键的转折来了:

“但是,这个结论,却是依托于二处搜集的情报而做出的判断。”

“可如果这些情报信息,就是共军想让得出以上这个推论呢?”

在座的都是老行伍,又岂是张安平寥寥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改变看法的?

袁指挥愤怒的起身,冷声道:

“共军神通广大,我军情报系统酒囊饭袋——张副局长,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袁指挥的愤怒是情有可原的——他对张安平极好,一听张安平险些被炸死差点步了戴春风的后尘,一个冲锋枪连就马上配给了张安平来保证他的安全。

可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个后辈竟然唱反调。

“袁指挥息怒。”张安平歉意的道:

“我只是站在情报人员的角度分析——我的建议也只是参考。”

“但我深知一句话: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这一点,我想诸位前辈应该比晚辈我更了解。而共军……更是用的炉火纯青。”

一番话,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出其不意……

一位位大佬都陷入了深思,认认真真的思索起这个可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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