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第409章 痛,也是一种奢侈

额头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是他的唇。

竹浅影倏地睁开眼,因为,她怕她再装睡,他的唇,会从额头移到别的地方。

自从“第一个家庭日”之后,竹浅影对炎少的防范,便有意无意地升高了许多倍。

这种防范,与其说是竹浅影故意,倒不如说,是她下意识如此,更多的,是身体本能。

好比惊弓之鸟,听到弓声,身体总是先其他所有感观一步,自然地选择了逃离。

炎少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睁开眼,怔了一下,稍稍离开一些,对她温柔且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吵醒你了?”

竹浅影“嗯”地应了一声。

她的直接和直白,即使是炎少这样脸皮极厚的人,也生了几分尴尬,“咳咳”咳了两声,但手,却依旧抚在她的脸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伤口痛吗?”炎少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那动作,再加上他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语气,充满了让人遐想的旖旎。

而他深邃的眼里,更是写满了浓烈的疼惜及爱意,只不过,他这份深情和疼爱,竹浅影无福消受。

“嗯……”竹浅影照旧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还没矫情到这种地步,那样的伤口,说不痛,绝对是骗人。

对着仔仔,她说不痛,是不想小家伙担心。

对着炎少,她没必要考虑他的心情。他爱担心就担心,与她何干。

好比当初,对他来说,她爱滚就滚,与他何干?

竹浅影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恶劣了,难道说,这种用自己的痛苦来报复他的感觉,真的这么爽了?

事实告诉她,真的很爽!

因为,当她看见他因她一声肯定的回应而皱起了眉,她的心,那种快意又开始如潮一般涌上来。

大概,她真的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恨他!

即使,她没办法让他感受当初自己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这种痛,也聊胜于无吧!

这时的竹浅影,只沉浸在这种报复的快意之中,却完全忽略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再也,没法漠视炎少的存在,对他的喜怒爱恨,她再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无论爱他还是恨他,抑或是刻意地报复他。

她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地给予了他的反应。

好比一条瘫痪了多年的腿,所有感应神经完全麻木甚至坏死,不仅动不了,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而当有一天,这腿,掐它,能感觉到了痛,这就代表,它开始,有了恢复的可能和转机。

“想吃什么,我让海叔叫人准备。”

炎少却似乎没察觉出她的心思变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地问。

竹浅影看他一眼,摇头,“我想睡觉!”

炎少“嗯”了一声,垂眼,帮她小心地掖好被子,又轻轻摸摸她的脸,“睡吧!”

竹浅影看着他起身离开,这才安心地合上眼。

报复的快感过了之后,便是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果然,恨这种玩意,并不比爱来得轻松多少。

如此想着的竹浅影,渐渐地,意识便有些模糊。

朦胧间,似是听到细微的声响,但周遭的环境释放出来的气息,依旧是让她安心的气息,因而,她只稍稍警觉了一下,却连睁眼确认的心思都没有,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手痛,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依稀看到四五岁的自己,被她不知哪个姐姐绊倒,从楼梯半道滚到地面,幸亏,她在那个充满险恶的家,早就学会了自保,往下滚的时候,尽量把身体绻成一团,用手死死地抱着头。

也是她命大,手脚虽是被蹭得破破烂烂,却不曾伤及筋骨。

除了佣人,家里似乎没有大人在,可那些佣人,从来对她和妹妹都是视而不见的,而她的妈妈,在厨房里不知鼓捣着什么好吃的,当然,不是做给她吃,而是做给她爸爸吃。

她忍着痛跑去储物间,十分熟练地找出药箱,抱回自己房间自个处理伤口。

“姐姐,痛吗?”

两三岁的妹妹,抱着膝头蹲在她身边,眼里泛着泪花,颤着声问她。

“小雨,姐姐不痛!”

四五岁的竹浅影,已经知道,生在那样的家庭,连痛,都是一种奢侈!

因为知道,即使她叫痛,也没人会在意,更不会有人,会因为她的痛而伤心难过。

只除了,妹妹小雨!

可小雨才多大啊,小丫头连她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况她这个姐姐?

“妈咪痛!”

画面,突然切换成仔仔悲悲戚戚的模样。

“宝贝,妈咪不痛!”

看着儿子一如妹妹小时候那般梨花带雨的悲戚模样,她即便痛,又哪能说得出口?

……

被恶梦侵扰的竹浅影,不自觉地翻了一下身,一不小心,便拉扯到手臂的伤口,睡梦中的她,“嘶”地叫了一声。

“影儿,怎么了?”

担忧的嗓音倏地钻进她的耳里,此时的她,却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只是,十分诚实地应了一声。

“痛!很痛!”

炎寒眼里满是担心和疼惜,心里即便如刀割,恨不得代她受了这种罪,却终究,什么都帮不了她。

只能皱着眉,小心地将她恢复成仰躺着的姿势。

见她眉头紧锁,身体似是绷得极紧,炎少又轻声唤了一声。

“影儿?”

躺着的竹浅影紧闭着眼,没有回应他,看样子,她其实一直没醒,只是痛得受不了,才会在睡梦中忍不住叫了出来。

炎少在床沿坐下,恢复仰躺睡姿的竹浅影,再无动静,但紧锁的眉头,却一直不曾松开。

看着如此的她,他的心,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般,闷得难受。

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出现异常的高温,这才起身,拿起电话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拔通了电话。

“立即送些强力止痛药过来!”

电话,是打给炎家的家庭医生,也是童家村那边的专职医生。

“爷,是嫂子要吃?”

电话那边的人,作为炎家的家庭医生,当然知道竹浅影受了伤。

410.第410章 化为绕指柔的炎少

只不过,炎少说医院的医生给开了药,不用他过来了,他只当伤势极轻,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嗯,睡着了还一直叫痛,肯定是痛得不轻!”

炎少对竹浅影是越来越了解了,正是因为越来越了解,心疼她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

“爷,你不是说医生开了消炎止痛的药了?”

炎少拧起眉,“可她还是叫痛!”

“爷,这不是正常的吗,你又不是没试过,这种外伤,就算是再强效的止痛片,也不可能完全止痛啊!”

炎少自己当然很清楚,可他看不得她痛!

“让你过来就过来,墨迹什么?”

炎少的语气倏地冷了下来,很明显,是生气了。

“呃,爷,我立即过去!”

炎家的家庭医生,叫杜庭,等他匆匆赶到炎家,是大半小时后的事了。

“爷,不是要看嫂子吗?”杜庭见炎少带着他直上三楼,不由得有些奇怪。

如果他没记错,爷应该住在二楼右手边吧,难道说,换房间了?

炎少没搭理他,霍霍地走在前面领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客房。

杜庭在炎家当家庭医生虽然只有几年,但他妈妈姓童,跟炎老夫人是堂姐妹,而且是童家村前一任医生。

所以,他跟炎少是从小就认识,炎少的脾性,他是摸得通通透透。

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什么惹老大生气了,杜庭便不敢再乱问,乖乖跟着炎少身后进了客房。

待他看清客房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在心里暗叫了一声“卧槽!”

原来,老大跟嫂子分房而睡?这么劲爆的消息被自己知道了,呆会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犹自神游太虚的杜庭,被走在前面的炎少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压着嗓音斥他,“轻点!”

杜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脚步重了一点点,至于吗?

杜庭还是五年前见过竹浅影,以前,他可没觉得老大对嫂子这么紧张在意,现在,倒是有点像姨父炎博对姨妈童小槐那种绕指柔的感觉了。

“你给她喷外用止痛剂时,尽量轻点,别弄醒她!”

上来的时候,杜庭已经跟炎少提过,喷外用止痛剂的止痛效果或许比吃止痛药的效果更好一些,俩人就此商定了用这种方法给竹浅影止痛。

“爷,嫂子的手包扎着呢,当然,我会尽量轻点,但不弄醒她的机率很低。”杜庭也学着炎少的样子尽量压着嗓门说话。

炎少又瞪了他一眼,杜庭赶紧闭嘴不说话。

炎少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抱起竹浅影,把她挪到床沿轻轻放下,只这么一连串简单的动作,便足以让杜庭目瞪口呆。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真不相信他家霸气的老大会这么温柔且小心地对待一个人。

甭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从前,还真没人享受过炎大少爷这等温柔对待。

当然,杜庭是没看见炎大少爷跟在仔仔小少爷屁股后面那堪比奴才一般的二十四孝老爸模样,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惊讶。

“她睡觉很沉,你小心一些,应该不至于吵醒她。”

炎少小心地托着竹浅影伤了的手臂,放平,低声又叮嘱了一遍,这才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让杜庭走近。

杜庭被老大如此这般再三叮嘱,明白若真是不小心把竹浅影弄醒了,自己免不了挨一顿骂。

可给人包扎伤口喷止痛剂这种事,平时都是他的助手也是就是小护士做的事,他一大老爷们,让他轻点、小心点,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竹浅影还真如炎少所说那般,睡得非常沉,直到杜庭帮她喷完止痛剂重新包扎好伤口,她也只是动了几下,完全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杜庭好不容易伺候完大嫂,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痛的又不是你,吁什么气!”

炎少嫌弃地奚落了杜庭一句,典型的过河拆桥。

可他是老大,即使他过河拆桥,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炎少甚至没送杜庭出门,只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杜庭轻手轻脚走出去,关上门。

“杜叔叔……”

奶声奶气的叫唤声传来,杜庭还没反应过来,一团小身影便跑到了他的面前,“杜叔叔,我妈咪没事吧?”

一张紧张兮兮的小脸,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仔仔,你妈咪没事!睡得可香呢!”

杜叔叔暗暗佩服这小家伙的记性,不过是在童家村匆匆见了一面,若他不是有一张与老大一模一样的脸,自己大概也不会记得他是小少爷。

可这小家伙却记得自己!而且,听他的话,应该是记得自己是医生。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真的吗?我妈咪真的没事?”小家伙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当然,杜叔叔可是个诚实的叔叔,不骗人。”

“哦……谢谢杜叔叔……”小家伙总算有些相信的样子了。

杜庭这才发现,小少爷的眼皮有点肿,一看,就是哭过。

呵呵,甭管这小子多聪明伶俐,不依然是个爱哭的小屁孩么?

“杜叔叔是要走了吗,再见!”小少爷无心理会杜庭的打量和腹诽,扶着门把一拧,推开了门。

“仔仔,乖,轻点,别吵着你妈咪睡觉!”杜庭赶紧提醒小家伙。

他是怕,若大嫂被这小祖宗吵醒了,老大分分钟会把帐算自己头上。

小家伙一脸凝重地点点头,放轻了脚步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炎少,还保持着杜庭出去时的姿势,坐在床沿上端详着竹浅影的睡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声响,只以为杜庭去而复返,“还有事?”

语气十分不悦,待看到是宝贝儿子,不耐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宝贝,醒了?”炎少对儿子招招手。

小家伙便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跪趴在床前,托着腮看着床上睡得极沉的竹浅影。

“爹地,妈咪没事吧?”

“妈咪没事,你看她睡得多香。”

喷了那些止痛剂之后,竹浅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睡得也比原来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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