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8.第619章 老哥,寿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619章 老哥,寿只能帮你到这了

“怎么不进去?”

突闻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让有琴玄雅明显怔了下。

太白殿前,有琴玄雅连忙转过身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不远处的李长寿。

她已换上了平日里的金色战甲,李长寿远远欣赏时,不由联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些童年记忆,觉得她像极了……

偷穿黄金圣衣的‘雅典娜’。

“星君大人。”

有琴玄雅抱拳行礼,那张俏脸上写着几分喜意,但被她迅速掩了回去。

李长寿笑道:“怎么,师兄都不喊了?”

有琴玄雅俏脸微红,轻轻抿着嘴唇,蚊声道:“师兄……”

“嗯,”李长寿微笑颔首,道:“进去说吧,小琼峰上正热闹。

上次我去找你谈心,想让你多来小琼峰逛逛,你却是一点都不赏脸。

这里又没什么吃人的凶兽。”

“这、这个……我总不好意思去打扰师兄和灵娥师妹……”

“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走走!”

李长寿随手甩出一道仙力,拉着有琴玄雅进了太白殿中,笑道:

“原本在度仙门,除却酒师叔与酒师伯他们,也就你与我们两个最亲近。

到了天庭本就该互相帮扶,怎么还生分起来了。”

有琴玄雅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怕只是被李长寿用仙力拽着,已是脚跟酥软、浑身提不起力道。

仙力什么的,虚的,都是虚的。

她抬头看着李长寿的背影,听着李长寿话语中的‘唠叨’,不知为何,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都忘到了脑后,到嘴边只剩下细如蚊声地话语:

“这次……多亏师兄帮玄雅报仇雪恨……”

“燃灯之事?”

“嗯。”

“此事你是功臣,我要对你道谢才对。”

李长寿将有琴玄雅拉到身侧,一同驾云出了太白殿后门,赶往前方那云雾缭绕的小号山峰。

入得芥子大阵,有琴玄雅就听闻赵公明那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循声看去,却见小琼峰湖边人影重重。

赵公明、太乙真人等两教高手在此地欢宴,男仙们正抚掌大笑,金灵圣母、琼霄仙子等世间女大能也是掩口轻笑连连;

却是灵娥控着两只纸道人,在那演一场笑闹喜剧。

不远处的灶台旁,白泽大厨掌勺,忙的热火朝天,少女身形的熊伶俐东奔西走、跑来跑去。

湖边树下的欢宴地,一抹白影坐在灵娥身旁,只是微微轻笑,就已那般醉人……

“云霄前辈也在此地……”

有琴玄雅低语喃喃,立刻从云上后退半步,“师兄,我还是不过去了。”

李长寿笑道:“放心,她性子十分温柔,莫要多想。”

言罢,脚下白云突然加速,有琴玄雅退无可退。

李长寿是真心实意,想把在天庭毫无知心友人的她,拉回小琼峰的圈子里。

“师兄!呃……有琴师姐!”

灵娥满是惊喜地喊了声,扔下两只小号纸道人,不顾跪坐时仙裙褶皱,化作流光扑来此地。

待灵娥停下身形,已是在李长寿身后,一双妙目亮晶晶,对有琴玄雅说个不停。

“长庚回来了!”

赵公明坐在那招呼一句:“那石棺真安置在地藏那了?一切可顺利?”

“安置好了,都顺利。”

李长寿笑着拱拱手,席上黄龙真人与玉鼎真人起身回礼,其他人本都是坐着拱拱手。

——都九分熟了,也就不用太过拘礼。

但云霄仙子站起身来,对李长寿欠身问候,赵公明等仙也有些不好意思,各自起身又还了一礼。

灵娥已带着有琴玄雅从云上落下。

“我来为各位介绍。”

李长寿侧身,将有琴玄雅让出,温声道:“这是我度仙门修行时十分要好的师妹,有琴玄雅,而今也是天庭一员大将。”

“天庭女战神,”黄龙真人笑道,“闻名已久,久仰大名。”

“玄雅见过各位前辈,”有琴玄雅抱拳行礼,用的是天庭武将礼节。

几位道门高手各自做道揖,并未因有琴玄雅修为,而有半分失礼。

赵公明看看有琴玄雅,又看看灵娥,再看看云霄,顿时有了一点身为大舅哥的担忧,开口笑道:

“这位玄雅道友……”

“啧,”太乙真人在旁挑了挑眉,横向滑铲、直接抢断,“冒昧问一句,有琴道友该如何称呼云霄道友?”

云霄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会被太乙真人点名。

有琴玄雅先是愣了下,随后回过神来,俏脸飞过少许红霞,故作镇定:

“本是应喊前辈,若是、若是算上师兄与云霄前辈的关系,自当喊一声云霄师姐。”

“哦?”

太乙真人颇感遗憾,“还以为是要喊一声姐……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侧旁已有一只大手探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闭嘴宝珠摁入太乙口中!

玉鼎真人对李长寿歉然一笑,反手把太乙拉去背后。

李长寿对此自是不以为意,笑道:“玄雅跟灵娥一同入座吧,不必拘谨,这些前辈高人颇为温柔和善。

对了,杨戬还未回来吗?灵珠子又去了何处?”

玉鼎真人道:“他们二人说是出去找地方切磋了,不必担心。”

李长寿顺势于赵公明和黄龙真人之间坐了下来,将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

黄龙真人见到李长寿,就想到了几日前的大战,不由得感慨横生,将樽中之酒一饮而尽。

“唉,那么大一个副教主,就这么没了?”

众道者或多或少流露出几分感慨。

赵公明道:“有一说一,燃灯确实是个狠角,自远古至今,天地间能有他一席之地,非浪得虚名之辈。”

“我们还在他手里吃过几次亏呢,”琼霄嘀咕道,“这家伙有一点呀,跟姐夫一样一样的,就是喜欢谋算算计,扣起高帽来呀,一顶又一顶。”

李长寿叹道:“得,我这声名是护不住了。”

几位仙子各自轻笑,灵娥小声道:“师兄只会算计那些敌手呢。”

“确实,”玉鼎真人道,“与长庚相交,心安矣。”

太乙真人在旁凑了过来,吐出口中法宝球,笑道:“那玉鼎师弟,与为兄相交呢?”

玉鼎:……

“心累。”

太乙真人脸一黑,周遭仙人抚掌大笑。

黄龙端起酒樽,正色道:“不管如何,燃灯终究是道门阐教副教主,咱们在此地敬他一杯,也算送一送行吧。”

“敬他作甚?”

金灵圣母有些不满,“他作恶多端,居心叵测,又是西方教安插的棋子,还有那炼化大千世界之罪责。

不去把他挫骨扬灰,贫道此时心底还不痛快哩。”

“哎。”

赵公明拉了下金灵圣母的胳膊,低声道:

“金灵,此时咱们不宜再说燃灯不是。

一是让人笑话咱们气量狭隘,觉得咱们连败者都不放过,还要去奚落。

二来,这燃灯副教主是二师伯立下的,虽二师叔也不知燃灯这般恶行,但咱们现如今总不适宜多说、多讲。

三教本一家,阐截不过理念不同,不必品评单个仙神如何。”

“公明老哥好气量,”李长寿抬起酒樽,与赵公明碰了两下。

赵公明眨眨眼,顿时领会到了一些什么。

云霄仙子柔声问:“你此前斗法可有强撑之处?可是受伤了?”

周遭众人不由一惊,担心地看向李长寿。

李长寿突然抬手掩嘴,虚弱地咳嗽两声,声音弱了几分:

“无妨,无妨,就是一些小伤,不值一提,为天庭发展做贡献嘛,应该的。”

众仙不由嗤之以鼻,自是知晓他在玩笑。

灵娥道:“师兄,这事可不能随意说,你当真没受伤吗?”

“你不是都在铜镜中看到了?”

李长寿顿时笑眯了眼,“某位人教圣人老爷记名弟子不是说,要闭关修行,努力冲金仙劫吗?”

“嘿嘿,嘻嘻,这不是担心师兄……”

灵娥朝云霄身后挪了挪,小声一句“云姐姐救我”,让几个男仙对李长寿投去了憎恶的目光。

这遭人恨的九成八!

“对了长庚,”赵公明纳闷道,“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了?均衡大道那么流畅,莫非已是一声不吭迈入了大能之境?”

李长寿笑道:“大能不过虚称,在于积累,我自是远远不够格。

这可是我一大底牌,自不能轻易说出去。”

黄龙真人道:“这有啥不能说的?上古时,谁突破一阶,那是恨不得摆十年流水席。”

“世事多艰,大劫在前。”

李长寿顺势给在座各位,灌输一点‘实用’的理念:

“所谓底牌,可以是神通,也可以是法宝,还可以是一方强援。

底牌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藏起来却故意让人知道我有,以此威慑强敌;

一种是藏起来不让人知晓它存在,以期关键时刻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就好比,我此前出手擒拿惧留孙师兄,他便是措手不及被我拿住了……”

琼霄问:“打燃灯时,姐夫你身上的纹路,可是巫族战法?”

“嗯,是后土娘娘所赠,也是我一部分底牌。”

灵娥在旁小声道:“我师兄天仙的时候,门内都以为他尚未成仙呢。”

“那以此类推……”

黄龙道人掐指一算,抬眼瞪着李长寿:“师弟你真实修为,半圣了?”

“怎么可能,”李长寿瞪了眼灵娥。

灵娥做了个鬼脸,拽着有琴玄雅躲在云霄侧旁,一脸已经赢了的优秀表情。

《靠山》。

金灵圣母突然有些感伤了起来,叹道:“燃灯就这么死了……咱们呢?”

太乙真人道:“咱们还是聊聊其他事吧,聊已故副教主,总觉得有些晦气。”

“那咱们聊聊……坐骑,”赵公明笑问,“长庚,你坐在白先生身上,感觉怎么样呀?

像是这般档次的神兽,去哪可以搞到呢?”

嗡——啪!

侧旁飞来一口锅盖,准确地砸在赵公明背上,打的赵公明几声惨叫。

灶台旁的白泽黑着脸大骂:“你怎么不问问,贫道驮着水神是哪般滋味!

咳,挺好的,水神别误会,贫道舒服的很。”

“诶,”李长寿忙道,“白先生是我人教重要成员,并非单纯的坐骑。”

众仙不由莞尔,在这个话题上聊开聊远。

他们说起开天辟地前,祖龙和始凤就曾为盘古神的坐骑,载着盘古神追杀先天神魔。

又说起了远古时,曾有大能被降服收为坐骑,但随后坑了自家主人,玉石俱焚。

还说起了上古之末,半巫乱运之战,轩辕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输就输在了坐骑身上。

“为何?”李长寿满是不解的问。

赵公明叹道:“那食铁魔兽……性子太直,被激怒后乱了阵脚。”

食铁魔兽?

李长寿不由脑补出这般画面:

【某国宝兽披甲冲杀阵前,突然人立而起,将蚩尤掀翻,怒吼一声:

‘晚上不给蜂蜜腊肉,老子今天不干了嗦!’

众轩辕部将一拥而上,围住蚩尤乱砍。

蚩尤,败。】

用力晃晃脑袋,李长寿将这画面赶紧抹掉,继续投入这个话题,与大家聊起了适合做坐骑的各类神兽。

不知觉星辰密布,不知觉旭日东升。

有仙人高歌,仙子抚琴,也有纸人送酒,成双入对,好不美哉。

自李长寿回返后,一场仙宴又是三日,众仙也知不能在小琼峰久留,一同告辞而去。

灵娥央着云霄在小琼峰多住些时日,云霄却说此时正值大劫时刻,她身为截教弟子亦在劫中,不好多留在天庭。

李长寿给了灵娥一个眼神,灵娥这才没继续劝。

有琴玄雅来此地也只是喝了些酒,吃了些饭菜,与灵娥聊聊天,因眼界、道境差距明显,暂时融入不了众仙的话题。

离开小琼峰前,黄龙真人拉住太乙,低声道:

“师弟,你莫要笑的这么开心,就算不表现的悲伤一点,也该收敛笑意。”

“师兄安心,”太乙真人笑道,“燃灯副教主这……也算是喜丧嘛。”

玉鼎真人手探入袖中。

太乙真人赶紧收起笑脸,掐红了眼角,背着手轻轻叹息。

“副教主走好,走好啊。”

众仙出了太白殿,金鹏鸟在前等候,化作本体将他们接上。

李长寿却道:“我还要去求见老师,问一问那石棺之尸的来头,就让金鹏代我送各位一程。”

“好说,好说。”

黄龙真人含笑答应。

金灵圣母却觉得黄龙真人一直在维护燃灯的名声,心底有些不喜,淡然道:“长庚歇息吧,斩妖除魔受累了。”

太乙真人惊奇地看了眼金灵圣母。

这,该有初级了吧?

金鹏展翅,载着众仙向中天门而去。

顺利出得中天门,阐截两教仙人对立告别,而后各自驾云朝东、西而去。

云头飞出数千里,赵公明突然一拍额头,道:“贫道有件事忘记问长庚了!

你们先走,贫道再回去一趟。”

转身就要溜回天庭。

云霄问:“大哥,不如我陪你走一趟。”

“不用,不用!”

赵公明连连摆手,给了云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正色道:“我们去聊一些男仙之间的话题,你们女仙就别多问了。”

云霄还待叮嘱几句,让赵公明小心行事,一旁金灵却拉了下云霄的胳膊,轻啐了赵公明一声。

“让他去,就这么点本事,还都是跟长庚学来的。”

云霄仙子不明所以,但她意识到,这应是与男女之情有关,也并未多说。

大哥已是过来人,应当是去给他传授些经验吧。

云霄心念有些繁杂,不自觉对着远处流云出了会儿神。

也是有心了,大哥,知道长寿较为纯粹……

……

不多时,太白宫后院,小琼峰上。

赵公明‘鬼鬼祟祟’入了大阵,听到传声后,径直朝丹房而去。

湖边正挽着袖子、戴着围裙刷碗的白泽面露思索,并未跟上去凑热闹。

灵娥歪着头眨眨眼,想着自己刚刚在丹房布置好的小酒小菜,面露不解。

‘既然师兄要单独招待公明老哥,为何不直接留下呢?’

丹房前,李长寿正负手而立,待赵公明飞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哥,你我之间果然有默契。”

“哈哈哈哈!”

赵公明抚须大笑:“碰杯两下,一重一轻,不就是大宴之后还有小宴之意?

哈哈哈哈!”

“请,”李长寿含笑点头,与赵公明盘腿对坐。

他们也不寒暄客套,赵公明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嘴边,纳闷道:“为何要单独喊我回来?”

“有些事,不便当着黄龙师兄他们的面。”

李长寿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启小琼峰上的层层大阵。

唯没有开遮天大阵。

他缓声道:“老哥这次看我与燃灯斗法,可有收获?”

赵公明点点头,正色道:“肉身也是要锻一锻的,不然遇到八九玄功这般强横的肉身修行法,同境界的元神道有些招架不住。”

李长寿道:“不错,肉身确实有必要增强一些,填充短板,这个我稍后写一些心得给老哥。

还有吗?”

赵公明纳闷道:“还有……还有什么?

老弟你到底想要说啥,直接说就是了。

若是给老哥好处,老哥厚着脸皮就接下来;若是有什么老哥做的不妥之处,你直接点出来,老哥还能不听你的?”

李长寿轻吟几声,言道:“老哥,你的定海神珠……”

“想要啊?给你用就是了!多大点事!咱们两个用得着这么客套吗?”

赵公明大手一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落在李长寿身侧,让李长寿哭笑不得。

“老哥你先将宝物收起来,莫要伤了它们的心。”

“小事,咱们一家人,它们在你手里也不委屈。”

李长寿将定海神珠推了回去,正色道:“我此前用定海神珠时,发现其内构造,很像是一方方五行俱全、但只留无尽海水的大千世界。

老哥你对定海神珠的感悟,可透彻了?”

“说透彻,也有不明之处,”赵公明道,“但大言不惭地说一句,除却师尊与两位师伯,我应当是最了解它们的洪荒生灵。”

“那老哥可曾想过,这定海神珠还有没有向前发展的空间?”

李长寿话语点到即止,也不敢说的太白,免得被道祖老爷小雷鞭伺候。

赵公明笑道:“这我还真的想过,可惜定海神珠内的乾坤是虚的,是一些规则投影,难以化为实质。

它们的威能极限,就是如二十四方世界镇压在对手身上,但只是‘如’,并非是真。

若想由虚而实,缺了一些引子。”

“引子?”

“嗯,引子,”赵公明抱起胳膊,叹道,“贫道此前就已思索许久,最后无奈放弃了这个思路。

若是能将定会神珠向前推演一步,就相当于身携二十四大千世界之力,堪称恐怖。

可由虚转实,谈何容易?

虽混沌本自虚无来,虽一切之有源于无,但总归是缺了大道牵引,缺了……”

哒!

李长寿手一抖,一把长尺落在桌边,赵公明定睛一瞧,感受着这把玄色长尺上的道韵,目中灵光飞速闪过。

“老哥,”李长寿纳闷道,“这尺子是你的吗?怎么在这?”

“这不是燃灯的乾坤……是!是老哥不小心掉的!”

“那可忒拿稳了。”

李长寿将乾坤尺捡起来,塞到了赵公明手中,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赵公明灵台堵塞了一阵,随即面露大喜,抬手给了李长寿一拳。

“你小子!哈哈哈!大道可成矣!

参悟二三百年,大道可成矣!”

李长寿瞧了眼丹房外那蔚蓝天空,心底暗道果然。

对天庭有益、对天道完善有益之事,道祖和天道都不会阻拦,哪怕是偷偷处理天罚得来的赃物……

如此一来,老哥稳矣。

(本章完)

629.第620章 圣人小棉袄,道场挨个跑

第620章 圣人小棉袄,道场挨个跑

赵公明离开小琼峰时,如同做贼得手溜号时那般,总有一种鬼祟之感。

李长寿暗示了他一句,意指那把弱·乾坤尺还是天庭之物,让赵公明偷偷参悟就可,莫要拿出来直接对敌。

乾坤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丹房前,李长寿坐在摇椅上,随手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矮桌玉盘尽数消失不见,又起身将那没喝完的半壶仙酿放到书橱内。

燃灯之死,后劲绵长。

李长寿心神挪移至各处纸道人,监管着洪荒五部洲与三千世界中的舆论走向。

虽,天庭的权柄是天道赋予,乃自上而下,【众生的大嘴】只关乎到天庭的名声,无法动摇天庭的地位。

但大劫在前,天庭如果能更强盛、更开明一些,让应劫的道门仙人减少几分抗拒,那也是极好的。

窸窸窣窣,耳旁听到少许声响。

李长寿睁开左眼,见有位小仙女正摆弄着她的法宝躺椅,偷偷靠在自己身侧,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便继续忙自己的。

灵娥偷偷坐好,拿出一卷经文细细品读,目光时不时瞄一眼自家师兄,似是在为自己此前仙宴上太过跳脱而担心被罚。

‘师兄睡着了?’

灵娥纤指绕着一缕青丝,静静地有些出神。

日光照人人心暖,树影婆娑起风声。

“在想什么?”李长寿随口问了句。

灵娥小手一颤,扭头看着闭目静神的师兄,“没想什么……师兄你没休息吗?”

“嗯,”李长寿道,“在忙一些小事。”

“那您忙、您忙,”灵娥有些心虚地道,“我就在这待会儿。”

李长寿应了声,继续闭目凝神,心神掠过各处。

来天庭后,向外派纸道人也颇为麻烦,李长寿做了几个假天将的身份,方便纸道人进出内外。

他心力有限,不可能如太清老师那样,能在短时间内观察过三界各个角落。

不多时,李长寿似是不经意地问:“这几日可开心了?”

“嗯!”灵娥立刻来了兴致,小声道,“不过有几位高人在,总是觉得有些拘谨,如果是云霄姐姐和有琴师姐单独过来,应该更自在一些。”

“你那叫拘谨?”

李长寿笑骂:“看来,你最近这一二百年,经文抄的还是少了。”

“师兄……”

灵娥的小脸上顿时写满委屈,“不会还要我抄稳字经吧,山上的石板都不够用了。”

李长寿睁开眼,凝视着灵娥胸口,正当灵娥禁不住有些面红耳赤,想抬手捂住衣领却又怕跟师兄拉远距离、努力克服自己内心羞涩、将自己纤柔的小身板挺直时……

就听李长寿缓声道:

“元神无垢,有了一丝圆满之意。

道基坚实,还有少许进步的空间,距离金仙劫,大概还有三万六千遍稳字经。”

灵娥:……

“总感觉师兄你在忽悠人呢。”

“这是忽悠吗?”

李长寿淡定地一笑,“写不写,看你心意,抄不抄,看你觉悟。

你修行是为我修的吗?

长生大道就在眼前,能否无忧逍遥就看你自身生命境界能否进化。

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也不会说什么,你度过长生劫就带你推开新世界大门这种话。

但师妹。”

“师兄您说……”

李长寿目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低声道:“我是希望你能一直在身边陪我,而不是几万年匆匆流过。”

“好的师兄!我这就去抄稳字经师兄!三万六千遍是不是!”

灵娥精神大震,小脸上写满迫切,转身跳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胸口拍的梆梆响。

“本师妹这就去抄!”

“记住,不要只追求数量,”李长寿叮嘱道,“要去感悟、去理解。”

“没问题!”

“加油。”

“嗯!”灵娥目光坚定地答应一声,转身冲进丹房,去了地下密室修行。

李长寿轻笑了几声,继续挪移心神,微微眯起的双目之中,带着几分笑意。

如果后面一切,都如这次除掉燃灯这般顺利,就再好不过了……

天道,道祖,大劫;

均衡,变数,超脱。

身形一晃,李长寿本体离了小琼峰,潜行匿踪、穿云过雾,朝九天之上遁去。

……

燃灯虽死,余波难停。

正如李长寿所预料的那般,阐教副教主是死于天庭惩处还是个人恩怨,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庭惩处阐教罪大恶极的副教主燃灯】。

自这件事开始,天庭正式比圣人大教高了半个身位,那些驻扎在各地的天兵天将,也无人敢招惹。

关键的一步迈出去,李长寿的后续处置也颇为讲究。

杀燃灯后,他三年未露面,一露面就是直接赶往阐教玉虚宫。

这次,李长寿落在玉虚宫山脚,恢复青年面容,沿着山门前的阶梯拾阶而上,手中拿着一把木尺。

负荆请罪·洪荒变种版。

玉虚宫内响起悠扬的钟声,广成子率众多阐教门人弟子去山门处迎接。

李长寿行至山门前,面露惭色,端着手中长尺,对着众阐教仙深深一礼,叹道:“此前因与燃灯道人旧怨打杀燃灯,今特来为此事请罪。

还请广成子师兄通传一声,弟子求见二师叔。”

广成子也叹道:“师弟,那燃灯欺瞒我阐教上下,犯下不可宽恕之罪责,炼化大千世界为自身修行之用,本就该有此劫。

你虽是为私怨,也有这般公情,何来请罪之说?”

“还请广成子师兄代为通传,”李长寿低头道,“若是不能面见二师叔,被二师叔教训一番,长庚心底实难安稳。”

“善,你且入殿中,师弟师妹好生招待,为兄这就去后山求见老师。”

广成子答应一声,驾云匆匆离开,赤精子、黄龙真人向前,将李长寿引入玉虚大殿。

李长寿前来请罪的这个时间点,也是颇有讲究。

——自不是因为他在太清观中待到了现在。

这次去太清观待的日头不长,与老师说了二十多句话就回来了,也就停留了不到两年。

这个节点赶来玉虚宫,是请罪;

若是刚杀了燃灯就来玉虚宫,那就是示威了。

当然,也不能拖得太久,若是等阐教上上下下平了心气儿,李长寿再来玉虚宫请罪,那是摆明了不想让阐教安生,也有挑事之嫌。

李长寿在殿中只是静立,并不入座,周围道人寒暄,他也只是简单答应几句。

很快,广成子回返,与李长寿温声说了两句,引着李长寿赶往三友小院。

雾气缥缈绝仙境,篱笆木屋存空明。

小院木门虚掩,广成子带李长寿在外做道揖,口中喊道:“老师,长庚已到了。”

院门缓缓打开,广成子侧身做个请的手势,带李长寿一同入内。

元始天尊静静坐在树下摇椅上。

椅子轻轻摇晃,这位圣人老爷正把玩着一只金色的葫芦,嘴角带着少许笑意,整个小院都变得颇为温暖。

李长寿快步向前,于三丈之外跪伏,将长尺摆在身前,低声道:

“弟子李长庚拜见师叔!”

圣人开口问:“长庚这是作甚,为何带把尺子?”

李长寿朗声道:

“弟子此前一时冲动,见燃灯而心头火起,与他于天宫大战,将他剿灭于凌霄殿前。

此举,弟子虽问心无愧,却欠了考虑,未能顾忌阐教颜面,坏了师叔您的面皮与算计。

弟子携此戒尺而来,是为请罪请罚之意。

请二师叔随意责罚,弟子心甘情愿领受!”

元始天尊不由轻笑了声,笑道:“你这滑头,提前把话都说了,好让贫道无法发火?”

“这,”李长寿不敢失礼,低头喊着:“弟子绝无此意!诚心领罚!”

“起身吧,”元始天尊轻叹了声,小院木门缓缓关上。

李长寿突然感觉到圣人道韵的些许变化,这院内乾坤宛若一个整体,给他一种类似于六道轮回盘内部的感觉。

是了,自己与纸道人的联系,变得十分微弱,只能被动感应它们的状态。

圣人的手段,似乎隔绝了天道监察。

“弟子遵命。”

李长寿麻溜地爬起来,低头、缩肩、双手紧贴大腿外侧、身体略微前倾,生动地搞了一出洪荒表演课。

《怂》。

元始天尊道:“你刚才所说,杀了燃灯是坏了贫道算计。

那你来说说,贫道有何算计?”

李长寿心底暗自计较,在圣人面前既不敢撒谎,也不能真的猜透圣人之意,还不能表现的自己太无知……

斟酌着言语,李长寿缓声道:

“只是弟子胡乱推测,觉得二师叔会容忍燃灯在教内拉帮结派、挑拨离间,应是要用燃灯做一些大事。

比如,算计那西方教。

自从上古时,道祖师祖亲口说出,西方必将大兴,我想身为道门三教之教主,都会有各自的打算。

老师是对我说过这些的。”

这话,像是说了什么,却没什么实质内容,偏偏听者又会联想到什么,也算是李长寿的一点小技能。

“善,”元始天尊含笑应了声,“贫道确实曾想用燃灯算西方,只不过,燃灯现如今被你打杀了,贫道的算计也随之落空。

长庚,这点你如何弥补?”

“这个……”

李长寿忙道:“若二师叔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老师对西方教颇为不满,故弟子对他们处处针对,而今也算有了些效果,最起码将西方教大兴的时机延后了许多。

也是西方教太过傲慢,将天庭得罪的太深。

二师叔,弟子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点想法……”

“讲就是。”

“弟子于凌霄殿前灭了燃灯,如今天地间到处都在传,天庭与阐教不合、与截教过于亲近,大劫中肯定是保截而伤阐。”

李长寿话语一顿,叹道:“其实,三教本是一家,弟子只是奉老师之命行事。

截教之中,弟子在意的,是云霄与公明,前者是弟子心慕的仙子,后者是与弟子私交甚笃的知己好友。

故,弟子会在杀劫来临前,尽量给他们兄妹一些活命的把握。

除此之外,弟子绝无任何私心偏颇,大劫时也会以天道劫运变化为准,主残魂上榜之事,不多干预仙人生死。”

元始天尊缓缓点头,言道:“你能这般想,贫道颇感欣慰。

只不过,如今西方教也已入劫,一切多是未定之数,贫道也无法看清前路会发生何事了。

继续讲。”

“是,弟子想邀南极仙翁师兄去天庭任职,”李长寿正色道,“此事弟子此前就已与南极师兄商量过,但一直没等到师兄回信。

若是师兄觉得,在天庭露面有些不妥,那只是挂个名,对外公布一下就可。”

元始天尊笑道:“南极,你意如何?”

圣人话音刚落,小院侧旁的草屋屋门打开,南极仙翁驾云飘出,对元始天尊躬身行礼,又对广成子和李长寿互做道揖。

李长寿暗自挑眉……

跟圣人老爷住一块,还说自己不是暗中的阐教大师兄?

南极仙翁缓声道:“弟子全凭老师定夺,一应全为阐教思虑。”

元始天尊笑道:“既如此,此事就应下吧,也莫让长庚多挂着。”

“多谢二师叔,多谢南极师兄!”

李长寿面露喜色,似是放下了少许心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许多。

他道:“此前我已对玉帝陛下请示过此事,这就回去写奏表上奏,请玉帝陛下正式下旨,大概十年内旨意就可凝成!

南极师兄,对神位品阶可在意?”

南极仙翁笑道:“虚名而已,如何在意。”

“那就定三阶神位、二阶俸禄,如何?”

“善,”南极仙翁露出几分笑容,也知天庭神位分阶,一个象征性的虚职,起步便是三阶,当真不算小了。

李长寿暗中观察了下广成子的反应,顺势与南极仙翁说起了天庭趣事。

如此,南极仙翁已可免入封神杀劫,而广成子注定要代表阐教,去与截教厮杀。

这种安排,绝对不是因为之前广成子算计他私人情感。

毕竟,咱寿又不是什么记仇的人。

……

……

在三友小院呆了半日,与南极仙翁聊天、下棋,感受着道门二圣人的指点,李长寿此行倒也算收获满满。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宝物、神通、功法,但也算是跟阐教这边拉近了一点距离。

若想精准控制大劫死伤,在满足天道定下之‘数额’的同时,尽量少死人、不死人,就必须与阐截两教的高层保持‘亲近’关系。

在关键时刻,能喊得住,叫得停。

而当李长寿回返天庭的路上,心神略微一动,自是没忘记东海之滨突然冒出来的仙山。

去考察考察?

李长寿略微思索,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同寻常。

如果那仙山真的是花果山,为何是在这个节骨眼、这个时间点出现?

有关仙山的传闻,恰好是出现在天庭对西方教出手,灭杀众鸿蒙凶兽与上古妖兽之时……

根据李长寿对天道的理解,天道有一条暗含的规矩,类似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断其网络、摔其电脑,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意思就是,天道要兴谁,都会给其磨难。

换个角度考虑,就是经历的磨难越多,就越容易得到天道的青睐。

若真如此,西方教此前大损是为大兴的前兆,那这座仙山……

嗡!

道心之中忽有道韵颤动,李长寿猛地打了个激灵,却见灵台中有一颗红绣球轻轻闪烁光芒。

圣母娘娘相召?

这是又想看新套路漫画了?

李长寿不敢大意,检查了下外出时随身携带的太清三件套——真·乾坤尺、玄黄塔、太极图部分威能,转身就要朝东天天外而去。

然而,他刚飞到半截,灵台又有道韵轻轻荡漾,这股子晦涩难明的道韵,都带着一种难言的……不正经。

通天教主的嗓音忽在他耳旁响起:

“长庚,速来碧游宫,看师叔给你带了点什么宝贝!”

李长寿:……

这,先去哪合适?

明明圣人相召,是普通大罗炼气士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但为何,自己突然有点……

小悲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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