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516:岷凤郡郡守(二合一)【求月票

“——这真真是大快人心啊!”说到激动处,商贾面色也跟着泛起潮红,一把抓起听众帮他倒满的茶碗,仰脖一口全数灌入喉间,抬手抹去嘴角水渍,心情跌宕。

有听众出声怀疑。

“……这事儿听着不太真啊,听闻那位沈君年方十四五,咱这个年纪在干嘛?”

商贾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开口骂道:“你这夯货,你这年纪还穿着破裤子耍着鸟是你的事儿,人家沈君少年英才。不然人家咋就是一郡之长,伱还是泥巴地里滚的泥腿子?尽想美事儿!”

一旁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哄笑。

那人被怼得面色涨红。

顶着众人嘲讽驳斥:“是好是歹,还不是你这老九上嘴碰碰下嘴说出来的?鬼知道保不保真?俺就是不相信,两千人,一个十四五的娃带着还能回来,不扯呢?”

公西仇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他道:“那肯定是真的。”

那人见公西仇开腔,炮口对准他。

讥讽道:“咋了?你见过啊?”

公西仇咀嚼着菽豆。

笑道:“见过那位沈君。”

众人一听,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纷纷嘲讽公西仇在做梦。

公西仇眨眨眼,道:“你们怎么不信呢?我不仅认识她,还和她一起唱过歌儿。”

有人咧嘴一笑道:“啊对对对,你跟沈君唱过歌儿,那你知道沈君还跟俺尿过一个壶吗?”大家都长了一张嘴,吹牛谁不会啊。

谁料公西仇上下打量他,默默摇头。

他抱着亲爹骨灰坛,神情无比真诚地说道:“不信,你们是尿不到一块儿的。”

被怼的那位哑口无言。

其余众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一时间,歇脚茶馆充斥着愉悦的笑声,其余人还没听够故事,缠着商贾讲更多的细节。那商贾也没有亲眼见证,多为道听途说,哪知道太多细节?索性只是图个热闹,故事框架是真的,但细节就由着他闭眼瞎编,怎么吸睛怎么说,怎么夸张怎么讲——

在他口中的沈棠,身长九尺三寸,广额阔面,虎体熊腰猿猴臂,说话声如巨钟,胯下骑威风凛凛的长鬃战马,率兵进攻十乌王都,那阵势岳撼山崩,天摧地塌!

帐下文士,风流自如,从容布阵,兵卒凶猛悍勇,直杀得十乌咿咿呀呀乱叫。

那十乌哪里肯吃这个亏?

围追堵截却被沈棠率兵戏耍。

再说那永固关,战况更为激烈。

战时擂鼓震天惊得十乌大军两股战战,战意低迷,三场斗将,一场比一场激烈焦灼,听得众人忍不住替斗将之人捏把冷汗。又说沈棠这边出现一名神秘文士,振袖一挥便是金光无数,撒豆成兵,令战场升起万千祥瑞霞光,呼唤无数天兵天将下凡助阵——

十乌见大势已去,四散奔逃。

公西仇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鼓个掌,非常有托儿范。

一讲就是半个多时辰,连头顶金乌都开始微微倾斜了,一群围上来的听众才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那名商贾也收拾好行囊,准备上路回乡。这时候,远处马蹄渐近。

茶馆老板不知何故,面色肉眼可见地紧绷,攥紧手中擦桌的布巾,指节微白。

直到看清道路尽头出现的人马,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该干嘛继续干嘛。公西仇将亲爹骨灰坛放在战马褡裢上固定好,正准备翻身上马,余光瞥见来者,停下动作。

来者十余人。

身上带着血腥气息。

明显是一副作战结束的狼狈模样。

若是寻常,公西仇都懒得管。

但这一回不行,因为这几个都是他亲自培养的亲卫,先前交托给公西来了,护送她平安回到族地。又怎会这副模样?莫非是阿来遭遇了不测?公西仇出声喝住几人。

那几人听到熟悉响声,着急忙慌勒紧缰绳,跳下马背向公西仇行礼:“将军!”

“你们怎会在这里?”

一个个像是被谁胖揍了。

又问:“阿来呢?”

为首的亲兵微红着眼眶,看得公西仇心下咯噔,原先还算平和的神情瞬间挂上凶色。不自然流露出来的武者威势令附近众人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质问:“快说!”

几人哪里敢隐瞒?

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麻烦。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见财起意!

公西仇送给公西来那二十车的身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搁谁都眼馋。但一众精锐亲卫护送,沿路小贼有贼心贼胆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这命!一路上还算安全。

直到进入岷凤郡地界。说是郡,其实只有极小巴掌大。周遭多山林峡谷,是土匪藏匿打游击的好地方,又因为耕地极少,此地庶民也极少,整个环境相对闭塞。

公西族族地就在岷凤境内。

一来就被土匪盯上了。

但护卫实力强,轻松打退一波又一波,直到来了一伙儿硬茬子。几十名兄弟被俘虏,公西来、二十车财物也被土匪缴获。

几人拼力逃出,想折返回去找公西仇。

谁知半路上就碰见了。

公西仇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那不长眼的土匪在哪里?”

“老子要生拧了他脑袋!”

“欺负人欺负到公西头上,找死!”

当即便抓了一名亲卫丢上马背。

神情森冷道:“带路!”

非要荡平了那个山头!

几人不敢怠慢,立刻上路。茶馆听众还未完全散去,见此情形,再回想公西仇那一身威势,再想起这青年说自己见过沈君,可信度原地飙升,无限接近十成。

战马疾驰狂奔。

两边景色飞速向后倒去。

公西仇虽愤怒,但理智尚存。

他这些亲卫实力不说多强,但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半数还是武胆武者。即使品阶低,但杀几窝小贼却是轻轻松松。能让他们输得这般狼狈,看样子不简单。

快马加鞭之下,不过一刻钟便抵达山脚下,公西仇懒得爬山,直接化出武铠。

爆喝道:“小贼交出阿来!”

声音在山谷回荡。

附近山峰更是被震得碎石乱滚。

与此同时——

土匪窝。

青年一袭武铠,半身披着大虫兽皮,相貌端的是斯文俊秀,两排站着威风凛凛、精神抖擞的小弟。他的画风跟整个土匪窝格格不入。准确来说,整个土匪窝跟“土匪”二字都格格不入。有谁见过土匪窝大门挂着“岷凤郡府”四个大字啊!青年腰悬一枚官印。

手中抓着个硕大果子,随手用袖子擦一擦,拿到嘴边就咔嚓咔嚓两大口。

公西来暗中咬紧贝齿。

心中明明慌乱得不行但还是强作镇定,解释道:“……该说的奴家都说完了,这些财物确实是奴家兄长所赠,而非劫掠,此番是为归乡长居,还请郡守勿要为难。”

是的——

眼前这土匪做派的青年自称是岷凤郡守,原是游侠出身,游历至此,一人单挑了数个匪寨,又带着土匪冲了岷凤郡府。杀豪绅,灭暴官,抢了官印自封岷凤郡守。

还将郡府搬到了山上。

岷凤境内土匪都要向他纳税。

庶民生活影响不大,甚至还尝到了甜头——一众土匪被青年管束,也不敢对境内庶民下手,生活安稳了不少——对于这位自力更生上位的郡守,他们并不抵触。

当然,也有人上报这一问题。

但庚国王庭哪里管?

庚国正经国主郑乔不在啊。

这个问题就一直拖一直拖。

再加上岷凤芝麻大的小地方,说是郡,规模也就一个小镇,谁愿意管这破事。

青年便在此扎根,日子过得逍遥。前阵子听到不少山头匪寨回禀,说是有一队形迹可疑的人入境,队伍携带无数不义之财。正巧,山寨穷得要揭不开锅,干一票去!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青年倒没动公西来等人。

只是拷问何方人士、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检查财物发现不少东西上面有官印。

青年道:“你兄长赠你的?”

他托腮笑道:“你可知这里头有多少财物?你兄长是王公贵族还是三公九卿,能敛财这么多?吾也不曾听闻哪位廷议大臣姓公西,这撒谎可是半点儿不经心。”

公西来抿紧了唇。

看得出青年目的就是钱财。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依仗的亲卫都被抓了,难道真要破财免灾?

公西来心中自然是不甘心。

但她更清楚,眼前这是土匪头子!

一个不快甚至可能将她随手赏赐给哪个下属,或是一群下属。一想到那场景,唇瓣发白,浑身微颤。正在她天人交战,准备咬牙用财物换取众人安危的时候,慵懒歪倒在凭几上的青年面色凝重,坐直身体,抬头看向寨门方向。须臾,一道墨绿武气冲天。

他道:“来了个硬茬!”

气息十分之危险!

公西来和杨英也向动静看去。

却见武气之中冲出一道熟悉身影,犹如炮弹一般从天而降,震得地面微颤。

“阿兄!”

公西仇看了眼她,干干净净不怎么狼狈,想来没怎么受折磨,这才松了口气。

“来,到阿兄身后,不怕。”

大概是觉得公西来和杨英都是弱女子,便没有捆缚二人。公西来一听这话,立马小跑到他身后,抓着他一片铠甲,指着青年就告状:“阿兄,便是这人打劫我等!”

公西仇冷笑:“看到了。”

又道:“阿来,你想他怎么死!”

公西来也是记仇的性格,有人给自己撑腰,此时不抖,何时抖?但,想到青年身份,又不想给公西仇添麻烦,小声道:“阿兄,他好像是岷凤郡守,还是别杀了。”

但一顿毒打绝对不能少!

青年抱胸撇嘴:“他能杀我?”

公西仇冷嘲:“不试试如何知道?”

一众土匪小弟听到此话,一拥而上,锋刃将公西仇一行人团团包围。那名青年抬手制止,呵斥他们退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道:“如此,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公西仇道:“甚好。”

干架,得换一个地方。

附近多是公西来这样的普通人,体质弱,哪里经得起近距离爆发的武气撞击?一道墨绿、一道花青,两道武气几乎同时腾空而起,默契一致往另一个山头飞去。

公西来紧张抓紧杨英手腕。

杨英安抚地拍拍她手背。

低声道:“公西将军不会输的。”

杨英此前还不知收留自己的主家是谁,待知道是公西仇,她不由得想起逃亡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率兵攻打孝城的武将,正是公西仇!也是与她阿父斗将之人。

换而言之——

阿父是死在此人手下。

杨英悲恸之余却生不出多少恨意。她将门出身,时常听阿父杨公提及,武胆武者能死在战场不失为一种善终,至少比拖着行将朽木的身躯在床榻咽气来得光荣。

战场生死,全凭本事。

若战死也是技不如人。

杨英默默将此事咽下肚子,独自消化,不敢与公西来透露分毫。能赢她阿父的武者,怎会轻易输给一个土匪头子?

本以为能轻易获胜,没想到拖延了好一阵子,连公西仇自己都惊诧。虽说他内伤未愈,不能动用全副武力,但青年跟他境界差距太大,这差距是无法逾越的沟壑!

“武者之意……”

公西仇看出端倪。

这名青年竟然有武者之意!

说来惭愧,这玩意儿他没有。

因为武者之意是生死之间才有一成概率顿悟的杀技!稀少难得!公西仇除了灭族之夜,其他时候都是他将别人逼入绝境。

武者之意,对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敌人再强,脑袋被摘一样要死。

不过,这个敌人有点儿意思。

隐约还有几分熟悉气息。

公西仇上前问:“你几岁?”

青年身上的兽皮已经被烧焦,武铠碎了近半,虽狼狈却没有讨饶的意思。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血痕,哂笑:“问这作甚?”

公西仇仔细看青年那张脸。

“可有三十七八?”

青年翻着白眼,不想回答。

下一息,公西仇做了个怪异动作。

他解下自己一面护心镜当镜子照,口中喃喃道:“倒是挺俊俏,但不像啊……”

照完穿戴回去。

“你姓即墨还是姓公西?”

青年没好气:“老子姓荀!”

公西仇失望:“哦,瞧你有几分天赋,未来或许能成为我对手,就不拧你脑袋了。”

好苗子拔一根少一根。

以后多无聊啊。

“但你要跟阿来道歉。你吓到她了!若是不道歉,我就打断你的腿!”

至于这名荀姓青年身上为何有熟悉气息,以后问。青年低头看了眼虚软下垂、角度扭曲的左臂,嘴角微动:“呵,行!”

他能屈能伸!

ヾ(ω`)o

又是打鸡血的一天。

二合一三天了,努力加油鸭!

PS:今天糖耐没做成因为忘了做核酸,整天家里蹲都忘了时间概念了,唉,被挡在卫生服务院门口,尴尬。我昨晚九点之后忍着不喝水,七点半早起没吃饭,半夜口干醒来两回,我都忍了,结果无法进去……马不停蹄补了核酸,后天再战!

(本章完)

第517章 517:族地,死亡名单(二合一)【求

公西来知道自家这位义兄很厉害,但多厉害却没有具体概念。直到公西仇一脸神清气爽回来,她才长松了口气,看情形没有输。急忙上前:“阿兄,可有受伤?”

公西仇咧了咧嘴。

她不提,自己还真没注意到。

确实受了点轻伤,但跟荀姓青年相比,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擦伤。只需运转武气行走几个周天,连点儿淤青都留不下来。

他将胸甲拍得啪啪响:“没受伤。”

公西来又问:“那、那人呢?”

公西仇偏头向荀姓青年来的方向,轻描淡写道:“他?呵,自是留了他一命。待此人成长几年,或许能带给为兄几分热血沸腾的感觉。现在嘛,还是嫩秧苗子。”

杀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公西来:“……”

义兄这话乍一听没啥毛病,但仔细一听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眨了眨眼,便看到鼻青脸肿、脸上带血的青年缓步走来——

对方听到公西仇的话,脸色黑沉几分。

碍于暴力铁拳无法吭声。

公西仇冲着亲卫努嘴,开口指挥:“去,清点一下东西,天黑之前回族地。”

见亲卫大多挂彩,公西仇不客气地让荀姓青年调拨人手帮忙运送。后者对他怒目而视,似是不爽,但只能忍下怒火。谁让地头蛇压不住这条从天而降的强龙呢。

公西来目光溢满羡慕之色。

有实力,可真好。

公西仇来之前,几十号人被押在此处,想破财消灾还要看人心情。公西仇来之后,直接将对方的人当成自己人使唤。这种极端反差让她心情舒爽,也有点悲意。

“阿来瞧什么?”武胆武者五感敏锐,公西来目光又过于热切,想忽略都不行。

“在想阿兄今日可真威风。”

公西仇还以为是啥呢,理所当然又面带骄傲道:“为兄哪一日都很威风。”

公西来:“……”

杨英忍不住轻笑出声。

公西仇茫然:“说错了吗?”

没说错,就是太诚实了。

公西来遗憾又向往道:“我也想这么威风,而不是仗着阿兄逞威风——人有不如己有。阿兄也不是随时都能及时赶到的。倘若这次碰见个见色起意的,早遭毒手了。”

她说得非常小声。

但在场武胆武者哪个听不见?

杨英离得近,也听得真切。

心有悲戚,眉梢含愁。

这话是公西来的心声,何尝不是她的心愿?只是公西来幸运,有个庇护她的义兄,只要公西仇不倒下,靠山就一直能靠着。而庇护她的阿父,已经饮恨孝城。

她能在兵荒马乱下侥幸生还,其中运气占了九成九。倘若、倘若有能力,不说与阿父一同出阵杀敌,至少能尽微薄之力,成为血亲靠山。阿父走了,她还在!

公西仇嘀咕:“这就有些难了……”

公西来听到这话,眼睛刷得亮起,抓住他护臂:“有些难?说明还是有机会?”

因为公西仇的强大,她对义兄的信任多了几分盲目,似乎对方无所不能。

杨英也跟着看了过来。

公西来那点儿力气给他挠痒痒都不够,他只是笑道:“按理说应是如此,只是前人没做到罢了。神谕曾说,世间阴阳平衡,断没有男子能修文习武而女子不行的。再者说了——族中隐居两百多年,一向尊崇女子,连族地供奉的神灵模样还是女子呢——”

若族中以男子为尊、女子为卑,公西族便不会延续多年的母系群居传统,更不会一夫一妻。就算供奉神灵,也是供奉男相神灵,而不是让女子模样的神灵高坐供台。

因此,女子也是能修文习武的。

玛玛不就是典型例子?

至于其他人为什么没有——

神谕没说。

但出现一个玛玛,自然会有下一个。可见这世上除了生死,没什么是绝对的。

“……正巧没事儿干,此番回去好好翻翻族志记录,或许能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希望不大。若无法,也不要失落。只要阿兄活着一天,就一天是你的靠山。当今世上能要阿兄性命的武胆武者——哼,不是还未长成便是朽朽老矣。”

公西仇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的实力不是当世最强的那个,但他还年轻,实力还处于高速发展时期,人生最黄金阶段刚刚开始。即使现在不是当世最强,可未来舞台,绝对是他一枝独秀!

庇护一个公西来,绰绰有余。

公西来抑制不住激动,只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恨不得现在就启程。

交谈的共功夫,荀姓青年已经收拾好东西。公西仇又指挥他跟着一块儿护送。

“你还需要护送?”荀姓青年简单处理伤势,脖子上挂着布条,吊着左臂。

这副模样,很难说是公西仇需要护送,还是他需要保护,岷凤那些土匪,谁碰见公西仇就是出门没看黄历,上赶见阎王。

鬼知道岷凤一个芝麻大地方,会冒出来一个高阶武胆武者,他没找其他人晦气就不错了。公西仇反问:“白用为何不用?”

荀姓青年:“……”

敢怒不敢言!

黑着脸帮公西来几人驾车,二十辆马车怎么抢来的,这会儿就怎么送回去。

此次还是公西仇离乡多年头一次回来,一向豁达的他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族地山谷入口杂草丛生,族人开垦出来的小道也因为失去人气被野草淹没。

荀姓青年看了眼山谷。

一边驾车一边闲谈:“你姓公西?”

公西仇抱着亲爹骨灰坛,正在伤感。

听到这话,暂时打断情绪酝酿。

“是啊。”

荀姓青年又问:“此前,你问我姓公西还是即墨,是误会我是公西一族族人?”

公西仇眼皮掀起:“是又如何?”

荀姓青年道:“不如何。”

就是眼神不太好。

公西仇这才注意到,青年认路。从山谷入口到族地核心,路径复杂,原先的道路还被野草隐藏,不是族人极容易迷路。好几处岔路口,他没指挥,青年也没走错。

而青年否认自己是公西族人。

这便意味着——

“你见过其他公西族人?”

青年打着哑谜:“勉强算是。”

公西仇急了:“什么叫勉强?”

青年嘴里叼着根野草,单手驾驭马车还游刃有余,见公西仇神情焦急,心中可算舒服了。他不紧不慢道:“因为那对爷孙又没有承认自己姓什么。我知道‘公西’和‘即墨’还是无意间看了郡志记录。上面说公西族被灭族了,没有活人,但那对爷孙明显就……”

还未说完,他就叫出声。

“你要将我右臂捏碎了,你来驾车!”

公西仇松开手,问道:“什么爷孙?”

“大概两年前,有三人过来,其中两人是装扮跟你很像的爷孙……”青年甩甩被捏疼的右臂,嘀咕,“那个老的,跟你一样不讲道理。就没见过像他一样求人办事的。”

用了点儿非常手段,让青年定期送去生活物资。他就是那会儿熟悉的山路。

公西仇:“那他们现在还在族地?”

一定是了!

肯定是阿兄带孙子/儿子回族地!

至于为何三十七八的兄长会是老人模样,他忽略。族中长明灯只剩三盏,一盏是前大祭司,一盏是阿兄,另一盏是他。

回族地的人,肯定就在二人之中!

青年道:“不在了,早走了。”

“走了?何时走的?”

青年皱眉:“我怎知道?”

他才不管那对衰神何时走的。

公西仇见青年模样不似说谎,只能压下情绪,短短一段山路似度日如年那般煎熬。终于,众人在金乌落山前抵达族地。公西来小心翼翼掀开车帘,目入皆是荒凉景象。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公西仇口中的世外桃源。

公西仇命令亲卫修整,收拾出一片能暂住一夜的地方,自己则带着公西来前往族中祭坛。杨英和荀姓青年也跟着凑过来。很明显,祭坛附近被人仔细收拾过。

“阿兄真回来过——”

他倏忽想起来什么。

“我去看一眼命灯,你们在此等着。”

几个跳跃便不见了人影。不是他不想带公西来去,而是供奉命灯的地方是族中禁地,族规规定没有命灯之人不允许进入。

他熟门熟路来到十几丈高的神像面前,神像身姿绰约,头戴一顶帷帽,薄纱后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带着悲悯,额角缀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印纹。双目微垂,双手掐诀。

公西仇恭恭敬敬行礼。

深呼吸一口气,转动神像脚下机关。

神像底座下露出一道一人高的门。

隧道以夜明珠照明,尽头是一处洞穴,洞穴四周开凿着一个又一个凹洞。每处位置都供奉着一盏精巧命灯。原本应该亮如白昼的洞穴,此时只剩三盏静静摇曳。

“三盏……真的是三盏……”

公西仇心跳如鼓。

他爹居然没骗他!

每一盏命灯灯座都刻着名字。

他轻而易举找到自己那盏。

在他旁边,也有一盏静静亮着。

公西仇小心翼翼端起自己那一盏,抱了一会儿:“我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倘若早些发现,或许会不一样。

他忍着伤感,找出即墨璨那盏命灯灯座,仔细收到怀中,目光移到代表兄长的那盏。命灯火焰强劲而明亮,这意味着命灯主人生命力还很顽强。相较之下,第三盏就微弱许多,这是生命衰老、进入暮年的标志。

应该就是那位脑生反骨的前前大祭司。

“阿兄,我会找到你的。”

手指拨弄命灯火焰,灯芯温度与人体温度一致。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确信兄长还好好活着就好。

他总会找到对方的。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安顿好老父亲身后事,准备丰富的供品收买一下神灵。看在供品的份上,对他那个脑生反骨的爹宽容些。

正好,姓荀的人手足够,能白干活。

荀姓青年:“……”

呵,谁让他技不如人呢。

他忍了!

这一干就是小半个月。

公西仇第二日便亲爹骨灰坛葬入祖坟,公西来作为义女也穿上了孝服。却不知公西族的习俗跟外界迥然不同,孝服还没捂热乎就被脱下来,不需要结庐守孝吗?

公西仇一脸莫名地反问:“什么结庐守孝?他有那么多族人陪着,还缺我俩打扰?没说我俩晦气就不错了。”

他那个爹还真说得出这话,他才不上赶讨嫌。

公西来:“……”

跟简陋的葬礼不同,祭祀神灵的供品倒是五花八门,金银珠宝都被他一盘盘放上去,神色虔诚地喃喃。公西来竖起耳朵听,表情越听越囧。义父嫌弃义兄晦气……

真不是没有原因。

也幸亏烧成灰了。

这要全尸土葬,还不气得掀棺而起?

兄妹二人暂时在族地住下来,不同于二人的悠闲,沈棠却是过得水深火热。

起因还是祈善和祈善的仇家。

陇舞郡,治所,汝爻。

祈善啪得一声将一张卷轴拍在她面前,沈棠看看卷轴再看看他,心下打鼓。

“作甚?”语气有些虚。

祈善皮笑肉不笑:“主公不妨照着这个名单招贤纳士,一次性给善一个痛快!”

沈棠嘀咕:“……这不是养蛊么……”

简单来说,这份就是“祈善仇家大全”。沈棠手指哆嗦将它打开,从卷首到卷尾,密密麻麻都是祈善的笔迹。每个人物都有大致生平介绍,沈棠看一个哆嗦一个。

气虚道:“……这、这不太好吧……”

她发现不是自己有毒。

分明是祈善有毒!

他的仇家,还有一个正常的吗?

资料很详尽,各有所长,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搁在沈棠眼中就一句。

【命不硬的别来!】

都是狠角色啊!

不是每个都坑主公,但每个人都写着“昂贵”两个字,反正是沈棠这点儿家底请不起的。她的命够硬挺,架不住钱包很软绵。

她讪笑:“……招、招纳不起……”

祈善捏着眉心。

好家伙,主公还真动心了。

沈棠小声支招:“元良,你总有几个好友吧?不那么贵的,可以拉拢拉拢。”

祈善:“……”

他预感自己不是被阴死就是被气死,为了死得不那么快,他决定做点儿什么。

“对,主公提议甚妙。”

祈善的仇家多,朋友也多。

不过,多是诸如顾池那般臭味相同的朋友,一般情况下,他真不愿意共事。

但现在——

不出招是不行了。

ヾ(ω`)o

希望明天糖耐顺利。

9月8号,今天请个假,糖耐做完早上还好,下午晚上就一直没啥精神(大概也跟下午出去采购中秋礼物,突然来胃口干了八个煎包子有关,闹肚子了)。今天开天窗,明天尽量早点更新(希望能保住这个月的作家激励奖(.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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