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三年又三,加冕为皇!

雪落。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一世,满身鲜血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其下堆满了柴薪。

在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公国,维也纳,维也纳大广场中。

在万千罗马教廷信徒冷漠注视下。

坐在那里的教皇,对试图摧毁罗马教廷统治的斐迪南一世进行裁决,宣判斐迪南一世死刑。

火焰顷刻间燃起,剧烈地炙烤和疼痛,使得斐迪南一世进行奋力挣扎,并发出凄厉的哀嚎。

火焰在焚烧着身体,身影在影响着火焰,好似炎魔一般。

纷飞的雪花未等落地,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便嗤然而化。

斐迪南一世在关键时刻,放弃巴黎战场,率领五十万十字军反攻教廷,使得西班牙帝国国格、西班牙“旧罗马教廷”双双得到世界认可的行径,视为对神圣罗马帝国、罗马教廷的双重背叛。

教皇彼得七世不惜以人世间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斐迪南一世的背叛,甚至将斐迪南一世与为了三十银币出卖上帝的加略人比喻。

站在罗马教士队伍中,身披红衣,显然是教廷高位的枢机主教,却两副东方面孔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陈家大族老陈平,默契地撇了撇嘴。

废物!

用十字军攻击罗马教廷,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斐迪南一世从巴黎战场,拱手将法兰西王国送给西班牙帝国,对神圣罗马帝国发动攻击,这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有三百九十个公国、侯国、信仰贵族领地、自由邦、自由城市、骑士领地等。

斐迪南一世完全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对这些公国、侯国、贵族领地等进行清洗,同时,在军中扶持属于自己的势力。

将服从自己的将领留下,把拒绝听令的将领送去死亡。

如此一来,哪怕罗马教廷,或者教皇下令,斐迪南一世都可以以“伪令”予以否认,领着大军转圈圈,毕竟,这十字军军权是彼得七世亲手交给斐迪南一世的。

以教皇彼得七世的身体情况,不可能也做不到,亲临战场剥夺斐迪南一世军权的。

斐迪南一世可以利用时间,不断巩固军权、地盘,等到势力大成,再向罗马教廷,向教皇彼得七世摊牌,将皇权置于教权之上。

可是,斐迪南一世却愚蠢的,直接领军攻击教廷,命令十字军挥舞刀剑冲向教皇,这简直不是人。

要知道,从两百年前,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就发生了重大改变。

在五十年前,神圣罗马帝国的前缀,其实就隐形进行了更改。

真正的称呼,该是德意志的神圣罗马帝国。

偌大的帝国,主体是德意志人。

现在的神圣罗马帝国,属于哈布斯堡王朝,但对于德意志贵族而言,哈布斯堡不过是理想傀儡罢了。

即便哈布斯堡王朝连续出了几位英明神武的君王,甚至出现了有着虔诚信仰,有着西班牙和勃艮第文化背景的世界霸主卡尔五世,依然没能对帝国主体进行更改。

卡尔五世在死前,也是黯然让位于胞弟斐迪南一世。

斐迪南一世的能力,连卡尔五世都不如,这场耻辱性大败,更是将哈布斯堡王朝几代皇帝努力付之东流,如今,德意志贵族趁机清洗了其他在国内、军中的势力,神圣罗马帝国已经被德意志贵族完全掌握。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是由七大选帝侯产生,包括三个教会选侯和四个世俗选侯。

德意志贵族占据了绝对多数,一个教会选侯,三个世俗选侯,可以预见,斐迪南一世死后,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会出自德意志贵族。

陆炳、陈平都不认为这都大明朝战略是个好事情,过于集中的权力,有可能让神圣罗马帝国整合国力,脱胎换骨。

而分裂、混乱的神圣罗马帝国,却是大明朝想看到的。

所以。

教皇彼得七世要死!

此时的彼得七世,从宣讲斐迪南一世罪孽的喋喋不休,逐渐变得面色苍白,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失去动静。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斐迪南一世被烧干净,以为教皇是累了,等到身边的人注意到不对劲,再看教皇的时候,彼得七世已然死了。

教皇死了!

引发了无数信徒的骚乱,想要拥到教皇身边看个真切,可被圣殿骑士死死地守在了高台下。

一日之间。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死了。

神圣罗马帝国的真正领袖,罗马教廷教皇也死了。

和锦衣卫预想中一样,在第一时间,德意志贵族、教廷主教,关注的不是彼得七世死因,而是教皇大位。

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选帝侯不同,罗马教廷教皇大位,只在教廷的枢机主教中产生。

陆炳、陈平作为罗马教廷中两位枢机主教,也在教皇候选人中。

“请霍德华·陆,卡文·陈,两位枢机主教随我来。”牧首(宗主教,地位仅次于教皇,为教皇任命,不能成为教皇)罗素来到近前,凝望着陆炳、陈平,说道。

从彼得七世登临教皇大位,罗素便被任命为宗主教,在彼得七世不便时,代行教皇职责。

但陆炳、陈平两位枢机主教的任命,却让罗素及众教廷主教、教士非常不解,是彼得七世利用教皇权力指定的。

彼得七世死前,到底和陆炳、陈平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说服彼得七世让两个东方人成为枢机主教,这不为外人所知。

可想废除两人的枢机主教之位就难了,彼得七世死了,只能由新教皇才能废除。

在此之前,二人也是有成为新教皇可能的,即使可能性非常小。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位,罗马教廷教皇之位,几乎在同时进行选举。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位,由于德意志贵族存在,早早地就决出了结果。

世俗选侯,德意志贵族,波拿巴伯爵,被选举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的新皇帝。

波拿巴一世。

而更加重要的罗马教皇之位,却陷入了僵局。

由于裁决斐迪南一世时,神圣罗马帝国的枢机主教都在,此刻直接被全部集中封闭,直到选出新教皇为止。

在此期间,枢机主教只能通过飞鸽传书与外界有联系,有牧首予以监督,禁止枢机主教们彼此交流。

第一轮教皇投票,十三位枢机主教互投,自然没人的票数能超过多数,陆炳、陈平更是一票都没有拿到。

众位枢机主教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选举开始,在第一轮教皇投票后,一只接着一只飞鸽飞出了宫殿。

利益交换开始。

陆炳、陈平留下的人,其他十一位枢机主教的人都有前来接触,并都开出了不菲的条件。

很快。

第二轮教皇投票开始,有人开始冒头,拿到五票,距离半数仅两票的差距。

而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位罗德里戈枢机主教,却有着西班牙背景。

西班牙成为帝国,就是认为接纳新教徒的罗马教廷不再纯粹,是异端。

可教皇选举中,这位西班牙背景枢机主教,却占据了巨大优势,陆炳、陈平对此感慨连连。

这世界,就像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随后,第三轮教皇投票开启,罗德里戈更进一步,拿到了六张选票,距离教皇宝座一步之遥,但在外界,罗德里戈的人已经散尽家财,家族的黄金、宝石,俱都为了三轮投票耗尽。

在外的锦衣卫有了行动,以陆炳、陈平的名义,给了罗德里戈儿子凯尔大量的黄金。

要知道,郁金香泡沫后,欧罗巴大陆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黄金成为了最硬的硬通货。

凯尔拿着黄金立刻去贿赂其他枢机主教家族,而在教廷内,接到飞鸽传书的罗德里戈似乎明白了陆、陈为何会突然被彼得七世提为枢机主教。

世间的信仰,都是需要财富支撑的。

上帝、教皇,也需要钱。

有了那些黄金,罗德里戈对来日的第四轮教皇投票,对教皇大位志在必得,不由自主产生了思考。

如何对两位有着东方背景的枢机主教进行酬谢。

如何在成为教皇后,应付其他枢机主教对陆、陈的弹劾。

要知道,他可没有彼得七世的威望,能护住一个人就是极限,不可能护住两个人。

可罗德里戈要掩盖贿选的事情,也需要陆、陈的黄金。

东方。

一想到东方,罗德里戈的心就热了起来,书中遍地黄金的描写,让几乎所有欧罗巴大陆人都十分向往那个地方。

既然注定一人保不住,又要在胜选后予以酬谢,唯一值钱的,或许就只剩“宗主教”官职了。

这样,既解决了其他枢机主教的发难,又解决了酬谢,一举两得。

一只飞鸽从教廷离开,而锦衣卫紧接着就得到了来自罗德里戈儿子凯尔的许诺,在罗德里戈成为教皇后,将授予陆、陈其中一人宗主教的职位。

第四轮教皇投票如期进行,有了黄金的加持,在上帝的注视下,枢机主教们纷纷将票投给了罗德里戈。

罗德里戈高票胜选,成为新的罗马教廷教皇,并传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全国信徒。

盛大的加冕礼上。

罗德里戈一世穿着金线织成的教皇长袍,朝着信徒挥洒金豆、银粒,赢得拥护声无数。

随后,罗德里戈一世进入教廷,来到了上帝的面前,但在加冕前,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圣殿骑士搬来了把椅子,与正常椅子不同,中间被挖空,罗德里戈一世缓缓走来,自信的撩开教皇长袍裙摆坐了上去,宗主教罗素在主教们的注视下,将洗干净的手伸了进去,使劲捏了捏,以为验证新的教皇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望着这一幕。

陈平忍不住附耳低言,打趣陆炳道:“这活儿,你行吗?”

每条看似荒诞滑稽的制度下,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比如这验证新教皇男女身份,明显是以前有女子冒充了教皇。

陆炳、陈平之间,已选出谁从枢机主教成为宗主教,就是陆炳。

枢机主教有着成为教皇的可能,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一旦成为教皇,必定会引来圣上无限猜忌。

锦衣卫,不能有成国的可能。

那么,只能由陆炳成为牧首,由陈平继续担任枢机主教。

要不是加冕礼仪没有完成,罗德里戈一世还没有宣布陆炳成为新的牧首,不然,这验证教皇男儿、女儿身的活,就要陆炳来干了。

但可以预见,下位教皇加冕,就该陆炳来做这样的事了。

陆炳望着陈平,颇有深意道:“我会捏碎他!”

不知为何,陈平有些丁寒,根据既定计划,他不排除成教廷教皇的可能。

卧底,卧成老大,陈平原本是很有兴趣的,可这会儿,又突然没了兴趣。

虽然他这个年纪,早就没了世俗的欲望,可死后还想完完整整的下去,以陈家的显赫,犯不着为了一时之荣,成了宦者。

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王朝,被德意志贵族当傀儡当了三百年,今朝才得以转正。

而罗马教廷,又为何不能多个“哈布斯堡”?

皇帝都能是傀儡,那教皇,又为什么不能是?

牧首罗素收回了手,扬声道:“教皇肾囊俱全,阳峰壮硕。”

话音刚落,罗德里戈一世骄傲地带头为自己鼓起了掌,教廷中的众多主教纷纷起立,为罗德里戈一世的能力鼓掌庆贺。

皇冠缓缓落下,从此以后罗德里戈一世将披着教皇的圣洁外衣,施行污秽堕落的统治。

加冕礼成。

众枢机主教立即对陆炳、陈平发动了弹劾,罗德里戈一世保下来陈平,却任命陆炳为教廷的牧首。

如此行径,终于激怒了一位名叫欧西尼的主教,欧西尼当众指出罗德里戈一世的贿选行径,并愤然离席。

紧跟着,又有数位枢机主教离席,虽说他们收受了罗德里戈一世的贿赂,选举罗德里戈一世上位,可不代表他们就对罗德里戈一世臣服。

罗德里戈一世深刻明白,枢机主教分成了两派,一派暂时为他所用,另一派则会在接下来想方设法推翻他。

在所有人离开后,罗德里戈一世向陆炳询问道:“陆。”

“冕下。”

“我该如何保证我们的地位无虞?”

“增加枢机主教团的人数。”

“那该任命多少人?”

“十三!”

(本章完)

第335章 官情如荼,无才为德!

嘉靖四十三年,除夕。

循常例,该是休沐的日子,但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京城诸衙,甚至是地方公门,也都在忙碌着。

种种国策、新令,上者的意志,下者的情绪,让天下万官喘不过气来。

不少官吏想到晨间上衙前老母的唠叨,妻儿的责怪,忽然有了辞官,或者京外做官的想法。

现在,大明朝普通百姓辛勤耕种,一年也能赚个几十两银子,何必为了这几十两、几百两银子在朝廷玩命呢?

哪怕回老家种个地呢?

当然。

官吏们自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滋味没那么容易,牢骚只是说说,也就过去了,然后,就又投入到辛劳的公务中。

以如今大明官吏的公务压力,别说是贪墨,就是连吃喝的时间都少。

朝廷吏治焕然一清,而官吏的“损耗”,却在迅猛增加。

内阁,政务堂。

内阁首辅大臣高拱看着两京一十八省上报辖下官吏死于任上的数字,既惊心,又心疼。

仅去年一年,猝亡者就近千人,这人数,比着大明朝前二百年加起来都多。

当朝官、吏,总数不过百万,仅累死的,就超过了千分之一。

再加上问罪、问责种种,大明朝官吏的流动性很大,至少有一成以上的官位、吏职,会在一年内出现变化。

这对于一个二百年的王朝,是个很可怕的事情,这代表朝廷是滩“活水”。

朝廷活了,官吏就活不了了。

“都瞧瞧吧。”

高拱将官情递出,中书舍人高务实连忙接过,走到阁老们案牍前,依次给阁老们看过。

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为之默然,在朝,内阁毫无疑问是最忙碌的地方,国内国外、两京、一十八省、政务、军事等汇聚于此,肩上的担子、身上的压力,只会比其他官吏多而不会少,这些都没能压垮他们。

但事情不能这样推己及人,今朝内阁阁老们旺盛的精力,是大明朝有内阁以来都无法比拟的。

要知道,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阁老的智慧和精力,在做事时,总觉得千难万险,身累,心更累。

即便如此,原来内阁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三人在京还承受不来,又补了海瑞和朱衡入阁分担。

内阁忙不过来,都能补官增吏,那地方衙门,也到了该补官添吏的时候。

可是,胡宗宪四阁老明白高拱的话中深意,却没人说出来,就连高拱也不敢说。

圣上视官员如仇雠,视吏员为盗贼,将天下黎庶的苦难,都认为是官吏们贪赃枉法造成的。

虽然圣上没有说过“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样的话,但对待官吏,的确是这样的态度。

凡有不满,便换一批。

三年来,连内阁都换了三套班子,阁老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普通官吏。

上疏补添官吏,必然会被驳回来。

但大明朝,连行省都增加了五个,再维持旧制官吏之数,恐怕亡于任上的人会越来越多。

冗官冗吏,早不复存在。

高拱的手轻轻叩了案牍两下,说道:“就是一句话不说到明日,明月,明年,内阁不可能一辈子就这么沉默下去。”

依然不说话。

高拱便发动元辅权力,挑了个软柿子,望向了李春芳,示意接话。

不接话,就盯着。

在迁永陵令上挨过毒打,近日非常老实,恢复甘草阁老本质的李春芳,莫名地有些后槽牙疼,这人啊,都会欺软怕硬。

这么有本事,咋不去盯海瑞?

从多方考虑,李春芳只得出声,说道:“相信后人智慧。”

廖廖六字。

政务堂里的人都绷不住了。

年纪最小,职位最低,只是“伺候阁老”的高务实,脸上表情呈现出夸张、扭曲。

而高拱却愠怒了。

胡宗宪、海瑞、朱衡望着李春芳,既佩服,又鄙夷,随后又有几分羞惭。

以前的朝廷,出了什么难以改变,或阻力很大的事,影响国计民生,内阁、朝廷常说这话。

现在,话反过来了,施用在朝廷身上,内阁阁老这才知道多么难绷。

这话,根本罔顾人的死活。

可是,当初的朝廷,就是这样罔顾百姓死活的。

沉默、破防,于胸膛中无声响起。

难道朝廷官吏都在指摘内阁不干人事,和这样的阁臣一起,怎么能治理好朝廷?

甘草!甘草!

是味好药,苦也真的苦啊。

胡宗宪叹了口气,说道:“去觐见吧。”

既然下有反应,内阁就不能无动于衷,无视官情如荼的事实,纵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可也该让圣上知道一二。

高拱勉强稳住心态,望向胡宗宪,问道:“以什么名义?”

增添官吏,在圣上那,是禁忌的存在,这显然是不能直接奏禀的。

“就这个吧。”海瑞出声,摇了摇手中的政务,得到了阁老们的一致认同。

……

玉熙宫。

朱厚熜先看了摆在上方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疏”,将之暂时搁置旁边,看到了下方的嘉靖四十三年猝亡官吏书册。

翻开书页,一个又一个名字映入朱厚熜的眼帘,而在名字后,附着官吏基本信息和死前正在经办的公事。

上千名官吏之死,如果说是全部为民而死,那肯定不可能,但大多数官吏,的确如此。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朱厚熜想起了那太虚幻境的那副对联,阁老们坐在绣墩上,身体不由得前倾了些,任谁都知道,这名单不完全真,但人死为大,只要在任上而亡,地方省府、朝廷督察也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个尽忠职守的抚恤。

朱厚熜看着里面一个个“人物志”,阁老们就在那等着,直到全部看完,望向高拱问道:“还撑得住吗?”

高拱立刻站了起来,躬身答道:“回圣上,撑得住!”

朱厚熜点点头,将目光望向胡宗宪四人,继续问道:“你们呢?”

胡、李、海、朱四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回圣上,撑得住!”

“朕知道,这不是你们的极限,也不是朝廷官吏的极限,满腹的牢骚、抱怨,不过是看着那些百姓也富了,而你们的俸禄,却还是原来的模样。”

朱厚熜点出了此次官情的本质,官是官,民是民,官员是永远瞧不起其他人的,长大后的辛勤劳作,凭什么能比得上我幼时的十年寒窗苦读?

于官吏而言,我吃过的苦,在我入仕那一刻时,就该结束了。

一旦不如愿时,就生出了怨怼。

锦衣卫缇骑天下,可不止是只盯着官吏贪赃枉法不作为,而是方方面面都在盯着,如今,没有了冗官冗吏,可还远没到缺官少吏的地步。

阁老们的头更低了,腰肢也更弯了。

朱厚熜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道:“朕已经让锦衣卫给朕的臣子们送去了家中缺少之物,另留下了些银钱,包括为国尽忠职守的文臣武将,也都有,朕不会辜负任何一位忠臣良将,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朕惟愿诸君,慢行!”

剖心之言。

五阁老听得出来,圣上视官吏如仇雠的意味消失了,虽然依旧没有同意补添官吏,但圣上却通过其他方式注视着天下,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对朝廷予以调整。

前提是,内阁、朝廷不出幺蛾子。

只要一心为民,圣上就不会忘记所做的努力和功劳。

“臣等多谢君父体谅。”高拱带头跪倒,胡宗宪、李春芳、海瑞、朱衡跟着跪道,山呼道。

此时此刻,那声“君父”,完全发自内心,有了事实性的模样。

朱厚熜望着五体投地的臣子们,一点恩惠就感激不尽的姿态,说是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摇摇头道:“你们是万官之首,满朝皆是尔等属官属吏,下有所怨,不敢怨朕,便怨你们,辛苦了!”

“为君父尽忠,纵万死而不悔!”

又是齐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朕也不能真的看着你们这样被官吏们戳脊梁骨,朝廷吏治清明,为国、为民,皆是一件好事,国库为之丰盈,万民为之开颜,百姓之富,朕不能动,但国库的银子,朕却能做主,就提些俸禄吧。”

天恩加俸。

高拱等人不由得热泪盈眶,四年了,君父终于同意给官吏加俸了。

官吏们之所以抱怨,就是觉得付出和俸禄不成正比,俸禄一升,所有的不满情绪就会立刻消失。

“君父圣明!”阁老们齐叩首道。

朱厚熜想了想,说道:“五成,如何?”

增加一半俸禄,可以说是朝廷的极限了。

以内阁前些日子上报的嘉靖四十三年朝廷收入、支出为例。

一年赋税总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两万万两纹银。

两京一十八省,二十个京、省,官员总数近二十万人,吏员总数近八十万人。

而官员平均年俸禄在八十两纹银,吏员平均年俸禄在四十两纹银。

仅嘉靖四十三年,朝廷官员俸禄支出就高达一千六百万两纹银,吏员俸禄支出更是高达三千二百万两纹银。

两者相加,整整有四千八百万两纹银,这比嘉靖四十年以前全国赋税还多。

但没办法,之前吏员的俸禄是由官员去发放的,官员为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吏员,想方设法去贪赃、搜刮民脂民膏。

而今,朝廷将官员幕僚、师爷,全部收归为朝廷秩序,大几十万人的俸禄,比之官员们俸禄还多。

另外,嘉靖四十年以前,朝廷经常拖欠官吏俸禄、将校军饷,寅吃卯粮,前吃后空,为了朝廷账面好看,拖欠部分是不做账的,这就造成那时候朝廷很多烂账、坏账、糊涂账。

这一年四千八百万两纹银的官吏俸禄支出,便是真正的清账。

很明显,朝廷仅在官吏俸禄一项支出上,就达到了全国赋税收入的四分之一。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朝廷花在官吏身上的钱太多了,哪怕是宋朝巅峰时期,在官吏身上的支出,都没有现在多。

但朱厚熜知道,这中间没有什么贪墨,也没有冗官、冗吏,所有的人都在竭尽全力做事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效率低下。

这也是朱厚熜迟迟不愿意再提高官吏俸禄的原因,都说有明一朝,官吏俸禄极低,但也要算算官员俸禄的购买力,再算算官员俸禄占全国赋税收入的比重。

朝廷总不可能把所有赋税收入都花在官吏们身上吧?

增加官吏五成俸禄,那下一年大明朝官吏俸禄支出,就达到了更恐怖的七千二百万两纹银,如果明年全国赋税收入没有上涨,那仅官吏俸禄支出一项,就占到了朝廷总收入的八分之三。

这要是换到后世,由官吏俸禄支出引发的财政赤字都能让一方大国为之破产了。

这是官员俸禄提升的又一次极限!

在官员没有努力到极限以前,俸禄绝对不会再行增加。

“臣代天下百万官吏,叩谢君父天恩!”高拱领衔颂圣道。

“臣等叩谢君父天恩!”胡、李、海、朱齐颂圣道。

朱厚熜摇摇头,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黄锦去扶起涕泪横流的阁老们,坐回绣墩上,平复平复心情。

君臣难得的相宜时光,圣君在位,贤臣满朝,阁老们都很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可擦干了泪,此次觐见该聊的正事,也被朱厚熜拿到了御案案牍的最上面。

“女子无才便是德疏。”

疏中大意倒也简单,朝廷不少官吏、民间不少百姓,在反对适龄女子进入学堂学习,嗯,修习礼、乐、射、御、书、数,称之讲武堂也可以。

上疏的官吏,在疏中说了这么一句话,“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朱厚熜望着高拱五人,五位阁老不禁心中升起几分悔意,早知道君父体谅臣工,官吏的事情这么顺利,就不该把这道奏疏拿出来。

果不其然,朱厚熜敛起了温和的龙威,转而暴烈了些,慢慢说道:“朕想知道,是上疏的官员没读过书,还是你们这些当朝大学士没读过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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