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两个女人见面

赤潮领的城堡内,路易斯正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眉眼带着笑意,耐心地指点着。

开春节的排练进入冲刺阶段。

而这出剧,正是他亲自编写的:《伟大领主路易斯用计谋粉碎邪恶雪誓者的阴谋》。

“来!卡尔,下一个动作要更有气势,你可是本剧的主角,赤潮领的守护者!”

“是!”小男孩昂首挺胸,努力摆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但那股认真劲儿别提多可爱了。

一旁被分配演“邪恶雪誓者”的几个孩子低着头,小声抱怨:“呜……我才不坏呢。”

路易斯笑了笑,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反派可是很重要的,没有你们,英雄哪能这么厉害?”

更边上那些长相普通的孩子正在一排排练“花草树木”。

扮演围绕粮仓摇摆的背景,他们摇着自制的大叶子,也不亦乐乎。

“记住啊,等爆炸那一幕,大家都要一起往后倒,假装被震飞,懂了吗?”路易斯比划着。

一个孩子兴奋举手:“路易斯大人,那我们能不能喊一声‘啊——’?”

“当然可以,声音越大越好!”

希芙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你真的很用心啊。”

剧本虽然简单粗暴:雪誓者深夜潜入粮仓,结果路易斯英明神武、智计百出,用假粮仓引爆火魔爆弹,一举歼敌,百姓们欢呼“路易斯万岁”……

这种一看就是简化版的“清羽岭伏击战”,专门为没什么文化的居民修改的版本。

但不得不说,孩子们演得那叫一个投入。

尤其是扮演路易斯的小帅哥,一身“领主披风”,手叉腰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誓:“我,路易斯,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赤潮领的和平!”

气势十足,像模像样。

正当孩子们在舞台上排练得热火朝天,笑声和喊声此起彼伏时。

一名侍卫匆匆走来,躬身禀报:“大人,外面来了个流浪商人,说是从外地来的,想求见您,说是谈生意的。”

路易斯挑了挑眉,心里顿时有数。

流浪商人?

还能是谁?恐怕就是那位“未婚妻”艾米丽小姐吧,来偷偷打探自己来了。

想到这,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当然,虽说心里也有点好奇,毕竟还没见过这位未婚妻长什么样

但作为一个堂堂领主,总不能贸然跑去见一个流浪商人,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眼下这场伟大话剧才刚排到最精彩的地方,怎么能半途离场?

路易斯理了理披风,站起身看向一旁正分发红布条给小演员的希芙。

“希芙,麻烦你跑一趟。”他意味深长说道。

“这个流浪商人……可能并不简单。是否要做买卖随你判断,但不妨邀请他们留下来,参加明天的开春节。”

希芙抬眼看他,虽然没怎么懂路易斯言语中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她收起了手中那条绣着太阳纹的红布,轻轻一甩斗篷,转身跟上侍卫的脚步。

而站在原地的路易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还是带着一丝笑意。

未婚妻与情人提前见面?

真不是我有恶趣味。

他低头拍了拍孩子们的脑袋:“来,继续排练,我们马上就要炸翻全场了!”

…………

希芙随着侍卫走到那群“流浪商人”前,目光在领队身上停住。

对方身穿灰蓝色斗篷,兜帽半掩着脸,只能看见露出的半边轮廓,冷白的皮肤、带着细微疤痕的面颊,还有一双清冷的眼睛。

是个女人?希芙挑了挑眉,略带一丝意外。

不过也仅此而已,这年头流浪商行什么样的人都有,她并不太惊讶。

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气质太干净利落,不像普通的行商头目。

另一边艾米丽也偷偷打量起眼前这个银发女子。

那头漂亮的短发,深蓝色眼睛,以及那种一看就属于北方部落的气质……

让艾米丽很快捕捉到一种微妙的感觉,有些太自然了。

艾米丽心里泛起几分直觉:这个女人,和路易斯的关系……不简单。

不过她也没露出什么情绪。

这世界本就是一夫多妻制,一个十九岁的年轻贵族,手里没有几位亲近的女子才不正常呢。

只是一丝小小的好奇:居然会是北境出身的?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挺好看。

接着艾米丽微微一笑:“你是这的官员?”

“我叫希芙,是路易斯大人的秘书。”希芙点了点头。

“秘书吗?”艾米丽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艾米。”

“您好,艾米大人。”希芙礼貌地点头,“我家领主现在事务繁忙,不便见客。不过,我可以先代为接洽。”

“贵领主很忙,自然可以理解。”艾米丽淡淡道,嘴角却压不住那点小小的失望。

她原本是想至少偷偷看一眼路易斯的样子,毕竟那是未婚夫啊,结果还是没能如愿。

但心里早有预料,以路易斯如今的地位,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见一个陌生的流浪商人。

在简单寒暄后,场面很快回到正题。

希芙走到货车边,目光在那些摆出来的货物上略略扫过。

几匹色泽尚可的丝绸,散发着清香的香料包裹,一些晒干的药材,以及几袋来自南方的干果、油脂,都是常见的货品。

她指尖随意拂过一块丝绸的边缘,淡淡说道:“这些……看上去是不错的东西,只是对我们赤潮领而言,目前都不算急需。”

艾米丽微微一笑,并不显得意外,“确,这趟只是顺道路过北境,带的货物也只是常规补给,不是什么稀罕货色。”

希芙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挂着得体的笑意:“我们暂时就不采购了。”

话说到这里,气氛倒也不算冷场,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生意”本就不是重点。

希芙突然想起路易斯之前的吩咐,补了一句:“不过明天就是我们赤潮领的开春节,如果您和商队有兴趣,可以留下来一起看看。”

艾米丽本还在暗自琢磨要怎么厚着脸皮开口留下来,没想到这话自己送上门来。

她眼睛一亮,连忙答道:“真的?那太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了,我们一定留下来。”

她嘴上客气,心里却轻轻舒了口气。

很好,不但能留下来,还能亲眼看看赤潮领的节庆……

也许能再找机会瞄一眼那个未婚夫本人。

希芙见事情已谈妥,做了个手势:“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沿着街道穿过几条巷子,很快一座座半地穴式的小屋映入眼帘。

房子半埋在地面之下,只露出一道低矮的门楣和厚实的土墙。

希芙推开其中一座的门:“你们暂时就住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几人走了进去,艾米丽四下打量。

这间房屋虽然简陋,家具也不多,但墙角收拾得干干净净,木制的床铺上铺着厚实的兽皮,室内比外面暖和许多,让人一进来便觉得安心。

角落里摆着一只粗陶水壶和几个杯子,简单却周到。

艾米丽环视一圈,眼中透出几分新奇:“这种房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感觉很适合北境的环境,冬天住着应该特别暖和。”

她的手轻轻摸过墙壁,能感受到透过厚实土层传来的微弱热意,暗自点头。

“谢谢招待。”艾米丽客气地朝希芙颔首。

“不客气。”希芙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等房门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艾米丽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有些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的杯子,思考着这充实的一天。

虽然今天没能见到那位未婚夫,但赤潮领的给她的惊喜已经太多了。

但想到明天的庆典,她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希望这位‘赤潮领主’,别让我失望啊……”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难掩的好奇与期待。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厚重的云层,艾米丽便睁开了眼。

屋外传来隐约的人声,风中夹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是面包和粥的香味,在微寒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开春节的预兆,让人不由得心生期待。

她披上披风,打开门的一刻,阳光恰好洒落在刚被扫净的街道上。

街头巷尾的人们也陆续走出家门。

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家最干净、最体面的衣物。

虽然大多还是粗布棉衣,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那份认真让艾米丽不禁放慢了脚步。

“是因为今天有节日吗?””她喃喃自语,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也随着他们的脚步前进。

接着她带着几位侍卫和诺拉来到了广场,发现这里已经开始排队了。

队伍分成了好几列,虽然人很多,但秩序却意外地井然,和她印象中的北境难民场景完全不一样。

艾米丽原本以为要排上好一阵,没想到不到十分钟便轮到了她。

她接过士兵递来的木碗和面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面包烤得金黄,外脆内软,一看就是用上好黑麦粉做成的。

而碗里的粥更是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不只是米粒分明,还有碎菜、肉末,甚至飘着一点葱花的香气。

粥的颜色浓郁温润,带着淡淡的油光。

一闻之下,竟让她肚子也开始叫唤了起来。

“这不是平民能吃到的食物吧?”她有些发愣地望着手中的食物,心底下意识泛起疑虑。

冬天刚过,按理说领地的粮仓早该见底,怎么还能做出这种品质的粥?

她侧过头,轻声问身边的中年妇人:“请问……你们每天都能吃这么好吗?”

妇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整洁、大概看出了是外来的商人,便笑着解释:

“不是啦,今天是庆典,才有这样的热粥和大面包。是路易斯大人说要大家一起吃好一点,热闹热闹。”

艾米丽微微松了口气,果然只是特别的一天。

她就说嘛,现在这个季节,许多地方都还在咬着牙熬日子,能天天吃上这样一碗粥未免太奢侈。

“不过,”妇人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粥,一边接着说,“我们每周可以去粮站领一次粮,拿回家自己煮。分得不少呢,三餐都能吃饱。”

艾米丽手中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对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着这妇人那不加掩饰的满足神情,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这……真的不是在说谎?

霜戟城的居民在冬末春初,能吃上两顿、哪怕是半饱就已经算得上富裕了。

可眼前这些人……脸色红润、神情放松,甚至还有余力聊笑嬉闹。

这地方……富得像梦一样。

“三……三餐都能吃饱?”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迟疑。

“嗯哪。”妇人笑了笑,“吃得饱,吃得暖,孩子们都不再哭着饿肚子了。”

妇人把碗里的最后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多亏了路易斯大人啊……要不是他,我们哪能有今天的日子……”

妇人一边说一边笑,那种带着旧苦日子和新盼头交织的笑容,让艾米丽有些发怔。

艾米丽原本只是悄悄地、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怀疑,看那个未曾真正谋面的未婚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毕竟在她听来,他只是个年纪轻轻的贵族子弟,战功赫赫,锋芒太盛……

她不确定那是虚有其表,还是他真的有什么本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军功表,不是空洞的赞誉,而是这样一座城镇。

她低头看了眼热粥,手心传来的温度竟让她心底升起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得吃饱饱,”妇人笑着提醒,“等会儿还有比赛呢。”

“什么比赛?”艾米丽抬起头,好奇地追问。

“嗯。”对方挠了挠后脑勺,似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一根绳子,然后人拉着人……嗯,就……看谁拉得动谁吧。”

艾米丽听得一头雾水,试图在脑中拼凑出画面,却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比赛”。

(本章完)

第140章 赤潮运动会

艾米丽听得一头雾水,试图在脑中拼凑出画面,却怎么也想不出那妇人口中的“拉力比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妇人笑着挥挥手,便抱着空碗往回收点走去。

转眼便到了上午。

赤潮领的骑士和士兵训练场热闹起来了。

此刻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运动场,木制的高台已经搭起,顶端插着赤潮领的旗帜。

一张手绘的比赛项目表被钉在前头,用绘画以及歪歪斜斜的字迹写着:“拔河”、“接力跑”、“投石比赛”、“木柴接力”……

虽然不华丽,却透着一种朴实的生活气息。

艾米丽本来只打算“看看就走”,毕竟她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在人群中久留。

但走到运动场边,她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欢快地奔跑着,手里挥舞着自制的小旗子,在大人身边绕来绕去。

这些温馨热闹场景吸引了她。

她想了想终究没走,而是找了个广场边缘的木台阶坐下。

一开始艾米丽还是有些拘谨,怕被识破身份,但很快她发现,没人注意她。

人们的眼睛都追随着场地中央的比赛,情绪随着胜负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正在沸腾冒泡的开水。

她的身边蹲着个小男孩,手里抓着半块糖饼,嘴里嘟囔着:“我们居民区有长腿科尔,一定能赢!”

当他知道艾米丽是外面来的客人,便与她绘声绘色地讲解规则。

拔河是用麻绳,两边十人混搭,不分男女。

扛米袋跑要绕着广场一整圈,最快的一队能得银币。

还有什么“木柴接力”,得把一捆木柴传来传去,看哪个队最稳当。

这些比赛不复杂,甚至有些笨拙,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全民参与。

不论是农户还是奴隶、男女老少,全都咬着牙拼劲全力地奔跑、拉绳、投石。

没有人在意身份,没有人在意出身。

只为了让家人、领居、朋友看见自己的努力,让他们为自己加油。

胜者会被人簇拥着欢呼,奖牌是铁刻的圆牌子,奖品是银币和一袋袋摆在桌上的食物。

而那些输了的人累瘫在地上,满脸沮丧,但都能得到一块小面包,或者一颗糖果,以及身旁人笑着拍拍肩的鼓励。

最初艾米丽只是静静地坐着,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些农夫、铁匠、渔夫们在尘土中奔跑、摔倒又爬起,笑着相互搀扶着。

动作笨拙,场面也不算优雅,甚至带着点可笑的拙劣。

“这些……有什么意义吗?”艾米丽忍不住在心里低声自问。

可渐渐地,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这些人们高声呐喊和笑容绽放的那一刻,眼神里透出的光是真实的。

绝不是贵族宴会上假笑的面具,不是贵族舞会上装模作样的逢场作戏。

这是属于普通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孩子们踩着灰尘在场边奔跑,抱着糖果和奖牌,笑嘻了。

大人们挥汗如雨,彼此击掌,失败的人照样笑着走下场地。

即便输赢已定,也没有人抱怨争执,只有一声声笑闹和长久不息的掌声。

这份氛围,单纯到几乎让艾米丽忘了他身处何地,为了做什么。

这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难得拥有的娱乐。

终于轮到最后一场——拔河大决赛。

广场一下子沸腾了,喧嚷声震得人心发麻。

人们挤到场边,孩子扒着大人肩膀往前探,连卖糖的小贩都顾不上生意,提着小篮子往里钻。

两支队伍蹲好身子,死死攥紧一根粗麻绳。

参与者是几十张朴实的脸庞,有黝黑的铁匠、粗壮的柴夫、瘦削的少年。

但没有一个是贵族,没有一个人有骑士血统。

可他们的眼神,全都一样坚定。

裁判手臂举起,空气仿佛瞬间凝住。

“开始!”

一声令下,整个广场炸了。

“拉啊!拉啊!!”

“别松!顶住!”

“快了快了,再一下!”

呐喊、掌声、鼓劲声响成一片。

两边的人同时低吼出声,脚下死死蹬住地面,双手拉得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一切都拧进那根麻绳里。

艾米丽屏住呼吸,看着那群人在泥土里拼死拉扯。

有人摔倒了被一把拽起,有人快要撑不住了还在咬牙坚持。

汗水、尘土、呼喊声,全都搅在一起,热得像要烧起来。

就连她身边的护卫们也忘了职责,挥着拳头大喊着为陌生人加油:“加油!拉啊!”

麻绳一点点移动,全场紧张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最后一下!一起上!啊啊啊!!”

终于随着一声爆喝,麻绳猛地被拉过标志线。

“赢了!!”

掌声像雷一样炸开,人群一片欢呼。

那群人倒在地上,笑着大口喘着气,脸上脏得不成样子,可眼里全是亮光。

诺拉兴奋地拍手:“好有趣啊,这种比赛我还是头一回见!”

艾米丽没回应她的话语,作为从小培养的贵族子女,除了有趣,她能够从中看到得更多。

场上那些人笑着、喊着、唱着。

那不是单纯因为胜利的笑容,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荣耀感。

或者说是归属感,团结感。

是人民对这片土地的真心热爱。

如果只是为了点奖品,吃饱肚子,他们也不会赛后围着队伍高唱歌谣,嗓子喊哑都不肯停。

他们是在为了“我们的赤潮领”拼尽全力。

这不单靠几条政策能换来的成果,而是某种已经深植进内心的情感。

路易斯让这里的人民学会了为自己、也为他而骄傲。

艾米丽心里一阵发凉,却又隐隐泛起一丝震动。

而那个她原本以为只是靠几场漂亮战役出头的未婚夫,如今却在这片荒凉而年轻的土地上,悄然播下了从未出现过的种子。

“路易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米丽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霜戟城,那是她熟悉到几乎闭眼也能走完每条街道的地方。

北境最富庶的领地,没有之一。

可那里的人们呢?

永远低着头走路,永远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以吃饱、可以穿暖,却从不笑。

即使在节庆之日,也只是被命令列队观礼,看贵族庆典的热闹,仿佛自己只是摆设。

她突然意识到,那座城市从未让人真正生活过。

而是被允许“存活”。

“为什么会这样?”艾米丽低声自问。

她突然开始幻想,如果能把这种氛围、这种比赛、这种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连接,带回去……

会不会有一天,霜戟城的孩子也会在雪地上奔跑、笑着拉起父母的手,为一个小小的奖牌拼尽全力?

但她很快明白,那不是制度的问题,不是某条法令或某次活动能复制的。

路易斯之所以能做到,不是因为他发了多少粮,盖了多少房。

而是因为他亲自走入了这片土地。因为他给予这些人信任、耐心、希望。

而在父亲的领地里,那些人与土地的联系早已被生活的重担所割断,留下的只是冷漠的沉默和麻木的生存。

她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自己的这个未婚夫可以改变整个北境。

其实艾米丽想得没错。

这场热闹非凡、连小孩子都能跑上台领奖的“赤潮运动会”,可不是心血来潮的玩闹,更不是哪个居民拍脑门想出的消遣。

这是领主大人路易斯亲自点头批准、甚至在细节上都参与设计的活动。

目的当然不只是“让大家开心”。

在这个还残留着北境寒意的开春时节,资源已经有些不够,战火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

正因为如此,这样一场全民参与的比赛,反而显得格外重要。

通过比拼体力、速度与默契,他们能赢得奖品,赢得掌声,更赢得一份“集体的荣耀”。

不是某个人,而是“我们赤潮人”的胜利。

对路易斯而言,这是一场细致入微的布局。

他要用比赛来培育友好竞争的氛围,让人们在你追我赶中拉近彼此的关系。

在欢笑和呐喊中找到归属感,找到自己是这个地方的认同感。

更重要的是,那些一起练习、一起组队、一起加油的片段,会慢慢在他们心中生出一种东西:

“领地自豪感。”

只要有人在广场上为同一个队伍呐喊。

只要输了比赛会懊悔,赢了比赛会流泪,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知道这叫什么,因为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东西。

让居民不再只是被管理,能有赤潮领主人翁的意识。

但路易斯知道,有了这种东西。

赤潮领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他们就能团结一致,共度难关。

平民们的比赛结束后,欢呼声才刚落下,又一次由号角引导的震动响彻了整个广场。

“接下来,是骑士团的表演赛!”

场面顿时安静了几息,随即在孩童和青年们期待的叫喊声中再次沸腾。

一排排披甲骑士在阳光下登场,赤潮领特有的黑红披风随风扬起,像燃烧的火焰,肃穆又炽烈。

他们身披重甲,佩剑于腰,步伐整齐如一。

走过观众席前方时,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反复锤炼的仪式,没有丝毫多余与松懈。

阳光照在他们银灰色的胸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辉,整齐的马蹄声仿佛战鼓擂动,在空旷的广场上敲击人心。

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背脊,仿佛他们也是这铁流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艾米丽看得怔住了。

她是贵族子女,常年与父亲麾下的近卫精英骑士打交道。

那些人自诩精英、训练有素、礼节严谨……

但她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群人,纪律性和精神面貌和他们相比,已经没有太大的差距了。

甚至不比较境界实力,他们更胜一筹。

那种统一的步调,那种相互配合时默契无声的协同,那种即便在表演中也丝毫不懈怠的投入感……

她从未在父亲的骑士团中见过。

她甚至觉得,如果将这支队伍放上战场,他们未必会败给北境的那些同境界的老牌骑士团。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表演赛。

首先登场的是马上枪术对决。

两名骑士在对面的起跑线上策马停驻,手持骑枪、马甲遮面,一声令下后。

“喝啊!!”

蹄声如雷!骑枪如龙!

两骑疾驰而过,在中央碰撞出沉闷的一声,枪头准确击中了对方胸前标靶,火星飞溅。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如浪的欢呼声!

“好厉害!太帅了!”

“他、他没事吧?!那一枪好像真的打中了!”

“我长大也要成为骑士!”

孩子们的眼里仿佛燃起了火焰,那是他们终生的梦想。

紧接着是步战擒拿演武。

两名全副重甲的骑士手持钝剑,对峙、试探、格挡、扫腿,每一下都沉重有力。

尽管使用的是演练用具,但每一次撞击都真实得让人心跳加速。

观众看得屏息凝神,有人不由自主地模仿起那一招一式的动作。

骑士表演的最后,终于迎来了压轴好戏。

“与魔兽的实战环节。”

当主持人高声宣布时,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兴奋的骚动,无数人甚至直接站了起来,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高,生怕错过哪怕一秒。

几名精英骑士登场,红色斗气缠绕在长剑之上,宛如炽焰流光,煞是耀眼。

他们的对手是一头冰川野猪。

体型足有大象那么大,皮厚肉糙、牙长脚快,是北地常见的低阶魔兽。

虽然在战场上不值一提,但在这片广场上,它依然是一场绝佳的表演道具。

而这些骑士,显然也很懂“表演”。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秒掉野猪,而是你来我往,斗气一闪一闪仿佛在给观众们带特效的斗兽秀。

时而猛地冲刺,时而故意滑步躲避,在掌控全局的前提下,把野猪打得团团转,却又每次都差之毫厘地放它一马。

全场欢呼如浪起伏。

有观众激动地跳起来大喊:“快追上!一剑劈死它啊!”

还有人揪着身边朋友的胳膊嚷:“天哪他刚刚那招突击你看到了没?!”

艾米丽站在人群中,不禁轻轻笑了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因为猎杀魔兽本身有多罕见。

而是这种“故意打慢一点给大家看”的战斗方式,简直像是……和魔兽演歌剧。

“原来战斗也可以当成表演来看……还挺精彩的。”

斗兽秀结束,最后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在号手吹响象征胜利的旋律时,整齐列阵的赤潮骑士们齐刷刷举起长枪,胸甲碰撞,马蹄顿地。

他们高声呐喊:“为赤潮!为路易斯大人!万岁!!!”

这一声,震撼如雷。

那一刻,整个广场仿佛在空气中共振。

孩子们兴奋地跳起来模仿动作,大人们激动高呼,有人热泪盈眶,有人紧握拳头。

欢呼声层层叠起,如潮水席卷四方。

“赤潮万岁!!”

“路易斯领主大人万岁!!!”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像是汇聚成了一股滚烫的洪流。

艾米丽站在人群中,仿佛被这股热浪吞没,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那些战士、平民、孩子……

他们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崇敬,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不是因为血统,不是因为出身,也不是因为家族荣誉。

他们是在真正地、由衷地敬仰一个人——路易斯。

不是因为他是贵族,不是因为他是战胜了雪誓者的年轻领主。

而是因为他给了他们希望。

他让他们觉得自己也属于这片土地,属于这个“赤潮”的名号。

他不只是他们的领主,更是他们的家长,他们的太阳。

艾米丽有些窒息,这种场面……在她父亲的领地从未见过。

她的父亲是整个北境的主宰,是权力最高的存在,但人们畏惧他、服从他,却从不拥戴他。

艾米莉握紧了拳头,此刻她对于路易斯的好奇达到了更高点。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楼阁之上,路易斯也正静静地俯瞰着广场的欢腾。

他站在阳光之后,双手抱臂,神情平静。

“嗯……效果不错。”路易斯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至少能让他们知道,哪怕将来再有战争,他们的背后也有一支随时能战的骑士团。”

这一刻人民的热烈和崇敬,对他而言,也并不陌生,也不值得沉溺。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片北境的土地正持续处于危险之中。

如今的平安不过是短暂的喘息,并且他明确知道在今年冬天,北境会有一场更大的灾害。

必须用清晰、强硬的秩序来维系眼前的安宁。

这场骑士演武,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取悦谁。

不是炫耀,也不是浪漫。

理由是只是为了展现一下领地的军事实力,给他们点安全感。

接着路易斯转身,开口问道:“晚宴准备得如何了?”

布拉德利点头:“差不多了,食材已全数送达广场,表演队伍也在最后排练,再过一个小时便可开始。”

“嗯。”路易斯点点头,抬眸望向天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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