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宁安公主

婉婉走在宫中,身后依然是一长溜嬷嬷宫女太监,可却少了那份肆意的欢乐。

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婉婉面色郁郁,都不禁觉得恍如隔世。

才过了多久啊!宫中的那道风景就不见了。

上车,出宫。

……

出了城,婉婉掀开车帘,看着喧嚣的大市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人潮涌动,马车在轨道上川流不息,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车里的嬷嬷心中微叹,放下了车帘。

一路到了方家庄,孩子们依然在奔跑着,欢呼着。对于他们来说,皇帝的去世只是一个仪式而已,生活还是继续。

而生活缺不得欢乐,不管是穷欢乐还是富欢乐,都缺不得。

两条大狗在庄子里狂奔着,看到车队后就冲过来狂吠。

婉婉掀开车帘,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大虫小虫。”

两条大狗楞了一下,然后跟在车边朝着主宅而去。

“郡……公主来了!”

接到消息,方醒赶紧闪人了。

这姑娘大了,总得避讳些。

于是婉婉进来后,就是张淑慧和小白作陪。

“无忧呢?”

没看到无忧,婉婉有些失望。

张淑慧笑道:“夫君抱走了,自从回家后,整日都喜欢抱着。”

看到婉婉面色苍白,张淑慧心中叹息,然后吩咐木花道:“你去找老爷,把无忧带回来。”

“娘……”

等木花把无忧抱来后,无忧见到张淑慧就欢喜的伸手。

“无忧长的好快。”

婉婉忍不住就想抱抱,可无忧却扭着小身子不乐意。

张淑慧抱着她笑道:“这丫头在家里可是小祖宗,只要她一哭,夫君不管是在干什么都会来哄,真怕长大了成了混世魔王。”

婉婉的面上多了些红晕,说道:“大哥家的端端也是这般,只是和我却亲近些。”

小白看到她的眼中闪动着兴奋之色,就悄然去找到了方醒。

方醒正在喝酒,同时在看地图,他想找到北征时的错漏,想找到不用朱棣亲征冲阵就能胜利的法子。

至于禁令,他并未放在心上。

该悲痛的自然会悲痛,不悲痛,甚至是欢喜的人自然会装作死了爹娘的模样。

“少爷,公主看着郁郁寡欢的呢!”

方醒讶然抬头,说道:“难道是生病了吗?”

小白皱着好看的眉头说道:“不是,好像是……就像是我被爹娘卖了的时候一样。”

“乱比较!”

方醒起身过去,把小白搂在怀里,轻声道:“忘掉这些事,改日我陪你再回去看看。”

小白点点头,迷恋的搂着他的腰说道:“少爷,公主看着很可怜呢!”

方醒愕然,他本以为婉婉升级为公主之后,在宫中的日子会更轻松些……

她是想先帝了吧?

还是说宫中对她的态度变了,小女孩有些郁郁寡欢?

……

张淑慧和婉婉在逗弄着无忧,木花过来禀告道:“夫人,老爷说明日咱们家出游,还邀请公主一起。”

张淑慧一怔,就说道:“这时候……不大妥当吧。”

朱棣去了,老朱家的人都要服斩衰三年,婉婉这时出游会不会被御史给报上去?

木花说道:“老爷说了,人总得要活着,先帝若是在,定然不想看到公主郁闷,陛下那边肯定会同意的。”

张淑慧心中微动,就说道:“是了,陛下政事繁忙,娘娘那边事情也多,公主无妨回去说说。”

等婉婉走后,方醒就回来了。

“夫君,可是想试试吗?”

方醒点点头,说道:“陛下登基,原先的人事必然会有变动,这一点并不限定于宫里宫外,试试也好,若是态度大变,那以后太子那边自然有应对之法。”

张淑慧悚然而惊,看看左右,木花赶紧退了出去。

至于两位嬷嬷,张淑慧不会避开她们。

“夫君,难道陛下……现在到这种境地了吗?”

方醒安抚道:“不过是试试罢了。”

朱高炽刚登基,此时千头万绪,但他肯定会牢牢的把住一条——人事!

……

所以蹇义就成了最忙的人,不停的往来于宫中和衙门,和朱高炽商议人事。

朱高炽的身体看着好似又胖了些,他看完奏章,对蹇义说道:“前些年被下狱者甚多,先前大赦之后,朝野反响如何?”

所谓的前些年,指的就是永乐年,至于大赦的对象,自然是被朱棣下狱的建文旧臣。

蹇义拱手道:“陛下,当初大赦之后,朝野欢呼雀跃,臣民皆赞陛下仁慈,无不欢欣鼓舞。”

朱高炽微笑道:“那就好,不管怎么争执,事情都过去,该消散了。”

“是。”

蹇义越发的恭谨了:“建文朝那些逆臣终究是一时之错,陛下仁心,此后他们自然会幡然醒悟。”

“陛下,公主身边的嬷嬷求见。”

明朝的公主封号并非是出生就有的,也不是自己的老爹登基后就有的。而是要等成年后才有封号,有的甚至要等出嫁前两天才给封号。

而朱高炽刚一登基,就给了婉婉公主封号,封号为‘宁安’。

宁安,安宁和气,朱高炽希望婉婉这辈子能夫妻和睦,静享安宁。

为人父母者,对子女总是希望他们幸福安宁。

可明初公主的婚配大多是功勋之后,也就是贵族之后。

婉婉深得宫中长辈的喜爱,等公主的封号出来后,那些自认为有戏的人家顿时就纷纷开始了各种暗示。

而被骚扰的最厉害的就是皇后那里,命妇觐见,甚至是嫔妃请见,动不动就会隐晦的说某某家的孩子不错等等。

那嬷嬷一进来,看到蹇义在,就为难的站在边上。

朱高炽懂了,就对蹇义说道:“此事要尽快,那些人里有家境窘迫的,记得报上来,朝中也给些钱粮田地。”

这不是补偿,只是仁慈。

蹇义对此心领神会,谁要是敢说是补偿,那就是逆臣!

永乐的年号都快过了,谁敢说朱棣亏欠那些被释放的臣子,那就等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上门吧。

此事事关法统,朱高炽再仁慈也不会做出丝毫让步。

等蹇义一走,那嬷嬷小心的道:“陛下,兴和伯家中要请公主出去散心……”

朱高炽的眉头一皱,想了想。

“罢了,婉婉在宫中也闷,出去一趟也好。”

等那嬷嬷欢喜的走了之后,梁中近前说道:“陛下,外面会不会有人因此而弹劾?”

朱高炽靠在椅背上,疲惫的说道:“父皇去了,若论伤心,谁也比不过婉婉去,孝心到了,父皇想必也不肯看到婉婉伤心,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所谓的守孝,真正能落到实处的有几人?

而且婉婉只是出去散心,这事儿还真够不着上纲上线。朱高炽刚登基,这时候给他上眼药的,多半是不长眼,蠢笨。

既然蠢笨,那自然就没有资格继续吃国家的俸禄,回家种地去吧。

朱高炽看着殿外,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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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14章 出游,杨溥教子

方醒总觉得北平没有什么好玩的,夏季更是如此。

不过在回师之后,他就一直在宫中,和家人的团聚少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干脆一家老小出去散散心。

大清早方醒就起床了,他洗漱之后就去伺候无忧。

小无忧已经醒了,就是有些呆萌。方醒拿着小毛巾轻轻的给她擦脸,看到她皱眉,就轻声道:“爹再轻些啊!”

这是张淑慧看到的最温柔的方醒,从未有过的方醒。

“无忧宝贝,今天咱们出去玩怎么样?”

方醒抱起无忧问道。

无忧看看方醒,糯糯的道:“爹……”

吧唧!

方醒忍不住亲了一口,然后举起无忧,欢喜的道:“走,咱们散心去!”

等吃早餐时,方醒吃一口就瞅瞅边上的无忧,看着她在喝糊糊,就关切的道:“喂慢些,别呛到了。”

土豆和平安都心不在焉的吃着,张淑慧看到后噗嗤一笑,然后给他们夹了荷包蛋,说道:“妹妹还小,你们以前小时候也是这般的。”

土豆哦了一声,情绪恢复正常,可平安却眨巴着眼睛问道:“大娘,我也是吗?”

张淑慧脸都不红一下,冲着小白瞪瞪眼。

想起平安的出生到长大,小白很委屈,只是要顾全大局,再说她也没少宠溺无忧,就违心的道:“你也是,你小时候大家都宠你。”

平安看着小白,然后就低头继续吃饭。

张淑慧和小白面面相觑,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心虚。

方醒吃饭的速度很快,他把筷子一放,说道:“别和妹妹比,你们是男娃,男娃就要吃苦!”

土豆委屈的道:“爹,我和平安都参加操练了。”

方醒微笑道:“好,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小时候吃苦,长大才能经事。”

吃完早饭,妇孺上车,方醒带着家丁们骑马,一行人出了方家庄。

道左,婉婉的车队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十多名侍卫。

“方醒!”

婉婉一直在掀开车帘看着,看到方醒过来,就欢喜的道:“无忧呢?”

方醒指指身后的马车,婉婉就下了车,然后叫人把自己扶到张淑慧那辆车上去。

“无忧!叫姑姑!”

方醒听着婉婉的欢呼,莞尔道:“出发吧。”

于是车队合一,朝着通州方向而去。

……

而这番动作自然是瞒不过人的,所以方醒带着家小和公主出去游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不像话!”

“那就上个弹章?”

两御史在合谋,一人怒不可遏,一人在边上煽风点火,想让同僚去踩地雷。

可刚发火的那御史却突然唏嘘道:“听说了吗?陛下有意抬高那几个学士的官阶,说是要兼六部尚书衔。”

“胡说,只是说挂侍郎衔。”

“呃!你都知道啊!”

……

京城官场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杨溥新出,被授予翰林学士的职位,算是天子近臣。

今日朱高炽放了他和黄淮回家歇息,但杨溥却没有休息的意思。

书房里,坐在杨溥侧面的是他的儿子杨旦。

“父亲,那兴和伯果断拒绝了兴和侯的升爵,可是有谋划的啊!”

杨溥头两个儿子早早的就去了,三子杨旦就成了他的希望。

所以他愿意给他剖析这些官场的弯弯绕。

“谋划什么?”

杨溥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日头,看着有些苍白,他抚须道:“为父虽在牢中,可朝中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却都没有错过。兴和伯不是那等有急智的人。”

杨旦皱眉道:“父亲,您的意思是说……兴和伯早有此打算?”

杨溥点头道:“是。为父知道他当年在军营中说过,希望自己死后,墓碑上刻着大明兴和伯……而陛下北征前就写了这五个大字送给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可给为父道来。”

杨旦也是思维敏捷之辈,马上就说道:“父亲,太子如今有些尴尬,而先皇北征前,会不会有了什么预兆,所以就留下了这五个大字,这是……这便是兴和伯的护身符啊!”

杨溥微笑道:“不错,确实是这样。先皇待兴和伯如子侄般的宠信,多有宽容。而先皇去了之后,那恶果就出来了……仇家太多!”

“先皇在时,那些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嘛……要看当今陛下的意思了。”

杨溥有些唏嘘,他在牢里待了许久,仕途也停顿了许久,如今一朝出来,却发现物是人非。

杨旦点头道:“陛下还未表明态度,加之兴和伯北征立功颇大,拒绝了升爵之后,最近没人会去招惹他,否则打了都是白打。”

“父亲,所以公主出宫散心,无人敢弹劾,就是因为忌惮兴和伯吗?”

杨溥觉得累了,他随口说道:“公主深得陛下喜爱,先皇离去,她必然是伤心欲绝,所以出来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有腐儒才会揪着不放。可腐儒可能为官?”

杨旦懂了,“是了,若是上了弹章,陛下那里必然恼火,以后秋后算账可不好受。”

“秋后算账啊……”

杨溥看看门外,多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变得很谨慎。

杨旦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父亲,没人。”

杨溥这才说道:“陛下仁慈,可再仁慈的人都有性子,以前那些得罪陛下太狠的人,大概要倒霉了。”

杨旦唏嘘道:“瞻墉郡王被封于新乡,以后大概就藩的机会不大啊!”

朱高炽坚定的执行了朱棣当年的责罚,于是在儿子们纷纷封王的同时,朱瞻墉却得了个郡王。

杨溥抚须道:“公主身体多病,这源头就来自于新乡郡王,所以……嫩头青和傻子才会去弹劾公主。”

杨旦面色古怪的道:“那富阳侯……”

永平公主得罪朱高炽得罪惨了,此时朱高炽上位,怕是要秋后算账。

杨溥干咳道:“陛下仁慈,想必会饶恕他的过失。”

可没等多久,消息就传来了。

“老爷,富阳侯和定国公被弹劾了!”

“为何?”

杨溥很镇定,让有些急躁的杨旦羞愧不已。

“老爷,说是他们在居丧期间回家住了。”

这是啥意思?

杨旦有些不解,朱棣去时,按照规矩,李茂芳和徐景昌是要在衙门里睡觉的,可回家睡觉的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人。

管家接着说道:“老爷,弹劾了好几十个,只是据说定国公和富阳侯被训斥了。”

杨溥挥挥手,等管家出去后,他默不作声的拿起书。

“父亲,富阳侯被处置是意料中事,可定国公呢?这是为何?”

杨旦觉得新皇的行事越发的看不清了。

杨溥淡淡的道:“无需你管,自去吧。”

杨旦悻悻的走了,杨溥思虑了片刻,然后开始写奏章,而且还是……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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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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