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上进的伙伴

“薛白!看着她!”

随着杨国忠的嘶吼,薛白目光看去,见到了杨玉环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很少有人能在这种表情狰狞的情况下保持好看,偏她还能凄美到让人产生以身相替的冲动。

这或许是绝世美人与美人之间的区别之一。

杨国忠那双布满可怖伤疤的手正紧紧掐着她的脖颈,她比别人都要细皮嫩肉,被手指一按,白皙的皮肤上就留下了淤青。

随即,薛白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杨国忠那张被烧得惨不忍睹的脸上,一美一丑的对比有种强烈的视觉震撼。

“别看我!”杨国忠道,“看着她,薛白,你不会让她死的!我知道。”

他穿着皇袍,唤薛白而不唤李倩,对于薛白,显然会带来一些很不好的影响。

尤其是此时守在附近的宦官、禁卫们听到动静都已经围了过来。

李光弼环顾殿外,故作惊讶地喃喃道:“这么多人?”

薛白心中暗想道:“这些本是我布置来对付你的,当然多。”

“李节帅,我怕引起长安动荡……”

“不许说话!”杨国忠大声喝道。

薛白并不理会,继续向李光弼道:“你去安抚住你带来的将士们,如何?”

“贵妃这边?”

“我与右相谈,误会一场,不要紧的。”

两人交谈时十分镇静,唯有杨国忠摆出了最狰狞的表情,不停地想要喝止他们交谈,结果,杨国忠发现让李光弼退场能让他更有安全感,便放任了此事。

“让李将军暂离。”薛白这时候又很尊重杨国忠的意见了,问道:“可以?”

“走,让他走。”

于是,李光弼向薛白点了点头,以示感受到他的信任,之后转身往外走去。

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许代表着他决定暂时不会为李亨对付长安朝廷,于天下大势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虽然薛白准备好的诸多话术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可有时候,紧急情况下的眼神交流比言语要能打动人。

薛白其实有两个担心,最担心的是杨国忠吐露出李隆基并非是他派人护送到蜀郡的真相,趁大家没反应过来先送走李光弼,他就放心多了。

第二个担心的是后宫墙那边张小敬听到动静误以为这边动手对付李光弼了,双方起了冲突。

他遂又向王难得道:“你去告诉大家,没事。”

杨国忠很紧张,喝道:“别想让他去调人来害我!”

“放心,让旁人离开,我们谈。”薛白道:“我会满足你的条件,我们是结义兄弟,不是吗?”

王难得根本就不在乎杨玉环的死活,方才已准备扑上去杀掉杨国忠了。

但薛白一个眼神让他意识到,杀杨国忠不重要,拉拢李光弼才是真正的关键,于是立即转身而去。

“都退下吧!”

如此一来,殿内除了薛白、杨国忠、杨玉环、高力士四個知情者,就只剩下一个李琮了。

李琮方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心情却是跌宕起伏。

他其实早知圣人是假的,只是懒得管薛白拿谁来当傀儡。甚至故意不去想这件事,方便更好的装糊涂。但他心底里一直以为真的圣人已经驾崩了。

此时他还处在“圣人在蜀郡”这一消息带来的震惊之中,脑子里纷繁复杂,有无数思绪。

“殿下。”薛白提醒道。

李琮立即会意,道:“我走?”

“不许走!”

杨国忠这次不依了,大概也是明白了薛白真正害怕的是阴谋被戳穿。而且,李琮显然没有李光弼、王难得的武力,更适合留下来作为人质之一。

薛白提醒道:“越多人在场,你越危险。”

“总之他不许走!”

李琮不在乎杨玉环死活,也就不会被威胁到,当即迈开脚便要往外走去。

“薛白!”杨国忠当即把手中的钗子往杨玉环脖子上一刺,沁出血来,“你不要她的命了吗?!”

薛白伸出手,拦了拦李琮,道:“殿下,若没了贵妃,我们不好向圣人交代。”

李琮一听,非常不悦。他原本以为薛白已经把圣人安置妥当了,结果留下这么一个乱摊子,现在他还得要向圣人交代?

一个于危难之际守住国都,力挽狂澜的监国太子,要向一个逃到蜀都的昏庸之君交代什么?难道说“父皇,儿臣只能守住被伱抛弃的江山,没保住被你抛弃的女人”吗?

此事也怪薛白,没有早点让他登基,被李亨抢先了一步。

但李琮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这些问题,倒也愿意看看薛白、杨国忠这两个叛逆还能说出什么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来,遂驻足冷眼旁观。

这倒显得薛白连太子都能左右。

“说吧,你想要什么?”薛白向杨国忠问道。

“我失去的一切还能回来吗?!”杨国忠拉着杨玉环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又浮出了狂意,“我曾是大唐的宰执,还曾是,曾是圣人!”

这句话像是有种奇异作用,能让他亢奋起来。每说一句都能给他一点勇气,做出愈发夸张的举动。

他余光看到高力士还站在那,叱道:“你走开!”

高力士老迈,慌退了两步,撞到了烛台,连忙伸手去扶。

薛白道:“扮到这里就够了,此前是护驾,是功劳。若是……”

“别哄我!”杨国忠叱道:“我也是当世名臣,不是三岁小儿,我知道你要杀我!”

“我不杀你。”

“狗屁!我只有一个办法能活下去了,只有一条路走到底,我继续假扮圣人。”

“你疯了。”

“我没疯!殿下,你也不想圣人出现在蜀郡吧?”

杨国忠看向李琮,眼神与语气瞬间不同,充满了热情,开口劝说了起来。

“殿下,让我继续当你的圣人,不,我可以下诏让你登基,你为皇帝,我为太上皇。”

类似这样“让我当你爹”之类的话,若是与寻常人说,怕是要被对方打死。可站在权力的顶端的从来都不是正常人,他们已经凌驾于普通的情绪,眼中只有利弊。李琮听了,眼神中竟泛起了思索之色。

杨国忠大喜,继续道:“殿下你想想,蜀郡的圣人是假的。你守住了长安,守住了大唐,你才应该成为圣人。”

李琮有些意动,看向薛白,眼神中有些询问之意。

薛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首先,李隆基既到了蜀郡,长安根本就否定不了。最简单的一件事,现在漕运已经断了,李隆基随时可以切断南方供应给关中的粮食。

其次,承认李隆基,甚至抢下“护驾至蜀”的功劳,是打压李亨进而拉拢李光弼的最好办法,且已经初见成效了。

放弃李光弼,而选择满足杨国忠或李琮的权欲,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薛白假装思量着,再次看向杨玉环,发现她正以一种凄婉的目光看着自己,像是一朵风雨之中凄美的花,随时要凋零,她没有哭,没有喊,眼神里既有悲伤,又无比鲜明。

“我没想到,圣人顺利到了蜀郡,眼下这情形,也出乎我的意料。”薛白缓缓开口,好一会,却只蹦出一句话,道:“此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

“别想拖延时间!我杀了她。”

“你杀了她有何用?”薛白道:“我们与你谈,本就不是在乎她的死活。而是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坐下,我们依旧可以相谈甚欢。”

“不在乎她?想骗我?当我不知吗?你与她有私情!你们两个狗男女,你们下贱!”

说着,杨国忠狞笑起来,道:“你还当圣人不知?他会放过你们吗?我告诉你,你们现在只有否认了蜀郡的圣人,才有活路。”

“我知道。”薛白道。

李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意外他这般轻易就承认了与杨贵妃的私情,然后,再想到他皇孙李倩的身份,嘴角便扬起了一丝冷嘲之意。

再看杨玉环,此时正目光定定地看着薛白,什么都没说。

薛白却只是单纯地在顺着杨国忠的话说而已,道:“你莫忘了,那是蜀郡,是你的地盘。”

“哈。”

杨国忠终于笑了,眼中有了得意之色,道:“我早便命剑南节度副使崔圆,准备迎驾之事,他是我的人。莫忘了,我是新都县尉起家的,我们杨家早就是蜀中名门了。”

“万金之策,我正想与你商议,派人到蜀郡联络崔圆一事。”

薛白这句话,让杨国忠安心下来一些,问道:“真的?”

“真的,你我联手,才能无往不利。”薛白道:“记得前些年吗?凡是我们合作之事,哪件败过?”

“你让我假冒圣人,我可是全力配合的吧?”杨国忠终于还是把当时的真相抖了出来。

李琮闻言不由自主扫了薛白一眼。

这个动作被杨国忠捕捉到,他讥笑起来,道:“薛白,你承认吗?你挟持圣人,差点就要弑君。”

薛白摇了摇头。

杨国忠大喊道:“我划花她的脸!”

“好,我是挟持了圣人。”

“那你承认你与她有私情吧?来,说给殿下听,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畜牲。”

“你错了。”薛白道:“你要做的不是离间我与殿下,我们都是一伙的,该同舟共济才对。”

“别废话了,我要的是保证。”杨国忠道,“我要拟一封圣旨,告诉天下人蜀郡的圣人是假的,请殿下让中书门下将它昭告天下。”

事到临头,李琮却犹豫了,他虽然对杨国忠的提议动心,却没有果断行事的魄力,以及承担风险的勇气。

这件事要顾忌到各方的反应,绝不是一时半会能下决心的。

杨国忠等了一会,喝道:“还不答应?!”

他再次把手里的钗子往杨玉环的脖子上刺得深了些。

偏是此举根本吓不到李琮,李琮甚至往外看了一眼,担心李光弼的动向,之后道:“放心,我不会杀你的,等更多消息……”

“薛白,你还不劝殿下答应?!我杀了她!”

“忘了?在陈仓,贵妃就已被赐死了,你挟持她没用。”薛白也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一扫殿内,话锋一转,道:“这样吧,你挟持我好了。”

“什么?”

“挟持我,才能让殿下传旨,才有可能威慑宫中的禁卫。”

杨国忠不上当,道:“你武艺高,休想近前。”

薛白二话不说便解下腰带,递给李琮,道:“请殿下捆我。”

李琮心想,这真是一个能对付薛白的好时机,可如今他还有太多事需要倚重薛白,遂劝道:“你不必以身犯险。”

“无妨,他是自己人,等他冷静下来会想明白的。”

薛白以平静的语气表现出了对杨国忠十分信任的态度,待手被捆上之后,带着友善平和的笑容,走向杨国忠,同时还道:“你放了贵妃,我们谈谈。”

一刹那,杨国忠真有些动容。并非是因为薛白愿意以身替杨玉环,而是从此举看出薛白是真的无意杀他。

说明彼此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合作余地的,两人曾经说过,要一起上进。

他遂松开了扼着杨玉环脖颈的手,捏着钗子指向薛白。

“噗。”

尖尖的铜针刺进了脖子,下一刻便被拔了出来,于是鲜血喷涌。

杨国忠愕然,转过头,只见高力士手持一支烛台,再次刺下。

“噗。”

这一下,杨国忠生机尽去,栽倒在地,喉头中血气翻滚,死死瞪着薛白。

“你……说好……”

薛白方才就留意到高力士了。

若说今日立政殿内还有一个人因为李隆基抵达了蜀郡而欣喜,这人不是李隆基最爱的妃子,也不是他的儿子,更不是他最信任、最委以重任的忠心耿耿的宰相,而是高力士。

事实上,高力士从听到杨国忠的想法时就动了杀心,悄然握住了一支烛台。

唐隆政变以来,太多人忽视了这个太监,付出了血的代价,今日也不例外。

薛白也正是因为瞥见高力士的动作,方才故意上前迷惑杨国忠的视线,他捆着双手站在那,被杨玉环的身躯撞了一下。

而杨玉环没有躲开,把头倚在他胸膛,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解薛白的腰带。

“说好……我当……圣人……”

杨国忠还在喃喃着,因薛白的背叛而感到了巨大的愤怒。

他躺在那,脑海中忽然想到了多年前与薛白并辔而行的场面,他让他送自己一首诗好拿去勾搭许合子,诗是没看到,如今只看到两个人影在眼前勾勾搭搭。

“噗。”

一口血从杨国忠口中涌出来,他恨自己成了薛白的垫脚石。

几年间,他青云直上,当了宰相,认为自己到了薛白永远达不到的高度,可薛白却踩着他成了皇孙,所图是什么?

青云之上,还有青云。

同样是上进,薛白的志向是天外有天。

“好……恨。”

杨国忠闭上眼,最后的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奇异的画面——有云在青天,有水在瓶,相隔天地。可水竟是变成了雾,缓缓腾起。

原来水就是云,云就是水。

“嘭。”

他脑中的瓶破了……

~~

李光弼才出立政门,便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走到万春殿前,便看到他麾下的将士们正在与禁军对峙。

那些禁军人数不少,执着刀、张着弓,气势并不弱。

“谁敢在宫中闹事?!”

“我看你们是在寻由头挑衅,当我们边军是吃素的吗?!”

“全都待着,等查清了何事才可出宫!”

“我们是支援长安的功臣!”

此时,军中的将领们都已经多喝了几杯,酒气上来,那股桀骜不驯的劲便也撒出来。

而禁军看起来显然是早有准备,调度统一,增援迅速,且一言不合就拔刀在手,显然事有不对。

“节帅。”

见李光弼回来了,他麾下的部将张伯仪当即嚷道:“我看庆王这场宴不是庆功宴,是鸿门宴!”

李光弼大步穿过人群,走到禁军为首的一名将领前,问道:“陈玄礼呢?”

“末将张小敬,奉命执守宫门,如今宫门……”

“够了!”

随着这一声大喝,王难得已然赶来,向张小敬道:“殿下、北平王有令,军务紧急,今日御宴歇息,请援军先行休整,待击败了叛军主力再行庆功。”

他之所以说是李琮、薛白的命令,已是在为圣人到蜀郡之事而有些心虚了。

“还不让开?!”

“喏!”

张小敬略微地犹豫了一下,行礼退下。

“慢着。”张伯仪喝道,“禁军是否在埋伏我等?!此事若不说清楚,今日我等就不走了!”

他们不愧是骄兵悍将,手里没持武器,身上没披盔甲,在宫城之中面对禁军,气焰反而还要嚣张三分。

“出宫!”

李光弼却是当即喝止住这些将领,向王难得点了点头,径直带人出宫。

至于杨国忠挟持杨贵妃之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大不了就是死一个杨贵妃而已,无关大局。

“节帅。”

出了宫,张伯仪当即赶到李光弼身边,低声道:“庆王必有准备,欲夺你兵权,请节帅先下手为强。”

李光弼抬起手,道:“我自有考虑,先平叛。”

“可陛下的旨意……”

张伯仪说的“陛下”指的是灵武的新君,这是他们此前早就确认过的事,可李光弼今日的态度却是有了改变。

“节使难道没看出来吗?庆王包藏祸心。”张伯仪不由大为疑惑。

李光弼当然看出来了,薛白想武力夺他的兵权。

另外,他心中还有个疑惑,倘若薛白真是命人把圣驾护送到蜀郡,那么,该非常有底气说服他才对,如何还会布置下这么多的埋伏?

这种情况,更像是薛白临时得到消息,而改变了计划。

但不着急,只要圣人是在蜀郡,那就没人能挟持得了圣意,诸王之中,谁是忠,谁是逆,一封圣旨就能见分晓。

~~

立政殿。

血不断地从杨国忠脖颈中流下,洇湿了华贵的地毯。

李琮上前,探了探杨国忠的鼻息,叹了一口气,彼此都是毁了容的人,难免有些惺惺相惜。而眼下更重要的是,该拿蜀郡的圣人怎么办。

“你们……”

李琮正要开口指责殿内剩下的三人窜连欺瞒他,想到高力士的态度,连忙显出关切的神色,道:“陛下,果真无恙?”

薛白从怀中掏出王难得悄悄递给他的公文,展开给他们看了一眼。

高力士目露欣慰,杨玉环却是失望惊恐,李琮则试图用满脸的欣慰掩饰内心的失望惊恐。

“天佑大唐。”李琮牵动嘴角笑道。

“不见得是天佑大唐,圣人这些年,确实太昏庸了。”

薛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仿佛因殿中只有他们几人就有恃无恐。

之后,他话锋一转,道:“但高将军也知,我们要做的,一直都只是劝谏圣人,李亨才是兵变、称帝的那个。”

高力士叹息着,闭上眼,不再言语。

李琮遂以眼神问询薛白,高阿翁这是何意?

“请殿下迎真正的圣人回长安,向圣人请罪。”薛白道。

结合前面的话,就有好几层意思可以琢磨了。

首先,圣人抵达蜀郡之后,第一份旨意居然没有马上点明几场兵变中的叛逆,为何?可见,他虽然发怒,但也知道两个儿子一个据着灵武、一个守着长安,不能马上翻脸。那么,势必要打压一个、拉拢一个。

所以薛白强调“李亨兵变、称帝”,要李琮承认“真正的圣人”并且“请罪”。

他竟是在对圣人犯下无数大罪之后,还认为自己能与圣人达成共识。

再回想薛白之前说的圣人近年昏庸,可见那“请罪”指的还是迎回圣人之后,请圣人退位为太上皇,由他李琮继位。

这便是他们这边提出的条件——承认圣人,让他以太上皇的身份安享晚年。

高力士闭目不语,意思是能同意这个条件。李琮仔细想了想,这是他能够接受的条件。

若是能成,简直是把坏事变成好事。如此,还能破解了李亨夺取朔方军权、在灵武称帝而形成的局面,借着圣人之名,更名正言顺地收服各镇大将。

但,他怕。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所以方才会被杨国忠迅速说动心。

“陛下……能体会我们的苦心吗?”李琮问道。

薛白叹息道:“这一路南下,陛下一定吃了许多苦。”

试想李隆基孤身一人到蜀郡,目前的局面肯定不顺,不可能翻脸。另外,流落在外吃苦,岂能好过回长安享福?

李琮道:“是啊,陛下一辈子治理天下,一定不习惯吧?”

他还是担心圣人不肯放权。

“所以得多遣使到蜀郡,关心陛下。”薛白道:“殿下莫忘了,你守住了长安城,你身后是大唐的民心。而忠王还未出兵。”

李琮恍然大悟。

是啊,凭借着守住长安的大功,他完全有与圣人谈判的资格。

他也不需要很孝顺,只需要表现得比李亨孝顺,或者说威胁不如李亨大就足够了。

“那,我们得派人联络……方才杨国忠说的是?”

“崔圆。”薛白道。

被杨国忠的血弄脏了的殿内,一场权力交易也就这般定下。

薛白的心弦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深知,如今只要李隆基一句话,又有可能让他努力挽回的大好局面前功尽弃。

他已经厌倦这种感觉了,恨不得在平叛之时回过身先给身后的李隆基一刀。

忽然,他感到有人踩了踩他的脚,转头一看,见到了杨玉环那双哀婉的眼……

(本章完)

第485章 谎言

蜀郡。

益州城外,大慈寺。

寺门外站着一列列的士卒,守备绵延了数里。

“吁!”

剑南节度使李宓匆匆翻身下马,在离得还有颇远距离之时,就大步往寺庙赶去,脸上带着深深的思虑之色。

到了门外,他竟是被拦住了,遂脸色一沉,大喝道:“你等不认得我吗?!”

“节帅,里面是圣人。”

李宓目露怀疑,但还是把语气放缓,道:“我想求见圣人。”

这阵子,他正在安戎城与吐蕃兵马对峙,接连得到一些消息后,不得不临时赶回来。

等了一会儿,节度副使崔圆从寺中出来,长揖一礼,道:“圣人正在歇息,我带节帅前去候见。”

说着,崔圆转身,先是一指寺门上的“大圣慈寺”的匾额,道:“这四个字,乃圣人敕书。”

李宓抬头看去,果然见大慈寺换了新匾,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确像是天子笔迹。当然,牌匾是刻出的,是可以仿的。

“圣人是如何到蜀郡的?”李宓问道。

“无相禅师云游天下、徒步入蜀的时候遇到了圣人,从陈仓山中引圣人南下,至汉中,遇到了卢杞。”崔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提醒道:“此二人如今极得圣人信任。”

“他们是谁?”

“无相禅师原是新罗国的王子,俗姓金,名悟真,法号无相。”崔圆道:“卢杞,则是洛阳殉节的卢中丞之后。”

李宓又追问道:“可知在陈仓发生了何事?为何灵武那边还有一封旨意?还有,我听闻圣人是孤身而来的,朝臣们呢?”

他一下子问了这许多问题,崔圆却只用简单的一句话就回答了。

“我亦不知。”

其实,崔圆并不是在汉中第一个接到圣人的官员,而是在严武、高适领兵北上之后,卢杞才引着圣人来见他。

一开始,圣人还经常怒叱那几个叛逆,可当他们秘密护送着圣人到了蜀郡,圣人的怒气似乎是渐渐消了一些,开始对陈仓之事缄口不言,更多地关注起一些务实之事,比如剑南的兵力、粮草。

崔圆能揣摩到圣意,无非是眼下宣布忠王、庆王的逆行,便要撕破脸。随着日子逐渐安定些,圣人也不想立即就重回动荡。

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门,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圣人就在前面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吧。”崔圆道。

李宓隔着院墙,往深处的禅房望了一眼,缓缓道:“圣人一向信道,不信佛。如今到了益州,不住在玄中观,反而住在大慈寺?”

“节帅这是何意?”崔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会是疑圣人是假的吧?”

李宓道:“近来各种消息太乱了,难以分辨。听闻,在汉中,有不少人冒充圣驾?”

“这是真的。”崔圆小声道,“圣人之所以住大慈寺,因为正是无相禅师将他从秦岭中领出来,且到了汉中,最初是大慈寺的英干禅师给圣人施了粥……”

“英干禅师既是益州大慈寺的僧人,如何会到汉中?”

崔圆不想回答他的不停追问,道:“节帅可曾面圣过?”

李宓道:“我曾任殿中侍御史,见过圣人数面。”

“那便是了,节帅一见便知。”

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卢杞与无相禅师从院子里出来,与李宓见了礼,带他入内。

李宓穿过院落,步入一间禅房,只见一个老者正由一众士卒保护着,端坐于房内。

出于方才所见所闻而产生的怀疑,他并没有马上行礼,而是先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眼,之后,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

他印象里的圣人,还是当初那個正当盛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乍一看眼前老者满头白发,面容憔悴,他没有马上认出来,而是担心崔圆被骗了。遂上前两步,更仔细地端详。

这两步,吓了对方一跳。

“你欲何为?!”

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李宓连忙停下脚步,紧接着,他慌忙拜倒在地,道:“臣李宓,救驾来迟,请圣人赐罪!”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真是圣人,形貌虽老了很多,但普通人绝没有这种天威。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这让李隆基感到有些不安,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喜,进而下定了某个决心。

所幸,卢杞已趋步过来,挡在了他与李宓之间,让他不至于如坐针毡。

“爱卿平身。”

李隆基开口宽慰了李宓几句,之后君臣对答,唏嘘不已。

“朕这些年,信错了人,酿成了许多大错啊。此番西狩,恍然大悟,往后该励精图治,再现盛世。”

听着这有感而发的话语,李宓顿生感触,甚至红了眼眶,落下泪来。先是禀报了剑南的时局,提醒圣人留意吐蕃的动向,之后,提到了忠王于灵武称帝一事。

“那是他误以为朕葬身山火了,不知朕得上天庇佑。”李隆基暂时没有对此事多做评述,他自有他的考量,“朕听闻,你遣了严武、高适支援长安?”

“是。”

李宓得到的旨意是做好接驾的准备,毕竟,李隆基都打算入蜀了,自是不会让蜀郡的兵马离开。换言之,出兵关中是李宓擅作主张了,他必然要有个说法。

“臣……误信了传言,请陛下治罪。”

“朕知你是为了社稷。”

李隆基安抚着李宓,也观察着他,在确认了他不是一个容易被逼反的跋扈将领之后,下了几道圣旨。

第一道,先是升益州为“南京”,作为大唐的陪都。不论长安、太原、洛阳如何,也不管国都南迁对于整个大唐意味着什么,这是李隆基这个圣人的政治需要,天子所在即为国都。

第二道圣意则是封赏功臣,进位李宓为中书令,封郑国公,代哥舒翰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拜崔圆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剑南节度使;卢杞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度支使,南京道观察使……

对此,李宓十分愕然。他看似升官拜相了,可却失了实权,而圣人一下子封三个宰相,只有崔圆、卢杞是有实权兼差的,显然是不信任他。

但他也只是俯首谢恩。

等到李宓退了下去,李隆基看向崔圆、卢杞,道:“疾风知劲草,世乱识忠臣啊。”

这句话,前半句是唐太宗皇帝说的,后半句是他说的,接着,他轻声喃喃道:“朕知你等是忠臣,却不知李宓是不是忠臣。”

方才李宓面圣的态度,并没有让李隆基感受到其忠诚。

“圣人放心。”崔圆道:“臣得右相嘱托,早已在蜀郡安排好接驾事宜。选作护卫的,都是忠于陛下的精兵骁卒,李宓定不能危及圣人安危。”

李隆基点了点头,不由在心中感慨,还是杨国忠知他心事且做事熨帖,忠心耿耿。

总之,他就这样拿了李宓的兵权,任用崔圆、卢杞为他新的实权宰相。

~~

出了寺门,崔圆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大圣慈寺”的牌匾,笑了笑,向卢杞道:“李宓还没想明白,从他站在这里,就已经被我算计了。”

“你是故意让他怀疑圣人是假的。”

“是。”崔圆道:“我故意拖延,先给他看天子御书,不答他的问题,引他起疑。他自然要在圣人面前失态。”

卢杞笑道:“你也不怕真个逼反了他?”

“他为人死板,不会反的。”崔圆道:“蜀中共事多年,我岂能不了解他?”

卢杞点点头,往山门内又看了一眼。

能把李宓摆弄于股掌之间,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另外,今日他们还忽然发现,其实那个开创盛世的英明天子,心意是十分容易揣摩的。只要猜准圣人的忌惮之心,很容易就能操持圣人。

比预想中还要老而昏聩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言地笑了笑,并未把这份领悟说出来。

~~

寺庙中,两个僧人走进禅房。

李隆基看向他们,脸上浮起了笑意。这两个僧人,一个法号无相,一个法号英干,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时,他被困在陈仓山顶的栈道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使他举步不敢前,深怕坠入深渊。所幸一只宝鸡,一边叫,一边为他引路,将它引到了山顶的铁庙之中,而无相禅师就在铁庙当中。

无相虽然年轻,却是新罗王氏出身,心怀慈悲,给了李隆基吃食,让他换了一件袈裟,带着他下山,离开了险地。

但穿过秦岭并非是那般容易的,两人走到一半就把干粮都吃完了,几乎要饿死。幸运的是,遇到了英干,英干是大慈寺的得道高僧,心怀苍生,把身上仅有的食物都施给了他们。

如今,到了李隆基报答他们的时候,他一向大度,更是不会亏待恩人。

“朕打算扩建大慈寺,将此处扩建为皇家寺院,亦作为行宫。朕还要赐给禅师每人良田一千亩,让伱们更好地周济百姓……”

无相与英干听得欢喜,连连称“阿弥陀佛”领旨谢恩。

待他们出了禅房,迎面便见一名老僧盘坐在地上,乃大慈寺的住持,正以悲悯的目光看着他们。

“禅师。”两人上前行礼道:“好消息,圣人要扩建本寺。”

“当此生灵涂炭之际,大兴土木,岂是好事?”老僧长长叹息一声问道:“两位还打算在蔽寺招摇撞骗多久?”

无相、英干吃了一惊,心虚不已,连忙把老僧抬起,赶到一间无人的禅房,方才说起话来。

“我们把圣人救来了,怎么能叫招摇撞骗?”

老僧一指无相,道:“你不是新罗王子。”

再一指英干,他道:“你亦不是蔽寺僧侣。”

接着,他又道:“你二人,甚至不是我佛门弟子,如何打着佛门旗号招摇撞骗?欺君罔圣。可知这是死罪。”

无相大惊,连忙拜倒在地,道:“禅师饶命,小人也是苦命人啊,不得以才扮成僧侣躲避租庸,因为口齿不清,总被人瞧不起,才说自己是新罗王子,求禅师不要揭穿小人。”

老僧摇了摇头,缓缓道:“你还没说实话。”

无相没想到他这般神通,目光看去,见他宝相庄严,惊为天人,只好小声地从实招来。

“小人一开始确实没想救圣人,只是看他说话很有架势,想让他与小人一道化缘……一道行骗。后来,才知他是真的。”

“阿弥陀佛。”

老僧转向英干。

英干无奈,只好道:“小人确实不是贵寺的僧人,只是在秦岭时看他二人身上颇有值钱的物件,便说自己是益州的僧侣,给他们引路。”

老僧道:“言未尽其实,贫僧如何度你?”

“是。”英干只好低下头,继续道:“小人原本是想偷偷药了他们,好拿走他们的财物,后来没想到……真是圣人。”

老僧目露悲悯,缓缓道:“你们可想过,圣人聪慧,早晚将看出你们的妄言,到时性命何在?”

“恳请禅师饶命,千万不要告诉圣人了。”

无相、英干磕头哀求了良久,抬头看去,只见老僧闭目养神,似乎已睡了过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流,已起了杀意。若是将这老和尚杀了,也许事情就不会败露出去了。于是,他们不停向对方努着下巴,示意对方去杀。

到了最后,见老僧佛法高深的模样,两人终究是不敢动手。他们因贫贱所迫而做些偷鸡摸狗之事,心地却也不算恶。

终于,老僧睁开眼,缓缓道:“蔽寺不必扩建,贫僧却想往天竺求《大毗庐遮那经》及《梵夹余经》,你二人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这……我们救了圣人,可是要享荣华富贵的。”

“一边是佛法大道,一边是圣心难测,你们自己选吧。”

~~

数日后。

李宓面圣时说起了一桩小事。

他把一份僧侣名册递到了李隆基面前,道:“陛下,臣发现,大慈寺的度牒里,并没有英干禅师……”

“你查他做什么?”李隆基不悦,脸上不动声色,反而带着些笑意,淡淡问道:“查朕的救命恩人,你可是怀疑朕是假的?”

“臣不敢!”

“你要朕如何向你证明朕是朕?”

“臣有罪,臣绝无此意。”李宓却依旧放下手中的僧侣名册,道:“臣只是担心陛下安危。”

“爱卿误会了,朕与你说笑罢了。”李隆基摆摆手,道:“放着吧,朕会看。”

没有高力士在场,他感到非常不方便。少了宦官在其中,很多话只能由他亲自与臣子说,失去了转圜,连说笑都很不恰当。

待李宓走后,他还是拾起了地上的册子,看过之后,目露疑惑,招来了崔圆,吩咐道:“你去查查。”

崔圆拜相,想的是兴复天下,正忙着兵粮账册。没想到还要为圣人做这些小事,但李林甫、杨国忠一向也是围着圣人转的,只好领命。

此事若是他发现的,他不会主动说。但既是圣人要他查的,只过了七天,他就查得一清二楚。

“英干禅师是个假和尚无疑,本名殷一十,是绵州的一个盗贼,犯了大案,往北逃了;至于无相禅师,臣派人悄悄试探过,他并不会说新罗语。”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他一辈子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刻却是控制不住那种颓态。

“把他们押来。”

他用的是个“押”字,杀机毕露。那两人的救命之恩,在他看来成了嘲弄。

崔圆有些意外,原以为这只是一桩小事,陛下不会深究。于是此时才派人去捉拿那两人。

之后,得到的回报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禀陛下,他们昨日已经走了,与智诜禅师去天竺取经。”

“走了?”

李隆基勃然大怒,问道:“这就是大慈寺的守备?几个大活人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你却不知?!你置朕的安危于何地?!”

崔圆顿时汗颜,拜倒请罪。

他骤登高位,又是在这混乱的时局当宰相,蜀郡也没有多少官员可以帮忙。虽然满腔壮志要力挽狂澜,可确实是力不从心,焦头烂额。

“朕不会再住大慈寺。”李隆基终究是不信任佛门,深觉不安,当即做了决定。

“臣请陛下至玄中观暂住。”崔圆道:“玄中观离剑南节度使行营不远,更为安全。”

“玄中观?”

李隆基喃喃着这个名字,一挥手,道:“安排吧。还有,遣快马把人追回来。”

“遵旨。”

崔圆擦了擦额头,匆忙告退。

李隆基独自待在屋中,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他想起走过秦岭的一路上,每次遇到险道,无相都会背着他,想起英干会在滩涂上支起柴火熬粥,他们也曾打猎,烤了肉却说自己是僧人,不能食荤,但为了他破戒杀生了。

狗屁的破戒!

一阵响,李隆基猛地把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推倒在地,眼中杀气毕露。

他必须杀了他们,他无法忍受自己被这么拙劣的谎言蒙在鼓里。

可实际上呢?他已经被无数谎言蒙蔽了十年。

他说“朕十年不出长安而天下无事”,自以为英明神武其实就是狗屁……想到这里,他颓然跌倒。

~~

一道红光忽然降下,落在了玄中观与剑南节度使行营附近。

有人连夜循着光亮找了过去,挖到了一块石头。

~~

“陛下,陛下!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

天色才亮,卢杞有些激动地拜倒在李隆基面前,将一块质朴天成的玉石双手呈上,激动万分。

今日已有美婢在,上前接过,将玉石递在李隆基手上。

他眯起老眼看去,见上方有几道天然形成的纹路,分明是两个字。

“天回。”

李隆基喃喃念着这两字,沉吟道:“何意啊?”

“天回,天回。”卢杞也是思索着,之后恍然道:“臣以为,该是‘天子回銮’,陛下至此,一定会很快平定叛乱,回銮。”

李隆基点点头,明知这是地方官员安排的,却不宜破坏了这种吉利,遂抚须大笑道:“天佑大唐,传旨,将此地改名天回。”

“遵旨。”

卢杞才领了旨,便听说远处有驿马奔来。

如今这个南京朝廷初立,他们最是关心各地的动向,第一时间便召驿使上前报信。

“捷报,捷报!王师已击退叛军,守住长安!”

然而,十分尴尬的是,那驿使是关中派往各地报捷的。他出发之时,崔乾佑刚刚从长安城下退走,而他一路狂奔,此时还不知圣人已到了蜀郡。

当他不停喊着捷报,被领到李隆基面前时,自然不认为这是圣人。非但不行礼,反而道:“你们蜀郡的官员太容易被骗了,圣人就在长安,怎会在此?!”

李隆基自是不会与这等小卒一般见识,当旁人怒而问罪,他反而摆摆手,赦免了这驿使的罪,详细问了长安城的情形。

待得知薛白请回圣驾,带着高力士、陈玄礼、杨玉环回京,他的眼神中就闪过愠意。再听得那“圣人”昭告天下,平反三庶人案,封薛白为北平王,那股愠怒更是深深地刺痛了他……

“恭喜陛下!”

忽然听到这一句,李隆基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李宓一脸喜色,禀奏道:“正应了‘天回’之祥瑞,太子殿下守住了长安,陛下很快便回銮了。”

他驻守蜀地,镇压南郡、防备吐蕃,在军务上做得也许不错。可显然不是一个擅于揣测圣意之人。

李隆基心中不喜,已生了罢免李宓之心,却是点了点头,淡淡道:“朕至南京,为统筹兵马粮草,使关中破敌。回銮不急于一时。”

挥退这些不识圣意的臣子,他只留下崔圆、卢杞,问询他们对事态的看法。

“臣以为,这不是坏事。”

先开口的是崔圆,他感受着李隆基的怒气,发现李隆基已经冷静下来,便道:“忠王既已称帝,覆水难收,便不会再退位,而庆王虽守住长安,夹在忠王与叛军之间,其粮草补给,必依赖于蜀郡。臣以为,当传旨于庆王,命其自尊奉圣驾。”

他的意思是,还是有办法控制住李琮、薛白,重夺权力的。

李隆基虽厌恶薛白,却也认为这是最顾全大局的办法,点了点头。

然而,卢杞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臣以为,忠王虽不会再退位,却可奉陛下为太上皇,且以太上皇之名莅国事。今庆王守住长安,得民心所向,若迎陛下回銮,必置陛下于空阁。”

他的意思更简单,只比较李琮与李亨之间,谁更需要李隆基。

如今的情形是,他们虽可通过蜀郡控制长安的粮食,但看为人处事,李琮与薛白反而比李亨要不受控得多。

李隆基权衡着此二人的意见,终于缓缓道:“传一封旨意给李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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