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凡井水处皆谈红楼(月票加更)

仪门外,宝玉骑着马跟贾琏聊了几句,忽从门里转出一人。

身形修长,半新不旧的袍子,兜到马前,打了个千儿,“请宝叔叔安!”

“你连他也认不出来了?他是后廊上五嫂子的儿子芸儿。”

“是了,是了。我怎么就忘了!你母亲好?”

“好,承叔叔惦记着。”

贾芸仰着脸,小心又讨好。

“哎呀,我可真帅啊!”

电视机前,许非拍着大腿发出感叹,小伙伴齐齐白眼,挪了挪小板凳。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陈小旭道。

“我一共没几分钟戏,自己夸夸还不成么?”

许非看着电视,又叹:“哎,真帅!”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看自己的戏很别扭,尤其还是配音,可能觉得台词不过关。

所以你就想啊,瞧着自己的一张脸,说着别人的声音,就叫一拧巴。

贾芸的戏份少,三段情节集中展现,一个就是11集:先露面认宝玉做爸爸,然后跟舅舅借钱,接着认识小红。

“好姐姐,你给宝二爷带个信儿,就说廊上的二爷来了。”

“什么廊上廊下的,就说芸儿就是了……”

贾芸一撩袍子,从屋里走出来,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小红,热切大胆。

“噗哧!”

小旭一乐,“哎,当初你们排戏,是不是就排的这段?”

“才没有。”

张俪抿抿嘴,想起当初看自己的眼神,便是这般热切大胆。

“明明就在圆明园的大槐树底下,还背着身儿坐,跟相面似的。”

“你再说,你再说!”

张俪伸手要撕她的嘴,许非急忙拦下,“别闹别闹,看电视!”

“……”

吴小东和沈霖默默的又挪了挪小板凳。

贾芸的戏份小半集就打发了,主要讲宝玉被贾环烫伤,一帮人来探望,赶上赵姨娘请马道婆做法,使得宝玉和凤姐发疯。

有一经典段落:

王熙凤打趣黛玉,“你既然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做媳妇?”

姑娘们大笑,黛玉害羞,李纨打圆场:“真真是我们二婶子诙谐的好。”

“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贫舌讨人嫌罢了!呸!”

“你给我们家做媳妇少你什么?”

凤姐更来劲,直接把宝玉拉下床,“你瞧瞧,是人物门第配不上,还是根基配不上,是模样配不上,还是家私配不上?你说呀,你说呀!”

黛玉展现了最小女儿的一幕,用手挡着脸,又羞又嗔,起身要跑。

宝钗给拦下,“颦儿急了,快回去坐着,走了倒没意思了。”

哎哟!

吴小东和沈霖看的乐,许非也乐,即便看过八百遍也爱看。

这就叫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喜欢,一种人性本能的东西。倘若放在9102年,准保满屏的弹幕:

“凤姐CP狗!”

“宝黛大旗永不倒,TTL!”

“阿伟乱葬岗!”

“钗黛大法好,钗黛党头顶燕窝!”

“若向红楼觅佳偶,薛君才合配湘妃。”

“没人喜欢贾芸么,我觉得芸哥很帅啊!”

“楼上滚!”

一集五十来分钟,远比后世的剪辑版长,但都觉时间短暂,好像一会就没了。

很快,交响乐版的《葬花吟》响起,且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好像京城的夜空中只剩下这一段旋律。

吴小东两口子自觉闪人。

许非把门轻轻掩上,一本正经,“有件事说一下,《胡同人家》估摸下月底开拍,时间紧,任务重,要有这个忙碌的心理准备。”

他把俩人叫进卧室,取出厚厚的一摞画稿,有些自己画的,有些她们画的。

另有一摞照片。

“你们对服饰接触不多,但有兴趣也可以帮忙,我们可以仿照,也可以自己搭配、改良,比如这件……”

他拿起一张女士西装的照片,“我觉得上衣好,但不喜欢西裤,那怎么办?脑筋大点一些。”

他又拿起一条裙子的画稿,往起一拼,“小西装外套,配长裙,好不好看?”

“……”

俩妹子惊讶,乍看古怪,细品又有味道。

“不过这个确实很难,需要慢慢积累。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帮我设计一套赵妍妮用的书签,一个日记本,一个发夹。怎么样,有信心么?”

“你都这么说了,我俩做不到,岂不很没面子?”

“我们尽力试试。”

“呵,那好,我过阵子拟份合同,咱们谈谈怎么分成。”

“还要签合同么?”张俪惊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呃,天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嘁!

…………

“咣啷咣啷!”

“呼!”

次日一早,许非刚推着自行车出门,就被风沙糊了一脸。

“呸!呸!妈的,这破天儿!”

他吐了几口,蹬上车子,正看着一老头遛弯回来,也是百花胡同的,但没打过交道。本想骑过去,结果老头一扭脖子,“上班啊?”

“啊!”

他有点愣神,紧跟着又来一大妈,“哟,上班去啊?”

“够早的,吃饭了么?”

“上班啊,嚯,今儿风可真大。”

“昨儿演的不错,哈哈,差点没看出来!”

那您笑个屁?

一条胡同,他应了七八声,出来又撞见居委会刘大妈。

“哟,小许,我这刚买的油饼,来尝尝啊。”

“不了,我上班呢……”

他蹬了一下,又停住,“刘大妈,那个大兴安岭火灾,居委会组织捐款么?”

“组织啊,过几天就号召一下,你可够积极的。哎,亚运那份你也捎带手捐了得了。”

“呃,我单位有组织,走了啊!”

许非抹了把汗,出百花胡同,顺着新街口大街往北,再往西过马路。

这两年京城的自行车呈几何倍数增长,私家车也明显增多,以前满大街见不着,现在偶尔就能开过一辆皇冠、桑塔纳什么的。

说起老桑塔纳,可是经典中的经典。

许老师上辈子学车,开的就是老桑,看着破破烂烂,一开贼好使。

等红灯的时候,路口有个书报摊,摊主扬着两份报纸,向行人兜售:“大兴安岭火灾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新华书店《红楼梦》售罄,过几天才有新货,这几天别排队了啊!”

都是上班族,单位有报纸,没人买,但听着有意思。一个戴眼镜的就问:“您还认识售罄呢?”

“多新鲜啊,这年头没点知识敢卖报么!靠才华混社会,懂么?”

“哈哈哈!”

众人一乐,见对面变绿灯,跟七剑下天山似的,嗖地冲过去。

剩下摊主骂骂咧咧,继续喊:“新华书店《红楼梦》售罄,售罄了啊……”

八点过点,许老师到了电视台。

他没因为自己当了副导演就不干人事,照例打水泡茶,然后领了一堆报纸。坐下翻了翻,找关于自己的评论。

还真有。

“贾芸生的容长脸儿,长挑身材,十八九岁,斯文清秀。演员的年龄身量非常还原,脸型也对。

有人讲容长脸儿就是大长脸,是错误的。袭人也是容长脸儿,但袭人漂亮,能想象一个大长脸女子,居然还很漂亮么?

所以想来是一种好看的脸形。《儿女英雄传》第十七回:只见那也是个端正清奇不胖不瘦的容长脸儿。可以参考借鉴。”

咝!

此专家竟恐怖如斯!

许非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该说对方严谨,还是说丫闲的蛋疼。

“贾芸形象佳,演的欠妥,对宝玉固有小心讨好,却不够谦卑奉承。跟舅舅也略平淡,似城府过深。对小红倒是不错,得男女情味。”

“贾芸过于俊美,不妥。”

“完全没理解人物内涵,不够入味。”

这年代的红学研究,跟后世的大众理解有相当偏差。比如贾宝玉,八十年代都当他是反封建斗士,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

贾芸也一样,奏是一个阿谀奉承,有小机灵,然后讲义气的配角形象。

许非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演,自然不受待见。不过他已经很开心啦,“过于俊美”,哎呀,四个字直击心窝!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夸,“除了帅一无是处”的时候。

“哟,芸儿!”

坐了一会,大钢子贱么兮兮的出现在门口,上来就一熊抱。

“滚,跟特么兔儿爷似的!”

许非一脚踹开。

“不地道了吧?你好歹也是红楼梦露过脸的,小里小气。”

“我一共十分钟戏,我露什么脸?”

“诶,戏不在长短,角儿不在大小。”

冯裤子端着大茶缸子晃进来,“许老师风流倜傥,英武不凡,往那儿一站,就一封建社会上进青年。”

“你还别说,我媳妇儿昨天看的倍儿来劲!”

陈彦民也闪进来,“我特么现在一睁眼,碰着个人都跟我说《红楼梦》,连我们家门口卖豆汁的都叨咕,也不知道哪儿看的电视。”

紧跟着,郑小龙溜进屋,拿张报纸开始翻。

“哎,都在啊!一会过来讨论剧本,得抓紧点,别不慌不忙的。”尤晓刚又探头来了一句。

他刚走,李沐又露面,“九点台里开《红楼梦》研讨会,都去凑个人头。”

“咱们也开啊?”陈彦民诧异。

“社会风潮,号召学习,懂么?你们几个不用去,非《胡同人家》剧组的都来啊!”

李沐闪了。

许非看着一串串走马灯似的,忽觉有趣,“哎,你们知道有个《京都竹枝词》么?”

“得舆的吧?”郑小龙抬头道。

“对,里面有当时文人评价《红楼梦》的。”

许老师摇头晃脑,“做阔全凭鸦片烟,何妨做鬼且神仙。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

(本章完)

第164章 工作狂(月票加更)

《胡同人家》一共拉到了十五万赞助,义利就贡献了十万。

十五万赞助在后世非常滑稽,现在可不是小数目。整部剧的预算才四十多万,一下多了三分之一。

不过许非后来才知道,义利快餐厅的日营业额能达到6000到7000元,年营业额高达200万,以八十年代的消费水平,堪称奇迹。

编剧们对金主极其负责,立马修改。

白奋斗的人生理想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当演员,寻找真爱,去义利大吃一顿。

西式盖浇饭要两盘,吃一盘扔一盘,就这种。

此外,李健群很快答应出演,并兼任白奋斗和陶蓓的服装设计。全组无反对,人家履历摆着呢,能给人民大会堂画壁画的,还有啥说的?

5月中,大菊胡同。

26号作为取景地,早已布置完成。违建的全部拆除,然后自己重新违建,这儿弄一个厨房,那儿弄一个鸽子笼,那儿又弄俩窝棚,破烂堆的有秩序,杂而不乱。

一面墙挂上了绿藤,开着牵牛花,底下用碎砖砌一圈,外头放俩木头墩子。正儿八经的木墩子,还能看见年轮。

这是大杂院最小布尔乔亚的地方,主要给白奋斗谈恋爱用。

剩下的空间极力扩大,要留出拍摄场地。

26号东边,连着一个月亮门,便是28号。只把破烂清了清,看着空旷,旧屋新窗,里面摆了几张木板床,另有简易灶台。

最大的一间屋子里,三个老师傅踩着缝纫机,咔嗒咔嗒缝制衣服。梁添帮忙找的,服装八厂的退休员工,许非请过来,自带缝纫机,一月六十块钱。

另一边,李健群正给刘贝量尺寸。

“净高170,腿长104。”

“腰围60……”

李健群咽下另两个数据,道:“你的比例很好,不显瘦,较圆润的一种高挑。你坐下,我再量量脚。”

“脚,脚也量啊?”

刘贝脱了鞋,坐椅子上忐忑。

李健群可不嫌弃,又量了一下,“你的脚踝很美,要重点突出。”

“还有脖子这块,不够长,最好遮掩一下。”许非在旁边比划。

“嗯,锁骨也差了点,一会在研究……葛尤老师,该你了。”

“诶诶!”

葛尤猫腰钻过来,啪的一立,跟站军姿似的。结果俩人没量尺寸,就站那儿商讨。

“我的意思是,要有那种大城市后进青年的典范特征,能不能弄个白色套头衫,然后底下短一块……”

许非在他肚子上划了一下,“衣服小一号,裤子小一号,破运动鞋,戴个三手电子表。”

“要帽子么?”

“不要帽子,他这发型本身就立得住。”

“那就一套衣服么?”

“基本着装就这一套,未来或许有发达的机会,但起码今年没有。”

“……”

俩人一本正经的研究,葛尤瞪大眼,你们说的是人话嘛?

刘贝在边上都快笑抽了。

折腾半天,许非才放俩人回去,又带着她参观一下片场,“这是外景,室内戏在XX部队的一个篮球场,也搭好了,现在就等剧本……哎对了,您看完剧本感觉怎么样?”

“感觉被骗了,但写的真好。”

李健群笑了笑,问:“那些老师傅是你个人请的,还是剧组找的?”

“我个人请的,这个怎么讲,相当于我承包了。”

“哦。”

一说承包,她就懂了。从服装费里拿出一部分,由他负责做男女主角的造型,多了不补,剩的算盈余。

形式很新颖,但因为数额小,李沐也没在意。

李健群看了看那三位老师傅,已经开工在做,做什么呢?自然给某人干私活了。

当然她不会说出来,又回到屋里,道:“白奋斗相对简单,我们先把他的设计出来。国内套头衫还很少,一般是这种款式的。”

她寥寥几笔,就画了一件帽衫,领口有弹力带。

“款式可以,但要做旧,九手套头衫那种。图案我想用这个,beatnik,后进青年。”

“这个不是反传统,反文化的一群人么?”

“嗯?”

许非顿时惊讶,可能表情太过明显,李健群有点不好意思,“一个朋友从香港买的书,我看了几眼。”

“哦。就因为它反传统,放在白奋斗身上才有意思,尤其他本人不明白啥意思,于是就更有意思。”

“您在说绕口令么?”李健群笑。

“没办法,天生嘴皮子利索。”

他谦虚了一句,“上衣就这样,裤子和鞋也容易,我们有冬天戏,裹件军大衣就可以。主要是陶蓓,现在二十集剧本,我打算每集让她换个造型,春夏秋冬都有,各种风格都要,这个就得麻烦您了。

对了,这是我自己平时想的,您过目。”

他取出一叠画稿,李健群接过一瞧:

一套是卡其色的小西装,配吊带斑点长裙。

一套是粉白细格子衬衫,配牛仔裤。

一套是白色短袖T,配现在最流行的黑色灯笼裤,

一套是黑色宽肩带背心,配也是很流行的萝卜裤。

一套是横纹衫,配背带裤。

“……”

李健群看完一张,眼睛就亮一分,这些衣服都有市面上的影子,但自己做了改良,重新搭配。

乍看古古怪怪,像西装配长裙,背心配萝卜裤……但仔细一品,再联想刘贝的气质,味道顿时就出来了。

“您看看这里……”

她提意见也客客气气的,指着格子衬衫的袖子,“袖口卷起来,往上提,再加两颗扣子,装饰用,会不会更好些?”

“横纹衫,刘贝穿上可能显胖,您试试素色,袖子大领口,走起来飘飘忽忽的。”

“嗯,大领口好!”

许非点赞。

或许《唐明皇》《武则天》给人的印象太深刻,误以为她只擅长古装,其实不是。学美术肯定学整体的审美感受,不可能分古装现代来学,只是没机会施展。

“您这六套都好,我刚才给刘贝量尺寸,脑子里老想一副吉普赛女人的油画,那个头巾和裙子太漂亮了,但需要改一改……”

李健群说着,伏身就在一张破桌子上开始画,像极了一个饿肚子的人扑到面包上。

“原吉普赛风太花哨,色彩重叠过重,最好简洁一下。”

“嗯,她们花边也很繁复,领口有些暴露,要往里缩。”

“腰可以细一点,让刘贝勒一勒,反正就穿一集,不细就不好看了。”

“对了,这些衣服的布料你准备用什么?”李健群忽地抬头。

“看价格吧,能便宜就便宜,不能便宜就中等。”

提起布料他就头疼,高级布料贵的吓死人,贱的又真贱,像最低端的白坯布,做一套衣服才用几块钱。

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响着,俩人就在空荡的大屋子里,反复研究,不断修改。

许非以为自己就够工作狂的,没想到对方更厉害,真如饥饿一般。

“您在腰带加碎花,不嫌重复么?”

“您没看这是两种颜色,怎么能重复?”

“您觉得色彩不同,就会形成差异?”

“您……”

李健群忍不住笑,“好好,我们先不争这个,不然今天连一件都弄不完。”

“还继续啊?人家师傅都休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许非摸着肚子。

“我现在不能断。”

行吧。

许老师耸耸肩,跑到附近小饭馆,不一会端着托盘回来。

“吃饭了!”

“怎么带回来了?”

“我总不能一个人吃吧,来,吃完还得给人送回去呢。”

两碗米饭,一盘清炒肉,一盘炒鸡蛋,两瓶北冰洋汽水。

李健群一手扒着饭,眼睛盯着图纸,“我又改了改,碎花干脆不要了,弄些手工编的细绳结挂在腰上怎么样?”

“可以啊,再挂个铃铛呢?”

“铃铛看效果吧,反正随摘随用……这件就算完成了,我刚才又想起一件冬天的大衣,挺适合刘贝的。”

“嗯,刘贝穿大衣必须红的,不红不妖!”

“那叫娇媚。”

俩人直到吃完饭好长时间,也没还给人家,搞的饭店跑过来要。

不知过了多久,许非画着稿,冷不丁觉得光线变暗,才发现都快傍晚了。他起身活动几下,走到那边道:

“几位师傅辛苦了,今天下班。”

“好,好。”

仨老头乐呵呵走了,退休了还能挣钱,谁都爱干。

“行了,咱们也走吧,天都黑了。”

“嗯。”

李健群勾完最后一笔,往起一站,又软了下去。她敲着大腿,笑出一口白牙:“腿麻了。”

缓了缓,许非把画纸收好,锁门出去。

胡同里树荫遮挡,更加黯淡,男的女的下班回来,炊烟袅袅,吆喝叫骂混成一片。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

“车站挺远呢,你自己出点啥事,我担不起责任。”

许非跨上车子,李健群犹豫片刻,道了声谢谢,小心的坐到后座。

一路无话,到了京台对口的招待所。

“今天辛苦了,明天还这个时间?”

“嗯,您也辛苦……”

“那个,咱也别您您的,我耳朵都出茧子了。”

许老师终于忍不住,打断道:“你叫我许非,小许,你啊,都行,可千万别您,我还以为自己涨辈了。”

“那,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李健群笑了下,那颗痣随着唇角抹开,转身上了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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