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江户川乱步奖(二合一)

日本,东京。

一架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国际机场,待停稳后,机上的乘客陆陆续续地走下飞机。

方言提着行李箱,和铃木洋子走出机舱,而后来到接机口。

就见乌压压的人群之中,有一块“欢迎方言君来日”的牌子高高举起,并且是中日双文。

举牌的正是有斐阁的工作人员,铃木俊次郎率领着下属,早已等候多时。

“欧多桑!”

铃木洋子惊喜交加,边挥舞着手,边朝阔别已久的父亲奔跑而来。

铃木俊次郎心里高兴,脸上却板着说:“都说了多少遍,公共场合的时候,称职务!”

“嗨嗨嗨,支部长,耶耶,现在应该叫副社长了。”

铃木洋子揽着父亲的肩膀,眉开眼笑道。

“恭喜你啊,铃木副社长。”

方言连声道喜,祝贺铃木俊次郎从京都支部荣升到了有斐阁本部担任副社长。

“哈哈,我能够在这个年纪,还能再进一步,全都要归功于方言君啊。”

铃木俊次郎说得有些夸张,但不管怎么夸张,替有斐阁挖掘出这么个举世瞩目的大文豪,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大功一件,更何况,这位大文豪的小说,不管是水准,还是销量,都冠绝整个日本文坛。

仅仅是《午夜凶铃》上下两部,如今销量的总和俨然达到355万册左右,仅次于《日本沉没》。

“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方言摆了摆手。

“方言君真的是太谦虚了。”

铃木俊次郎微微弯腰,抱以歉意道:“本来像你这样的大作家,按理来说,应该由我们有斐阁的社长亲自迎接才是,但非常抱歉,社长临时有事,所以拜托我代他向你致一声歉。”

“大可不必!”

方言随后听到有斐阁已经准备好盛大的欢迎宴。

“到时候会长和社长父子都会到场,亲自向你敬酒赔罪。”

铃木俊次郎朝前带路,引到了一辆凯迪拉克上。

铃木洋子坐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到方言和父亲并排地坐在后驾驶座上。

“方言君,你这次来得可真巧。”

铃木俊次郎说:“再过些天,江户川乱步奖就要举办了,不知道方言君有没有兴趣参加?”

铃木洋子担心方言不清楚江户川乱步奖的来历,于是言简意赅地做起了介绍。

江户川乱步奖,是在“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60岁大寿的时候,为了提振日本推理文学发展而设立的奖项,最初的两届,都是颁给对推理文学贡献卓越的人士,相当于成就奖。

不过从第三届开始,就变成了鼓励推理文学新锐作家的新人奖,进而演变成了日本推理小说作家出道的暴光窗口,以及鲤鱼跃龙门的渠道。

但凡推理小说作家连江户川乱步奖的入围名单都进不去,严格上来说,根本不算正式出道。

“原来如此。”

方言恍然大悟,“不过我和我的《恶意》好像没有入围江户川乱步新人奖?”

“因为这个奖只能颁给本国的推理作家。”

铃木洋子说:“要不然,别说榜上有名,我敢断定,《恶意》绝对能拿到江户川乱步奖!”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遗憾。”铃木俊次郎不禁感慨。

对于方言而言,得奖只是次要的,关键的是奖金,1000万日元,折合美刀也有四五万。

尽管如今东京、京都等地的房价暴涨,但也至少足够抵一个首付了!

…………

抵达有斐阁安排的下榻酒店后,稍作休整,晚上就着正装,出席了专门准备的接风宴。

有斐阁的会长和社长双双到场,父子同台,和方言互相敬酒,推杯换盏,喝了一盅又一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喝到微醺,又被请去享受了一把“马杀鸡”。

按摩期间,铃木俊次郎再一次地提了一嘴“江户川乱步奖的颁奖典礼”。

半醉半醒的方言满口答应了下来,于是乎,几天后便出现在第30届江户川乱步奖颁奖的现场。

此时,富士电视台的记者摆好摄像机,一个个镜头对准正在交流、叙旧和说笑的人群。

方言拿着香槟,穿梭其间,突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只见才出道没两年的东野圭吾,孤零零地站着,无人问津,好一副“站如蝼蚁”的模样。

“啊诺,请问你是不是写出《恶意》、《午夜凶铃》的那、那位……”

“没错!”

铃木洋子作为方言的翻译,替他应了下来,“他就是方言老师!”

东野圭吾虎躯一震,做梦都没想到能见到这等身份的大作家,双手紧紧握着方言的手摇晃。

看到他吞吞吐吐地自报家门,方言笑了笑,“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颁奖典礼,东野君呢?”

“我也是第一次。”

东野圭吾红了红脸,坦白地说,虽然自己是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但却是第二次参赛。

江户川乱步奖是每年一月份收稿,自己当时第一次参赛,没有任何经验,所以紧赶慢赶地写完《玩偶们的家》,结果自然是没有获奖,不过成绩还算不错,入围了第二轮大名单。

这也给了东野圭吾一定的信心,觉得自己好好打磨、认真去写,来年得奖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自己认真创作的《魔球》,一路杀进了今年的江户川乱步奖的决赛圈。

“那要恭喜你啊,东野君。”

方言和铃木洋子互看一眼。

东野圭吾摇头失笑道:“方言老师,颁奖结果还没有宣布,获奖的未必就是我。”

铃木洋子好奇道:“东野君的《魔球》,听上去像是本格派的小说?”

东野圭吾说自己喜欢爱江户川乱步、《福尔摩斯》系列等本格派经典著作,同时也受到了岛田庄司创立的“新本格派”影响,便把本格派的技法带入到了校园推理之中。

正当他们谈着推理小说的时候,方言突然注意到森村诚一等人闯入自己的视线。

“森村老师!”

“方言君,真的是好久不见。”

森村诚一慈眉善目第看向铃木洋子等人,相互寒暄。

“是啊,算算日子,应该由一年有余了。”

方言道:“您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马马虎虎,还不急着跟横沟桑见面。”

森村诚一所说的是已经过世的横沟正史,再加上“社会派推理的开山鼻祖”松本清张,他们三人便是“日本推理文坛三大高峰”,在推理界的地位和名望,仅次于江户川乱步。

面对如此大师,东野圭吾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只见方言和森村诚一从《恶魔的饱食》在华出版,一直聊到了《推理世界》的创刊。

“好啊!这对于整个推理文学界而言,是一件值得高兴庆贺的大喜事!”

森村诚一道:“我非常期待,能有更多像方言君这样擅长写推理小说的华夏作家脱颖而出。”

“说来惭愧,其实我对推理文学此道,只是略懂一二而已。”

听到方言这话,铃木洋子戏谑地拆台说:“方老师又在说笑,明明你都自创了一种推理流派。”

东野圭吾一个激灵,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方言竟然跟创立“新本格派”的岛田庄司一样,也自创了一种从来未有的全新推理文学流派?

森村诚一倍感兴趣,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法医推理流。”铃木洋子回答道:“在《推理世界》上连载的《宋朝の刑事检察官宋慈》,就是这一流派的开创之作。”

见森村诚一兴致勃勃,方言认真地做起了一番解释:

“这种推理流派是建立在华夏古代的法医学典籍以及公案小说的基础而诞生的……”

“法医既可以医学勘察、跟踪取证,为侦查提供关键的证据,如伤痕、血迹、生物样本等,这些证据非常有助于确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甚至是重建犯罪现场,也可以对尸体进行解剖。”

“通过对死者的解剖来一步步推测还原案发经过,确定死亡原因、死亡时间等等信息。”

“而且在整个过程中,既能科普法证常识,又能展示破案的科学逻辑……”

铃木洋子尽全力翻译的同时,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涌来过来,显然对法医推理流萌生兴趣。

毕竟,法医推理的诸多元素,本格派、社会派、变格派等流派都能引来自用。

偏偏在谈话的氛围和睦欢快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方言桑,你也是瞧出社会推理派的末路,所以才另辟蹊径,自创这法医推理流是吗?”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就算社会推理流派已经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日本推理文学界第一大流派。

这次出席江户川乱步奖颁奖典礼的,不管是评委,还是作家,大部分都是社会推理派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咒“社会推理派已经是末路”,不等于当着皇帝的面要造反嘛!

一道道目光,立刻投向方才“大言不惭”的那个人。

东野圭吾看清面容,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是岛田庄司!

“岛田君,你说社会推理派走向末路是什么意思!”

面对质问,岛田庄司撇了撇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怎么,难道社会推理派没有没落吗?”

“南大多(你说什么呢)!”

“八嘎!社会推理派怎么可能会没落!”

“庄司,你不要以为你写了本《占星术杀人魔法》,自创了个‘新本格派’,就可以对着我们这些前辈,对着社会推理派,大放厥词,肆意妄为,没大没小,真的是太不懂规矩了!”

“你的新本格派只是个旁门左道而已,难道想要挑战社会推理派的正统地位吗?”

“………”

一下子,惹了众怒,一个个冲着岛田庄司,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训斥和批评。

“无路赛!”

“社会推理派走向衰落,处在末路上,难道不是事实嘛!你们还准备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看看现在的读者,他们才懒地看你们这些苦大仇深、抨击人性的无趣小说,反而更享受在完全虚构的故事中,追求‘谜团’、‘凶手’和‘富有意外性、趣味性、复杂性的解谜’的推理小说。”

“只有天马行空、奇思妙想的诡计,才能征服这个时代的读者。”

“不管你们再怎么逞强,真相也只有一个,松本清张的时代已经落幕,新本格时代终将到来!”

岛田庄司昂起下巴,横眉冷对着咄咄逼人的众多作家,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轻蔑。

“放肆,庄司!”

众人气急败坏,嚷嚷着要让岛田庄司马上离开颁奖典礼,否则他们将集体离场。

在二选一的威逼之下,气氛急转直下,变得紧张凝重。

眼见两拨人剑拔弩张,唇枪舌战,森村诚一等在场资格最老的大佬们,站出来劝架。

方言看着这一出“下克上”的好戏,乐得当一个旁观者。

赶过来的铃木俊次郎满脸羞愧,“方老师,让你见笑了。”

“不打紧,不打紧,文学切磋有时候发生争吵,也是在所难免。”

方言摆摆手,“不过新本格派和社会推理派之间的矛盾分歧,看上去很大啊。”

“这个啊……”

铃木俊次郎有所保留地透露说,岛田庄司对社会推理派的厌恶是可以理解的。

当初,日本推理界以社会推理派当道,自从《占星术杀人魔法》出版以来,推理文学界对岛田庄司的批评接踵而至,甚至在江户川乱步奖评选上,没有把新人奖颁给岛田庄司。

反而,颁给了历史推理解谜的小说《猿丸幻视行》。

岛田庄司深以为耻,多次鸣不平,觉得《占星术杀人魔法》涉及占星术及黑魔法,充满复杂难解至极的连续谜团,可以说是传统解谜推理的新典范,开拓了本格派创作的空间和思路。

结果一直以来,遭到社会推理派的打压、排挤和贬低。

岛田庄司一怒之下,干脆自立门户,创立“新本格派”,专门针对社会推理派打擂台。

两派之间的争斗越闹越大,以致于以不少社会推理派作家联名要把岛田庄司赶出推理文学界。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的渊源。”

方言嘿然一笑,颇有霓虹海陆军马鹿之争的那味儿。(本章完)

第414章 新本格派大本营(二合一)

随着颁奖典礼的正式开幕,新本格派和社会推理派不得不结束争吵,罢兵休战。

如此闹剧,才暂时地告一段落。

方言本来以为接下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万万没想到,不出意外地还是出了意外。

东野圭吾的《魔球》遗憾地落选了第30届江户川乱步奖,输给了鸟井加南子的《巫女的后裔》。

内容大概是某个神鬼作祟的偏远山村,时隔23年再次发生不可思议的坠落致死事件,幸存下来的一对男女,一边在生死线上挣扎,一边迫近“鬼怪”的真相。

听上去像是变格派的诡异小说,但事实上,却是社会推理派小说。

又一次,社会推理派击败了入围的新本格派,乃至本格派的作品!

吃相未免也太丑陋了吧!

这种颁奖结果,不单单岛田庄司觉得不满,本格派的作家们同样是满腹牢骚,脸色难看。

东野圭吾失魂落魄地坐着,眼神空洞洞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不甘心。

一直呆愣愣地坐到颁奖典礼结束,就见获奖的作者犹如众星捧月般,被记者和编辑团团包围。

突然间,颤抖的肩膀被方言轻拍了一下。

“东野君。”

铃木洋子语气里透着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明明就差获奖只有一步之遥……”

东野圭吾强挤出笑容,“也许是我的小说还不到拿到江户川乱步奖的火候吧。”

“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能不能获奖这件事,不光取决于你的作品水准,也要看你的小说符不符合这届评委的胃口和喜好。”方言道,“其实你入围了决赛,就已经有获得江户川乱步奖的实力了。”

东野圭吾一愣,“真的吗?”

“嗖嗖。”铃木洋子点头安慰说,“东野君,你只是少了些运气。”

方言一言不发,再次拍了下东野圭吾的肩。

别说江户川乱步奖,就是诺贝尔奖,有时候甚至也是胡闹和儿戏。

毕竟,诺贝尔物理学奖都能颁给气象学家,颁给人工智能,咋滴,物理学不存在了?

还是说物理学的尽头是计算机?又或者,诺贝尔奖的评委也买了几手人工智能概念股的股票?

在两人的安慰之下,东野圭吾渐渐调整好心态,精神随之振作:

“方言桑,真的是你说的这么样?”

“方言君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就在此时,岛田庄司横插一脚,笑着走到他们的身边。

“岛田桑!”东野圭吾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礼。

“东野君,不要气馁,我觉得你的小说绝对够资格拿到江户川乱步奖。”

岛田庄司瞥了眼,“只不过因为一些场外因素,才很可惜地落选罢了。”

方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所见之处,全都是此次担任评委的社会推理派作家们。

“想想我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当年不也没获奖吗?”

岛田庄司冷冷一笑,“看来,不光是新本格派,就连本格派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评委。”

“咳咳!”

方言假装咳嗽了声,自己可不像卷入到新本格派和社会推理派的纷争当中。

岛田庄司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提,而是洋溢热情地邀请他们到京都大学。

“京都大学?!”

方言和铃木洋子互看一眼,桥本结衣如今就在京都大学任教。

岛田庄司笑道:“是啊,那里有一群热血的青年,立志要打破‘清张魔咒’。”

方言渐渐地了解到,尽管日本推理界对岛田庄司的“新本格派”没有给与应有的尊重和好评。

但是,在青少年之间,御手洗洁系列造成了不小的哄动。

各个大学的推理小说研究社团,都深深着迷于岛田庄司那奇拔幻想、诡异怪诞的独特风格,而京都大学的推理社团不仅是全日本建立最早的推理社之一,而且更是“新本格派”的大本营。

岛田庄司很看好这个社团的前景,不仅担任顾问,而且经常会到京都大学,对社员们指导交流。

“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京都大学?”

岛田庄司语气真挚,“我相信学生们一定会对方言君的‘法医推理流’很感兴趣的。”

“方老师!”

铃木洋子目光中充满期待。

“也好。”

方言欣然答应,“洋子就是京都人,就算岛田桑不邀请我们,我们也是要去一趟京都的。”

“竟有此事?那真的是太巧了!”岛田庄司哈哈大笑,“东野君,你呢?”

东野圭吾摇了摇头,深感遗憾,自己并非专职写作,得老老实实地回去上班,养家糊口。

而且在跟方言的交谈中,有所顿悟,隐隐琢磨出下一部作品的思路。

“还是校园推理的本格小说?”

方言挑了挑眉。

东野圭吾点头说:“我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暂时叫《放学后》。”

“干吧类!”方言和铃木洋子勉励着。

“嗨!”

东野圭吾情绪激动,脱口而出。

岛田庄司皱了皱眉,“没有劲,重来。”

方言憋住笑意,很想随口来一句,这么小声,还想写推理?

“嗨!!”东野圭吾抬高嗓门,“岛田桑,方言桑,洋子小姐,我一定会努力,继续朝着江户川乱步奖进发!”

岛田庄司道:“好!很有精神!”

…………

京都大学,推理社团。

法月纶太郎手里拿着《读卖日报》,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可恶!实在是太过分了!”

“怎么了,纶太郎?”

我孙子武丸、小野不由美等社员,纷纷把目光聚焦于他。

“今年江户川乱步奖的结果公布了!我们新本格派的作品又落选了!”

法月纶太郎展开报纸,“获奖的依然是社会推理派的!”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破口大骂,发泄着不满。

“我们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吗?”

“不错,只要社会推理派这帮老学究把持着评委会一天,新本格派就永无出头之日。”

“这帮老家伙固执保守,根本不会接受新鲜事物!”

“果然就像行人说的,不把社会推理派打倒,就不可能改变推理小说界现有的格局!”

“………”

众人口中的“行人”,就是京都大学推理社团的社长,也是新本格派的创始人之一,绫辻行人。

法月纶太郎环顾四周,“话说回来,行人呢?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小野不由美解释说,刚刚岛田庄司打来电话,指名道姓地要找绫辻行人。

不一会儿,就听到屋外响起一阵零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绫辻行人一推开门,脸上写满了兴奋:“好消息!好消息!”

我孙子武丸、小野不由美等人面面相觑,“是不是岛田老师要来我们这里吗?”

绫辻行人也不打哑谜,振臂高呼:“还有方言桑!”

“方言桑?那个来自华夏的方言桑?”

“就是他!就是那个写《恶意》、《午夜凶铃》、《山村邮递员》的方言桑!!”

顷刻间,全场沸腾,方才冷冰冰的氛围立刻变得火热喧嚣起来。

法月纶太郎冷不丁来一句,“等等,等等,方言桑算是社会推理派吧?”

犹如往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泼上一盆冷水,欢呼“万岁”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明明是死敌,为什么岛田老师会邀请方言桑呢?”法月纶太郎诧异不已。

“笨蛋!”

小野不由美白了眼,“当然是方言桑就不是社会推理派,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绫辻行人点头附和,“不错,不能因为《恶意》,就把方言桑归到社会推理派当中,别忘了,他所写的《午夜凶铃》,可是有变格派的影子。”然后环顾四周,“而且岛田老师在电话里说,方言桑自创了一种名为‘法医推理流’的流派,其中的理念和技法非常适合我们新本格派……”

“斯国一!”

“不愧是方言桑,竟然能自创出推理流派。”

“法医推理流?听上去是以法医为主体和核心的推理小说,真的是令人期待啊。”

“………”

没有了门户之见,众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热烈欢迎方言之意。

小野不由美满怀期待道:“行人,岛田老师在电话里有没有讲,方言桑何时来京都?”

“就在这两天。”绫辻行人拍了拍手,“我们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招待为好。”

…………

两天后,天阴沉沉的,飞雪像漫天的柳絮一样飘落下来。

冷风呼啸而来,迎面吹在站在校门口的绫辻行人、法月纶太郎等人。

好在没有挨冻多久,一辆出租车载着方言、岛田庄司和铃木洋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位是我孙子武丸,文学部哲学系的学生。”

“这位是小野不由美……”

“这位是绫辻行人,是京都大学推理社的社长,也是新本格派的创始人。”

岛田庄司逐个介绍,颇为得意道:“同样是我的弟子!”

“幸会,幸会。”

方言一一握手,当跟绫辻行人握手的时候,面带微笑道:“路上的时候,就听岛田君说,新本格派真正的创办人其实是你。”

绫辻行人愣了下,然后又是弯腰,又是摇头,连连表示,“我不是,我没有”。

“行人!”

岛田庄司板着张严肃的脸,说正是他的《十角馆事件》正式出版,新本格推理才真正确立。

也就是这本小说出版的1987年,被视作是“新本格元年”。

“不不不,要是没有岛田老师的指导,光凭我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十角馆事件》的。”

绫辻行人摆手说:“书里的主角‘岛田洁’,便是取自岛田老师和他笔下的‘御手洗洁’,以此向启发我新本格思想的岛田老师致敬!”接着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又来了,又来了。”

岛田庄司伸出手,替弟子打去肩膀上的雪花。

“阿诺,恕我冒昧,我还是想不明白。”

铃木洋子疑惑道:“跟本格派相比,新本格派到底‘新’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

岛田庄司咧嘴发笑,“恐怕全日本,也只有我们这些人才能够回答了。”

绫辻行人、小野不由美等人引以为豪,一边领着方言他们往校园里走,一边认真地开始解释。

“这个我们要不得不回到推理的历史来谈。”

岛田庄司说:“爱伦坡的‘坡’,可以被称作‘本格’……”

“爱伦·坡的推理里,有指纹、血液的采集,也一定有头发、狗毛、昆虫残骸的碎片、鞋子带来的石块和泥土等物遗落在现场,收集这些东西作为材料分析,以此查明犯人。1841年的《莫格街凶杀案》里已经有这些了,坡在作品中引入了最新的科学理论,给现场的奇异现象以合理的解释。”

“柯南道尔继承了这一点,他笔下的福尔摩斯是个科学家,在现场采集指纹、血液等进行科学检验,这与现代的现场调查做法是相同的。”

“后来,出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这位天才作家,接着是范·达因,本格推理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舞台是列车、轮船等设定的场所,场所中存在既定的人,而侦探是从外部进入的。”

“在读者完全掌握材料的基础上展开推理,然后先读者一步指出令人意外的犯人。”

“所以,范达因的本格与爱伦坡的本格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区别。”

“这是种框架既定的游戏,是游戏形式的杀人推理小说,封闭空间、公平的材料提供、在初始阶段向读者介绍现场人物、侦探从外部而来、只使用读者了解的材料,这就是范达因的新本格做法。”

“但是,这种做法也没有传入日本,就像爱伦坡的本格没有传入日本一样。”

“直到近10年之后,我、行人、武丸他们终于在日本推理小说里实现了这种做法。”

“我是不是可以为,新本格派在借鉴了‘范达因的本格理念’基础上,对本格派做出的修正?”

铃木洋子眨了眨眼。

岛田庄司道:“可以这么说,所谓的‘新本格’,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新范·达因主义’……”

“岛田老师,我不这么认为!”

绫辻行人突然插话道:“我还是那个看法,新本格既不是对爱伦·坡的推理理念的‘修正’,也不是完全照搬范达因的本格理念,而是一种全方位超越爱伦坡、超越范达因的新派本格推理。”

岛田庄司摇头失笑:“行人啊,你还是那么偏激。”

眼见众人各持己见,铃木洋子压低声音道:“方老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您听懂了吗?”

方言笑道:“或许没那么复杂,本格推理是先造一间密室,再把人杀死在里面,而新本格是先把人杀死,然后在尸体的四周造一间密室,谜团诡计、杀人手法、犯罪凶手,也是按这种顺序设计。”

本来还在争论孰是孰非的两拨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岛田庄司称赞道:“精辟!”

“真不愧是方言桑,仅仅一句话就能概括出本格派和新本格派本质的不同。”

绫辻行人炽热的眼神里透着敬佩。

“哪里哪里。”方言摆了摆手。

绫辻行人追问道:“不知道方言桑对本格派的推理原则,比如‘推理十诫’有什么看法?”

“这也是我和行人之间另一个有分歧的地方。”岛田庄司道,“谁也说服不了谁。”

方言笑眯眯说:“站在下雪的天里聊天,可不讲究,要不等我们进屋了再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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