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解决方案(加更求票5)

所谓的空印案,概括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按照大盛朝的律法,各县收上来的财税要层层上报,州府核算各县上报的财税,一直到户部。

等户部将全国真实入库的财税核算完毕之后,再与各地上报的财税数字进行核对,确保两个数字能够一致。

如果不一致,那么就要打回去重新核算。

但在大盛朝初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实物税,也就是里面不只有银两,也会有粮食、布匹、丝绸、盐等等。甚至可能还会有朱砂几两之类的零碎物件。

由于各地的财税送到京城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导致实际入库的实物与之前各县统计的实物税相比明显变少、数字对不上,这个时候就要打回去重新审核。

而古代的交通不够发达,很多地方往返来回比较麻烦。

所以早在北蛮时,各级官吏为了省事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地方的官员携带盖着空白官印的账簿进京,到户部核算之后再填写,确保两个数字必然能对得上。

而在大盛朝建立之后,很多官吏其实还是前朝的。

毕竟在古代,能读书、能做官的往往都是地方的世家大族,或者至少是有一定基础的人。改朝换代时,大盛朝也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都弃而不用,那样会引发很大的问题。

所以,这其中的许多官吏,尤其是地方的吏员,其实跟之前是同一批人。

这些人自然顺理成章地按照旧时的办法来搞,拿着盖了印章的空白账簿进京,交上一份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的账本。

但是对于盛太祖来说,这显然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为什么要求层层核查、对不上账就要打回去重新核算?

就是因为税赋是国家的根本,这其中贪污舞弊的空间太大,所以哪怕步骤繁琐、过程麻烦,也要去抠这些细节。

这样拿着空白的账册进京,然后想填多少填多少,那记账还有什么意义?

干脆连记账都省了,你们地方交多少户部就收多少,不交就不收了,岂不是更方便?

所以盛太祖大怒之下一查到底,将所有涉事的掌印主官和副官都进行了处罚,主印官斩首、副印官杖刑罚后流放。

楚歌大概了解了一下,此时他遇到的这个案件,跟盛太祖当年遇到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冤案,楚歌倒是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首先,是不是冤案?

肯定不是。

一群地方财政官员和一群中央财政官员不远千里相聚在一起,在已经盖好章的空账册上商量着填写缴税数目,然后美其名曰是为了省事、提升行政效率?

但凡皇帝不傻,应该都不会信。

这甚至已经脱离了做假账范畴,已经是最恶劣修改原始数据。既然这个数字是大家商量着来,那各府各县实际收上来、层层核对的那些数据还有什么意义?

反正你们看着填不就完了吗?

大盛朝之前的各朝各代都是收实物税的,也没听说过历朝历代都用空印。更何况大盛朝有一千多个县,其中也有一多半是没有用空印做账的。

在空印做账的这些府县中,反而有很多都是京城附近的府县,快马往返一两日就可以到的地方,也用空印。

这要说是为了提升行政效率,那确实有点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这些官员的任务就是核算清楚所有的数据,核算不清的话,盛太祖也只是让他们回去重新核算。

地方官的任务就是核算这些数据,结果核算了一年,算来算去对不上,竟然还理直气壮?

更离谱的是,这些人为了图省事,直接就自己带着空白账簿来随便填了。

拿着前朝的惯例来做本朝的事,还振振有词?这种人被杀一批确实是不冤枉。

其次,这里边有没有被冤杀的官吏呢?

这个无法证实,但多半是有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本来也很难区分。

因为这个案件的关键在于,空印的操作方式会给整个财政系统带来巨大的漏洞,很容易产生舞弊的行为,而且极难追查。

有多少官吏借用空印敛财?又有多少官吏只是借用空印来省事?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查证的问题。

而对于盛太祖而言,要他相信这些官吏单纯是为了提升效率?那是不可能的。

楚歌也不信。

就像现在的官员,如果提出了一个能提升效率、但明显有着很大可操作空间的说法,普通人会觉得他们是为了提升效率还是为了给自己权力寻租?

这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这件事情要从严从重处理,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不处理,那么大盛朝后期遇到的严重财政问题,可能到前中期就要出现了。

毕竟捞钱的时候,大家的胃口都是越来越大的。

如果刚开始的时候狠杀一批人,或许还能暂时刹住这个歪风邪气、让它扩散得慢一点;可如果刚开始就无视、纵容、默许,那再过几十年,还不知道这些官吏能凿出多大的空间。

但楚歌也不打算完全照抄盛太祖的办法,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确实有个很难处理的现实问题。

就是实物税运输过程中必然存在损耗的问题。

空印案之后,地方管理会额外征收耗羡,用耗羡填补损失的数目,这样一来,实际上又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所以,空印案堵住了官吏随意填写账簿的口子,但也没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大盛朝后期才有将实物税改为统一征收银两,而银两日常使用和熔铸时可能有自然损耗导致数目对不上,又有了火耗归公的说法……

总之,这件事情在封建社会几乎是无法彻底解决的,但一系列改革下来,至少能在当时起到一些效果,为王朝多延续几十年的国祚。

“以大盛朝初年情况,将实物税统一改为征收银两肯定是不现实的,毕竟市场经济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强行改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更何况盛太祖已经暮年,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也推不动这种动辄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改革了。

“不过就实物税损耗这一点,倒是可以搞一个简化版的‘耗羡归公’。”

想到这里,楚歌在脑海中想好了这次案件的处置方式。

掌印的官员处死、副印官杖责流放,并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空印行为再度发生,这一点当然还是不变的。

而后,定一个“耗羡归公”的策略。

也就是说,因为实物税的损失,出现“耗羡”是必然的。但这笔耗羡不能从百姓那里额外征收,而且必须要有严格规定,不能让各级官吏想征多少征多少,要有一个固定比例。

这样一来,各地仍旧如实按照征税的数据进行层层上报,到户部核验。

当运送路程中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产生损耗的时候,即可视为耗羡。进入户部时,如果损耗在正常范围内,那么就正常入库,多出来的耗羡同样也不能由官员自己留着,同样也要上交,但这些耗羡可以作为补贴发放给各级官吏或者有其他的用处。

如果损耗不在正常范围内,那么就要说明缘由。如果是因为特殊情况,比如天降大雨,那么就要有相关的证明可供查验。

當然,楚歌也很清楚,古代的任何税赋改革都逃不開一个定律:历史上的税费改革不止一次,但每次税费改革後,由于当时社会政治环境的局限性,农民负担在下降一段时间后又涨到一个比改革前更高的水平。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改革的初衷,都是为了将各种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合而为一,既降低征收难度,又让各级官吏没办法巧立名目进行贪污。

但在王朝末期,随着朝廷对基层的掌控力度不断下滑,官吏还是可以想尽办法巧立名目地多收税款。

也就是说,原本几种税款合成一种,实行过一段时间之后,官吏又会巧立名目征收新税,而其实这种新税早就已经包含在之前的那几种税款之中了。

等于是朝廷从官员口中抠出灰色收入,官员优惠想办法增加新的灰色收入,百姓承担的税款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楚歌又不是神,当然也无法解决这一问题。

但他盡可能运用后世的智慧,让财税问题在盛太祖的这个副本里、在短期内找到一个最佳的解决方式,也算是能够对付着交差了。

在楚歌想好了大致的对策之后,就自动推行了下去。

然而就在楚歌准备去看一看大盛朝国祚的变化情况时,却发现这次的案件还没有结束。

小太监前来启奏:“陛下,方士用方大人求见。”

楚歌愣了一下:“方士用?”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人名。

很快,想起来了。

这是当时的一位名士,也被卷入到了空印案中。

在历史上,他向盛太祖上疏,洋洋洒洒数千言,论证“空印案无它罪、可恕”。

而盛太祖给他的回答是:流放。

楚歌意识到,这次的情况多半与最初的文士副本一样。

仅仅给出一个措施还不够,还要当面驳倒这些人,任务才算完成。

(本章完)

第180章 辩驳(加更求票6)

“臣方士用,拜见陛下!”

楚歌摆了摆手:“起来吧。”

按照大盛朝的规制,原本的许多官员礼仪都是沿用前朝,但后来盛太祖认为宴饮行酒等日常内容中跪拜之礼太多,所以重新诏定揖拜礼,只有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才需要跪拜。

臣子见皇帝奏事当然也属于比较正式的场合。

楚歌打量了一下这个叫方士用的儒生。

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留着几缕长须,目光炯炯,看起来颇有些名士风范。

对于方士用这个人,楚歌当然也有所了解。

从史料上的记载来看,他确实是大儒,在当时也算是个名士。至于为官过程中贪没贪,这个属于悬案,没有切实证据。

但从此人行事风格来说,即便贪了应该也不多,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在忠君爱国这种古代社会的传统美德方面,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说的就是对的。

事实上,在大盛朝建立之初,盛太祖也重用了不少名士。但这些名士之中,能办事的名臣有一些,但光会动嘴却不会办事的货色,也不少。

而这个方士用,显然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在空印案爆发时,其他的官员全都不敢劝谏,唯独他上疏表示反对。

他自认为是其他人怂而自己勇敢,但实际上,更多的原因在于他不懂政治。

用方士用自己的话说:“天子怒空印事,以为欺罔。丞相大夫皆知空印者无它罪,可恕,莫敢谏。嗟乎,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悟?”

意思就是说,天子以为空印案是欺君罔上、罪不可恕,而百官都知道空印案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可以饶恕,但他们都不敢劝谏。

可是如果真有人能说清楚这回事,陛下这么圣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所以,他就来上疏劝谏了。

“你的奏疏朕已经看过了。关于空印一案,现在朕准你当面奏对。你再把奏疏中的理由说一遍吧。”楚歌淡然地说道。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之前文士副本扮演杨彦与魏昭帝的奏对。

只不过现在,君臣的关系反转了过来。

方士用脸上明显露出些许欣喜的表情。

在他看来,陛下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暴怒,是不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建议?

想到这里,他赶忙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空印案当为冤案无疑,臣有三点申诉:

“其一,钱粮册书审核要求很高,必须要到户部才能最终确定,如此不断往返,远者去户部六七千里,近者三四千里,往来之难非期年不可,所以,空印一事,实在是权宜之计,迫不得已。”

楚歌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老一套说辞。

他沉默片刻,反问道:“听说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好,那朕考你一个问题。

“梁朝时从上都到两广,有文书走官驿,多长时间能到?”

上都是当时北部的一个重镇,从上都到两广的距离,基本上是大盛朝两广到都城的两倍距离。而这个距离,也基本上可以看成近似于最北端主要城镇到最南端主要城镇的距离。

方士用愣了愣:“这……臣不知。

“但想来天南海北,非期年累月不可。”

楚歌哂笑着摇了摇头:“那朕告诉你,在梁朝,有文书走官驿,只要月余就足够从上都到两广!若是驿站骑乘快马,快的时候也仅需二十四天!

“而今的京师位于天下之中,大多数州县来京师,都足以在一月之内往返!

“朕就算你押运税赋物资,走得要慢得多,两月也足以往返。

“何来你说的非期年不可?莫不是天下官员进京,都要爬着来?”

方士用不由得脸色一黑,显然第一个问题就被打懵了。

所谓“非期年不可”的说法,显然是这些官员并没有真的试过从这些偏远的州县进京师,或者他们是按照游山玩水的速度来考虑的。

在楚歌抛出数据后,立刻就有些词穷

方士用顿了顿,又说道:“可是陛下,若是我大盛朝边疆的卫所,又如何?”

楚歌冷笑一声:“卫所?卫所用不着进京报税!

“好,若是你对时间没有概念,那朕再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你所在的济宁府,到京师不过十天半月的时间,这叫非期年不可?

“赋税乃国之大事,十天半月的事情,多跑几遍又能如何?

“更何况跑账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官员,而是手下的吏员。这些小吏的工作就是汇报账目,吃着国家的俸禄,为了国家跑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那朕再问你,此次涉及空印案主印官有数百人,我大盛朝的县有多少个?”

方士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回陛下……有一千四百余个……”

楚歌點點頭:“那为何另一半州县就不用空印?他们的账是怎么对的?

“更何况与空印案有涉的,大多都集中于京师附近,怎么你们距离更近、反而更喜欢用空印?”

方士用不由得哑然:“这……”

他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如果换个其他的皇帝,说不定他的这番说话还能忽悠一下。

比如某些“何不食肉糜”的皇帝,或者某些连一个鸡蛋几两银子都不知道的皇帝。这些皇帝对很多基本的基层数据没有概念,所以糊弄起来也会特别简单。

但盛太祖可不一样。

他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对各种数据都十分敏感,别说是各州各府到京城的时间,就连基层做账的一系列内容也都了如指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若是连记账都不会,怎么在战时供应前方粮草?怎么打天下?

所以,方士用一个读书人想在這个方面驳倒盛太祖,那确实是想多了。

楚歌冷笑一声:“继续说你的第二点。”

方士用额头上微微冒出冷汗。

他开始意识到,说服盛太祖这件事情,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继续说道:“臣以为,空印一事是惯例,由来远矣,陛下不知,因为是欺君罔上,实则乃是定制……”

楚歌点点头:“定制?

“好,那朕问你,这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定制?

“是燕?楚?魏?还是梁齐?哪一朝?”

方士用不由得愣了一下:“是……是……”

磕绊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准确的朝代。

楚歌呵呵一笑:“不好说?那朕替你说了,这是北蛮的定制!

“实物税古已有之,难不成梁、齐也都是用空印?

“这空印本就是北蛮遗留的陋习!

“北蛮之治天下,风移俗变,九十余年!无志之徒,窃效而为之,朕竭语言、尽心力,终岁不能化!

“尔等官员,学哪一朝的定制不好,一定要学北蛮的定制!

“这是也希望大盛朝九十余年就天下大乱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