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心潮澎湃

正月底了,天气依然很寒冷。

仿佛老天爷高居云端,漠然看着芸芸众生,然后给他们降下霜雪考验。

雪,又下了,很大。铺天盖地,连绵不绝。

去岁秋天种下越冬小麦的农人忧心地看着这一切。虽说被雪覆盖的麦苗兴许没那么冷,但就是担心啊。

准备下个月就春播的农人则更为忧愁,再这么下下去,春播必然推迟,而后一系列的事情都会跟着推迟。

梁县崆峒山下,三千军士冒雪前进,很快抵达了广成宫下。

广成苑令何审早早得到消息,见得御辇后,立刻下拜。

不过御辇是空的,等了一会,邵勋、刘野那二人双双策马而至,皮裘上满是落雪。

“你父要去武威了曾向我要人,听闻你不愿去边地立功?”下马之后,邵勋拍了拍何审的肩膀,笑问道。

“臣才具一般,管理一苑可胜任,一郡则错漏百出。便是入幕为官,亦难建言献策,臣的眼界就只有这么大。”何审说道。

邵勋大笑,刘野那也忍不住轻笑。

何审立刻低下头。

“不想离京就不想离京,说那么多作甚?”邵勋揭穿道。

何审是何伦之子。

正如他说的,才具确实一般,但也不差,至少管理一个苑囿没有问题,相反整得还挺好、挺细致的。

但他也有缺点,就是贪恋大城市的繁华。一有空就把工作扔给苑丞垣继(垣延之子),自己跑到洛阳游玩,然后再醉醺醺地跑回来——当然,饮酒不算什么事,邵勋还没整顿工作时饮酒的问题。

广成宫内空空荡荡,除了少许年事已高的宫人外,并无他人。

这些宫人多来自洛阳、平阳。

邵勋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五代时有宫人甚至历事数朝、七八位皇帝,反正王朝覆灭和宫女、太监没太大关系,一个王朝覆灭,留下来继续服侍新帝即可,就那皇帝轮流做的年代,估计他们也麻木了。

童千斤指挥亲军士卒接管了整个广成宫。

邵勋带着刘氏坐在正殿前廊下,俯瞰山间雪景。

“许多年前,朕半夜至此烧爆竹。”邵勋指着广场上某处,说道。

“为羊献容?”刘野那问道。

邵勋嗯了一声,将女人抱入怀中,让她避着风雪。

怀里的美人今年也三十九岁了,容颜有些衰老。

许是因为喜欢骑马,身材保持得还不错,但羯人本就易老,又生了那么多孩子,比不得后宫中一众“新锐”力量了。

刘野那最近也有亲人逝世,即辅国将军刘曷柱。

侍中刘闰中自请居丧,被否决了。

邵勋看出刘闰中不想去职,让他穿朴素一点的衣服,夺情算了。

不过,刘闰中不居丧,陆泽镇将刘贺度却免不了。

作为一个军镇,自然不能长达两年多无主,于是征蜀后担任单于府骑兵参军的何奋临时代理陆泽镇将。

他的主要工作是什么,不言而喻。

“黄头去年亏了不少钱吧?”邵勋问道。

“那不叫亏,请人做纺机不得花钱?”刘野那说道。

“也对。”邵勋笑道:“今年多纺些罽布出来,慢慢就回本了。”

荆公邵恭是没有可能继承大位的,从他的小名就可以看得出来。

除非实在没选择,比如司马睿的儿子,不然群臣是不可能同意的。

刘野那自然懂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诸王也不至于为难黄头、大车这些毫无威胁的弟弟,对他们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什么时候回洛阳?”刘野那从邵勋怀里起身,棕色的眼珠里面闪烁着关心。

那天男人支开她与张宾密谈,她的心中隐有猜测,结合到广成泽散心的事情,猜测基本没跑了。

“先过完冬,再在此躬耕。待诸般事了,我要在此召见梁奴。”邵勋说道:“去汤池准备一下,我要解解疲乏。”

二十一日傍晚,泡完温泉的邵勋见到了女儿王蕙晚。

“陛下。”王蕙晚怀里抱着粉嘟嘟的女儿,行礼道。

这是她和甲坊令徐铉之女,生于去年八月。

最近一年,王蕙晚大部分时候都住在不远处的宿羽宫内,就近陪伴母亲。

司马脩袆去年大病一场,邵勋顺势在宿羽宫处理政务,陪伴了她许久,至初夏才返回汴梁。

过去半年内,司马脩袆时而卧床,时而能下地走走,不过在入冬以后,下床散步的时间越来越短,最近更是许久没能起身了,这也是邵勋来此的原因之一。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父亲。”邵勋说道。

王蕙晚脸微微有些热,道:“阿爷。”

邵勋展颜一笑,起身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孙女,看了又看。

徐驸马也挺苦的。

人在汴梁,老婆在洛南,两地分居。再加上丈母娘时日无多,小夫妻两个总要注意影响,接下来一两年都不好过。

“带我去见见你娘。”邵勋说道。

王蕙晚应了一声。

父女俩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碧霄宫。

见到邵勋来了,司马脩袆浑浊的目光微微一亮。

“隔壁是什么动静?”她轻声问道。

“阿娘,童将军在指挥亲军搬运家什。”王蕙晚轻声说道。

司马脩袆哦了一声,又看向邵勋,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我也变丑了。”邵勋轻笑一声,说道。

司马脩袆轻轻叹了口气,又有些精力不济了。

邵勋看了她一会,见情况还算稳定,便回到隔壁,摊开纸笔,写了一封信,着信使发往晋阳。

******

正月底的时候晋阳普降大雪。

正准备前往新兴、雁门二郡的邵瑾只能临时推迟行程,与一干属吏们围着火炉闲话。

“右金吾卫府兵确乃精锐,进退有序,杀气凛然。”中尉陈逵说道:“上万人之中,会骑马的不下三一之数。”

“右龙虎卫也不错。”秦王友辛佐说道:“会骑马的更多,就是军阵不如右金吾卫整肃,稍逊一筹。”

“右龙虎卫毕竟成军晚。”右常侍鲁尚说道:“年前臣回乡探亲,见得在扶风领取资粮的西川龙骧府军士。此多为平吴有功之士,比右龙虎卫还不如,还得操练。”

西川龙骧府是去年灭晋后新设的,位于故西川县(今庆阳)境内。

镇西将军金正将休屠胡梁阿广部北迁,腾出来的地方置西川龙骧府一千二百人。与泾阳龙骧府一东一西,弹压偌大的安定郡。

“右金吾卫、右龙虎卫皆国之柱石,并州又盛产良马,一旦有事,两万虎贲策马南下、东进须臾可至。大王巡视经年,已然结下不少交情,将来这都是——”陈逵话说一半,自觉失言,便不再多说了。

袁耽笑看了陈逵一眼,仿佛在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邵瑾咳嗽了一声,止住了僚属们越来越不着调的话。

其实他心中也颇多振奋。

去年他走遍各处,推广文教之余,对府兵也非常上心。

他甚至上疏汴梁,请左国苑、楼烦监出放良马,半卖半送了两千余匹给诸郡卫士,搏得了不少名声。

秋后会操之时作为并州观察处置使,他也到场了,亲眼目睹了数万人演练军阵、分进合击、骑马机动的场面,并为之心潮澎湃。

会操结束后,大军开往西河、岢岚二郡,进山围猎。他全程参与,认识了不少府兵军校。

高级军官还矜持一些,不愿卷入是非,但中下级小校可没那么讲究。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认识大人物的机会,逮着一个秦王在眼前,结识的冲动很高。

正旦前,甚至还有一些别部司马、副部曲将、部曲长史级别的军校上门送礼,好在邵瑾没昏头,将他们拒之门外,并暗中劝其离开。

父亲把他派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一定容忍度的,但有些事情太过容易被人借题发挥,不宜沾染。

就在他准备说话时,信使匆匆而至。

邵瑾先看了一下信封,确认上面的字是父亲亲笔之后,脸色一肃。然后又仔细检查下密封,最后才拆开阅览。

看完之后,他沉默不语。

僚属们也不说话了,个个放下酒樽,以目示意。

邵瑾将信递给此间地位最高的辛佐、陈逵二人。

辛佐先接过,默默看完后递给了陈逵,陈逵看完又递给其他人。

转了一圈后,信又回到了邵瑾手中。

“陛下去岁命我年前不必回京,好好在并州办差,此时又召我去广成苑,却不知何意。”他说道。

“京中无消息传来。”袁耽摇了摇头,看向众人道。

“莫非——”辛佐咽了下口水,道:“龙体……唔。”

众人面色齐变。

“胡闹!”邵瑾不悦地看了一眼辛佐。

辛佐知道自己孟浪了,立刻作揖赔罪。

宇文悉拔雄见一时间没人说话,便插言道:“去岁两番上疏,请立太子,陛下虽未同意,却也没明言反对。而今吴地已平,又改元大赦,想必要立太子了,大王需得做好准备。”

袁耽看向宇文悉拔雄,微微有些不满。

这厮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这里轮得到你来出风头么?

邵瑾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宇文悉拔雄,道:“卿所言甚是。”

说完,他猛然起身走了几步。

火炉好像有些热,他忍不住将皮裘解下,递给侍立于一旁的舍人。

心也嘭嘭地跳了起来,怎么都没法平静下去。

他感觉脸可能也有些热了,血汹涌而上,澎湃不已。

良久之后,他长吁一口气,道:“你等议一议。孤若去了广成苑,陛下会怎么问,孤该怎么答。”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信号。在座众人间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尤其是袁耽、辛佐、郭德等河南士人,更是与有荣焉,一副大展拳脚的模样。

苦等这么多年,事成矣!

(本章完)

第1266章 教导(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9)

众人兴高采烈,宇文悉拔雄却强颜欢笑,微微有些不安。

今上是什么人?中原士人不清楚吗?

好,就算不清楚,草原诸部再了解不过了,这是个狠人啊。

这种雄主,必然不允许别人侵染他的权力,哪怕亲儿子都不行。也就是到他自觉身体不太行的时候,才会稍稍放一些出来。

真以为是晋武帝司马炎立傻儿子司马衷当太子那般事事顺遂呢?

司马炎真算不得雄主,撑死了是个承平之君罢了。

他有些想离开秦王府了。

这帮颍川士人不足与谋,弄不好就坑死自己了。

去年叔父宇文乞得龟被众部大们厌弃,被迫北走,一病不起。前阵子有消息传来,说叔父可能病死了,他难辨真假,便没管。

或许,为叔父居丧是个不错的理由。

“陛下可能会问以兄友弟恭之事,大王需得做好准备。”耳边传来声音。

“庾公是不是要回京了?”又有人说道。

……

一句接一句,听得宇文悉拔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王,其余诸位皇子是不是还要在外办差遣?”

这句话让热烈的气氛有些冷却。

袁耽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舍人鱼遵抢在他前面说道:“大王去广成苑前,最好私下里见见宋公。”

“宋公”便是秦王师宋纤。

秦王府不可能一个人不留守京城,宋纤又不爱这些庶务,他更愿意教授生徒,所以没跟来并州。

袁耽闻言有些皱眉。

秦王府有一小部分关西人,地位不高,但上进之心十分热切,让河南士人有些不喜,但这会他也不好公然说些什么,那样显得他不够大度,有畛域之分。

“是要见见宋公。”邵瑾点了点头,道。

见话题被岔开,宇文悉拔雄遂不再多言,默默垂首。

不过鱼遵却注意到了宇文悉拔雄的话,又道:“中尉司马方才所言,颇有几分道理。大王若进位储君,必不能外出办差了。并州观察处置使这种持节重任,恐再无可能得到。”

“那又如何?”辛佐不解道:“太子居东宫,便已是储君。君何舍小而弃大?”

鱼遵无言以对,因为辛佐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的理由和宇文悉拔雄一样,今上是开基之主,又是起于行伍,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惯说一不二。

太子能不能实际参与政事,全看天子愿不愿意授权。

若参与政事初时尚可,时日久了,若与天子意见相左,怎么办?一回两回便罢了,日积月累之下,又会如何?

说难听点,哪怕是臣子与天子意见不一,天子大概都不会怎样,或虚心纳谏,或一笑置之,因为臣子没法威胁到他。

但太子不一样。

如果有人煽风点火,那真的头大。

再者,若参与政事,太子要不要就官员任免发表意见?这也是个大坑。

鱼遵估摸着,若天子五年内驾崩,太子可无惊无险登基。

若十年才驾崩,就要看太子的手段了,还是有点危险的。

若更长,他说不好,也不敢说。

邵瑾有些疑惑地看了鱼遵一眼,先行按下此事,与众人商议起了天子可能会问到的事情。

******

满朝文武去了汴梁,洛阳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萎靡了许多。

邵瑾自广莫门入内时,几乎没碰到太多车马,很顺利地就进了城,抵达秦王府。

宋纤今日没出门,正在屋内注书,听闻秦王回返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来到院中之后,便见到了一副英气勃发模样的秦王及中尉陈逵。

“殿下。”宋纤行了一礼。

“公无需多礼。”邵瑾上前两步,扶住了宋纤。

寒暄完毕后,二人来到了书房之内。

邵瑾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了信。

宋纤接信览毕,久久不语。

“宋公。”邵瑾轻声唤道。

“太子之位,其实考验的是心性。”宋纤说道:“东宫僚属甚多,中庶子职如侍中,中舍人职如黄门侍郎,太子庶子职比散骑常侍、中书监令,太子舍人职比散骑侍郎、中书侍郎,太子洗马职如秘书……”

“看似一如朝廷,实则并无权力。若想一遂胸臆,只能结交朝官,然此乃大忌。”

“没有权力,却有很多吃力不讨好的地方,大把人等着挑错。”

“殿下为秦王时能做的事情,为太子时万不能做。还得压抑心性,无论喜不喜欢,都得变成天子、百官希望看到的样子。”

“首要孝事父母,兄友弟恭,万不能与兄弟起争执,否则便是有理都输了。”

“品行要宽厚仁德,要有仁者爱人的气度,否则便是心胸狭窄,不似人君。”

“当了太子后,还要勤学慎言。诸般典籍要精通,读书要勤奋,练武不能断,更不能有抱怨、懈怠之辞。懈怠一日,都有可能被人传闲话。”

“为人要谦逊守礼,一定不能僭越。天子赐下的东宫仪仗,尽量不要全用,免得给人声势煊赫的感觉。”

“尽量远离怪力乱神之事,以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设计卷入鬼神之事,汉巫蛊之祸殷鉴在前。”

“用度要俭朴节省,奢靡之物不能用,海陆珍馐不能食,丝竹管弦能少就少。”

“不能广置姬妾。将来有了太子妃,最好能女红纺织,以示勤勉。”

“切忌结交朝臣。若有好友身居要职,少走动。”

“以上这些,殿下能做得几件?”宋纤问道。

邵瑾恍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做一个储君,竟然这般烦难!能完全做到这些,与圣人何异?怪不得说考验的心性呢。

最关键的是,当了太子后,关注你的人会大大增加,更有不怀好意之人瞪大眼睛盯着你的一言一行,为免给他们机会,只能尽量压抑心性,谨言慎行。

压抑、压抑,再压抑,谨慎、谨慎,再谨慎。

“但光做到这些还不够。”宋纤又道:“天子未明示之前,储君很忌讳参与政事,但又不能不表现出治政的才能,其间度之把握并不简单。”

“其实——”宋纤叹了口气,道:“储君之位稳不稳,全看天子。他若喜爱太子,以上诸条少少犯一些也无妨,便是有人捅到天子面前,他也不会太过在意。若对太子不满,便是做得再好,也会认为太子心机深沉,在装模作样,而后步步紧逼,终至不可收拾。”

“故实则只有一条。”宋纤说道:“让天子满意。”

邵瑾听得入神了,忍不住问道:“怎样才能令天子满意?”

宋纤摇了摇头,道:“不能一概而论。今年能让天子满意,明年这样做就不一定,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另者,有些小事可能会让天子心性产生变化,这又很难分说了。”

邵瑾想了想后,道:“我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这么苛刻。”

宋纤意味深长地看了邵瑾一眼,道:“若喜爱一个人,无论闯多大的祸都能宽容。若厌恶一个人,做得再好都能挑出毛病。”

邵瑾微微颔首。

末了,他又问道:“今上会让太子参与政事吗?”

宋纤沉吟片刻,道:“曹魏之世,曹孟德虽未称帝,然与天子无异,曹丕多次参与军政大事。司马晋之世,晋惠亦被允许参知政事,然实则由东宫僚属及太子妃贾南风掌控。本朝如何,实难知晓,毕竟一朝有一朝的规矩,本朝也是第一次立太子。”

宋纤的意思其实和鱼遵差不多,太子究竟能有多少权力,完全看天子给多少。

他一点不给,你就真一点都没。

他愿意大给,甚至可以让台阁抄送政事至东宫,让太子在上头批注,按令施行。

今上能做到哪一步,没人知道。

宋纤觉得以今上的强势,恐怕给不了多少。

邵瑾没在王府待多久,当天就离开了。

临行之前,宋纤最后提醒道:“皇后很重要。”

邵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宿羽宫之外,残雪未消。

邵瑾抵达的时候,邵勋正在批阅送来的奏疏。

司马脩袆躺在榻上,一天中昏沉的时候倒比清醒时多了。

偶尔清醒时,也是静静看着窗外,或者看着邵勋的身影。

接到童千斤禀报时,邵勋搁下毛笔,洗了洗手,然后来到了碧霄殿坐下。

案几上摆了两大摞奏疏,看着蔚为壮观。

“阿爷。”邵瑾尽量平复心情,行了一礼。

“吾儿壮实许多了。”邵勋打量了儿子一眼笑道。

邵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目光一不留神触及那两大摞奏疏,又赶紧收回。

邵勋见状,叹了口气,说道:“给事中、黄门侍郎、诸散骑未至,都没人拣选奏疏了。其实大部分奏疏空洞无物,看着就让人厌烦。你若有暇,可为我分门别类,将重要的挑拣出来,圈注一下,省得阿爷空耗精力。”

邵瑾立刻垂首道:“阿爷,术业有专攻还是等近臣或女官来了再说吧。”

邵勋哈哈一笑,道:“也罢,就等他们来了再说。你且先休息一日再回汴梁,陪陪你阿娘。”

“是。”邵瑾应道。

同时心中有些愕然,阿爷竟然什么都不问!一番努力都白做了。

邵勋随手翻开一份奏疏,口中犹在自语:“字写得很好,却尽是废话。梁奴你以后会知道的。对这些人,不要给他们好脸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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