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那混小子二鱼一吃?

1992年9月3日,早上七点多。

富平县张茶馆。

一直到走进茶馆,赵晓兰还有点迷迷瞪瞪的没精神。

实际上昨天晚上她没喝多,昨天那个场,当然要算大场,但县里的一应领导都在,说实话,她一个县府的主任,虽说挂了常任衔,但真要说论敬酒,还真是轮不到她,她也就因为一直都被县里认为是曹玉昆这一路的,所以才被安排上了主桌罢了,要不然,她这个县府管家,甚至只有给主桌那边张罗事情的角色定位。

再说了,昨天晚上是曹玉昆的主场,县府都只算陪客,而且那家伙发挥那么出彩,给市里的人都干趴下好几个,已经算是陪的很好了。

她主要是……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说真的,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猛的人了。

对上,他那马屁拍的不落痕迹,很快就让二把手喜笑颜开,关键是又那么舍得砸承诺,表示今年不但肯定会保质保量落实五百万米刀的投资,甚至可能会给西洲市引入电器产业,这下子,领导还有個不开心?

看那架势,要不是曹玉昆作为“混小子”的名声,以及“欺男霸女”的名声实在是太臭,那二把手甚至都有招女婿的心思了!

对下,这家伙不摆架子,跟谁都搂着肩膀谈笑风生的,一点都没有已经成为本地财神爷的自觉,自然也是讨人喜欢。

能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不知不觉地摆布在自己手里,连堂堂市里的二把手,都跟他很是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这当然是猛人!

猛到让人不服都不行!

跟这个相比,他昨天晚上做的比较出格的那一幕,反倒不算事了。

这混小子牵一个挂一个的,一场酒局里摆两个老丈人,他居然也不怵,跟这个拍完胸脯又找那个拍胸脯,县里大家看了,也都默不吭声。

看那意思,农行的黄行长那个好脾气也好,还是谢兆方那个暴脾气也罢,也好像是都已经被他给摆平了,他俩居然也都没脾气。

这谁还能放个闲屁?

可问题就在这里,赵晓兰昨天晚上寻思到了后半夜——他是怎么摆平那俩人的呢?不大可能啊!黄行长说是好脾气,那也看对谁,人家也是在银行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一路上来的,要说纯粹是个好脾气,鬼都不信!更不要提谢兆方,他在县里可完全是以火爆脾气、眼里不揉沙子著称的!

结果,这俩老丈人居然一声不吭,都跟曹玉昆哈哈笑。

真是奇也怪哉!

要说谢兆方这人吧,你非说当初他的丝绸厂搞出口,是曹玉昆帮了忙,或也可能让他脾气软一点,可谢老板那脾气谁不知道,他会为了一点出口生意,就连自己闺女被人家搞大了肚子都忍了?更何况曹玉昆在县里还出了名的好几个女朋友,这也忍了?谢兆方会是这种人?不大可能啊!

再说黄行长……好吧,这个其实县里上上下下,倒是有点说法在流传。

据说是曹玉昆同意把饮料厂送给黄佳颖。

但这个,赵晓兰是绝对不信的。

她思来想去,隐约有个猜测,大约曹玉昆给过类似的承诺,比如说,只要黄佳颖给他生个儿子,将来就把饮料厂交给这个儿子——这就比较可信一点了。

曹玉昆是什么人,一个从小就不安分,稍稍长大就打架斗殴的混世魔王,完全是土生土长里挣扎着窜出头的人物,他去魔都,去红空,每一步走得都让人猝不及防的,却偏偏最终都是大获成功,这种人,会把自己起步的根基饮料厂,拱手送给一个女人——想都别想!

顶多是让她管理!

顶多是承诺,将来传给她生的儿子!

久在官府里打转,这些年来见过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赵晓兰自认自己看人还算有一套——这件事,肯定不像县里传的那样!

反正……这小子绝对不是个会轻易被人给拿捏住的,可能性只有一个,是他把老黄家和老谢家都给拿捏住了。

循着这个逻辑去想,那不消说,他最近跟宋家那个败家子宋玉淮联手做什么方便面厂,想来也是如此——带宋家也发发财嘛!

你瞧,他居然就这么摆平了三个老丈人!

真是牛逼大发了!

“赵主任早,今天吃点什么?”

“嗯……还是二两面吧。一杯茶。”

“行的,我给您加几个馄饨,添个鲜气儿!”

“谢啦!”

早上七点多,正是张茶馆最热闹的时候,赵晓兰刚进去,老板就主动给张罗座位,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搬到这边来住以后,几乎每天都会有的场景了。

赵晓兰一人独居,平常也懒得瞎折腾,尤其早上,基本都是出来吃口面,或者来二两馄饨什么的就打发了。

主要就是来离得近的这家张茶馆。

在富平县,别的可能没有,但是像张茶馆这样的小茶馆,几乎遍地都是。

卖茶水,也兼做一点馄饨啦、面条啊之类的小早餐,主打就是一个便宜实惠,来的也几乎都是老街坊、熟主顾。

赵晓兰搬过来住了有两个月还多,渐渐也算混熟了。

这不,一杯茶端上来,赵晓兰感知着头顶大吊扇吹过来的呼呼的风,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叶水醒神儿,就有隔壁座的街坊问好,她露出笑容,随口回应着,大家都知道她是官府中的大人物,常打听点些事情,今天就有人问:“赵主任,说是袜子厂卖给曹玉昆了?”

她笑笑,点头,“对,卖给他了。”

其实是完全公开的消息,只要是身在体制内稍稍关心一下,都不难听说,但她知道,这些人一方面不在体制内,另一方面,也似乎更愿意从自己嘴里听说。

果然,就这么一句应答,那边马上热闹起来了。

应该是几个喝闲茶的,正愁没话题呢。

“要说还是人家曹老板厉害,饮料厂那是多么的发财,转头又开一家方便面厂,我听说呀,这方便面厂虽然是他跟他岳家那大舅哥宋玉淮一起开的,但当初就说好了,宋玉淮只拿分红,拿工资,厂子怎么干,得完全听人家曹老板的!这家伙好,方便面厂还没落地,又把袜子厂买了!厉害!厉害!”

“袜子厂说是没多少钱,才一百万!人家那方便面厂,我听说要投一千万呢!”

“哦呦,你们没听说嘛,那其实是给宋家的彩礼,说是宋家的小囡囡被曹玉昆瞧中了,你想曹老板嘛,那么大方,那饮料厂多么的赚钱,说是每个月都能赚几千万,还不是说送就送了,现在姓黄了嘛!哪里还要在意一个五百万的?那就是带着宋家一起发财嘛!要不然,那宋老板好歹也是要面子的,哪里好意思让女儿去给人家当个小老婆姨太太的?”

“可是我听说,曹老板跟宋家结亲很久了,当初就是宋老板拉了他一把,才有了后来他发财的!这应当算是报恩吧?”

“哪里可能哦!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当初那饮料厂,宋家已经做不下去啦,说是二百万就要卖掉,曹老板花了五百万买过来的!你讲这是谁对谁有恩呀?”

“哦,是这样一回事啊!”

“那当然嘞!我倒是听说啊,那个曹老板,当初是同宋家的大女儿相亲的,两情相悦嘛,曹老板长得好看嘞,宋家女儿一眼就看上了,结果宋老板不同意,嫌弃曹老板只是个开车的,还爱打架,所以曹老板这才一怒之下去了尚海滩,结果嘛发了大财,回来就把饮料厂买下来,五百万喽!他讲,多的算聘礼!”

“哦呦呦,你不讲我都不知道。那后来呢?不是说,是宋家小囡囡?”

“这后来嘛,哈哈,你们也都知道,曹老板嘛,人风流得很……这本来是要娶了宋家女儿的,结果后来见到了宋家的小囡囡,哦呦,那个漂亮哦,结果到后来,大女儿还没娶,小女儿嘛,倒是怀孕了,伱讲,怎么办?”

“哦呦,那……哦,我明白了……”

“对的嘛!方便面厂,已经是第二笔聘礼了!你不信去找找看,宋家那个大女,一直都不回家的,生气嘛,生气也没有用,聘礼都给过了!宋家的二女现在也不在家了,你讲她做什么去了?肚子大了嘛,已经送去红空保胎了!”

“……”

赵晓兰就坐在隔壁邻桌,一边等饭一边听着旁边的闲聊,说实在的,好几次她都差点儿把茶水喷出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果然乡间八卦不靠谱!

宋家大女儿在西洲汽车厂人家上班上的好好的,宋家小女儿人家已经去首都上大学了,结果落在这帮人嘴里就变成了……呃,不对,虽说捕风捉影,倒也不能不说,这里头还真是有些道理。

县里都传,曹玉昆跟宋家女订过亲了,但到底是跟哪个订的亲,倒是没有具体说法,说不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其实是那混小子二鱼一吃?

这种事儿那小子可绝对干得出来!

可偏偏,他还滑得跟个泥鳅似的,反正自己拐弯抹角打听好多次了,愣是一次都没能从他嘴里听到句实话——天知道他跟宋家两个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理不清。

耳朵里正听着隔壁桌还在那里编排曹玉昆的风流韵事,不经意间的一抬头,赵晓兰嘴里的一口茶终于是没控制住,喷了出去。

居然是曹玉昆进来了。

他只穿了T恤大裤衩子,一副浑然不在意形象的模样,但这不奇怪,关键是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子,而且巧了,这俩女孩儿赵晓兰全都认识。

一个就是最近一个多月,跟她打交道越来越多的饮料厂实际上的掌控着,据说是副总经理,黄佳颖。

另外一个,则干脆是她的下属,谢兆方那女儿,谢小雨。

天哪,他居然同时带着她俩过来喝茶?吃早饭?

而且这才七点多,难不成昨天晚上他们三个睡一块儿去了?

曹玉昆把她俩都摆平了?她俩在一块儿不吵不闹?还能一起出来吃早饭?

耳中听着隔壁说还在那里胡说呢,赵晓兰仅仅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已经站起身来,“玉昆,来,这边!”

一声“玉昆”,店里瞬时间就安静了半秒钟。

隔壁的几个人也下意识地就忽然停了嘴,诧异地看看赵晓兰,然后又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了过去——这下子彻底闭嘴了。

现在在富平县,知道曹玉昆的人很多,见过曹玉昆的人却不多,但是没关系,他这个人只要一出现,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一看见那张脸,也要稍稍愣一下,如果再多少有点提示,比如说有人叫他一声“玉昆”,那就毫无怀疑了!

这一定是富平县第一富豪,号称讨了三房娘子的风流大淫棍,曹玉昆。

男孩子长得好看的,说稀罕也稀罕,说不稀罕也不稀罕,三乡五里的,你总能听说谁谁谁家的那仔仔,生得好看,可要是好看到了曹玉昆这个程度,却毕竟还是少有的,不夸张的说,整个西洲市你都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一比的来。

那当然,他这张脸,就成了他最大的标识。

听见招呼,曹玉昆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果然就扭头走了过来,他身后的黄佳颖和谢小雨,也是很快就看到了赵晓兰,于是脸上也都露出笑容,跟着走过来。

“昨天晚上喝那么多,没事儿吧?”

“没事儿,稀里糊涂睡大觉呗,睡醒了就好了!”

“老板,再来三杯茶!……年轻真是好,我要像你昨天晚上那个喝法,我肯定早就不行了,站都站不起来!”

“少来这套,你赵主任的酒量谁不知道,还要我再说?”

“那是过去,现在不行啦!喝不过你!”

跟曹玉昆寒暄几句,黄佳颖已经主动问好,赵晓兰也回应了,谢小雨更是她的自己人,这丫头,蹦蹦跳跳的,倒好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这丫头也是神奇,曹玉昆到底是怎么把她忽悠得这么迷瞪的?一个院子里住俩女人了,她居然还能那么开心?她再单纯也单纯不到这个地步吧?

主要是她居然还蹦蹦跳跳,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们三个坐下的时候,赵晓兰就小声点了谢小雨一句,“有身子的人了,你心里要有数,别蹦了!”

谢小雨明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说不出的可爱。

说实在的,这姑娘赵晓兰也实在是忍不住爱她,从她进了县府那会儿开始,就对她格外关怀,生怕这么好一个姑娘,被人给欺负了。

结果倒是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没躲过去。

还没结婚,也没办席,她居然都已经怀上了!

不过……自己貌似也没资格说人家什么,一来人家有爸妈,二来人家心甘情愿,三来,人家未婚先孕,也总比自己这辈子注定没孩子要好吧?

说说笑笑间,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但坐下之后,赵晓兰却又忽然惊觉不对——曹玉昆带他的两个娘子一块儿出来吃早饭,自己跟他们坐一个桌,算怎么回事?

但这个时候要走开,却又显然不大好了。

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本章完)

第176章 像他这种人!

老板很快就把赵晓兰点的面先给端上来了。

赵晓兰当下也就不客气地先吃,一边吃一边听着身边曹玉昆他们“小三口”的闲聊——今天曹玉昆应该是要带着她俩回老家?因为两个女孩子明显都很关注“还要不要再买点什么东西”这个话题。

他是……真敢呀!

这可不是什么旧社会,这也不是国外!

结果呢,这个混小子不但明目张胆的跟好几个女孩子谈恋爱,还敢当着县里那么多领导的面,左手一個老丈人,右手一个老岳父,现在倒好,居然还要带着两个娘子一起回家?去见见他爸妈?

感觉上应该是第一次带回去吧?要不然俩女孩儿不至于那么重视!

啧啧……

真是泼天的胆子!

他也不怕身上那么多污点积攒下来,有那么一天,会有人跟他算总账!

你永远好,那就永远好,你身边全是好人,所有人都捧着你,你爱娶几个娶几个,那叫风流韵事,大家不但不会觉得你过火、过份,反而要称赞你一句少年人风流性子之类的,坊间也当风流轶事来讲。

可一旦要是有一天,你好不起来了呢?

生意卡住了,生意失败了,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了,总之,各方面都张大了嘴等着从你身上咬肉吃,伱忽然拿不出来了……

到那个时候,光是这几个岳父,都能把你撕吧烂了!

更不要提县里上上下下,你个混小子已经不知道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所以,除非你能一路向前,越来越大,越来越有钱……

唉,真替他犯愁!

胆子怎么就敢大到这种程度!

“正好晓兰姐在这里,跟她就算请假了呗!晓兰姐,你回去帮小雨补一张请假条吧,给批一下,行吧?”

赵晓兰心里苦笑,但还是只能抬头答应下来,还得装作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我很顺便,小事儿,我来办!

你瞧瞧,你瞧瞧,这混小子有多欺负人!

我这好歹还是个领导呢,该说不说副处级,县里九个长老之一了,在他这里,连请假条都得我给他娘子写好再批好,这可真是不拿领导当领导了!

可偏偏,自己毫无回绝可能,甚至搁在县里、搁在县府里,这还是自己身上莫大的面子——最近这个把月,县里很多跟经济有关的会议,原本自己是可去可不去的,去了也可讲话可不讲话的,一把手二把手却都点名让自己去,而且只要去了,就几乎一定会要求讲话!

原因是什么?

大家都公认自己跟曹玉昆是一条线上的人!

搁过去,或者说搁在两三个月以前,这可以被理解为,曹玉昆是自己线上的人,但现在,大家都默认,自己算是曹玉昆线上的人!

能怎么办?

接着呀!

一个专职负责打杂、处理各种县府各种杂事的大管家,现在忽然有了在经济问题这个最重要的议题上的发言权,而且还是重量级的发言权,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越过了县里的一众副县令、一众长老,这难道还不是好事?

因为有了饮料厂的忽然盘活,每个月三四百万米刀的出口一下子就来了,曹玉昆有了钱之后,又很愿意大笔投资家乡的架势,今年县里的各种数据都会比去年好看很多的,要是这个形势能稳住,明年县里的数据大概要爆!

当下这个形势,谁还看不懂?

谁的治理之下经济好,谁就有能力,谁就要升官!

甚至这一趟市里的二把手亲自下来,参与一项成交额仅仅只有十五万米刀的合同签署,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积极的信号,显示出了市里对富平县最近的经济工作和招商引资成果,是相当满意的,更不要说,富平县产的酸梅汁卖去红空的事情,甚至是连省里的领导们都已经简在于心了。

所以,熟知官场门路的人,最近已经颇有意动,私底下也已经开始有些压不住的议论了——一把手是不是该升一升了?二把手能直接扶正吗?上头的两位领导如果能顺位交接,那么,下面人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再加上上个月县里出了那么大的案子,现在案子查完了,缺下的那些职位,都需要有人去填,县里更是各种说法都有,跑官的那帮人都快忙疯了……

而自己也被不少人私底下认为,在接下来必然要出现的调动中,很可能要去做带长老衔的常务副县令了……经济挂帅嘛,虽然还是副处,但那可以算是县里的四把手,三位书记之下的第一人。

按说轮不到自己的!

但很奇怪,在大家的讨论中,自己几乎没有竞争者。

因为大家都知道,当年曹老板进县府开车,是自己开后门办的,后来曹老板发了财,回来之后的第一时间,也是自己带着去见的县里的几位领导,再后来,曹老板的各项投资决定,也都是自己向县里提出的报备——这其实已经完全是一个主抓经济的副县令该干的活儿了!

而坊间传言,曹老板又是因为自己,才不惜当众发炮,彻底斗倒了前任常务副县,让他给自己腾出了位子!

这位子不给自己,给了别人,你就不怕曹老板那边会爆炸?

“老板,您的馄饨!”

老板很快端着几碗馄饨、面条上来了,放下东西之后却不走开,哈着腰,笑着,“听说您是咱县里的曹老板!难得您到我这小茶馆吃茶,感谢感谢!”

曹玉昆有点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那边那园子是我买的,我就住这附近了,以后是要常来的,你太客气啦!”

“要的要的!您是大老板!那个……我想重新做一块招牌的,最近一直在想,要找个名人给写个字,您看您方便不方便,给我写个招牌的!”

曹玉昆又愣,勺子里的馄饨都停在那里,好半天才哈哈地笑着说:“不成啊老板,我写不来毛笔字的!不是不帮忙,是真不会!”

“没关系的,您随便写写,就一定是好字!”

曹玉昆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忽然伸手一指,居然指向了自己,“你真要找人给你写招牌,你找她,赵主任给你写字,很有面子的!我也要找她写字的!”

赵晓兰哭笑不得。

之前两个人单独喝酒,倒是聊过这个,曹玉昆也去过赵晓兰的院子,见过她的书案和她的字,当然知道她会写。

赵晓兰的父亲很爱写毛笔字,赵晓兰从小学过,也算是有点基本功,后来闹离婚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就又把毛笔字给捡起来了。

再后来离婚了,因为生活里连个男人也没有,一个人的日子,既清净又无聊,干脆就也一直没丢,说话间到现在也有几年的功夫了,就连自己的老父亲,上次过来小院子,一来看看自己租的房子,二来也有劝自己回去相亲的意思,看过自己最近写的字,也是好不容易夸了一句,“有点笔力了。”

可是给人写字,自己还自认不够格。

不单纯是字好不好的关系,主要是牌面还不够。

但曹玉昆硬要往自己身上推,茶馆老板顺势就求上了,赵晓兰也是没办法,想了想,忽然说:“这样,我给你写,落款提上曹老板的名字,只要他认,那就是他的墨宝,老板你看行吧?”

老板拍手叫绝。

曹玉昆哈哈大笑。

他身边的两个丫头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总算把这件事给应付过去了……

他们三个人也很快吃起东西来,赵晓兰本来觉得尴尬,自己跟他们小三口坐一块儿,很怕被人误解,就想着赶紧吃完,但到了这个时候,听他们小三口就坐在自己身边,一边吃饭一边闲话家常,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八卦心的怂恿,她竟又刻意地放慢了吃面的速度……

他们三个聊天,信息量很大呀!

而且不止是三个人的事儿,这里面甚至牵涉到了很多生意上的事情!

“嗯,我过几天就去首都……你真的确定要在首都拿地建厂子?咱们就是个饮料厂,有必要去那么贵的地方拿地?”

“要的,要拿地就拿首都的地。”

“好吧!对了,陶主任那边越做越大,可能是因为出口转内销的名头?他昨天下午还给我打来电话,说以后只是他做的魔都那边,每个月两百吨问题不大,你看,要不要接下来我,或者陶主任带头,咱们认真做一做附近这一片市场?”

“不做,没到时候!让陶主任在魔都那边多少卖一点就成了!一个魔都,每个月才卖两百吨,就说明这个市场还支棱不起来,现在甚至可以算是当成一种奢侈饮料在卖,靠这个,成不了事!”

“好,我明白了。”

“佳颖,你们别说这些啦,我听不懂,听的头疼!”

“哈,好吧,吃饭!”

但赵晓兰却忽然开口了,“玉昆,之前听佳颖说,你要投一笔钱,专门做一家生产饮用水、矿泉水的企业?”

见曹玉昆点了点头,赵晓兰马上说:“说是打算要去千岛湖?”

曹玉昆已经笑起来了——是的,他是个聪明人,肯定是一耳朵就听懂了。

于是没等他说出那拒绝的话来,赵晓兰已经果断抢先开口,“咱们这石门江的水那么好,新安江也从咱们县里过境,你看,做生不如做熟啊,你要开饮用水的企业,干嘛要跑去杭城?千岛湖在咱们的下游啊,还能比咱们这里水更好?”

说完了,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曹玉昆只是笑,一边笑一边吹着他勺子里的馄饨。

停顿了好一阵子,一直到赵晓兰都觉得有点心浮气躁了,他才终于开口,“晓兰姐,我在咱们县的投资,已经不少啦!不能把饭都捞到自己碗里吧?”

赵晓兰应声作答,“那怎么了?这里是你的老家,是你的根啊!你的爸妈在这里,你的……娘子在这里,将来,你的孩子还会在这里长大!别人只怕根基扎的不够深,只嫌产业不够大,你还怕投资太集中了?”

曹玉昆摆手,似乎是很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了,不再接口。

之前闲聊时,从黄佳颖那里意外得知这个消息,赵晓兰没敢耽误,第一时间就报上去了,县里几个领导甚至为此专门开了个小会,她也参与了,大家一致讨论,曹玉昆是想分散投资。

这个事儿,县里倒也不大好劝。

做生意的人,尤其还是在国内这个特定的社会环境之下,有着过去几十年的动荡,会想要分散投资,跟别的地方也搞好关系,固然会让本地不喜,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万一你这边忽然上来一个对我有恶意的主官,她动辄就要找我的茬,收拾我,我怎么办?基业全在这里,人家要弄死我我也没招啊!

分散投资就不一样了,我在两个地方、三个地方,同时都有大笔的产业,和一定程度上的影响力,你某个地方就不敢逼我!

因此那次开会,商量来商量去,县里还是决定,不能主动出手干涉这件事,只是要求赵晓兰,作为曹玉昆的朋友,要尽量“劝一劝”。

本来赵晓兰也觉得作难,但现在么,既然他们小三口就这么聊起来了,她忽然就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了——主要是当着他这两个娘子呢!

所以,曹玉昆不想聊没关系,逼他聊。

“你看,你把这家厂子开在咱们这里的话,佳颖也好帮你打理啊!就在手边嘛!实在不行,小雨现在在县里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照我说,无论是你,还是谢老板,又不缺那个钱,小雨这个班不上也罢,那你就给她也找个活儿,让她替你去坐班,给佳颖打个下手,她俩还能作伴……你说呢?”

说话的工夫,她先是看看黄佳颖,后又看看谢小雨。

给眼色。

曹玉昆闻言却是愕然抬头,失笑,但还是摆手,“晓兰姐,不是我不愿意把饮用水厂开在咱们县里,是我有自己别的安排!”

当着两个别的女孩子,还是他的女人,赵晓兰下意识地拦下了自己的撒娇,这个时候,却也只能狐假虎威地玩霸王硬上弓那一套,说:“你想想,市里二把手为了这么点事情,都特意下来了,要是接下来,你的厂子居然跑去杭城开了!你是聪明人,你觉得,味道对吗?”

曹玉昆又苦笑,但这一次,大概是说到他的痛处了,他想必也会要顾忌一下市里领导们的看法,但是低头想了一会儿,细嚼慢咽地吃了三个馄饨之后,他却还是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目光跟赵晓兰对视着,很认真地说:“这件事不用讨论了,还早。回头再说吧!”

从头到尾,赵晓兰寄予希望的黄佳颖和谢小雨,居然都没有开口帮她说一句话——于是她马上就心里有数了,这俩,即便是黄佳颖,看上去是黄总,看上去帮他掌控着饮料厂,是县里著名的女强人了,但也只是他的纯纯下属,尤其在生意、投资这种大事情上,对他也很难说有什么影响力。

说白了,就是自己昨天晚上熬到后半夜寻思的那个样子——像他这种人,哪怕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是那样子的张扬跋扈,手里有了钱之后,他更是绝不会把真正的权力让渡给任何人的,一定会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在黄佳颖和谢小雨身上打主意,看来是没用了。

决定权只在他自己手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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