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欢迎上船

洛轻轻被侍卫带入宫殿时,思绪仍有些恍惚。

听到夏凡问出那个问题时,她已然猜到了对方的用意,但真正令她震惊的是,公主似乎之前也没跟夏凡通过气,在被问及此事时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连谋逆这种大事都能心怀默契,互不揭穿的?而且夏凡在对方尚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能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他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就不怕对方有一丝隐瞒之意,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吗?

但无论如何,夏凡确实向她证明了自己的观点。

公主殿下藏有反心。

见到宁婉君的一刻,洛轻轻不免有些惊讶——她知道三公主年纪不大,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但正是这名个头不显的姑娘,端坐在软塌上时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体内流动的气息犹如随时会喷发的火焰一般。同样是皇室血脉,四皇子宁楚南无论从精神还是气势上都远不及她。

“叩见广平公主殿下。”洛轻轻单膝跪下,清声说道。

“请起。”宁婉君回应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对方。

幽州洛家——她自然对这个名号耳熟能详,在青山镇时,她也远远瞧过洛轻轻一眼。那时候的她众星捧月,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洛家弟子跟随。而如今的她似乎变了许多,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情语调。

但最明显的变化无疑是洛轻轻的那双眼睛。

灰白、无光,像是磨去了色泽的珍珠。

老实说,她并不信任世家子弟,特别是排名前列的那种,因为他们一路顺风顺水,今后也必然会挑起枢密府的大梁,从而站到她的对立面。如果不是夏凡的推荐,她根本不会见对方一面。

“我记得你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在京畿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轻轻迟疑了下,不过看到夏凡微微点头的神情,还是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简述了一遍。

“呵,宁楚南吗……”宁婉君听完后冷笑一声,“倒像是我那愚蠢的四弟会做的事。至于后面的追击,需要调动枢密府和江湖势力,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我猜幕后下令的应该是他的生母洛玉翡所为。”

“哪怕他们都是洛家人。”夏凡沉声道。

“六大世家不过是冠了个姓而已,本身的亲缘关系并不足以让洛玉翡收手。不过在足够的利益或诱惑面前,亲缘又算得了什么?哪怕是为他产下后代的女子——”宁婉君说到一半咬紧嘴唇,将后截话咽了回去,“所以你想要为枉死的两名洛家弟子报仇?我算是明白夏凡为何要引你来见我了。”

“不只是报仇。”洛轻轻缓缓道,“无论是皇宫也好、大理寺也罢,他们已无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并且相互勾结在一起,扰乱了世道应有的秩序。只要他们还把持着高位,类似的事情就会不断重演。我想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宁婉君怔了怔,“所以你想让上元城的势力整个洗牌?可我听夏凡说,你之前打算一个人去京畿。”

作为一名方士,这个目标显然大得有些夸张了。

甚至可以说痴心妄想。

“我能做到的确实有限,我也知道自己没办法重塑乾坤……但如果不尝试去撬动这些乱序者,好的变化就永难浮现。”洛轻轻伸出双手,一柄轻薄的流光之剑悄然现于她的掌心之中,“何况我已从门中得到了力量,更应该承担起此责。”

“殿下!”秋月连忙站到公主面前。

宁婉君拨开侍女,盯着那柄若隐若现的剑刃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方术!?”

夏凡也同样有此疑问。

之前洛轻轻在单独和他交谈时便提到过那洁白无际的空旷世界,以及醒来后重见万物之气的情景。不过当时的重点是让洛轻轻打消独自前往京畿的念头,因此他并未作进一步追问,还一度怀疑那是否是她在重伤时所见到的幻觉。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或该归为哪种属性内。”洛轻轻展示一番后便消去了它的存在,“我知晓它的用法,也能自由驱使它,但——”她露出一个迷茫的神色,“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它。就好像这部分内容是突然印在我的记忆中一般,而且与其他部分都不相连。”

“殿下……这莫非是……”秋月震惊道。

“倾听者。”宁婉君严肃的点点头。

“倾……听者?”夏凡低声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你们没听过也正常,毕竟这是枢密府恪守的秘密,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公主将有关倾听者的情报讲述了一遍,接着望向夏凡,“事实上你就是一名倾听者。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会以唯独你才能理解的方式呈现于耳边。我之前一直想告诉你这点,不过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们记住了,关于倾听者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泄露出去,否则被枢密府察觉,你们的处境将不会比妖好上多少。”

“夏凡,你也见过那扇白色的门么……”洛轻轻凝视他道。

面对两人的目光,夏凡只觉得满头问号。

“等下,我觉得这事有待商榷。门是什么?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又是什么?我既未遭遇过洛轻轻的情况,也没听过你说的耳语。直接认为我是倾听者,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那你有关盐田的构想、令墨云惊叹的算术、还有不可思议的震属术法,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宁婉君斜眼问道。

“呃……”夏凡卡壳,他总不能说是前世自带的吧。

“所以我没说错咯。”公主翘起嘴角,转头对洛轻轻说道,“如果你还是过去那个洛家天才,我认为你并不适合呆在金霞城。不过现在……你大可不必一个人战斗了。”

和夏凡、广平公主一起来达成自己的目标么……

这一戏剧性的转变让洛轻轻久久未回过神来。

换而言之,她一开始不愿牵连大家的想法,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从夏凡的态度来看,他冒出这个意图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早得多!

所以他才会满不在乎的说出像“金霞城正需要她”这样的话。

洛轻轻说不出此刻心头的感觉,但她无法否认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消散了许多,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和记忆也一点点回到脑海。

就在这时,宫殿门再次被打开,黎带着一名小姑娘走了进来。

“师姐!”

洛轻轻惊讶的回过头,便见那名姑娘奔跑着冲向她,一头撞进了她的怀里。

夏凡朝黎比了个大拇指,后者得意的摇了摇尾巴。

“洛……悠儿……”

“师姐——我好想你!”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洛轻轻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放任情感喷涌而出。

本就朦胧的视线变得更模糊了。

(本章完)

第207章 肃州之防

肃州,长冶城。

二皇子站在城墙上,遥望着远方的高国部队——经过几番征战,他们的人数变得更多了些,连绵的营地在官道两旁一字排开,城池周边到处都能看到飘扬的旗帜。

显然,高国已经将此城三面包围。

“我初来乍到,能否请各位给我说明下战况?”宁千世回过头望向身后的三人——其中两个是负责驻守此地的主官,分别是肃州牧李安与飞天将军周世恺。第三位尽管穿着一身常服,并非大启官吏,但在场官吏都对她恭敬有加——此人正是斐家执掌,斐楚香。

“我虽不善领兵作战,可在父皇那儿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若有什么需要,各位也只管开口便是。”

太子在暖阁的那番话并不是什么戏言。

他的奏请很快得到了父皇的首肯——至于具体是如何得到的,这个过程宁千世并不知情。根据旨意,上元枢密府将出动一半以上的力量支援肃州,以免局势进一步恶化,而他宁千世也在这份名单之列。

为了特意通知他出行,宁威远甚至亲自拿着批好的奏章去了暖房。

从上元城抵达肃州时,已是十一月上旬。

“殿下谦虚了。”李安笑着抚须道,“您能带着枢密府方士增援肃州,对我们便已是极好的消息。”

“正是如此。”飞天将军附和道,“您别看敌方人多示众,其实拿肃州铁三角毫无办法。等到一月一来,大地飞雪时,他们人越多垮得越快。”

“哦?可我接到的消息是肃州已失四地,情况岌岌可危。”

“这……”周将军卡顿了下,“末将尚未查清西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四处要地连一个月都没坚持下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不过请殿下放心,这样的情况必将在此地扭转,末将敢以性命担保!”

宁千世笑了笑,并未揭穿对方的言论。

除开边境外,其他州皆是统一设军,如今肃州已被侵吞过半,作为当地驻军统帅的周世恺仍缩在长冶城内,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将军可当真?军中无戏言啊。”

“殿下您瞧,”对方朝南北两边指了下,“南有天心城,北有渭北城,加上这长冶城,三地可谓互为犄角。这也是对方只敢围三面,却不敢贸然断后的原因。一旦他们有越过我方、直扑幽州的打算,我军就可以主动出击,断他后援,夹击两翼,敌人必溃败之!”

“那万一对手强攻呢?”宁千世装出颇感兴趣的模样。

“哈哈哈……这个请殿下放心,攻城向来不是件易事。高国进攻步伐过快,缺乏攻城器械,现在伐木打造的话,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何况长冶城还有斐家坐镇,不怕对方的方术士耍阴谋诡计。总之您大可向圣上回报,高国的攻势已是强弩之末,接下来的事不出所料应该会在谈判桌上解决了。”

“保卫肃州一地本是斐家的应尽之责,我等只是解决了几个想夜袭长冶的毛贼,当不得坐镇二字。”斐楚香轻描淡写道。

“李大人!周大人!”忽然有名士兵跑上城墙,大声禀报,“高国军队派出了使者,说是要和两位相谈!”

“放使者进来。”李安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朝宁千世拱拱手,“果然,他们也知道自己无法久撑下去了。”

雷州和半个肃州皆在敌手,可听到使者来访的消息,守城官的第一反应是喜悦。二皇子不动声色的望向西边,看来这百年来的安定看来已磨去了他们应有的锐气。

“呼……能早点结束自然最好。”他悠声说道,“毕竟上元还有更要紧的事在等着我回去处理啊。”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斐楚香则福身一礼道,“殿下是想回去挥舞青毫、纵情水墨吧?不必那么急,您才刚到长冶城,总得让我等尽一尽心意。斐家已备好洗尘宴,今晚还望您能赏光。”

“哦?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宁千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作为世家里少见的女性执掌,斐楚香年纪绝不会低到哪去,但从外貌上看,她竟跟三十多岁的女子相仿。

据他所知,此人并非感气者。

“当然,”斐楚香掩嘴道,“斐家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

当天晚上,斐家府邸。

大堂中灯火通明,斛光交错。即便高国军队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也不影响这场洗尘宴的举行。经历十天围堵,长冶依旧安然无恙,这已让上层形成了一种共识——缺乏攻城手段的敌军无法真正威胁到肃州三角,枢密府的增援更是让他们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

“周将军,高国派来的使者有说什么吗?”酒过三巡后,宁千世面色已有了些许醉意,他拍了拍飞天将军的肩膀问道。

“呵呵……殿下,这是军事机密,恕末将不便透露啊。”对方同样一脸微酣道。

“我都不行?如果是太子殿下的话,你就会说了吧?”

“咳,这个……是规矩。”周世恺挠了挠脑袋,最终长叹一声,“哎,末将就稍微说两句好了,您可千万别外传,反正到京畿其他人自然会知晓。他们的胃口很大,说是要永久割让雷州,这是末将能做主的事情吗?还不是得报告上去,等上头来人定夺。”

“呵,这群贼子莫非以为启国无人能战了?”宁千世捶了下桌子。

“末将也这么觉得,他们终究十万人不到,待到冬天就得退回雷州一线。到了明年,就算其他地方的驻军再折腾,也应该能赶到这儿来了吧?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周将军又是一杯下肚,“殿下,末将能否也向您询问一个问题?”

“你说。”

“末将听闻……陛下的身体之前似乎不太好,不知现在是否恢复了些?”

“你这问题也很大胆啊。”宁千世不以为意的笑笑,“放心吧,父皇的状态比之前稳定多了,何况太子殿下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京畿是不会出乱子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周将军露出万幸的神情。

众人酒饱饭足之后,斐楚香引着二皇子来到了斐家院内一座偏殿处。

“这是斐家为您准备的一点礼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带来的随从我都安置在此殿隔壁,殿内也有安排有侍女,您有任何需求直接向她们提便是。那么,您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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