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海天盛筵

“好热闹!”从临渝山到碣石山二百里,一路之上驻扎了大批部伍。

远远望去,旌旗林立,营伍连绵,好不壮观。甚至于,晚来的部队驻扎不下,便移师北边的山谷,弄得群兽奔走,躁动不休。

巨鹿郡王邵慎抵达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故有此叹。

新任玄菟太守刘佩紧随其后,面色拘谨。

他有好几年没来辽西了。在之前的印象中,这里临散居住着不少部落,除部分慕容鲜卑外,还有与他们交好的段部鲜卑、乌桓、匈奴乃至羯人,汉民着实不多,毕竟当年王浚实在不是人,段部鲜卑也不是什么好货,他们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故河北流民多奔昌黎,甚少有在此停留的。

而今百姓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些人,就是更加零落了。很多以前有人放牧的地方,完全就是一片荒芜,草密实得像八百年没人来过一样。

战争是主因。

双方互相抄掠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才能长久生存下去?

“停!”前方冲来了一支骑军,皆身着精甲,手持大槊,见到来人后,大声呼喊。

单于府东曹掾毌丘愔面色不悦,远远上前,道:“没见到大都护来赴宴么?还不将槊收起来?”

他没有说“招讨使”,而是提“大都护”,并非无因。

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是先期从辽东撤回来的是东木根山附近的铁骑营,乃单于大都护正辖兵马。

不料这些人却不买账,只道:“需得验明正身。”

毌丘愔提高了声音:“大都护每年都要巡视东木根山,你等竟不识?”

“远远见过,看不真切,需得验明正身。”铁骑营的军士们坚持道。

毌丘愔正待说些什么,邵慎却策马上前,道:“够了。”

说罢,挥了挥手,让从事中郎季真取了印信、虎符、节钺上前,一一验看。

“大都护……”后方又奔来一队骑士,及近,远远下马,为首一手躬身行礼。

“娄国贞,听闻天子赐你裘珠数十、美姬一人,以彰功绩,厉害了啊。”邵慎亦下马,笑道。

娄国贞听着这话不太对味,便笑道:“天子在内,可不敢马虎,万一出了事,我等富贵何来?不过他们也确实有眼无珠,去岁仲秋,大都护才刚刚大阅诸营呢,这就不认得了,回去我好好收拾下他们。”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喝止帐下兵士继续查阅,甚至连主要随从都要仔细盘查,最后放下十余人入内。

邵慎知道规矩,也没说什么。

只是打了这么大个胜仗,习惯了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感觉,骤然遇到此事,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罢了。

但大小王他还是分得清的,这个天下是叔父的,他给你富贵,你就有富贵,他不给你,你就没有。

自己的本事只能说合格,叔父用他,完全是看在亲族的份上,换个人当单于大都护说不定能将边塞军民事务整顿得更好。

检查完毕之后,娄国贞亲手将诸般印信一一呈还,然后跟在邵慎身侧,送了得了一里地,才又回到方才那个道口,继续盘查。

******

入内数里之后,邵慎远远看到了燕王邵裕、宋公邵纪、凉城郡公元真等人。

两个半大少年跟在邵裕身后,与一身着猎装的少女说笑不停。

少女一侧,还有个穿着襦裙的女子,年岁也不大,偶尔说两句话,大部分时候不发一言,稍有些腼腆。

邵慎知道,那是从弟的两位夫人宇文氏和田氏,一出身宇文鲜卑,一则是无终田氏之女。

田氏前阵子带了五百多家部曲庄客南下,走的还是襄平。

邵慎将一些缴获的用不上的农具、日用品交给了他们,算是出于情面,给从弟提供点便利。

当然,这些破烂玩意田氏也用不上,其实是让他们捎带至旅顺县,交给编户齐民的鲜卑人用的。该县目前已经有了宇文氏四千帐牧民及三千家燕山苑园户,这算是虎头可以信任的人选了——田氏则安家北丰。

襄平李氏也从棘城回到了襄平,朝廷发还其旧宅、田产、财货,李氏女据说去了旅顺,暂居城中。

琅琊颜氏、兰陵萧氏各带一千家部曲庄客前往青州,渡海后抵达旅顺。

人基本安置到了慕容仁曾经的治所平郭县。

当地人丁寥落,几乎不剩什么人了,除迁居过来的佟家外,原本的部落几乎都随慕容仁北上了,成为他八千户食邑的一部分——不过邵慎觉得山中定然还有不少零散的氏族,将来可以招抚,充实户口。

从今往后,颜、萧、佟三姓就是平郭著姓了,前两家在政治上的权力更要超过佟氏。

人都是慕强的,编户齐民之后,别管以前是什么人,都会慢慢向这两家靠拢,语言、风俗、习惯等等,皆是如此,中原千百年来同化的那么多蛮夷,都是这么过来的。

明年,燕王正妃糜氏多半也要过去。

东海糜家这些年发展迅猛,这次可要大出血了。不出意外的话,糜氏将来会是辽东国除邵氏外的第二大家族,地位摆在那呢。

如此看来,旅顺县将会有糜、宇文两大著姓。

就是不知道安平牵氏、太原郭氏怎么安排了。

大抵还是旅顺、北丰或平郭吧,盖因天子建议虎头先整顿好气候较为温暖的南边三县,站稳脚跟之后,再经营更北边的襄平、居就、新昌、安市、汶、西安平六县。

邵慎居然有些羡慕。

这可是实封,国朝就这么一个。

半实封的也就凉城、五原、渔阳,此三国高级官员任免还需朝廷派出,与一应将官尽皆自行委任的辽东国不是一回事。

有些人喜欢繁华的中原,但邵慎更喜欢自己说一不二。

可惜了,邵氏不是司马氏,不可能连小宗也分封。

“蕴文。”邵裕发现了从兄,笑着招了招手。

“你……”邵慎无奈地很,下马之后,将马鞭扔给随从,自己走了过去,笑骂道:“我比你大了那么多。”

邵裕哈哈一笑,郑重行了一礼:“征辽之际,多蒙从兄照拂,感激不尽。”

“无事。”邵慎不以为然道:“那些破烂,反正也带不回去,不如交给你。快入冬了,辽东百姓正需此物。”

邵纪、元真也跟着行了一礼,前者口呼“从兄”,后者则称“大都护”。

邵慎则有些不悦,对元真说道:“此非公事,何如此生疏耶?你虽以‘元’为姓,却是叔父之子、我之从弟,莫要自己的根。”

“从兄。”元真又行了一礼,心中暖洋洋的。

到目前为止,兄弟姐妹们都没把他当外人。

小时候哭闹了,父亲还安慰他,带着他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胡酋,他只是帮父亲管治凉城国数万乌桓、鲜卑、匈奴人的郡公罢了。

邵纪、元真之后,宇文氏、田氏亦上前行礼。

邵慎还了一礼,然后看向邵裕,问道:“今日与会者何人?”

“多为军中将校,幽冀诸镇将也来了。”说完,他忍不住笑道:“一艘船怕是坐不下。”

“能载数百兵士,装不下数十人?”邵慎摇头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一行人遂牵马步行,又过一道口,却是黄头军第五营的人。

督军李熵站在一旁的哨楼上,见到他们之后,立刻下来,好一番寒暄,与众人一同入内。

******

船依旧停在海边,风不大,只轻轻摇晃着。

一大群得胜归来的军将们站在栈桥边、沙滩上,对着远处的海天一色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邵慎瞄了一眼,左右骁骑卫、左右金吾卫、左右飞龙卫、左羽林卫、右龙虎卫、万胜军(黄头军)诸营督军、禁军诸部督军皆在列——银枪左营、黑矟右营已南下,黑矟中营留守棘城,义从军尚滞留辽东,要九月底才会撤退。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将校,多为单于府之人,邵慎都很熟悉。

气氛很热烈,这就是打了胜仗的感觉啊。

邵慎扫视一圈后,发现还有几个不合群的人,稍一打听,原来是扶余国的使者。

对于此国,他总觉得国君脑子有些不清楚。

听闻当初高句丽初立国的时候,扶余人就老欺负他们,以至于高句丽上下视之为耻辱,两国关系不睦,数次兴兵,高句丽人强大之后,更是修建“扶余道”,准备彻底灭了此国。

按说处境这般危险,扶余就该勤事中原,但他不!

有时候关系密切,朝贡不断,有时候却兴兵攻打平州诸郡,搞不清楚他们怎么想的。

好在后汉也不想生事,没有兴兵讨伐,于是关系慢慢恢复。

到了司马晋时期,因为慕容鲜卑的崛起,扶余国被隔断了朝贡之路,不过他们还是想办法绕路宇文鲜卑前往中原。

如此辛苦,原因无外乎慕容廆时期大败扶余,国王悲愤自杀,再加上鲜卑人不断掠扶余人为奴,卖往中原,于是加紧抱大腿——晋武帝时期,曾专门下诏赎回司、冀二州的扶余奴婢,发还家乡。

晋季中原丧乱,扶余便绝了朝贡,辟居于北方。若非此番被征辽大军掳掠了一番,大概还不会派人过来朝贡。

邵慎打听完后,便走了过去,问道:“使者何人?”

“扶余国徐蔚,不知将军——”使者迟疑道。

“我便是邵慎,扶余王应听过我的名字。”邵慎笑道。

使者是个很年轻的人,看着还不到二十岁,听到“邵慎”二字时脸色一变,道:“原来是邵都护。”

“徐玄是你什么人?”邵慎又问道。

“家父。”

“原来是王世子。”邵慎道:“见到天子,好生说话,你家兴许有救。”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徐蔚在原地暗暗叹息。

(本章完)

第1368章 释兵权

新船其实不小,总共六七个舱室,去掉不必要的排场后,足可坐满大几十人。

不过能和邵勋坐在一起的,除去三省九寺随驾臣僚、禁军府兵大将外,就只有河北诸镇司马以上官员了。

酒过三巡之后,邵勋遥指居庸关镇将侯虞,道:“侯卿,汝叔父可好些了?”

居庸关第一任镇将名侯智,乃邵勋取幽州后安排的地方豪族,很多年了,对朝廷的态度还好,不算特别热情,但也不桀骜。

在塞外乌桓、鲜卑部落对中原持敌视态度的时候,他很好地守住了这个咽喉之地——偶尔吃败仗,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称职的。

侯智前几年致仕了,没别的原因,年老多病耳。

他没把镇将的位置传给亲儿子,而是给了兄子侯虞。

边塞和内地不同,这个地方非常现实,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侯智年老多病,不能再很好的统御部曲私兵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小部落,那么就要退位让贤,在同宗子弟中选一个合适的人上位。

上谷侯氏子弟众多,主支疏属加起来数百男丁,挑挑拣拣总有合适的人选,固然不是什么绝世良材,但凑合着用还是可以的。

侯智先从近支选,很快就确定了侄子侯虞为继承人,并上报朝廷。

吏部、兵部联合派人考察,没有留难上谷侯氏,最终同意了。

侯虞当上镇将后,肯定要对叔叔一家有所照拂,毕竟将来若他的子孙不行,多半还要别的侯氏子弟提携,这是边疆豪族数百年来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甚至已上升到家规的程度——族人遵守不遵守是一回事,但有没有这个家规则是另一回事。

邵勋巡视至军都陉的时候,侯智抱病觐见。

邵勋令随驾医官诊治,并赐下财帛、药物若干,所以今日有此问。

侯虞听到后,仿佛与有荣焉,立刻说道:“劳烦陛下挂念,叔父已然好些了。”

“都是故人,让他不要忧心。”邵勋说道:“二十余年来,侯家为朝廷戍边,战死子弟不下五人,朕都记着呢。从今往后上谷侯氏只要遵奉燕山都护府号令,富贵可期矣。今可荐侯氏子弟二人,入朝为官,朕令吏部诏举,量才任用。”

“臣谢陛下隆恩。”侯虞感激涕零。

“起来,坐下。”邵勋笑道。

侯虞再拜,回到了座位。

舟外的涛声就是他此刻的心情,汹涌澎湃。

侯家当初都快没落了,是被天子从灰烬里捡出来的,二十多年奋斗下来,慢慢掌控了上谷郡北部控制了这片农牧交界之地,不但自家庄客部曲的数量与日俱增,被他们控制的小部落加起来也有一万多人了,俨然是上谷郡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头号大族。

邵勋看了一眼侯虞。

上谷侯氏这种直面胡人一线冲击的边疆豪族不是他开刀的对象。

他们家有点类似唐末五代的折家、杨家。

折家自称是宇文氏苗裔,从云州(大同)迁徙过去的,在河套地区安家,控制了诸多党项部落。唐末时折宗本在振武军节度使帐下任职,担任沿河五镇都知兵马使,与宥州党项拓跋氏争雄。

无论中原朝廷怎么变换,都要拉拢折家,因为这个家族能生,宗族子弟能拉出来三千人,再加上控制的麟州农耕百姓及邻近党项部落,与西夏争斗到了北宋灭亡的最后一刻。

有这个家族在,中原朝廷不但省心,还节省了许多军事开支。

杨家则是从中原迁徙过去的,先读书治产业,后来由文转武,创立私兵部曲,与折家联姻,杨业杨无敌之名响彻河西、契丹。

这些家族往深里说都是独立藩镇、国中之国,但在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他们本身需要朝廷支持,包括但不限于钱财、粮食、武器等,除非脑子抽了才会造反。

而且,朝廷只是在关键时刻支持,平时大部分成本还是他们自己承担了,就像折家说的,从唐末开始,他们家迎战外敌捐躯的子弟数都数不清了,连祖坟都被西夏刨过,如果朝廷自己来管这片地界,要花多少钱?钱能花出这个效果吗?

所以,邵勋不想动侯氏。

什么地方都要中央集权,那是不现实的,也没必要。

但居庸侯氏他可以让步,其他地方的可就不一定了,比如——

邵勋心念电转,又看向武强镇将呼延简,谓左右笑道:“呼延卿年逾五十了,攻棘城时还亲自擂鼓助威,衣不解甲,实在勇健。”

侍中羊曼凑趣笑道:“呼延将军乃匈奴名门,武风颇盛,令人赞叹。”

御史中丞陆荣亦笑道:“呼延将军实乃武夫楷模。陛下或可奖掖之,以为天下表率。”

邵勋一听便放下了酒杯,状似很感兴趣,道:“如何奖掖?”

“呼延将先攻棘城,复率部东进,数战有功,陛下可擢其官爵,让天下人都知道有功必赏。”陆荣说道。

“如何赏之?”邵勋问道。

“右骁骑卫将军段公东征染病,不良于行,已上表请辞。”陆荣说道:“不如就擢升呼延公为右骁骑卫将军。从镇将直升一卫主将,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邵勋又问道:“呼延卿本是县子吧?”

众人都看向呼延简。

呼延简心下大喜,立刻说道:“臣在国初就封县男,后数立战功,进爵阳新县子。灭晋之后,臣已收了两年粳米了。”

“粳米还算可口?”邵勋笑问道。

“可口。”呼延简说道:“臣拿来赏赐部将,人皆称颂。”

邵勋大笑,道:“满饮此杯。”

呼延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邵勋稍稍抿了一口,笑道:“阳新县子只有五百邑户,却太少了也。呼延卿为朕拼杀半生,县子着实委屈了,今可进爵阳新县侯,食邑千户。”

众人都有些惊讶,平白无故怎么赏这么多?就算此番征辽他出力了,但说实话也没那么大的功劳,升个官、加个一两百户食邑顶天了。

邵勋放下酒杯后,突然有些皱眉,道:“武强镇尚有男女老少两万口人,少了呼延卿,如何管治?”

话音刚落呼延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这有何难?”黄门侍郎梁综说道:“呼延公拼杀半生,也该放下庶务享福了。武强镇地处冀州腹地,既无外患,又无内敌,百姓却需时常操练,乃至出征厮杀,上下咸苦之。不如裁撤此镇,将两万镇民编入郡县,令其脱离苦海,岂不美哉?呼延氏子弟有才具者,大可录用为官,如此也不算亏待了呼延氏。”

邵勋“唔”了一声,然后看向呼延简,笑问道:“卿意下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呼延简只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掉了。

入朝当一卫将军,听着威风,其实没啥屁用,平日里能管的就只有兵籍罢了,都接触不到本卫军士的日常操练、器械发放、官员迁转。

便是出征了,一卫也不一定全部出动,指挥大军的更不一定是本卫将军,而是朝廷委任的都督、招讨使之类。

右骁骑卫将军,也就说出去好听罢了,其实没多少实权的。

爵位倒是比较实惠的赏赐,但比起武强镇四千余户居民来说,又不太够了,总之怎么都是亏,不划算。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路上见到的被押来的高句丽王太后、王后,心中暗叹一声,和今上硬顶是没有好处的,于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哽咽道:“臣喜不自胜,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邵勋看着众人,打趣道:“呼延卿高兴坏了。”

众人纷纷凑趣笑了几声。

邵勋恍若未觉,只吩咐道:“尽快打制官服、印信,再行文汴梁,将食邑民户选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看向呼延简,道:“朕还要在幽州巡视一段时日,卿就跟在朕身边吧。武强镇那边,大可书信一封,遣亲信送回去就行了。”

“臣遵旨。”呼延简应道。

这个时候,他只觉嘴里的酒有点苦。

如果没猜错的话,罢镇这事应该绸缪很久了,只待平定慕容鲜卑就开始着手施行。

说不定这会朝廷使者已经在路上了,武强镇附近或许还有朝廷兵马,而他和镇内主要官员又被迫跟在天子身边,什么招都使不了,如之奈何。

什么海天盛筵,明明是鸿门宴啊,今上是真的黑啊。

武强镇尘埃落定,在座诸人也差不多都明白了。

禁军、府兵将领幸灾乐祸地看着一大群镇将、镇副、长史、司马之类的官员,暗笑攻打慕容鲜卑、高句丽时这些人打头阵,精兵强将死伤惨重,这会又被天子要求罢镇,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更有人精光四射地看着一干镇将,暗暗琢磨班师的路上会不会还有战功可捞。

群龙无首之下,打一群精锐尽出的留守羸兵并不难,可谓白捡的功劳。

另外,天子似乎将诸镇兵马都安排在北平和渝水一带,各自离着百余里。尔母婢,这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啊,没说的若有人不同意,这会就可击鼓聚兵,出动平叛了。

军镇官员们也感受到了禁军、府兵大将们若有若无的目光,纷纷心中一凛。

邵勋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笑了笑,又道:“易京镇兰卿亦劳苦功高——”

“陛下,臣愿入朝。”镇将兰武很是光棍,直接出列。

“卿何急也!”邵勋笑道:“也罢!卿可任前军将军一职,进爵垫江县侯。”

“臣谢陛下隆恩。”兰武大声道。

“蒲阳山镇……”邵勋接着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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