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送不出去的丹药

丑时过半,徐志穹在隐匿身形,在紫泉阁悄悄布置了一道法阵。

杨武准备好了纸人,分别散在院子各处。

有了法阵相助,杨武一次操控了一百个纸人,随即发起了突袭。

青衣们反应非常迅速,哨兵报警,众人纷纷冲出雅室,姜飞莉见敌军数量颇多,便亲自上阵,接连撕碎两个纸人,一招九品技——裂石,打向了第三个纸人。

第三个“纸人”从容躲过,抬手一拳锤中了姜飞莉的肋骨。

姜飞莉后退两步,肋下一阵隐痛,心下暗自惊呼:“好快的身手。”

那“纸人”正是常德才,她的穿着和其他纸人一样,毫不显眼,交手几合,便让姜飞莉陷入缠斗。

没有了姜飞莉的指挥,战局稍显混乱,好在此前打过几仗,几位老青衣也算沉着,带领众人重整阵列,逐渐把控了局面。

苦战须臾,纸人尽数被毁,常德才从容逃脱。

姜飞莉喘息半响,觉得这仗打的奇怪,从结果来看算是佯攻,但从过程来看,远比佯攻来的凶狠。

青衣们鏖战辛苦,不少人体力不支,乔红柳抱怨道:“徐校尉哪去了,不是说好今日回来的么,都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人!”

李雪飞摇头道:“许是咱们那位将军又为难他了。”

赵翠环啐一口道:“都特么什么时候了,敌军一天来了两次,那臭婆娘还特娘瞎捣乱!”

姜飞莉回头斥道:“还特么有心思闲扯,都不累是怎地?留一半人值夜,剩下一半回房睡觉!”

一个时辰过后,天色微明,徐志穹蹲在假山上对杨武道:“再打!”

杨武神色萎靡:“你不饶她们也就罢了,总得饶我吧!”

“不光是她们,咱们都得熬过这一劫,给我打!”

常德才倒是不累,活动活动肩颈道:“打,接着打,得把这帮蹄子都磨练出来。”

疲困不堪的青衣营从天亮一直打到深夜,比及次日天明,徐志穹还想再打,杨武彻底崩溃了。

“志穹,这些青衣学机灵了,刚才连一顿饭的功夫都不到,一百个纸人让她们打的干干净净,我是真没力气了,咱们且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再打下去,我该魂飞魄散了。”

常德才倒是不惧,活动活动肩膀道:“我还能再打。”

咔吧咔吧!

徐志穹听到了关节作响。

谁的关节?

常德才?

她是纸做的身子,可刚才发出来的,却是骨头一样的声音。

徐志穹摸了摸常德才的肩膀,又捏了捏常德才的手,只觉得这触感大不相同。

自从常德才占据了纸人之后,就有血肉触感,但那血肉总和真人有些分别,质地粗糙一些,偶尔还能摸到纸张的纹理。

现在摸上去,那手却比夏琥和陶花媛还细嫩。

徐志穹攥着常德才的手,半响无语。

常德才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红晕。

她还会脸红了?

杨武在旁道:“我说志穹,你不缺女人,就把老常留给我吧。”

徐志穹赶紧把手放开,问道:“你这身上的血肉是真的?”

杨武点头道:“这些天来,我们日夜双修,我从上到下摸了遍,确实是真的!”

常德才怒道:“扯伱娘淡,谁跟你双修?主子莫听他胡说!”

三人声音大了些,姜飞莉突然跳到了院子里,几名青衣跟着跳了出来。

徐志穹满意的点点头,一攥中郎印,带着两人回了中郎院,却看夏琥还在院子里拾掇橘子。

“我,我就拾掇拾掇,”夏琥腼腆笑道,“不是去卖的,拾掇拾掇就好!”

橘子比之前少了一大半,夏琥白天还是去了集市。

徐志穹皱眉道:“我的话你不听是吧?”

夏琥恼火道:“那你也得讲理不是,难道让橘子烂在这!”

想想也是,若是真烂了一院子还不好收拾。

“我明天找几个同道来,分了吃了吧!”

“白给他们?”夏琥急得跳了起来,“凭甚来?没本钱的么!你就是个败家的种!”

说到激动处,夏琥气得直咳嗽,常德才笑道:“主子,别难为夫人了,夫人就是这个性情,我和杨武先找地方歇会,你和夫人多说两句话。”

常德才和杨武自去歇着了,徐志穹把夏琥送回房里,给她煮了些茶喝,喝下两碗茶汤,咳嗽便止住了。

徐志穹没再提橘子的事情,转而问起了常德才:“你觉不觉得他最近越来越像人了?”

夏琥笑一声道:“怎地,看上自家役人了?她生的也的确俊俏。”

“胡扯!”徐志穹捏了捏夏琥的肥桃,“我只是觉得奇怪,纸做的身子,为什么真像有血有肉一般。”

夏琥思量片刻道:“我有一次见常德才在东院生了个火堆,他在火堆旁边把烟火往肚子里吞,好像是朱雀生道的法术。”

朱雀生道?

徐志穹一愣。

若是他懂得生道,这东西给他就对了。

徐志穹去了东院,进了正房,看见常德才和杨武正在互相喂檀香。

徐志穹支走了杨武,问常德才:“老常,你是不是兼修过生道?”

常德才摇头道:“宦门不能修生道,道门相克,但在宫里的时候,我学过一些朱雀外道法术,据说这些法术能温养血肉,可我试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灵验过,

前些日子和杨武打了一架,被这小子的阴气给伤了,我本来也没当回事,鬼魂么,哪还怕什么阴气,

可没想到这厮的纯阴之气好厉害,连鬼魂都扛不住,第二天我浑身打颤下不了床,本想生堆火,借着烟火气把阴气化掉,可没想到用火一炼,身上的阴气却贴在了魂魄上,当真成了血肉,

我按以前学的法子好生温养,时不时再从杨武身上取些阴气,又过些日子,不光有血肉,连骨头都长出来了,

主子,这事我本来不想瞒着你,可又怕主子你把这当成了邪道,日后再嫌弃我,

主子,我是真舍不得这点血肉,可你若是不让我温养,我不要了就是。”

“要,怎么能不要!”徐志穹面带喜色,“这是好事,我还有件好东西要给你。”

徐志穹掏出铜莲花,注入阴阳二气,待莲花绽放,从莲心倒出一颗青色的莲子,交给了常德才:“这是一粒万金不换的丹药,能断续重生,你把它吃了,保证能长出满身骨肉。”

常德才盯着丹药看了许久,赞叹道:“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丹药!”

徐志穹点头道:“这是太卜用孽星分身炼制的,珍贵无比。”

常德才把丹药还给了徐志穹:“主子,这么好的丹药,不能浪费在我一个下人身上,你且留着,日后定有大用。”

徐志穹正色道:“在我这院子里,没什么上人下人,都是自己人,你只管收下就是。”

常德才把丹药捏在手里:“光是碰一碰这丹药,就觉得魂魄在动,若是真吃了下去,想必用不了一年,我这原身的血肉就能长出来。”

徐志穹笑道:“那正是一桩好事!”

“好是好啊!”常德才慨叹一声,“可我原身是个男人,长得也不算好看。”

徐志穹诧道:“男儿身难道不好?好不好看都是自己的长相,却不比纸上画出来的强得多?”

常德才又道:“若是恢复了原身,恐怕我也扛不住阴阳交界的阴气,日后也就不能时刻跟着主子了。”

徐志穹拿出役鬼玉道:“我还你自由身就是,追随我这多时日,你立下了恁多功劳,重获自由也是应该的,只是不要把我道门里的事情说出去。”

常德才沉默片刻,微微笑道:“主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日后无论赴汤蹈火,哪怕魂飞魄散,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这丹药我不能要。”

徐志穹皱眉道:“我给你,你便收着,莫再推却。”

没想到常德才态度异常坚决:“主子,别为难我,我就想住在这院子里,天天陪着主子,我就想对着镜子抹胭脂,戴首饰,把自己拾掇的水灵灵的,主子,成全我吧!”

徐志穹盯着常德才看了许久:“这话当真么?你可别后悔!”

常德才笑道:“不后悔,你把这丹药留给杨武吧,他在这世上有爹,有娘,还有不少牵挂,

我把温养血肉的法术传授给他,他满身都是至纯的阴气,用不了多久就能养出一身血肉,虽说这算不得死而复生,好歹也能在人间勉强过日子。”

徐志穹看着常德才,看了好一会,缓缓说道:“当初结识你,是因为你要占我院子,我当是场劫难,谁知是场福缘,当真是徐某的福分!”

常德才笑道:“主子莫说这话,却把我羞杀了,我去叫杨武来。”

等把杨武叫来,徐志穹拿着丹药道:“这颗药,加上老常的秘法,能让你长出一身骨肉,等有了身子,你且回家好好过日子。”

“怎么回?”杨武眨眨眼睛道,“且说我又活过来了?我尸首还在山上埋着呢,且等我爹挖出来再验验?”

徐志穹笑道:“我当初不也死过一回,后来不也活了么,且找个由头,说你当初是诈死,我借着掌灯衙门给你扯个谎,这事不就说过去了么?”

杨武想了想道:“可这也不算是复生,只能算个活死人。”

徐志穹诧道:“你还哪恁多挑拣?不想回家了?不想看你妹子出嫁?”

杨武又道:“吃了这丹药,我这身修为还在么?”

徐志穹想了想阴阳术的典籍,摇摇头道:“这就难说了,你有了血肉之躯,应是不能修炼纯阴之气,否则你自己也扛不住。”

“不吃!”杨武把丹药还给了徐志穹。

徐志穹愕然:“你怎也不吃?”

杨武摇头道:“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废物,若是没了修为,就这么回了阳间,到头来还是个废物!”

徐志穹拿着丹药,神情略有些尴尬:“你当真不要?别等日后反悔,再找我来讨!”

“当个活死人有甚稀罕,不吃就是不吃。”说完,杨武接着和常德才吸檀香。

徐志穹拿着丹药,悻悻离开了东院。

不识货的东西!

这是用孽星的分身炼的。

孽星分身是什么成色,你们知道么?

这可是万金不换!

我还送不出去了是怎地?

罢了,且留在身上做不时之需,抑或日后送给太卜,从他身上换点好处。

想起太卜,徐志穹拿出铜莲花,重新注入阴阳二气。

太卜最近正在和李沙白交涉,也不知李沙白是什么态度。

莲花再度绽放,徐志穹对着莲心注入气机,不多时,他听到了太卜的声音:“狂生,莫吵,我正做大事。”

福宁殿里,一名御医站在寝宫门前,对陈顺才道:“我来给圣上诊脉。”

陈顺才对着御医上下打量一番道:“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御医道:“回陈秉笔,我叫孟秋华,是皇后让我来的。”

(本章完)

第336章 童青秋画梦

陈顺才上下打量着这位叫孟秋华的御医。

这人看着委实面生,可他自称是皇后派来的,陈顺才倒不至于为这点事情去坤宁宫向皇后验证。

尤其是在这特殊时期,皇后刚和陈顺才刚刚爆发过冲突。

查过牙牌,确认是太医无误,陈顺才让孟秋华进了寝宫,但诊脉过程中,陈顺才要全程相随,这一点不能含糊。

孟秋华规规矩矩给皇帝把脉,把了半盏茶的时间,却见他脸上的汗水如连珠而下。

陈顺才关切问道:“圣上脉象有异?”

孟秋华擦擦汗水:“且容卑职再做诊察……”

“嘿嘿嘿嘿!”

昭兴帝突然笑了几声,吓得孟秋华差点摔在地上:“这,这是怎地了?”

陈顺才斥责一声:“大惊小怪,你是太医,却没见过梦呓?好好诊脉就是!”

只是说梦话么?

确实是说梦话。

昭兴帝这次昏睡和上次昏迷大不相同。

首先,昭兴帝的整体状况很好,和上一次濒死的状态有本质上的分别。

其次,昭兴帝每天会有一两个时辰保持清醒,在清醒期间,昭兴帝能吃能喝,还能处理部分政务,封曲乔为才人,就是在清醒的时候拟的旨。

另外,昭兴帝睡着之后总要不停说梦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笑,情绪似乎非常好。

因此这次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紧急,陈顺才甚至觉得这是晋升阶段的正常反应。

孟秋华给皇帝诊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脉,陈顺才甚是不满,他就没见过把脉需要这么长时间的。

可看着孟秋华脸上的汗珠不停坠落,似乎发现了什么病症,陈顺才也不好打搅,且在一旁焦急等待。

到底完事了没有?

若不是你这厮非要在这个时候诊脉,我早就回去歇着了。

辛苦一天,腰酸背疼,且得找个人好好揉揉捏捏。

在宫中当差这多年,陈顺才很少觉得辛苦,最近这身子却娇惯起来,稍微有些乏累,就觉得浑身酸苦难耐。

想是年岁大了,这伺候人的活计快要干不动了。

可干不动这活计,又能做什么?

做内侍的,一辈子不都是这个命吗?

陈顺才思绪有些恍惚,却见孟秋华起身道:“陈秉笔,卑职诊过脉了。”

“嗯……”陈顺才回过神来,随口问了一句,“圣上脉象如何?”

孟秋华答道:“陛下脉象平稳,并无任何病症,应是操劳过度,乏累嗜睡。”

陈顺才嗤笑一声,未予评价。

每天来诊脉的太医,说的都是同样一句话,都说皇帝没病,只是乏累嗜睡。

这厮是皇后举荐来的,自然想争一分出人头地的机会,可诊了这半个时辰,不还是这般结果?

皇后看中了这人,还以为这厮能有些特殊手段,说到底也就这点本事。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就凭皇后那出身,也就这点眼力了!

陈顺才把药箱子交给了孟秋华,客套一声道:“孟太医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

孟秋华还特地补充一句:“卑职以为,圣上再睡上一两日,就能醒来。”

陈顺才很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孟太医辛苦,快些去吧!”

十个太医,九个说皇帝一两日会醒来。

不用一两日,皇帝每天都能醒来。

看不出病症,在这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就凭这一句废话就想邀功?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伱也太看得起自己!

送走了孟秋华,陈顺才向带班太监史川交代了几句,自己回了院子,进了东厢第一间屋子。

曲乔赶紧迎上来,帮陈顺才脱了外衫,打了水帮陈顺才擦洗了脸和手。

桌上备着些酒菜,曲乔等的有些久,菜肴有些凉了,曲乔正要去厨房热热,却被陈顺才拦住了:“凉了就凉吃,不妨事的,你给我煮些酒来。”

陈顺才很喜欢曲乔的厨艺,无论荤素,都很合陈顺才的口味。

尤其是那壶兰芷酒,用干兰花和山泉水一点点调和出来的,那香味,那浓淡,都在陈顺才的心坎上,喝过曲乔的兰芷酒,别的酒实在难以下咽。

吃过了晚膳,曲乔伺候陈顺才宽衣,沐浴,再给陈顺才按揉,指尖过处,一天乏累烟消云散。

陈顺才轻轻搂住曲乔,且在一怀温软之间,慢慢进入梦乡。

……

秘园里,太医孟秋华脱了官袍,交给了另一位太医。

另一位太医也叫孟秋华,与前一位的区别是,他真叫孟秋华。

前一位孟秋华,是童青秋假扮的。

真正的孟秋华,是太卜安插在皇宫的暗子。

孟秋华收了官袍,递给童青秋一套铠甲:“童师兄,你怎出了这多汗?”

“出汗?”童青秋确实出了很多汗,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热,不时还打着哆嗦。

童青秋来皇宫的目的,是为了画梦,画出皇帝的梦境。

他有把脉入梦的手段,正因为这份天赋,他有个雅号,叫画梦居士。

在市井谋生之时,这招画梦的手段,一直都用在上门问诊时的卜算。

到了病人家里,童青秋先给病人服下些安眠汤药,让病人睡去,然后一招入梦,在梦里问清楚一些生活细节,再把梦中的场面画在画中,对着画卷一一解说,说的句句精准。

“你家爹爹是不是姓胡?名字是叫胡志广吧?他有两儿三女,三天前跌了一跤,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的画,潦草混乱,根本没人看得懂。

但他说的话,所有人都听的明白,这就是他们家里的事,说的一字不差,听完这席话,这一家人自然觉得童神医就是神仙下凡。

没想到这市井手段,今日竟能派上这么大用场。

可童青秋也没想到梁大官家的梦境,能把他吓成这幅模样。

童青秋假扮成禁军,拿着牙牌,一路魂不守舍走到外墙边。

今晚运气好,遇到一路巡哨的禁军,对方随口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问。

又遇到几名内侍,童青秋按宫里的规矩,不理会他们,等走到了墙边,拿出双生牌,轻轻敲了五下。

韩宸早在墙外接应,催动法阵,把童青秋从墙里接了出来。

“事情顺利么?”

童青秋点点头道:“还算顺利。”

“梁大官家到底做了什么梦?”

童青秋深吸两口气道:“说不清,且等我画出来。”

韩宸苦笑道:“你那画,谁能看得懂?且随我去李七茶坊,太卜在那里等你,事关紧要,你千万画的仔细些。”

两人从法阵直接到了李七茶坊,太卜和李沙白正在雅室饮茶。

太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问道:“李画师,此番当真不打算帮我?”

李沙白拿起茶磨仔细研磨,摇头笑道:“太卜,若是叫李某赏画,李某甚是欢喜,若是说那大官家的事情,李某却觉时机不对,恕我爱莫能助!”

太卜微微皱眉:“且问李画师,为何说时机不对?”

李沙白调好了茶膏,拿起水壶冲茶,茶碗里展现出大军厮杀的场面:“太子犹在北境征战,倘若梁大官家此时有了闪失,太子又不能回来继位,大宣江山却不知要落到何人之手,

不如等太子北征归来,再商议此事,不仅师出有名,而且事后无忧,太卜,难得你我一聚,今夜且专心赏画吧!”

说话间,童青秋和韩宸已经到了雅室,太卜点点头,叫来了童青秋,对李沙白道:“李画师既要赏画,且容我弟子先行献拙。”

李沙白早已准备好了笔墨丹青,童青秋提起笔,蘸足了墨,且在纸上肆意挥毫,每一笔都不假思索,全凭灵性驱使。

一转眼画了三张,每一张画都线条凌乱,连个基本的轮廓都看不出来。

原本只以为外行人看不出来,可就连李沙白看来,也连连摇头不明所以。

韩宸在旁,小声提醒:“师弟,我却说了这是紧要事,你多用些心思,再画的仔细一点。”

童青秋道:“画的够仔细了,你且看这里,这个人便是梁大官家,这些个穿官袍的都是做大官的,这些是平民百姓,这些都是我在梦里看到的,一点都没落下。”

韩宸看了半响,皱着眉头道:“你说了这多人,我一个人都看不出来!”

“怎就没人,你往这里看!”童青秋指着画面,不停解释,李沙白听了片刻,似有所悟,盯着三张画反复端详,拿起笔墨,调和丹青,重新画了三幅。

画卷顷刻而成,李沙白拿给童青秋看:“童术士,这三幅画,在下可是看对了?”

童青秋一脸惊讶,连连点头:“看的对,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太卜盯着李沙白的三幅画仔细看了一遍,李沙白的画却与童青秋不同,画面上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看过画卷,却如身临其境。

第一幅画:百官跪在昭兴帝面前,尻高首低,做磕头之状,远处有无数百姓也跪在地上,他们比百官更加恭敬,整个身躯趴下,面门紧贴地面。

第二幅画:无数百姓跪在昭兴帝面前,都是清一色的青壮男子,他们的姿势和第一幅画一样,面门依旧紧贴地面,地上鲜红一片,满是血迹,昭兴帝的身躯比第一幅画更加高大,身边还有云雾缭绕。

第三幅画,昭兴帝飞在半空,俯视着满地树木,这幅画的画幅很大,画卷边缘隐约能看到城墙,城墙范围之内全都是树木。

宅院无人,只有树木,屋顶破开,生出树木,集市之上,都是树木,桥边河畔,也是树木!

飞在半空的昭兴帝满脸都是笑容。

“还有,还有!”童青秋被眼前的画卷激起了记忆,拿起笔又画了一张。

在太卜和韩宸看来,这张画和前三张并无区别,都像是信手涂鸦。

可李沙白看过这幅画,却流汗了。

他拿起毛笔,对着童青秋这幅画,也画了一幅。

这幅画,却似在天空俯瞰,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树木。

山野之中是树木,农田之中是树木,道路之上是树木,城关之上,也是树木!

李沙白擦去额头汗水,问童青秋:“我画对了吗?”

童青秋连连点头道:“画的对,就是这般,我当时还听到梁大官家不停的笑。”

太卜叹道:“我精心布局,又让清秋铤而走险,就是为了画出这老贼的梦境,

我知他心思狠毒,没想到会到如此境地,李画师,你还是觉得时机不对?”

“对不对又能怎地?”李沙白的毛笔掉在了地上,“苍生将亡于此贼之手,天道将亡于此贼之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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