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审问

包间里,宋廷风和朱广孝.

女鬼的幻术很强,效果还没过去我只恨兜里没有手机啊,不然就把他俩的姿态录下来,一生的黑历史.

许七安没有打扰两位同僚的“好梦”,而是引燃了一张记录望气术的纸张,走到窗边,徐徐扫过街面,搜索可疑人物。

入眼,竟是些白茫茫的气数,在望气术的定义里,白光意味着白丁。

“呼”许七安吐出一口浊气,返回桌边,坐着喝茶,静等幻术效果结束。

十分钟左右,宋廷风和朱广孝蓦地僵住,仿佛时间停止,十几秒后,他们直挺挺倒地。

看着昏睡中的两人,许七安心里一动,有了大胆的想法。

他把宋廷风扛到隔壁包间,甩手“啪啪”两巴掌,宋廷风梦呓似的“嗯”了一声,睁开疲惫的眸子。

“宁宴?”宋廷风大吃一惊,蓦地坐起身,左顾右盼,搜寻着什么,“苏,苏苏姑娘呢?”

“走了!”许七安“茫然”道:“我从茅厕里回来,恰好见她满脸红晕的出去,走路还一瘸一拐。当然,我试着挽留过,但她急匆匆的就走,喊也喊不住。”

“.找到她,我要找到她,我要娶她。”宋廷风猛的蹦起,随后一个踉跄,头晕眼花。

幻术直接作用于元神,后遗症就是头晕。

“该死,怎么越来越虚了。”宋廷风推搡着许七安:“宁宴,你快帮忙追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未过门的妻子,你是指隔壁的那根柱子吗?许七安咳嗽一声:“你们到底怎么了?”

这.宋廷风虽是个好色之徒,但骨子里依旧是保守的,啪啪只能在晚上和床上,在茶楼里白日宣淫,这种事令他难以启齿。

“你别急,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看看,定把她追回来。”许七安离开包间,转头回了隔壁。

“啪啪!”

两巴掌抽醒。

朱广孝的反应比宋廷风要更大,见到许七安,神色极为惶恐,下意识的捂住裆部,然后才发现自己穿着裤子。

他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问道:“苏苏苏姑娘呢?”

许七安道:“刚走,我还在楼下遇到她,不管我怎么挽留,她都坚持要走,我说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朱广孝神色古怪:“她走的时候,有什么奇怪之处?”

许七安“回忆”道:“可能是崴到脚了吧。”

走路一瘸一拐.朱广孝闻言,哭丧着脸说:“宁宴,我,我做错事了.我没有颜面回京城了,更没颜面见未婚妻。”

“怎么了,好好说。”许七安连忙安慰。

朱广孝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脸色发白,懊悔不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脑一热,就对苏苏姑娘做了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我明明有未婚妻了。她,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可如何是好。”

尽管隔三差五的去教坊司,但教坊司里的女子和良家女子是不同的。

嗯,小孩子才想着全都要,成年人都知道要不起。广孝同学头脑很理智许七安点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想想。”

朱广孝抬起头:“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我不惊讶啊,隔壁的老宋跟你是一个想法.许七安叹息道:“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或许,那苏苏只是人生中的过客而已。”

朱广孝闻言,失魂落魄。

妈诶,憋的好辛苦,哈哈哈!看着朱广孝魂不守舍的模样,许七安险些伸手捂住嘴巴。

直接告诉他们所谓的苏苏姑娘,其实是一位女鬼,那么宋廷风和朱广孝顶多觉得丢人,配合几句怒骂,也就完事了。

以后说起来,还是会觉得糗,但冲击力不会太大。

现在就不同了,他们表现的多懊悔,在许七安面前说的话越多,将来知道真相后,就越羞耻,恨不得满地打滚那种。

这是许七安从自己在地书聊天群里吹牛,偶尔会恐惧一下身份曝光的尴尬中,得到的灵感。

将来我身份败露,没脸做人时,想一想老宋和老朱两位同志,心态就会平和许多.这才是兄弟嘛。

离开茶楼,宋廷风和朱广孝格外沉默。

老宋惋惜自己终于有了成家立业的想法,结果只是一场露水姻缘,心里万分怅然。并在自我脑补之下,把苏苏姑娘脑补成了世上绝无仅有的奇女子。

“我一定要找到她,娶她做媳妇.”宋廷风暗暗发誓。

朱广孝则更加忧郁,因为他要在青梅竹马的妹妹和天降的美人之间做抉择。

返回驿站,朱广孝和宋廷风不约而同的选择洗澡,也没让驿卒准备热水,直接去了驿站的澡堂。

总感觉哪里不对,为什么全在裤子里宋廷风泡在冷水中,慢慢回过味来。

苏苏姑娘美若天仙,可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啊.朱广孝还在纠结选择题。

房间里,许七安坐在案前,手指凝聚气机,刮擦掉“封灵符”的一角,霎时间,一股阴风从酒壶的壶口涌出,让房间气温骤降。

一道青烟从壶口袅袅娜娜升起,像一条被夹住尾巴的鳝,左冲右突,就是无法把自己从的尾巴从壶口里拔出来。

无奈之下,青烟幻化成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漂浮在壶口之上,可怜兮兮的“垂泪”望着许七安。

“公子,奴家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待我。”

看起来就像3D投影许七安微微扬起头,自下而上审视着女鬼。

“呀,公子偷看奴家裙底。”女鬼娇羞的按住裙子,咬着唇。娇媚的脸蛋透出欲说还休的勾人姿态。

还想勾引我,话说回来,这种纸片人老婆真是宅男福音许七安“呵”了一声,摘下玉石扳指放在案上:

“苏苏姑娘,继续努力!”

玉石扳指清气一闪。

女鬼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玉扳指:“儒家的气息?”

得到许七安点头确认后,她一下子收起了媚态,翩然立在半空,居高临下的俯瞰许七安,脆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许七安道:“好!我把扳指投进酒壶。”

苏苏姑娘立刻服软:“爷,再商量商量呗。”

很识时务嘛.许七安顺势把玉扳指收起来,往椅子一靠,问道:“谁派你来的。”

苏苏姑娘露出谄媚讨好的小表情:“奴家的主人叫李妙真,道门天宗圣女,芳龄十九,尚未婚配。便是她指使奴家色诱公子,从公子这里套取关于周旻案子的线索。以确保是否会威胁到都指挥使杨川南。”

槽点太多,许七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首先,这个女鬼真的是二号指使来的,相遇时不过是怀疑,在茶楼里她询问周旻案信息后,许七安就基本断定她是二号的人了。

二号执行力很强嘛,昨晚刚说要色诱,今天就立刻行动,不愧是军娘这个女鬼就是“魅”?

原来“魅”是指女鬼吗。

其次,二号竟然是天宗的圣女?嗯,倒也合理,因为各大体系里,擅长养鬼驭鬼的除了巫神教,再就是道门。

他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期望这是巫神教派来的女鬼,然而世事总是无法称心如意。

最后,二号养鬼的水平太差劲了吧,这是养鬼吗?这是在养二五仔。我都没大棒伺候,她就全招了。

“你倒是忠心耿耿。”许七安嘲讽道。

“奴家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死了,做了鬼,自然要爱惜生命啦。”苏苏叹息一声,灵动的眸子转了一下,补充道:

“奴家死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哦。”

然后呢?因为没尝到男人的滋味,所以怨气不散,成了“魅”?许七安又问道:

“天宗的圣女,怎么成了飞燕女侠,怎么来云州剿匪?”

“天宗修的是天道,想要臻至高深境界,就得太上忘情。所谓想出世,必先入世。为了能看破红尘,主人奉师命下山游历。”

然后游成了侠肝义胆,人人谈及都要挑起大拇指说一声“好”的飞燕女侠?不知道天宗的长辈们知道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噗!”许七安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他觉得二号浑身上下都是槽点。

女鬼嗔了他一眼,“爷,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完赶紧放了奴家吧。”

“周旻是不是死于杨川南之手?”

“奴家不知道啦。”

“李妙真有没有参与此事?”

“这个奴家知道,肯定是没有的,奴家一直待在主人身边。”

苏苏的话没有证据,但许七安选择相信,从地书聊天群中得来的反馈,二号是正义的伙伴,人品值得信赖。

不过,都指挥使杨川南是狼是良,有待考证。

“李妙真的修为。”

“五品。”

道门五品是什么来着?许七安点点头,“她遣你来色诱我,后续打算怎么办?嗯,我指的是那方面,也用幻术迷惑我?”

苏苏顿时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笑嘻嘻道:“公子呀,奴家肉身早已湮灭,不能陪你行鱼水之欢的。但可以附身在女子身上,您要是在街上看上哪家的妇人,一声令下,奴家就给她附过来,嘿嘿嘿。”

“我不是那样的人。”许七安沉声道:“还有,她和杨川南是什么关系?”

“数月前,都指挥使与主人曾一同剿匪,交情极好。”

已经不是官场菜鸟的许七安立刻猜出了杨川南剿匪的真实用意——应付京察。

“最后一个问题。”

“公子请说。”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许七安说完,辩解道:“行不行鱼水之欢的无所谓,主要是你这附身的能力不错。”

苏苏姑娘长袖善舞,当即摆出任君采撷的姿态:“奴家愿意跟着公子,请公子揭了封印。”

“很好!”许七安拿起壶盖:“以后就跟着我吧,酒壶就是你的家。”

“公子请揭封印呀,公子,公子臭男人,老娘迟早榨干你。”

随着壶盖盖上,苏苏声音消失,房间内的阴气消散一空。

京城,打更人衙门。

阳光和煦,身穿青衣的魏渊伏案看折子,南宫倩柔、张开泰等六位金锣,低着头,站在室内,一言不发。

魏渊头也不抬,淡淡道:“看来京城的日子还是安逸了些,十二封从东北传回来的密报被巫神教的人给截胡了。

“你们这些金锣是怎么训练下属的?京城待着太闲的话,边关正好需要你们。”

大宦官即使在盛怒之时,亦是云淡风轻的姿态,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态。

六位金锣垂首不言,在魏渊面前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辩解,不敢说话。

“噔噔噔”

楼梯里传来脚步声,一名黑衣吏员,双手捧着信函,急匆匆的进来,在案前停下,躬身道:

“魏公,有云州传回来的加急密信。”

大奉驿路发达,除了正常的马匹之外,还有一种叫做火羽兽的奇兽充当脚力,这种走兽源自南疆,属妖族,性情温顺,擅奔跑。

能轻而易举做到日行千里。

但是繁殖能力不强,培育起来极为昂贵,因此无法普及,只用于驿路传书。

魏渊用裁纸刀裁开信函,展开信纸,凝神阅读。

密信是姜律中送来的,告诉魏渊,巡抚队伍已经抵达云州边境。信中还提到他们刚入云州不久,机缘巧合救下了周旻的外室杨莺莺,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然后,在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件事:

“许七安已在冲击炼神境,晋升之日可待。不过,卑职发现他竟在同时修行两种观想图,其中一种来自衙门,不知是否是魏公给予?另一种观想图为佛门狮子吼,两者俱已登堂入室。

“卑职有一事不解,请魏公解惑。卑职记得,练气境的武夫在晋升炼神境之前,只观想一种图便已吃力之极。这是因为一来元神强度有限,二来多种图录共修,会产生混淆,导致精神出现混乱。

“卑职当年也是踏入炼神境许久,才做到同时观想多种图录。衙门中其余金锣亦是如此,可为何许七安如此独特,竟能在练气境时便观想两份图录,卑职闻所未闻,难以置信,未将此事公之于众。”

许七安已在冲击炼神境许七安在观想两份图录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魏渊,目光倏然凝固。

六位金锣们察觉到了魏渊的表情变化,纷纷抬头,心里一凛,如临大敌。

这份密信,恐怕涉及到了什么重大消息,并且不是好事。

否则,魏公为何竟有些失态。

这时,他们听到了魏渊吐出一口气,似叹息似感慨的自语:

“两个月不到”

(本章完)

第206章 碑文余波

两个月不到?

金锣们无声的交换眼神,暗中猜测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意思——两个月不到!

显然意见,这是某种时间限制,或者时间跨越尺度。

不过,“两个月不到”所代表的是什么事,才是至关重要的。

金锣们彼此用眼神示意,怂恿对方去问,但也知道魏公此时在气头上,没人敢去触霉头。倘若是极其糟糕的事,不正好给魏公发泄的渠道?

一纸文书调到边关去,那就安逸了

魏渊想起了自己当年武道修行的岁月,即使是被监正誉为大奉五百年来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天才的他,当年也用了三个半月,才从练气境跨度到炼神境。

两个月不到就完成这个壮举的许七安,天赋比他预料的更强,此前魏渊欣赏许七安,欣赏的是心性。

心性也是天赋的一种。

至于许七安的修行速度,魏渊之前听说他将气机充盈到中丹田,已经对许七安刮目相看。

想着明年春末,这小子差不多就能晋升炼神境,五个月晋升一个品级,这份天资是金锣这一档次的。

再加上他天生适合走武夫体系的心性,将来或许能成为第二个镇北王——三品武者。

谁想,许七安的天赋比他预料的更加强大。

最重要的是,许七安在不知不觉中做到了一件堪称惊世骇俗之事:

练气境双观想。

佛门狮子吼是绝学,但需要搭配观想图录,这种图录远远无法与真正的观想图录相比,毕竟金狮咆哮图只作为“狮子吼”绝学的辅助。

属于绝学的配套部分。

可即便如此,许七安能在练气境做到双重观想,依然堪称惊世骇俗。

学富五车无所不知的魏渊,很快就想到了三种可能:

一,一体双魂。

在西域佛国有诸多记载,得道的高僧坐化之后,会于某位孩童体内复苏,不但拥有完整的记忆,还天生精通佛法。

这是因为高僧的残魂与刚诞生的孩子融合。此类元神先天比普通人强大,有诸多神奇之处,可以做到在微末之时双重观想。因为他们的元神其实并不微末。

二,自身有大气运之人。

这类人极为罕见,但凡有大气运之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强者。如道门的道首,司天监的监正,巫神教的巫神等等。

三,长辈高人加持。

这类人没什么好说的,天之骄子,起始就与普通人不同。

“咳咳.”南宫倩柔清了清嗓子。

他是被金锣们推出来的代表,杨砚不在,魏公的义子在场的只有他,想来魏公是不舍得把义子赶到边关的。

“义父,有什么需要孩儿效劳?”南宫倩柔硬着头皮说道。

魏渊看了他一眼,合上折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哉的语气:“没什么,一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你刚才都快管不住自己表情了.金锣们心里吐槽。

然后,他们察觉到魏渊的情绪有所变化,尽管还是云淡风轻的做派,但刚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现在是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看来密信上写的是好消息.究竟写了什么?南宫倩柔好奇道:“义父,信上说什么?”

魏渊由衷的笑起来,“许七安冲击炼神境了,信是姜律中在云州边界寄回来的,这会儿,应该成功晋升炼神境。”

双重观想的事,魏渊没透露出去。

不可能.南宫倩柔险些喊出来。

许七安刚加入打更人,便在问心关的测试中,成功引起了义父的关注。当时,他和杨砚就在身边。

可以说,南宫倩柔是看着许七安一路成长,最清楚他的根脚。

此人成为打更人时,还是一位炼精境巅峰,在南宫倩柔看来,“呵”一口气就能吹死的弱小存在。

尽管义父说过此子潜力极大,南宫倩柔也认同,可他还是无法接受。

两个月不到,九品炼精境竟成了七品炼神境。已经触及到了银锣的最低标准。

“杨砚要是在这里的话,嘴角要裂到耳根了吧”南宫倩柔酸溜溜的想。

同样心里酸溜溜的还有凝练剑意的张开泰,他以前想过要把许七安招揽到麾下,方法他都想好了——银子和色诱。

碍于金锣的颜面,没好意思实施。

“这个许七安天赋竟如此优异?假以时日,咱们衙门恐怕又得添一位金锣。”

“还好,还好他没折在姓朱的那件事上。”

在场的金锣震惊之余,难掩欣喜的情绪。

打更人衙门要是再出一位四品武者,整体的影响力、实力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高品武夫难得,由自身势力培养起来的高品更加难得。

在场除了南宫倩柔这个柠檬精,其余金锣对此事唏嘘感慨居多。

这就是有一个好人设的好处,一个比大部分打更人更有底线的人成为高品武者,会更让人愿意接受。

倘若是个阴险小人晋升高品,他们就会不自觉的忌惮。而对许七安不必如此,他能为一个不相干的少女刀斩上级,换一个角度想,护的其实是他内心的底线。

再这样下去,义父会收他做义子的吧杨砚闷葫芦一个,不会与我争宠,那个讨厌的许七安就很油滑.南宫倩柔酸溜溜的想。

魏渊看了眼角落里的水漏,挥手道:“退下吧,类似的失误,我不想再次发生。倩柔,去准备马车,随我入宫。”

再有半个时辰就是小朝会。

元景帝不上早朝,因为与他打坐悟道的时间冲突。只隔三差五的开一次小朝会,但也不频繁。

上次的小朝会还是四天前。

车轮碾过青石板铺设的大街,南宫倩柔用力一拽马缰,马车在宫城门口停下。

取下悬挂在车板底下的小凳,迎着魏渊下车,南宫倩柔把马缰交给守城的金吾卫,跟上了那一袭大青衣的背影。

御书房,乌发再生的元景帝,坐在鎏金大椅上,扫过众大臣,不夹杂感情的声音说道:

“禹州布政使司传回来的折子,朕已让内阁誊抄一份送到众爱卿手中,朕想知道你们的想法。”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朗声道:“臣以为,这只是禹州个例,张行英所谓的大奉各州漕运衙门中皆有细作,完全是无稽之谈。”

工部给事中附和道:“张行英所言,缺乏证据,不足为信,只需彻查禹州漕运衙门即可。”

又有多位官员站出来附议,态度很明显:不查漕运衙门。

漕运二字,自古以来就是麻烦,它所涉及的利益集团太过庞大,从京城到地方,上至庙堂,下至江湖,错综复杂。牵扯其中的人太多太多。

元景帝看向当朝首辅,“王爱卿觉得呢?”

首辅大人作揖:“臣认为,彻查禹州漕运即可。”

“魏渊,你有什么意见?”元景帝看向大青衣。

“臣与首辅大人意见一致。”魏渊回复。

众官员收回了凝视魏渊的目光。

王首辅侧头,看了一眼魏渊,既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又有些失望。京察这个节骨眼,谁敢提出彻查漕运衙门,那就是自绝大奉官场。

两个老对手都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但又希望对方犯错。

元景帝点点头,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继续道:

“青州布政使传回来的一份折子,杨恭在青州各大衙门立了戒碑,碑文上写着:尔食尔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青州布政使司认为,此诗震耳发聩,有警示百官之效,建议朝廷责令各州效仿,立戒碑。

“诸位爱卿觉得呢?”

御书房中,诸公们骚动起来,前后之间交头接耳。

“好诗,好诗!”一位给事中振奋出列,高呼道:“此诗简直神来之笔,妙不可言,这才是我大奉该有的诗,而不是‘暗香浮动月黄昏’,或者‘满船清梦压星河’。

“臣热血沸腾,恳请陛下传令各州效仿,在各大衙门中立戒碑。”

这位给事中的奏请,得到了在场诸公的附和,不涉及利益之争,不涉及党争,诸公们一下子变的轻快起来,勇于发言,发表各自的意见。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持赞同意见,也有人不愿意看着杨恭扬名,毕竟这位青州布政使是云鹿书院的读书人。

但更多的人希望朝廷这么做,这样一来,事迹传来后,有利于朝廷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非常加分。

这与读书人喜好名声是一个道理。

近些年来,从民间到士族,从百姓到乡绅,骂声不绝于耳。立戒碑之事,可以挽回些朝廷名声。

王首辅跨步出列,“臣提议效仿青州布政使司。”

元景帝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他虽然修仙,虽然不理朝政,虽然敛财无度,但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

“杨恭大儒之名非虚,此诗于朕在位期间诞生,必将名垂青史。朕不但要在各州衙门中立戒碑,朕还要亲自书写,以朕手书拿去拓印。”元景帝笑道。

“杨恭当年科举及第,诗词就是当届翘楚。”王首辅也跟着笑了。

在场就魏渊懵了半天。

尔食尔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不是许七安当日在问心关中写下的诗吗。

怎么就成了杨恭的?

还是说,这本就是杨恭的诗,许七安是听了他堂弟许新年的讲述?

魏渊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论诗才,一百个杨恭都不及一个许七安。

此诗最近才出现,巡抚队伍一路南下,势必路过青州。也就是说,许七安回到青州,这首诗又是从青州传过来的。

想通之后,魏渊皱了皱眉,心生疑惑:“此诗是许七安所作,为何陛下方才忽略过去,是刻意的,还是青州布政使司故意没写许七安的名字?”

折子是青州布政使司传回京城,这类折子通常是由衙门吏员代写,毕竟布政使不可能事必躬亲.也就是可能存在吏员为了讨好布政使,刻意忽略原作者.到时候,只需要说是写折子时的疏忽便能搪塞过去。

“事情一旦定下来,杨恭的名声便会随着此诗传出去,到时候,即使杨恭事后解释,消息能不能传开是一个问题,效果有多大,还是一个问题。

“该是许七安的文名,谁都夺不了.还是太高调了,年轻了些。”魏渊心里叹息一声,出列,朗声道:

“陛下容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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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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