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栽赃嫁祸

黄泉酒坊之内不见泉老七。

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查看的必要。

继续让烂赌鬼带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整个鬼王宫最核心之处。

王殿!

王殿并不大。

作为无间镇三层建筑的最核心,这里看上去只是一座幽暗的小楼。

跟其他的地方一样,王殿周遭也是空空如也。

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更没有见到那传说中的泉老七。

烂赌鬼站在楼前缓缓开口:

“鬼王大人,烂赌鬼求见!”

楼内无声,没有丝毫回音。

江然侧耳倾听,微微挑眉:“直接进去。”

“这……”

烂赌鬼有些犹豫:“主人,鬼王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轻易冒犯,只怕会有麻烦。”

江然微微抬眸,轻轻点头,缓缓开口:

“后学末进江然,求见鬼王宫之主,还请现身一见!”

这声音撂下,便好似洪钟大吕。

嗡嗡嗡!

眼前王殿的每一处窗户,每一片砖瓦,都在轻轻颤抖,好似同时开口。

音浪遍扫八方,自此席卷而出。

厉天心,洛青衣,阮玉青,柳小娥,烂赌鬼,以及那六个骰子怪人各自都觉得脑海之中一阵轰鸣,耳蜗嗡嗡作响。

呼呼风声自四面而起,一阵阵好似鬼哭狼嚎的声音飘荡开来。

整个鬼王宫,乃至于整个无间镇,似乎在江然这一句喊话的刹那,全都活了过来一般。

幽幽的绿色灯烛,飘忽不定,如同眸光明灭。

烂赌鬼脸色大变,这才知道自己这新认的主子,到底有着一身什么样的武功。

只听到嘎吱一声响。

王殿大门倏然开启,虽然无声,但显然是一个邀请。

“多谢鬼王赐见。”

江然眉头一挑,踏步朝着王殿之内走去。

身后众人紧随,柳小娥本想走在最后,尽可能的不引人瞩目。

结果发现,厉天心走的比她还慢。

就在她身边徘徊……

她抬眸看了厉天心一眼,轻轻眨了眨眼睛,虽然脸不好看,毕竟这脸上本就抹的苍白如纸,其后哭的花了脸。

如今又给她自己扬出来的丧气散洒了一头一脸。

更是没法看了。

但偏偏这双眸动人至极,似乎可以一眼看到人的心底,撩拨心尖。

然而四目相对之下,她只觉得厉天心的双眸好似深海,深不见底,无穷无尽。

一愣之下,口中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嘴角便有鲜血流淌出来,一双眸子万念俱消,徒留骇然。

“你怎么吐血了?这么不小心?”

厉天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但是好似每一个字都直接钉在了她的心头深处,让她受创更重。

当即狠狠低头,不敢再看,再说。

走在最前面的江然,耳根子轻轻动了动,嘴角微微扯出了一个有几分复杂的笑意。

环目四顾,已经到了这王殿之内。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厅堂。

两侧各有六张椅子,一共有十二个座位,想来烂赌鬼,玉王爷,鬼厨子,以及泉老七平日里的座次就在其中。

只是余下另外八张,分属何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在最上首,则是一张宽敞的椅子。

这椅子乍一看,有点像是龙椅的造型。

但整体漆黑,没有丝毫的金碧辉煌,其上雕纹更非神龙祥云,而是阴云滚滚,夹杂无数骷髅鬼首。

此时此刻,这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袍,看不清楚面目,因为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图案的白面具。

头发则是以金丝发箍束起,扎着一枚骷髅发簪。

“参见鬼王大人。”

烂赌鬼一见此人,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鬼王宫素来不喜外人,烂赌鬼,你为何领生人见本王?”

鬼王的声音很低沉:

“莫不是忘了,我鬼王宫的规矩?”

他说到此处,方才缓缓抬头。

目光落在江然身上的一瞬间,忽然面具之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愕然惊怒之色:

“是你!!!”

轰然一声!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鬼王周身黑气骤然暴起。

衣袂鼓动,发丝飞扬。

下一刻,他单手在那黑色的鬼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形如螺旋飞舞,鬼哭狼嚎之声夹杂于罡风之间,一个个骷髅鬼首于黑色罡气间若隐若见,单掌一探,便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

烂赌鬼吃了一惊:

“主人小心,这是【无间鬼手】!”

言说至此,江然已经抬手相对。

两只手掌轰然一对,就听轰然一声巨响蔓延开来。

呼啦一声。

以两人手掌交互之处为核心,一股罡气顿时四散八方。

哗啦哗啦哗啦!

整个王殿的所有门窗,被这罡气卷动尽数推开,发出激烈声响。

而江然身后众人被这两人交手余波震动,不由自主的被推开了长短不一的距离。

这其中可以看的出来,内功修为最弱的是那六个骰子怪人。

他们几乎被整个吹出了王殿范围。

其后便是洛青衣,以及柳小娥,各自都是退了五步。

阮玉青跟烂赌鬼倒是相差不多,退了两步。

厉天心则是身形微微一晃,目光扫了一圈,悄然后退三步。

碰!

便在众人刚刚退开范围,就听江然脚下骤然炸响。

一大块黑色的琉璃石,被他一脚踩碎,抬头去看,就见这位鬼王面具之下的双眸尽是怒色。

而此人内力更是古怪。

不仅仅浑厚无比,更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枯败之感,好似可以凋零万物,谢绝生机。

若非是江然本身内功深厚,几近于不可思议。

又有造化正心经,重塑造化之能,阴阳流转,生生不断,只怕便会被这内力所侵,乃至于百骸枯败,生机凋谢。

只是想起这鬼王出手之前所说的话,江然一边抵着这沉重至极的一掌,一边开口问道:

“鬼王大人,认得在下?”

鬼王也是一愣。

他所修的武功乃是鬼王宫世代传承的【无间百浮图】。

自无间百浮图所讲的无间,所指并非无间地狱。

万物凋零先入无间,后入阴间。

阴阳之间,便是无间!

因此此功有凋败生机,化散功力之能。

叫人卸去生气,转入无间之中。

如今他盛怒出手,枯败阴诡的内力好似黄泉浊浪,夹杂鬼氛哭嚎。

寻常人在这对掌之时,会被夺去一切理智,好似身陷无间之中,顷刻便会凋零死去。

哪里还能够如同江然这般,不仅仅保持理智,而且条理分明。

可越是如此,鬼王越是暴怒:

“还想戏耍本王?”

他本是单掌出手,此言落下之后,空出的一只手单掌一番,倏然送出。

江然眉头微微一挑,坤字十三疯魔爪顺势而起。

两个人便这般,一只手内息争斗不停,另外一只手却是拆招换招不断。

虽然算不得是一心二用,然而当中凶险,却是叫人触目惊心。

阮玉青等人眼见于此,还想上前。

烂赌鬼却大喝一声:

“不可上前!主人玄功通神,方才可以抵御鬼王大人的无间百浮图。

“我等若是贸然踏入,小心生机被夺,顷刻间死于当场。”

“无间百浮图?这是什么武功?”

阮玉青听的脸色难看,她身为水月剑派的高手,自问也是见多识广。

可从来都未曾听说过,这世上有这样一门武功。

这却不能怪阮玉青孤陋寡闻。

因为鬼王宫历代以来的鬼王,都是不入江湖的。

江湖自然不会有这门武功的传说。

唯有鬼王宫之人,亦或者是误入此地,以及有心寻来此地,踏足这王殿之内,方才有机会接触到这门功夫。

而这些人,有的永远留在了鬼王宫,成为了鬼王宫内魑魅魍魉的一员。

有的就算是离开了,也因为迷心令的影响,忘却了很多的事情。

能够带出去的消息,便也寥寥无几了。

更不会有这无间百浮图。

便在这动念之间,江然和这无间鬼王已经换了三五十招。

至此,江然忽然单足踏地,呼啸之间,法相倏然而起,单掌落下,赫然是【大梵般若掌】!

这佛门神功一起,鬼氛顿时冰消瓦解。

其实按道理来说,江然催动这门武功,应该是法相金光灿灿才对。

可江然却是以造化正心经为根本,此时运转之下,身上笼罩的法相也显得那么的霁月清风。

不见金光闪烁,只是有白光滚动。

一黑一白两者一碰。

又是一声炸响!

这一次却比先前还要激烈的多。

强猛的罡气一转,阮玉青等围观之人都被这罡气所伤,禁不住嘴角渗血。

江然和这无间鬼王更是同时飞退。

一个直接跌到了那黑色的座椅之前,整个人脚下一软跌坐其上,鲜血沿着那惨白的面具流淌下来。

江然的脸上则浮现了一抹枯败之色,轻轻晃了晃脑袋,也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抬头跟这无间鬼王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好一个无间鬼王!”

当即身形一转,盘膝而坐,以造化正心经运功自救。

无间鬼王也顾不上趁机杀人,屈指在自己胸前点了几处穴道,周身黑色氤氲之气滚动,静坐调息疗伤。

方才还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竟然转眼之间分别疗上了伤。

阮玉青,洛青衣,厉天心他们这才赶紧护持在了江然周围。

烂赌鬼和那六个骰子怪人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最后烂赌鬼一跺脚,也护在了江然跟前。

无间鬼王抬眼一瞅,顿时眸光阴沉:

“烂赌鬼……伱……是谁的手下?”

“鬼王大人见谅。”

烂赌鬼连忙双手抱拳:

“方才属下已经将自己输给了我家主人,您知道属下的,这一辈子什么债得都能赖,唯独不敢赖赌债。

“因此,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寻找鬼王大人,跟您说清楚,我打算随着我家主人离开这无间镇了。”

“……好,好得很啊!”

无间鬼王怒视江然:

“你三番两次前来戏弄本王,如今更是夺走本王属下,本王岂能与你干休?”

“莫名其妙。”

江然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

“你我今日初见,哪里来的三番两次?莫不是做鬼的时间长了,分不清楚现实虚幻了?”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无间鬼王暴怒:“便在半个时辰之前,你踏入王殿之内,往本王的床榻之上扔屎,让本王抓了个正着……此等奇耻大辱,实乃平生仅见。

“你这张脸,本王岂能认错?”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瞠目结舌。

鬼王的床榻让人给扔了屎?

江然干的?

阮玉青,厉天心,包括烂赌鬼在内,都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尤其是厉天心,两眼之中闪烁精芒,好似激动的都想要欢呼出声。

“……??”

江然张了张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疯了吗?而且半个时辰之前……我刚刚踏足这无间镇,还没找到你这王殿……咳咳……还没找到你这王殿所在……怎么可能……往你的床榻之上,扔……扔屎?

“再者说了……我,我……咳咳咳……”

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鲜血便顺着嘴角流淌:

“我连你这……鬼王宫的茅厕在何处都不知道……又去何处找屎?

“总不会踩在你床头上现拉吧?”

阮玉青等人面面相觑,莫名的好似都在脑海之中看到了一些奇妙的画面。

当即赶紧摇头,将这画面甩出脑海之外。

无间鬼王则瞪大了眼睛,恨恨间便想要站起身来,可终究伤重,刚刚起身便直接跌坐下来:

“你……你竟然,你竟然还在本王的床上……拉屎?你,你当真岂有此理……本王不杀你,誓不为人!!”

“莫名其妙,那根本不是我做的……”

江然大怒:“这是咳咳咳……这是天降奇锅,莫须有的栽赃陷害!”

“本王都不认识你,何故陷害于你?”

两个人说到此处,却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同时住了口。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惊喜:

“竟然,真的成了……

“我都告诉他了,玉王爷跟外人勾结,他竟然这才想到关键?

“看来,这江然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说话的是柳小娥。

她眼睛里满是惊喜之色。

只是抬头看向厉天心的时候,禁不住身形一晃,让开了好大一片,她伸手指着厉天心:

“这人不对劲!他,他有问题!”

“千丝鬼妃?”

烂赌鬼禁不住看向了柳小娥:“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无妨,今夜不管有什么问题,这事情都只会到此为止。

“有问题的,杀了就是……

“至于江然,是否其实难副都无所谓,至少他武功够高,该他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好,这就够了。

“鬼王大人终究是太过年轻,激愤之下,纵然处处古怪,也容不得他考虑这么许多。

“终究是引了这一场鹬蚌相争之局。”

随着声音落下,就见四个人自王殿之前鱼贯而入。

看到这四个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准确的说,是看到了第二个人的时候。

此人眉如远山,眸如星,俊朗至极。

腰间一侧挂着酒葫芦,一侧挎着一把刀。

单手按在刀柄之上,嘴角勾起,好似不将这世上任何事情,放在眼中……

竟然是跟江然,一模一样!

“就是你……在这傻子鬼王床上拉的屎?”

江然眉头一挑:“还敢栽赃嫁祸于我?”

“泉老七……本王待你不薄!”

无间鬼王冷冷的看着这四个人中一个白发老者。

他却是轻笑一声:

“前代鬼王大人救我性命,给我容身之处,自然是待我不薄。

“纵然是到了如今,您新王继位,我等也如同过去一般,未曾受到分毫薄待……

“我等的心头,其实是感激的。

“可是啊,我老了,装了一辈子鬼,不想临了这几年,还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所以便跟鬼厨子玉王爷一合计,干脆就反了吧。”

“鬼厨子……玉王爷……”

烂赌鬼脸色难看:“原来,你们背地里是这样的打算!那你们所谓的……取了焦尾给鬼王大人贺寿?”

“假的啊。”

泉老七笑道:

“鬼王大人何时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而且你得知道这江然是什么人。

“自他出江湖以来,有多少高手栽在了此人的手中。

“鬼王宫虽然鬼氛深重,可终究都是人,哪里真的有鬼?

“纵然是千丝鬼妃的【牵丝戏】,也不过就是借由千丝掌控一群行尸走肉罢了。

“吓唬吓唬人还行,真的动手,多是不堪一击。

“凭咱们想要抢他的东西,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抢夺焦尾是假,引他来对付鬼王大人……才是真。

“若不是他的话,又岂能伤得了身怀【无间百浮图】的无间鬼王大人?

“如今两人两败俱伤,我等不仅仅可以得到鬼王宫,还能得到焦尾琴。

“这……岂非一举两得?”

“好盘算啊,四个背叛了三个,怪不得鬼王宫这般空旷。”

江然笑道:“这么好的计策,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不给咱们介绍介绍,你身边的这几位朋友吗?”

除了那个易容改扮,和江然一模一样的人之外。

余下两个,一个是白面书生,另外一个则是做道人打扮。

此时就听那书生一笑:

“江少侠,咱们对您是慕名已久。

“张东玄,廖成峰,宝镜,我这些故友亲朋,可全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江然闻言一愣,继而轻笑一声:

“原来你们来自……无心鬼府啊?”

厉天心此时却看了江然一眼。

方才他还咳嗽的厉害,这帮人现身之后,他却一声都没咳过……

(本章完)

第148章 不听话

“无心鬼府?”

跌坐在鬼椅之上的无间鬼王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光彩:

“你们是……无心鬼府的人?”

“错了。”

江然摆了摆手:“你这人迷迷糊糊,傻了吧唧。无心鬼府若是只有他们这几头烂蒜,只怕早就已经没了。

“他们这几个……只是从无心鬼府跑出来的孤魂野鬼而已。”

“你!”

无间鬼王怒视江然:

“就不能好好说话?说谁傻了吧唧?”

“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傻?

“手下背叛了一大半自己都懵懂无知。

“而且,是哪个没脑子的看到我就喊打喊杀?

“若非如此,伱我岂会落得这般田地?”

说到这里,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赶紧咳咳咳的咳嗽了好几声,末了叹了口气,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现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你我两败俱伤……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会杀我的时候,手能不能快点?

“我这人自小怕疼。”

“江少侠放心。”

那书生淡淡开口:

“等一会定然会将在无心鬼府之中学到的各种手段,尽数于你身上施展出来。

“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练成的造化正心经。”

“造化正心经?”

无间鬼王闻言也吃了一惊:

“怪不得……面对我的无间百浮图,你尚且能够游刃有余……竟然修炼的是这门千古奇功!”

“鬼王大人的话,有点多了。”

泉老七叹了口气,踱步来到了鬼王跟前。

“泉老七……本王座前,你敢放肆?”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地凤凰不如鸡……鬼王大人就莫要在老朽面前摆这幅架子了。”

言说至此,他一伸手,便要将这无间鬼王自椅子上拽下来。

却不想,手掌刚刚碰到无间鬼王的手腕。

他周身便是一震。

面上浮现出了极致的惊恐,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同时,一抹枯败之色自手掌蔓延,眨眼之间走遍全身。

随之而起的则是蔓延周身的青黑图绘。

就见泉老七双眼瞪的溜圆,整个人僵硬在了当场,身形一个不稳,直接趴在了地上。

呼吸已然断绝!

这一下属实惊人。

江然方才和无间鬼王动手,看起来平分秋色,也未曾见识到这无间鬼王的无间百浮图究竟有何了不起的地方。

至少就以内力而言,完全没有看到他如何占据上风。

可是这泉老七武功不凡,作为鬼王宫仅存的‘四鬼’之一,纵然现身江湖,也可以威震一方。

却没想到,只是想要将一个重伤不能动弹的无间鬼王从椅子上拽下去,结果一碰之下,他竟然就死了。

“这就是……无间百浮图?”

那书生脸色一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好生厉害,果然不愧是无间鬼王。

“千丝鬼妃,稳妥起见,还是你出手吧。”

“小事一桩。”

柳小娥上前一步,朝着江然走来:

“把丧气散的解药交出来。”

“站住!”

阮玉青一步拦在了江然的跟前,手中长剑哗啦啦一声,已然出鞘:

“你再上前一步,便要命丧当场。”

“好一把柔水剑。”

站在书生身边的道士,一甩手中拂尘打了个稽首:

“贫道入鬼府之前,曾经与水月剑派结缘。

“有几位至交好友皆在水月剑派之中……却不知道,这经年未见,故友可还安好?”

“……水月剑派结交的素来是江湖侠义之士,你这道士既然进了无心鬼府。只怕并非是和我水月剑派结缘……而是结怨吧?”

阮玉青冷笑一声:“报上名来,阮玉青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哈哈哈哈。”

这老道士哈哈大笑,继而脸色一沉:

“放肆!

“纵然是你水月剑派掌门水希音当面,也不敢这般和贫道说话。

“你小小年纪,好大的胆子!

“看来还得贫道帮忙教训一下你这无知后辈。”

言说至此,手中拂尘一扫,直取阮玉青脖颈。

阮玉青身形微微后仰,恰到好处的让开了这拂尘一扫:

“贼道猖狂,我大师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却见这老道士变招极快,手中拂尘一转,嗡的一声,无数拂尘丝便就拧成了一股,被他探手送出,取阮玉青前心要穴。

阮玉青面色沉凝,单手往下一压,她手中软剑顿时好似灵蛇缠绕,竟然围绕着那拂尘而去。

剑尖如蛇首,吞吐之间,要去‘咬’这老道士的手腕。

老道士吃了一惊,口中禁不住赞叹了一声:

“好剑法!”

言说至此,却忽然松开了抓着拂尘的手。

堪堪让过了这剑尖一点,阮玉青心念一动,软剑便要收缩,将这拂尘搅碎。

就见这老道士虚虚一探手,那拂尘不等被软剑束缚,便纵飞而出,直接落到了老道士掌中。

紧跟着这老道士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暗含绿意,直取阮玉青。

阮玉青脸色一变:

“【青山叠翠意朦胧】!?你是碧尘子!!”

却是不敢硬接。

只因为这一掌之中,蕴含剧毒。

可若是让开的话,身后的江然多半难安,心思动处,终究是长出了口气,左手一番便要与之相对。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从一侧传来。

呼啸之间,就见一个硕大的骰子当空而至。

老道士抬头,眉头微蹙:

“魑魅魍魉之流,也敢来阻拦贫道?

“当真找死!!”

原本要打向阮玉青的一掌,直接按在了那骰子上。

那骰子当即打的倒飞而回。

其上已经多了一抹绿意。

“恩?”

烂赌鬼低头一瞅顿时大怒:

“你这老道士,抓了大粪吗?到处乱抹!?”

那老道士顿时勃然,可就在此时,阮玉青一掌已经到了跟前。

此时在想要凝聚这一掌青山叠翠意朦胧,已然不及,便索性手中拂尘一扫,每一缕拂尘丝都好似一枚钢针,千百岔开,宛如刺猬一般,硬是让阮玉青这一掌无从下手。

烂赌鬼也是猱身而上,口中打了一个呼啸,六个骰子怪人也飞身到了跟前。

缠绕八方与之一起配合。

再加上阮玉青的剑法,硬是让这老道士再也无法越雷池半步。

那书生眼见于此,轻声一叹:

“终究是老了……”

步下一颠一倒,人已经到了江然跟前。

洛青衣始终不离江然三步之地,眼见此人到来,当即呼啸一拳打来。

那书生见此一笑:

“粗鄙……”

身形稍微一让,随手一戳,所戳之处,本应该空空如也。

然而洛青衣却是脸色大变。

他右拳打出,左拳横摆,所过之处,正好经过此人一戳之地。

如今力道蓄起,想要抽手已然不及,只觉得手臂尺泽穴一顿,一条胳膊顿时软软垂下。

书生见此一笑,反手一掌拍在洛青衣的胸前。

洛青衣当即倒飞而去。

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翻身就给爬了起来:

“离我家公子远点!!”

然而这话说的时候,那书生已经到了江然跟前,探手入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药瓶。

瞥了洛青衣一眼:

“你还没死?你身上穿了什么东西?”

“关你屁事!”

洛青衣脚步一起,轰然一拳落下。

那书生却不想与之纠缠,身形脚下又是一颠一倒,身形倏然远去。

已经回到了那柳小娥的身边。

随手将药瓶扔给了她。

柳小娥眼神好似拉丝一般的看了这书生一眼,笑着说道:

“还得是你……玉王爷与你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书生探手捏了捏柳小娥的下巴:

“下次把脸洗干净了再说这话,太白了……难看的要命。”

“你!”

柳小娥瞪了他一眼,这才从药瓶里取出了一枚丹药服下。

下一刻,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衣袂飞舞,发丝轻扬,显然已经是恢复了内力。

洛青衣则狠狠地瞪了厉天心一眼。

方才这书生夺药,厉天心就在江然身边,却全然没有理会。

江然也看着厉天心,笑着说道:

“你就不怕他伤了我?”

“他伤得了你?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厉天心凝望江然。

四目相对之间,江然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一点都没意思……

“厉天心,好一个厉天心!

“你我之间的账,今后我慢慢跟你算。”

他重复了两遍‘厉天心’,而不是厉兄。

让厉天心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些发白,又好似有些解脱。

最后变成了不服输的眼神,看向了江然:

“好啊,我等着!”

江然闻言竟然乐了。

再抬头,就见那柳小娥已经上前一步。

她两手垂下,袖口之中隐隐有东西在跳动,竟然是不住的翻滚。

江然运足目力,方才看明白,在她的袖口之下,是一根根纤细如发的半透明丝线。

她催动内力,让这些丝线轻轻跳跃,少说也得有数十条。

江然见此点了点头:

“操控那些接亲队伍的人,果然就是你自己……”

“江少侠确实聪明,寻常人见到鬼接亲的场面,第一反应恐怕就是真的遇到了鬼。

“可江少侠却观察入微,看出了我这牵丝戏的苗头。”

她看了江然一眼:

“你长得这般英俊,属实叫人心动。

“可却太不解风情了,我这样的女人,你别说碰,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属实是让人心里难过。

“今夜之后,我要把你变成我的鬼偶。

“给你下‘千木苗’之毒,不过下这个毒,得掌握好时机。

“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你可知道为什么?”

“愿闻其详。”

江然轻笑开口。

“此毒入体,只需一刻钟,人便会彻底死去。身体如木,维持死时的那一瞬间……

“好在还可堪造就,可以让这鬼偶活动,在我这牵丝戏的掌控之下,可以行走,奔跑,转身,眨眼,却再也不是活人。

“最重要的是,还能够伺候我。”

柳小娥轻声说道:“所以啊,时机很重要。”

“她在说什么?”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有些茫然,按照这样的说法,时机不时机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都得死吗?

江然作为前世的老司机,仔细品了一下她方才这一番话,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死了之后还得受你愚弄,真就死不瞑目啊。”

“你知道就好。”

柳小娥抬头看向江然:“那就……从你开始吧!”

言说至此,她忽然一抬手,虚空之中几乎不可见的丝线顿时飘飞而来。

可就在此时,一只手斜刺里探出,一把抓住了柳小娥的手腕。

柳小娥猛然抬头,看到了那张跟江然一模一样的脸:

“你要做什么?”

“他是我的。”

‘江然’笑着说道:

“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人皮,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将归我所有。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他的人生。

“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将是我的。

“从今日开始,我便是江然!而他,会彻底自这世上消失。

“所以,他不能成为你的鬼偶。

“你莫要……痴心妄想了。”

柳小娥深深地看了此人一眼,忽然冷笑一声:

“若是我执意要呢?”

“小娥。”

书生的声音此时传来:

“莫要胡闹了,那无间鬼王武功高深莫测,再给他时间的话,只怕今夜之事难以善了。

“快杀了他吧。”

“……好。”

柳小娥这才点了点头,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转过身来朝着无间鬼王走去。

那‘江然’则来到了江然的面前:

“你可放心离去,焦尾琴,碎金刀,十月初八的品茶赏琴大会,你也不必担心。

“这些都可以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的妥妥当当。

“我会好好玩弄你的人生……”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自腰间拔出了那把刀。

这把刀看上去跟碎金刀很相似,终究不是真的。

江然看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索性别过头去,好似置气。

“小孩子……”

江然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眼前的‘江然’一眼,轻笑一声: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大盗’无量生。

“寻常小盗,偷取金银财宝。

“你自诩大盗,窃的却不是国,而是人生。

“凭借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以及难以想象的聪明和耐心,你曾经窃取了北地大侠何欢的人生。

“仗着这个身份,胡作非为三年。

“累的何欢一家被江湖人寻仇,围追堵截,几乎满门尽丧。

“其后你摇身一变,又成了金蝉王朝最富盛名的一代大家东方千淑。

“游走于达官显贵之间,将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最后你甚至丧心病狂,想要夺取先帝的人生……终究是棋差一着,被大内高手察觉,设下天罗地网,将你擒获……

“先帝震怒,对你处以宫刑,押入死牢之内,准备秋后问斩。

“可惜,何欢的家人认为这样太便宜你了,不惜闯入死牢,也要将你抢出,千刀万剐。

“到底是忘了你终究是高手。

“眼看就要成事,竟然被你脱逃。

“自此之后,你不容于庙堂,更不容于江湖。

“销声匿迹至此已经有八年。

“原来,你也被收入了无心鬼府之中。”

听着江然如数家珍。

‘江然’面色几番变化,尤其是当听他说先帝对其处以宫刑的时候,他更是勃然色变:

“我听说江少侠素来孤陋寡闻,却没想到对我的名头,倒是知之甚祥。”

“我也是做过功课的。”

江然轻笑一声:“那边那个青山叠翠意朦胧的老道士,是亲手杀了自己弟子,强占了徒媳的恶道碧尘子。

“这书生的话……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千钧书院跑出来的天机书生,诸葛明玉。

“听闻此人为了术数一道,演算万千,更是练成了千钧书院数百年未曾学会的【三九算经】,可以算尽天下一切武学。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刚才看他出手,确实是有点意思。”

诸葛明玉眉头面色微微一动,看向了江然,躬身一礼:

“倒是没想到,这区区薄名,也入了江少侠的耳。”

“哈哈哈。”

江然一笑:“这哪里是区区薄名?诸位在数年乃至于十余年之前,都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人物。我便知道,深夜既有诡事,必然会有大鱼,却没想到,算计我的竟然是你们……

“恩……那边那个搔首弄姿的,我劝你莫要再动。”

柳小娥当即回头看向江然:

“你在说我?”

“是。”

江然点了点头。

柳小娥冷笑一声:“刀俎上的鱼肉,也敢大放阙词?我便动了,你又能如何?”

她说话之间,已经有丝线缠绕在了无间鬼王脖子上,开始逐渐收紧。

无间鬼王修炼无间百浮图,内功玄机莫测,沾染之后,便会断绝生机。

所以柳小娥以这牵丝戏出手,最是妥当不过。

江然轻笑一声:

“你再动一下,便会死。”

“怎么?他如今身受重伤,难道还能跳起来杀我不成?”

柳小娥笑容更盛,回头看向无间鬼王:

“鬼王大人,奴家好怕啊!”

一句话说完,就见无间鬼王猛然抬头,五指张开虚虚一抓,柳小娥一愣之下全然不及反应便已经落入了无间鬼王手中。

一抹灰白之色顿时笼罩周身,她双眸瞪的溜圆,皮肤上则蔓延古怪图案。

顷刻之间,便已经气绝而亡。

诸葛明玉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无量生速退,他没受伤!!”

然而无量生脑袋一歪,咕咚一声,一颗人头便要落地,却忽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江然提着人头,叹了口气:

“都说了,再动一下便会死,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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