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飞星,祝雪之死

仙历1363年,又是一年春。

距离飞星重新回到船舶司已经过去三年,虽然他离开了岗位十年,但由于修士漫长的寿命与任期,以及船舶司的特殊性,人员几乎没有变动,他也不需要重新立威。

不同于城管司管理城市治安,内部仙凡混杂,十年上下层基本换了个遍。若是城管司司主离任十年,恐怕从头到脚都得认识一遍,政令与社会状况也得重新熟悉。

“大人,这是这个月的英雄名单,也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金丹修士将一块玉石双手奉上,其中灵光流转,以及特殊的禁锢,只有专门的法门才能查看。

也是为了防止一些心神脆弱的小孩子无意间拿到。

玉简阅读方式是自己灌入信息,百万字也可以瞬息间完成,因此对神魂有一定要求。

飞星真人握在手中,一个名单映入眼帘。名字,背景,修为,以及各种程序的文件。

【英雄名单】

这是最近宣传那边搞出来的名单,顾名思义上了这个名单都是英雄,会受到社会各界的极大追捧。直白一点就是牺牲名单,上名单的人都会自愿进入天地熔炉之中。

其中每一个领域都有相应的名额,比如剑道,五行,炼丹,炼器,阵法.

他们相当于古往今来的所有合道者,将自身的道和路空白的天道之中。不过这一次的要求很低,只需要筑基期就可以了。

而相应的他们也无法在天地中留下痕迹,只是对于外界天道的一种复刻。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英雄。

飞星真人给予这些人最高的赞赏,也赞同牺牲的人越多越好。如果能为人族挣脱天地枷锁而死,还有比这个更崇高的死亡吗?

许多老修士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反正寿命无几了,死也要死得壮烈一点。

但他是奉仙令监管天地熔炉的。

飞星真人将玉简放在案板上,指尖轻敲,问道:“其中不乏200岁的金丹,他们至少还有500年的寿命,一些人说不定能突破元婴,为什么要托身烈火?”

金丹修士回答道:“有的人自认无法突破,有的人敢于人先,有的人或是轻生,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人族而牺牲。仙宫养育他们,如今也到了他们报答仙宫的时候.”

话音未落,冰冷的目光投来,将他的话语硬生生的止住了。

“仙宫不是圈养畜生,任何人有义务为仙宫做出贡献,而一旦参与社会生产就是作出贡献。”

飞星真人面若寒霜,他活了1000多年,见过许许多多的人,而面前这个金丹修士就是他最讨厌的一类。

曲解仙意,大逆不道。

当人族面临生死存亡时,任何人都有义务牺牲救亡图存。但现在显然还没到那种境地,更不需要有人一定要牺牲。

天地熔炉无法10年内完成,300年后也可以。

而他只是借仙意,行私欲。

飞星真人赞同所有人为人族牺牲,一切以仙宫的利益为先,但绝不允许有人曲解仙意。

“这个名单不通过,你们回去再拟定一个。”

名单被打了回去,随后飞星真人让人去把名单上的金丹都请来问话。

“你如今才250岁,至少还有500年的寿命,为何选择进入天地熔炉?”

“为人族超脱于天地!”

年轻人慷慨激昂的回答,而这个回答又是大部分人的回答。飞星真人可以确定,每个人都是自愿的,但其中有多少受到的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时代的金丹过于廉价,也被仙人的羽翼保护得太好,心智不同早期的金丹。

更加无私,多了一分利他性,少了一份戒备。

这不是一件好事,但符合要求。

飞星真人上报仙人,那时他注意到仙人沉默了,没有以往那般坚定。神情如往常让淡漠,眉目间却是多了几分忧愁。

他侍奉仙人千年,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祝雪真君,阵之巅。

也是人族洞天城市建设的1号工程师,仙舟阵法总设计师,目前90%的阵法都是出自她之手。往后虽有人企及部分领域,可其才华无人能及。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仙人之女。

被仙人捡回来的人不在少数,但祝雪是唯一一个由太阴星君带大的。

一息过去,李长生淡淡说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严查他们,莫让人犯错。”

“谨遵法旨。”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眸光之中出现些许异色。

虽然只是一个呼吸的迟疑,但仙人可是一念千万心,一个人足以撑起整个仙宫的行政机器。也就是说刚刚仙人犹豫了许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几个日夜,也可以是几个月。

但最终还是如放弃曾经星君一般,放弃了祝雪。

——

船舶司。

徐忠仙走进这个传说中足以横扫天地的船舶司,其总部位于一方秘境之中,里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大地没有日月光照,一片辽阔的虚无之地。

其中一艘宛如山脉般的庞然巨物静静沉睡。

逐日级飞舟【浮屠】

传说中比化神还要强大的飞舟,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引发了诸多争议。因为它耗费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其建造规格之大,建造时间之长无法估量。

如今浮屠飞舟前前后后耗费的资源能够再度开辟一方洞天。

据说一旦建成它可以搭载几十万人逃脱量劫。

古籍中有记载,化神之上不堕轮回,不入量劫,天地同寿。

最大的争议就是这一点,能带着几十万人逃脱天地,等待量劫消失再回归。

可人族如今已有将近二十万万。

徐忠仙落到浮屠外围的一艘长万米的飞舟上,比起旁边的逐日级犹如麻雀,人类则像一只蚂蚁。

大意味着装载了更多的阵法,更多的法器部件,更大的灵气储备,最终汇聚成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请稍等一下,司主此时不方便接待。”

船舶司修士拦住了徐忠仙,他自然是不敢强闯,在原地等待了三日之久,终于得到了接见。

见到飞星真人,他确信等待的三日并非对方给的下马威,而是真的有事情在忙。

只见飞星真人气息,虚浮面色有些苍白,头冒冷汗。对于一位大能强者而言,这显然不是生病,更不是运动过度,而是受伤了。

或者消耗过大。

徐忠仙隐约间听过一些传闻,天地熔炉设计之初就是参考了逐日级飞舟。

如此是否意味着船舶司也在采用相似的手段来建造浮屠。

稍微感知查不出任何缘由,也不好继续深入。人族如今已是天地第一族,其内部能人强者无数,有着太多太多的隐秘。

天底下所有事情都能知晓的,恐怕也只有高坐于白玉宫的君父。

飞星真人轻咳两声,寻了个椅子无力的坐下,并没有掩饰身上的异常。也更加凸显他大限将至,整个人被一股死气环绕。

他开口道:“我记得你是云华真君的亲传弟子,如今应该负责天地熔炉的运作。伱不在天地熔炉看守,来我这作甚?”

徐忠仙拱手行礼,道:“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事求助于前辈。”

“关于审核的事情?”

“是也,天地熔炉运转本就不易,如今船舶司又设下重重限制,想要10年内建成难如登天。”

“我帮不了你。”

飞星真人摇头,对此徐忠仙并不意外。对方的名头他是知晓的,人称白玉宫的忠犬,暗地里他的师傅云华真君不止一次骂对方愚忠。

因为他的忠心过于绝对,与人也不通变通,自然经常得罪人。

但徐忠仙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蠢,相反对方非常聪明。

如果飞星为人圆滑通事理,那么他就无法掌控这个代表着人族最高武力的机构。除了白玉宫以外,几乎没有人能与船舶司抗衡。

从这里随便拉出的一艘飞舟都能大杀四方。

“如此就不打扰前辈了。”

徐忠仙打算去白玉宫试试运气,或者再去找一下那个传说中的祝雪真君。

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声音。

“但我可以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以踩着违规的边界。比如让那些之前自愿牺牲的年轻金丹等待,等到以后条件宽松了再让他们进天地熔炉。”

徐忠仙回头,眼中的惊讶难以掩饰,没想到这位飞星真人竟然也有变通的时候。

随后听闻对方的提议,摇头道:“恐怕有人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便是命中有时莫强求,他们活了上千载,而我只是让仙人有选择的余地。”

“这可是违规的。您就不怕.”

徐忠仙眼睛微眯,像是第一次认识飞星真人。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以对方特殊的位置足够让他下台了。仙宫可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家庭,仙人掌权意味着绝对的公平,权力的斗争也意味着彻底优胜劣汰。

飞星真人能坐稳船舶司司主忠心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力。

“曾经太阴星君大限将至时,船舶司把绝大部分外族都扣下了,准备拿他们炼生丹。那时我执掌仙宫,也是我下令的呵呵.水瞑那家伙追着我骂了大半辈子。”

“你说我敢不敢?”

飞星真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人族在天地量劫之初举世上天州的血性与猖意。

超越元婴的法力向四周扩散,虚空震动,脚下的飞船为之颤抖。

远方如山脉般的浮屠散发微光。

徐忠仙头冒冷汗,一生的法宝无法给他任何的安全感。这一刻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不是人族内部上千之数的大能。

而是古籍中,那些被记载得仿佛神仙一般的大能。

怎会如此强?师傅也未曾有这种压迫感,他明明也是元婴。

“如今祝雪真君准备死了,我也打算这么做。外族基本走光了,但我不介意用同族,你可以是第一批。”

徐忠仙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撞到了房间的墙角。

仅仅是因为飞星真人的气息。

以及杀意,这是他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杀意,不参杂任何情绪赤裸裸的杀意。

“你疯了?”

“多少年了,当年的人死后就无人骂我疯子了。若是仙人下令我会毫不犹豫屠灭天下,把一千元婴,几十万金丹,几百万筑基推入天地熔炉。船舶司上下有这个决心,也必然会这么做。”

“因为你们死后千年后又是一番盛世,可没有人能保证千年后还会再出现一位仙人,你可懂?”

徐忠仙抿了抿嘴想要反驳,可纵然千万失去闪过也想不出任何一条论据。

飞星真人瞬息间收敛气息,双手抵着下巴,淡淡说道:“不用怕,我不会主动杀你,只要仙人不下令,而你永远可以相信仙人。”

“孩子,仙人对你们的爱胜过自己。”

“只是.仙人得有选择的余地,有私心的机会,他不是工具。祝雪真君应该活着,如果连她都不在了,仙人可能就真的太上忘情了。”

“.疯子。”

徐忠仙脚步匆忙的离开,路上他看到那些船舶司修士冰冷的目光,忽然有些理解老一辈人为什么都骂飞星真人,都形容这里是魔窟。

自从九州崩坏,人族入天州之后,魔道基本已经消声灭迹。

但魔不会消失,船舶司成为了人族的魔道。

——

徐忠仙回到天地熔炉,他得到了飞星真人的承诺,但并未因此放开手脚。

因为对方同样天人五衰了,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而自己正值壮年,前不久刚刚突破元婴,还有千载的寿命。

没必要以身犯险。

飞星真人那个“千年后是否会再出现一位仙人”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这个思绪强烈到他需要专门服药去压制。

其中所要表达的思想严重的违背自身的道心,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仙人曾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但天下人真能管理好天下?又真能管理好人族?徐忠仙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自然是希望如此。

天下应当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仙人一个人独木支撑,更不应该把一切期望在某个人身上。

若是一直如此,那么以后大灾降临,岂不是只需要跪地等待青天大老爷即可?

徐忠仙年轻时就如此坚定的想着,也经常与同窗们高谈阔论。

如今他站在了时代的风口。

抬头望去,好像还是那个恒古长存的身影。

可这句话……我一直以来所受到的教育……我所知所悟,皆源于仙人。

“你如何保证千年后再出现一位仙人?”

徐忠仙自言自语,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傅……”

徒弟小心翼翼的靠近,道:“昨天晚上天地熔炉异常启动过一次,档案里边多出了几个名额,是原本预备人员的。我去询问当天值班的修士,他们都说没问题,但我总感觉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才通过第1次审查,后续还需要经过18次手续才能进入天地熔炉,怎么突然间就在名单上了。”

“您说会不会……”

说话,徒弟的神色变得异常紧张。

徐忠仙神色微变,豁然起身想要赶往白玉宫。

他记得有几个快死了的元婴非常激进,想要尽快促成原始天道。

来到门口,徐忠仙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囚禁住了,一个足以围困元婴的阵法笼罩整个房间。

徒弟更慌了,而徐忠仙默默的坐了回去。坐在房间内打坐,静静的等待时间过去。

“师傅!”

徒弟焦急的喊道,下一秒一张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看到自家师傅那泛着红光的眼眸。

仿佛入魔的一般。

“安静徒儿,你没办法保证千年后再出一个祝雪真君,再出一个太阴星君。”

徐忠仙坐在房间内没有任何反抗,他能感觉到天地熔炉一次又一次被非法开启,名单上的人正在快速的减少。

根本没有经过完整的手续。

但他可以确定,还都是自愿的,因为一旦有人反抗,必然会闹出动静。

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一切都败露了。

如此又过去三年。

禁锢打开,徐忠仙披头散发,他接到了第一条讯息,面向整个人族洞天的讯息。

上一次是他师傅死的时候。

只有对人族有大功德之人,才能够获得如此殊荣。

祝雪真君,亡于1366年,享年1360岁。

飞星真人,亡于1365年,享年1400岁。

徐忠仙恍惚的许久,耳边响起了那一日飞星真人的话。

孩子,仙人对你们的爱胜过自己。

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徐忠仙在想,或许师父给自己的名字是对的。

三百年后,他叛逃人族,但他并未背叛仙人。

他于天地间咆哮,以身为炉融化原始天道。

——

西域农舍之中。

一个男子躺在床铺之上,头冒冷汗,辗转反侧,口中呢喃着旁人所听不懂的语言。

“原始天道乃天成,乃天道所赐。仙人用之众生不堕入量劫,合之天地超脱,万世不灭。为何不用,为何不合,为何不拜?”

“此物于众生有益,于仙人有害。仙人必然不予拒绝.叛逃成了我最后的选择”

“我没办法保证千年后,我人族还有一位仙人。”

“不可.不可”

之前飞星的寿命是我写错了

已改

(本章完)

第511章 逐日级飞舟出世

西域。

乱象丛生,暴动不止。

凡人的反抗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整个西域,无数曾经被推翻的流亡官府死灰复燃,随后又被转世者以武力镇压。

香火就如同国运一般,在一次又一次叛乱中快速的倒下。

而香火神庭已然形同虚设,天父这个名头消失,其造成的影响不仅仅是李代桃僵,还有间接的否定了这位神明存在本身。

天父是假扮的,那神明本身也就不存在了。

人是会思考,并非误解,当欺骗得到证实,当信任出现危机,那接踵而至的就是无止境的猜疑。

盘瓠也受到了影响,属于天父的信仰全部离他而去,原本的香火又化作毒火。

但转瞬间他就用道行给压制下去了。

底下的众多香火神已经开始喊打喊杀。

“请尊上下法旨,我等必将在10日之内扫平一切乱象!”

一位圣王级别的香火神单膝下跪,他的神名是战神,人如其名,在神庭之中除了盘瓠以外无人能敌。

又受到香火神位的影响,久而久之就变得好战而暴躁,时常与他人发生冲突,也是众多神明之中最为残暴的。

但归根结底是他的本性所致,前身是一方祸兽,名为燃世,一切火灾之源,在算挂之中,为因怒生祸。

世间万难,怒是其一。

有多少事情是被冲动与愤怒所耽搁的,又有多少祸事是它造成的。

燃世圣王有一门心火神通,擅长把别人弄得比自己更加愤怒而冲动,最终整个神魂烧起来。

盘瓠高坐于神位之上,面对众多香火神的目光,如往常一样平静,但眉目间却又有些许不同。

透露出一丝安全感,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平定。

“如何扫平?治天下非斗法,并非你死我活。”

燃世大圣回答道:“先杀后安,下属下并非要杀了所有人,而是将那些乱臣贼子一扫而空,留下听教化的凡人。”

“他们为何要反?”

“不听教化!”

“又为何不听教化?”

“贪得无厌,不知感恩!”

燃世大圣震声说道,也说出了绝大部分香火神的想法。

地母默然,她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凤凰本为清流,用后世的说法也就是祥瑞,普遍性情方面是比较和善的。

所以她对待提供香火的信徒会尽到基本的职责,至少让他们生活安定温饱。属于地母的管辖地区,也是整个西域为数不多的文明社区。

但地母的善良就像天性,只会针对自己的行为,而不会去主动帮助他人,更不会害己利人。由此可见,善与恶无法概括万物,有些存在的善只是他们本身的意愿。

“治世,当以怀柔为主。”

地母开口。

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不免夹杂的诧异。

不明白为何地母会说出这种话。

对一群凡人怀柔?

凡人对于绝大部分转世者而言就如草芥一般,不过这一世地位要高一点。因为人数太多了,无论是作为挑选传人地点,还是作为香火灵田都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绝大部分强者夺取对社会的控制权后,第一反应不是屠杀,而是维持稳定,维持粮价。

神州称之为强行平均。

要少部分地区活得像个人样,让大部分地区倒退了80年。

地母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等这里西域多年,仅从发展而已言一塌糊涂。反观神州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民间的经济实力已然不是一个量级。”

“曾几何时,西域也是东方所向往的地方。”

燃世大圣道:“这与我们何干?我等只需要信仰香火即可,愚民方可得信仰,朝不保夕方可出信徒。”

“一时之法罢了,你如今的状况还想不明白吗?”

地母神色冰冷的看着燃世大圣,对方身高八尺,肤色通红,上边布满一道道裂,其中建立的火焰若隐若现。

香火荼毒。

如今他受到了香火的影响,但并非信仰背离,反而因祸得福信徒不断的扩大。因为所有的暴徒或多或少都会供奉他,崇尚武力,行使暴力。

但其中念头太杂,让他更加烦躁。

暴虐的念头让他几近疯狂,天下大乱更是如此,无时无刻都在摧残着他的神魂。

“偷油的老鼠,吃到毒药也属正常。”

静!

燃世大圣面色一瞬间布满阴影,无声无息的杀气蔓延,周遭的空间为之凝固,气氛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者站在原地看戏,没有信心的已经默默后退出一段距离。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时,盘瓠开口了。

“说的没错。”

盘瓠投去些许赞许的目光,道:“若民有所居,居有所乐,天下岂能不太平?香火何愁不盛?古往今来知者多,而行者少,终归是贪念。”

“如今我们需要与民让利。”

他一挥手香火洞天之中无数灵物喷涌而出,堆积成山的灵石,各种宝药,各种矿石异宝。

“拿够你们想要,去按照我之法,再造西域。”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伸手,因为不确定盘瓠的想法。

更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拿自己的财产去补天下?这不是傻子吗?

“拿吧。”

盘瓠再度开口,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去拿,随后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动作越来越大,一时间此地陷入了一场狂欢。

盘瓠一位无相的收藏实在是过于丰厚,丰厚到所有人拼命的拿都拿不完。

哪怕是地母也难以抵抗诱惑,她拿了一块火灵石,只要将其炼化,足以让她的道行更进一步。

最终宝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座几百米高的灵石山

“这些灵石,拿去买粮。”

“那您……”

众人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盘瓠。

盘瓠摇头淡淡说道:“黄白之物,若能安天下,足矣。”

一个月之后,西域的骚乱迅速的平息下来。

其中神州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提供了海量的粮食,运粮的车队就像长龙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西域给钱了。

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神州赚的盆满钵满,几乎是一下子把西域积攒了好几年的老底给抽了大半。

也因此西域废弃多年的交通系统被重新启用。

一切现代官府的重启活动从交通系统展开。

同时不断的有天雷落下,惩奸除恶,展示神威。

名为秩序的阳光洒落大地。

就仿佛多年的暴风雨过去,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神或许真的会救世人。

当然也有反抗的,但面对个体伟力强者,所有的反抗组织高层被一夜清空。没有了领导,任何组织架构都难以维系。

与此同时,香火神庭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

三个香火神跪在地上,身躯因巨大的恐惧而颤抖。

盘瓠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恢复理智的燃世大圣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劝诫道:“尊上,他们只是小错,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一切起因源自于地区粮食分配的不均匀。

由于一些人之常情的缘故,粮食会受到底下人层层贪墨,而在一个叫敦刻尔克的城镇。

几个孤儿饥渴难耐偷吃神的贡品,然后毫无疑问被打死了。自然不是香火神打死的,他们还没闲到那个地步。

但却是他们定下的规矩,几个小孩子被教徒捆绑在铁笼内,游街示众声势浩大,如此也引来了盘瓠的目光。

那时已经迟了。

神的威严不可逾越。

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盘瓠第一次发火,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怒火。

几乎让整个香火洞天为之颤抖。

盘瓠呼吸变得粗重,脑海中画面控制不住的浮现。当他看到现实中那几个孩子的尸体,当他看到名为小孩的死亡,仿佛触发了某种逆鳞。

巨大的悲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白玉宫之中,他抱着一个小孩无言无声。

他很沉默,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可映照在盘瓠脸上,那是一抹狰狞到极致的怒火,近乎疯狂的眸光潋滟。

在场的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连动弹都是一种奢望。

嗞啦——

急促的雷鸣声响起,雷光闪过,跪在地上的三位香火神化为乌有。

形神俱灭。

盘瓠稍微寻回了一丝丝理智,声音沙哑的说道:“兄长,帮我把他们丢出去。”

嗡。

空间微微震动,在场所有人转瞬间消失。

独留下一道身影。

大宇衍圣打量着面目狰狞盘瓠,他能感觉到对方情绪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悲哀。

盘瓠此刻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一般。

“伱怎么回事?你在李长生的过往看到了什么?”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一个也救不了,不对,不是我!”

盘瓠猛然摇晃脑袋,极力的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性。

“我窥探他的过往,为了那天下无双的力量。故,以身入心,细致入微。我代入了他,感受他的一切。”

“他的情绪,他的感情,一切的一切。我本以为很轻松,但……他平静的外表下,却宛如吞没一切的洪流,他的思绪便是我难以承受的大山。”

“为何他能保持平静?”

盘瓠恍惚间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面色如常,冷冷的看着世间万物。而他仿佛对方内心的镜子,映照出的是一张狼狈不堪的面容。

是他在故作平静,还是我承受不住。

——————————————

仙历1364年,逐日级飞舟浮屠核心。

飞星真人仔细的穿着好身上的道袍,每一处褶皱都用法力扶平,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梳好。

虽然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穿衣,一切不过是法力所化的虚像。

他已经突破了天地的限制,一步跨过了化神,一步成就得道。

而代价是七情六欲,是作为人的一切。

如今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飞速的流逝,感知变得巨大而陌生,情绪越发薄弱。

但他还不能消失,需要等一个人,一个距离所有人遥不可及,却又最亲的人。

“你成功了?”

平静而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一个青衣道人不知何时站在【浮屠】飞舟内部,飞星真人苍老严肃的面容露出笑容,像是炫耀一般说道:

“幸不辱命,我已经成功了,并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往后浮屠将成为您的助力,或许比不上您,可当大水来临时您是大坝,船舶司负责堵住缺口,而剩下的修士抵住缝隙。”

李长生问道:“不像你的风格。”

“您总说我过于个人崇拜,可我也从不否认群众为人族做出的贡献。清玄前辈以身化大日,无数元婴前辈不曾惜命,哪怕是那些凡人老者也曾为粮食而自杀,如今不过到我罢了。”

“牺牲乃我人族生存之道,我无怨无悔。”

飞星真人缓缓跪下,俯首磕头,一下,两下,三下,由灵器组成的地板发出闷沉的响声。

就如这个时代的人族一般,闷沉才是主旋律,

李长生二问:“你也要走了吗?”

“千年不算短了”飞星真人抬头晒笑,随后他沉默了,他极力的装出洒脱。

许久,他对上了李长生平静深邃的眸光,心便安了。

“谢谢您,给了我生命,让我像人一样活着。没有被大水吞没,没有如野狗一样饿死路边。”

李长生微微点头,算作告别,又或者他不想说。

飞星真人带着笑容闭上眼睛,最终化作星光点点融入逐日级飞舟,只剩下李长生一人站在幽暗而空荡的房间。

逐日级飞舟浮屠燃起灵光,巨大的轰鸣声震天动地,仿佛宣告着它的诞生,宣告着它的出世。

李长生站在白玉宫外,回首望了一样遮天蔽日的仙舟,听着人族亿万欢呼,驻留许久不见故人。

他回到了白玉宫,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蹲坐在门口,低着头睡着了。

天人五衰者,最终都会变成凡人一般,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会累,会困,会死。

“淑淑。”李长生轻轻拍醒祝雪,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他后喜笑颜开。

“仙长,你有空陪我过生辰嘛?”

主角与其他无相最大区别不是实力的定义,而是对心的定义。

无相都是天生地养,天地灵根。

只有主角是从凡人一步步走来,每一步对于其他人来说都重如泰山。逆天而行不是被雷劈,而是他作为长生行短生红尘路。

行常人所不能就是李长生。

也算是我对于主角渡劫的理解,他渡的不是天劫,而是来源自己。

炼的是红尘,修的是长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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