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章 「灯塔教。」

茂密的森林中,一名身着布衣,头戴布巾的女孩,走近森林里流淌的溪流。

她是附近小部族的族民夏拉,洗衣是她的工作之一。

但就在这时,她发现这溪水有些不对,似乎有红色流下来。

她朝着上游跑去,看到了一个栽倒在溪水边的身影。那人全身都裹在漆黑的袍子里,一部分黑袍已经被鲜血染红,鲜血顺着溪水漂流而下。

夏拉性情善良,她立刻将这个人带回了部族,在自己床上安置好,正想要将这人衣袍脱下来,看看他伤势如何,却听到部族传来族长的声音。

「——祭祀时间到了,所有符合条件的族民,出来。」

她看了躺在床上的那人一眼,立刻推门而出。

部族极度排外,她不能暴露这个人被自己捡到。

她走到部族里的广场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族民,他们都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大多神情胆怯。

白发苍苍的族长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拿出一个木盒,将手伸了进去。

气氛显得很凝重,周边还站了不少这些孩子们的亲人,他们普遍都低着头,默默祈祷,祈祷他们的孩子不要被抽到。

随着抓阄一般的动作,族长的手里出现了一块木牌,他看了眼上面写着的名字,视线平移。

「……夏拉。」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这视线中,有惋惜,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

夏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族长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准备一下吧。」族长说:「傍晚……会有人来接你。」

夏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她浑浑噩噩地推开门,就想往床上倒头就睡,却发现床上还坐了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醒来了。

……哦,对。

她刚刚还在溪边救了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河边昏迷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她低声说:「本来还想做件好事,救救你的,但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也没有心思给你找草药了,你……随意吧。」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子上。

但对方却站了起来。

他持着一支羽毛笔,在地上刻画着什么,渐渐画出了一个法阵。

血光升腾,夏拉突然感觉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从那法阵中升起,冲入了她的身体。

在红光淡去后,她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清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着。

……怎么回事?

她擡起手,一股强烈的能量在她的手臂之上涌动。

她的能力是激发诅咒,哪怕在作战中运用这种能力,也很容易祸及自身。所以,她从未动用过自己的能力。

但现在,她突然察觉,她的力量发生了强化,她现在,不仅可以激化诅咒……她好像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人们的诅咒。

她知道这个能力一旦这样反过来运用,会代表着什么——她将与净化舱、压制诅咒道具等物的作用相同。她的地位,也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人们争抢的存在。

……能够压制诅咒的存在,谁会不想要?

而这一切,居然只是这个小小的法阵所带来的,它强化了她的能力。

看着这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存在,她忽地全身一颤,双膝猛地跪了下来。

「——佰神大人,是您吗?」她语声颤抖。

穹地中的人们,资质由与身俱来的诅咒带来,它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只有无所不能的神明,才能改变这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内心里的共识。

以前的封祺祺,现在的夏拉,都因为这一个天赋觉醒法阵,将他认定为了佰神。

「是我。」苏明安说。

夏拉的身形压得更低。

「你们今晚为什么要祭祀?」他问道。

「是,是因为东边山洞里的一位神明……」夏拉说。

「详细说说。」他说着,坐了下来。

在夏拉的讲述下,他大概明白了这个部族在干什么事。

在两天之前,部族旁边的山洞里,来了个自称佰神的存在。那个人要求部族每天都给他提供一个祭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部族不愿相信这个人,但在这个人杀了几个人,杀鸡儆猴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给他提供祭品,今天,夏拉被选中了。

百人战争期间,经常会有一些不正派的参赛者,以部族为要挟,让族民们给他提供便利,这种情况出现了,族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拉记得,那位自称神明的存在,拥有一只黑兽,那只格外强大的诅咒黑兽杀了她好多个同族。

「住在山洞里的神明?」她听到面前的佰神大人嗤笑一声:「还能想出这样的设定,这群人还真会玩啊。」

苏明安还以为只有他打算装神弄鬼,没想到这群玩家也想到了这一套,试图利用起信仰的规则,以增长他们的实力。

那个会驱使诅咒黑兽的人,大概率是个玩家。

「佰神大人,所以您这是,再度苏醒了吗?」夏拉还有些迟疑,毕竟她知道,佰神分明在五年前化作天穹而死……

而在此时,一阵「扑啦啦」声响响起。

一只漆黑的渡鸦,从黑袍人的袍子飞了出来,立在他的肩头。

看着这只渡鸦,夏拉心头最后一丝疑惑扫去了。渡鸦是佰神大人的象征,这样一来,面前的人真的是……

「夏拉。」她看着面前的人拉下黑袍,露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

没有人知道佰神的真实面貌如何,在五年前,佰神降临穹地时,全身都笼罩着强烈的白光。

但现在,佰神大人看上去,面容好像和青年人没什么不同。

面貌年轻的佰神大人看向她,表情极其温和:「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立刻应声:「当然可以。」

「五年前,我其实并未死去,那庇护穹地的天幕只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他说:「我休养了几年,才一直没有再度出现。」

夏拉非常相信这样的说辞。

毕竟,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因为化作天幕就死去?

「最近,感应到百人战争再度开始,我不忍这样无谓的厮杀继续进行下去,便醒来了。」他鬼话连篇:「我……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孩子,死在这场根本没有意义的争斗中,他们都是穹地的未来。」

夏拉听得满眼泪花。

「我本想第一时间制止这场战争,邪神却感受到我的存在,祂也在同一时间醒来……」他继续说鬼话:「为了穹地的安宁,我立刻前往了第一部族,压制了邪神触须,才会重伤至此,直到被你捡到……」

夏拉瞬间醍醐灌顶,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由点连成了线。

她就说,为什么第一部族异化的触须怪物,在今天上午突然收了回去。

……原来都是佰神大人制止了它。

……祂再一次拯救了他们。

看着泪花闪动的夏拉,苏明安咳嗽了一声。

他编的这个故事既考虑到了五年前佰神的真实情况,又结合了当下的触须怪物。

已经快要覆盖全穹地的触须怪物,在今日上午完全收了回去,很少有人能想到这是茜伯尔主动放弃的结果,他们只会认为,触须是被打败了。

……比起相信「一个冒险者劝说了邪神信徒,让她不要净化世界」这样真实的理由,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佰神大人醒来,阻止了妄图污染世界的邪神」这样的理由。

在上午和茜伯尔商议,决定最终目标是「成神」后,苏明安决定,先以自己成为佰神为第一要义,再寻找能让茜伯尔独立成神的方法。

茜伯尔身上的玖神气息太重,她很难获得「信仰」这一要素。

所以,如果她最终真的无法成神,苏明安会优先成为佰神,毕竟他已经拥有黑羔羊权柄。

在他下达这个决定后,茜伯尔说了两段话。

为了获得「信仰」这一要素,你最好选择创立一个神教。只有人们的信仰集中,信仰才能真正汇聚。

去东边的二十九部族,找一个叫夏拉的女孩,她会在下午去河边洗衣服。你可以装作受伤,让她接你进入部族,再找机会创立神教。

……

苏明安照做了。

结果,如同剧本上演一般。溪边真的会有一个来洗衣的夏拉,她也真的把他带了进来。

而他的天赋觉醒法阵,更是让夏拉掌握了更为独特的力量——压制诅咒。

他欺骗夏拉说,他是佰神,由于压制了触须怪物,他现在的状态很虚弱。只要创立神教,来日等他恢复,一定会继续庇佑穹地人。

这基本和你好,我是第一玩家,现在被分身背叛,流落于翟星。如果你给我的支付宝打款两百元,他日我重回世界游戏,必将封你为吕树……一个效果。

但耐不住穹地人就信这一套。

好感度已经飙到80点的夏拉,说她一定会利用她如今能压制诅咒的能力,帮他做任何事。

之后,夏拉带着他去见了这个小部族的族民,由于他肩头的渡鸦,以及夏拉被改变了的能力,族民们相信了他是佰神再临。

「——佰神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我们,一定要杀死那个敢冒充您的混蛋啊!」

族民们群情激奋,恨不得手撕那个在山洞里冒充佰神的混蛋。

而苏明安却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会在今晚,前去山洞,惩罚那个家伙。」他说:「但在这之前,我想为我们,定一个名号。」

族民们一脸疑惑,他们不理解名号是什么意思。

「先前,你们一直用佰神来称呼我,却没有成立一个统一的教派组织。」苏明安说:「这片穹地,在近五年来,产生了太多扭曲的信仰……我想,让你们以组织联合起来,以免有小人再度趁虚而入。我不希望你们真挚的信仰,会被谁而利用。」

族长米卡听明白了——佰神大人这是想成立一个教会!

这也理所应当,毕竟之前他们都是散乱地信仰,没有什么教皇、主教、教派组织之类。才会产生山洞里那人那样随意冒充神明的现象。

「我们需要……简单敲定一些规章,以召集更多信仰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我们首先需要一个教派的名字。」苏明安说。

「您说。」族长米卡神情虔诚。

「我想……」苏明安说:「不如以驱散黑雾的『灯塔』为名。」

米卡拼命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灯塔是个什么玩意,但佰神大人说灯塔,那就灯塔教!

以这里为起始,他会帮助佰神大人——让「灯塔」的名号遍布穹地。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五百一十一章 「既见灯塔,为何不拜」

祭祀堂内,苏明安坐在木椅上,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十几个族民。

这十五人,是部族中最虔诚的族民。

他看了眼刚刚赶来的茜伯尔,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灯塔教已经成立,他该如何让「信仰」这一成神要素成立?

「嗯……」茜伯尔低声说:「他们都已经信仰你了,你却还没有感受到『信仰』吗?」

「没有。」苏明安知道,他的系统没有提示,那就是没有。

「让他们跪你试试看。跪你,拜你,或是高呼你的名字,应该都可以。」茜伯尔犹豫道。

她看起来也极不确定,可能此事没有过先例。

苏明安咳嗽一声,感觉有些尴尬,若是旁边没有观众还好,但这直播间里上亿人,看他在这里装神弄鬼……

以前,弹幕里经常有人开玩笑说他是「灯塔教教主」,是专门来洗脑……专门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npc的。

没想到,这居然会在副本里真正实现。

他沉默了片刻,与下方几个悄悄擡头的族民对视上,这一视线相接,族民们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十分敬畏他。

苏明安觉得,他若是现在开口说「现在你们都来拜拜我」,场面会变得无比尴尬。

旁边的山田町一见此,知道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

他果断上前一步,非常狗腿地道:「——既见灯塔,为何不拜?」

其反应速度之快,堪称狗腿中的典范。

「唰唰唰」几声布料摩擦声响,下面顿时跪了一地,就连族长米尔都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山田町一没想到这帮人说跪就跪,他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一向需要讨好npc的他,有一天能被npc这样敬重。

苏明安看了眼跪成一排的族民,又再度看向茜伯尔:「还是不行。」

这神教也建立了,人也相信他是佰神了,甚至跪也跪过了,系统还是没有提示他掌握了「信仰」这一要素。

「……」茜伯尔皱了皱眉。

她上前一步,突然指着下面的人说:「——一定是你们不够虔诚!不然佰神大人怎么会感受不到你们的信仰!」

这一叫可了不得,下面的人立刻又跪又拜又磕头,更有几个小伙子边哭边道:「佰神大人的妻子,您可不能这样说我们啊,我们可是最虔诚的人了,就算您让我们去死,都不可以诋毁我们的信仰啊……」

他们看着苏明安身边左一个穿着奇怪裙装的少女,右一个披着红袍的女人,还以为她们都是佰神在人世的妻子。

「不要看个女的就说是妻子!」茜伯尔立刻炸毛。

「是啊是啊。」一身女装的山田町一附和。

别看他现在狐假虎威得很兴奋,但在知道令他心动的祭祀圣女是诺尔扮作的之后,他应该还是会哭。

「——你们肯定心中有鬼!你们是不是有异心,去信仰玖神了?」茜伯尔高声道。

「我们没有啊,我们冤枉啊……」族民们真是叫苦连天,他们可真的是最虔诚的族民,从小就听着佰神的传奇故事长大,更是在五年前亲眼目睹了佰神化作天幕的场面,谁也不能比他们更虔诚。

被这茜伯尔一说,他们突然就成了「可能信仰玖神的异心族民」,这简直就是一盆脏水泼上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佰神大人,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啊,她居然污蔑您最虔诚的族民……」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性族民立刻朝着苏明安说。

苏明安:「……还有别的办法吗,茜伯尔。」

对于这种非要把神明身边的女性认作妻子的行为,他能理解,这些人未开化,外来人编纂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这种情况贯穿了他们的一生,只有像茜伯尔这样的清醒者能独立出来。

他能从茜伯尔的身上,感受出那股与他灵魂相近的相似感。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同行者,却不是什么其他关系。

她是个很独特的人,也是他一路走来,最难估量的人。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笼罩在她的身上,他到现在好像也只拨开了几层。

如果只将她看作普通的怀春少女,那是对她独立人格和自由灵魂的侮辱。

「我想想……」茜伯尔思考片刻:「那就把祭祀该有的仪式,对你都做一遍,看看你能不能掌握『信仰』这一要素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玖神和佰神,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成神,应该需要大量的信仰。

狗腿山田立刻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你们去准备祭祀用的东西,大鱼大肉,烧鸡烧鸭,还有香火!酒!谷物!」山田町一也不知这地方算是西方文化还是东方文化,反正让下面的人全来一遍好了。在叫各个族民速度去办事时,他的模样更活像个站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简直堪称吕树已死,山田当立。

在一阵折腾后,部族的妇女们送来了谷物和腌制好的咸鱼腊肉,打算按照流程都来一遍。

人们先是用铜鼓奏乐,然后便是杀牲,放血,沾酒,一些小孩子跳起了猎奇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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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安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围绕着他跳舞,他们一边扬手,四肢诡异如面条般舞动,一边唱着曲调诡异的阴间童谣。妇女们则手握火把,高呼佰神之名,令拉尔萨斯之名传递远方。

族长米卡,则更是手舞足蹈,他号召着青年人放声高呼,呼喊的是刚刚成立的神教之名。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我们围绕在灯塔的照耀之下,灯塔的光辉传递至穹地的每一个角落——」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你如同云间的卡尔萨一般清净多愉——」

「——以先驱者,逐光者,狂信徒为名,拉尔萨斯赋予你们丰美之职介。为神之子民,应当赞美灯塔,将『灯塔』教之名如同丰收的麦种,播种向广袤之土地,以此永无止境。」

「——以此,愚昧我等方能寂灭安息。」

米卡扬起手,如同指挥协奏曲,族民们纷纷高声道。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

苏明安麻爪了。

此时,他感觉就算被异化,都没现在的时间难熬。

虽然这段话确实是他临时编的,但没想到这帮人能呼喊得这么动情,有人涕泗横流,有人呼天抢地,有人放声高歌,一个老族民甚至喊着喊着就热泪盈眶,表示他一定要一生一世围绕在灯塔的照耀下。

……明明只是虚假的而已。

……明明只是在观众看来,无比滑稽搞笑的一幕而已。

这些人却像在燃烧灵魂一般信奉着这些虚假,将它们当成人生之信仰。

哪怕只是外来人编纂的猎奇仪式,在他们眼中也是庄重虔诚的证明。

族民悬挂于仪式与神谕之中,生命与「祂」相连,自身的主观则被无限制地拉低。哪怕只是被编纂的一句话,便可以随意让一个人满怀希望地去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哪怕是普拉亚人们对于云上城神明的信仰,都比这样的信仰要清明许多。

面前,族长米卡上前,想将手里的铜杯酒洒出,苏明安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别动。」茜伯尔按住了他的肩膀:「祭祀仪式的流程,需要对神像播撒丰收之酒。你现在代替了神像的作用。」

「……」苏明安很希望那些外来人编纂这种仪式时,能够稍微靠谱点。

酒液洒在了他的身上,冰凉一片。

穿着祭祀服的夏拉缓缓走上来,她脖颈处的一环金圈在火光下莹着金灿灿的光。

「您将您的意志,化为丰美的雨露,送到常世去。

您将您的魂灵,化作金黄的麦子,送到田野去。」

她轻声歌咏着,手指在牲畜的血上一点,而后点上了他的指尖。

「拉尔萨斯大人。」她轻声道:「……愿您保佑穹地的子民百年安顺。」

在这一刻,苏明安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你触及成神三要素之一「信仰」。

当前信仰含量:53/(数值满额视为彻底掌控信仰。)

你可以通过宣扬神名,举行仪式等方式,积累信仰力量。

……

完美通关进度:70%

……

苏明安算了下,二十九部族里的人一共有一百多人,他们产生了53点信仰,这可能和这些人的虔诚程度有关。

如果要在剩下十天内集满点信仰,他的时间实在有点紧。

族长米卡说,佰神苏醒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但附近几个部族的人相不相信,很难说。

他们几个临近的小部族,彼此之间争斗不断,有时甚至会打起来。如果其他人不相信,不肯来,也有可能。

但苏明安和茜伯尔一商议,便有了让其他人相信佰神降临的对策。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方法吗?」在临行前,茜伯尔轻声说。

「这是最便捷,也最有效的一种,对吧。」苏明安说:「我的天赋觉醒法阵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三次,现在已经用过两次,不可能一直用。我们需要一种令他们绝对信任的方法。」

「……这样会很痛苦的。」她说。

「痛苦就痛苦点吧。」苏明安说:「我们只是最开始需要做这些,等到神教的规模越来越大,后面只要等待滚雪球就好了。」

茜伯尔沉默片刻,点头。

她那双淡色的眼里,有了些波动的情绪。

……

苏明安凭藉诺尔之前留给他的通讯工具,联系了诺尔。

诺尔很快赶了过来。

「要我帮什么忙吗?」诺尔问。

「跳大神,装佰神,咬山田町一。」苏明安说得极其简略。

「……是要收集信仰?」诺尔很聪明,一听就想明白了:「行,我懂了。」

在简单的沟通后,诺尔身披黑袍,装作佰神,前往其他部族,苏明安和茜伯尔则远远跟在最后面。

诺尔宣称他是刚刚苏醒的佰神,身为刚刚苏醒的佰神,他能为诅咒爆发的族民解除诅咒。他拉出了山田町一,拿出了一只捕捉的小型诅咒生物,咬了山田町一一口。

被诅咒生物咬中之人,诅咒会即刻爆发。

山田町一躯体染满黑线,全身都开始腐烂,族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就要集体溃逃——

但下一秒,山田町一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别说腐烂而死,他身上连一点诅咒气息都消失了。

诅咒真的消失了。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

「信仰的光辉将照耀着你……」

诺尔双手合十,装得十分神棍。

族民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立刻纳头便拜。

没有任何人能在完全爆发的诅咒下幸存,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一点。

「——佰神大人!」

「——这不是冒牌货,佰神大人真的苏醒了!」

「——只有神明才能消除诅咒啊,佰神来拯救我们了——」

他们高声叫着,喜极而泣,宣称要加入灯塔教,整片部族都处在兴奋的狂欢之中。

而跟在最后,藏匿于阴影中的苏明安,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的身上,是茜伯尔刚刚收回的,负责吸收他身上诅咒的触须。

……

光辉长留技能,能够选定一人,为Ta分担受到的任何伤害,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

茜伯尔的触须能够净化诅咒,并让人陷入永恒的沉睡,它象征邪神,绝对不能出现在人们眼前。

而苏明安的技能,能让濒临爆发诅咒者的伤害,完全转移到他的身上,且他能抗住触须的沉睡影响。

于是,他们的搭配形成了。

他远程承受了山田町一的诅咒,并让茜伯尔来吸收它们。

前方,光明处,被阳光沐浴的诺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灿烂的光辉。他立于人们的视线之中,宣扬着正神佰神之名,将诅咒爆发者身上的伤害全部净化。

后方,阴影处,异教徒和她的同行者,忍受着诅咒带来的腐烂。

「很疼吧。」茜伯尔握着苏明安渐渐腐烂,又渐渐复原的手。

在转移诅咒爆发的伤害时,汹涌的诅咒会从他的身体之内爆发开来,它们撕裂血肉,腐坏四肢,将他的全身融化……

但在濒临死亡时,她的触须,总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视野模糊的苏明安,看了前方沐浴着光芒与信仰的「佰神」一眼。

「痛苦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他说:「继续吧。」

……

……

人是隶属于「意义」这一名词的动物。

至于它正确与否。

于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他们迷蒙,愚昧,自私……

……可敬。

——《玖神·轮回手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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