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5.第1040章 醉了

第1040章 醉了

没过半个小时,便过来了一位拾荒老汉,来到了铁栅栏的大门处,二话不说,揭了那封信便要离去。

别墅中,李西泸安排的负责监视的手下立刻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李西泸。

“要不要把那个老汉拿下来审问一番?”手下人在李西泸于窗前观察之际多嘴问道。

李西泸摇了摇头,道:“那个拾荒老汉跟曹滨董彪必有关联,此刻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对解决问题没有丝毫益处。”

曹滨并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强大,这是李西泸一直以来的评判。但是,当金山方面传来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便生出了疑虑。从金山赶来迈阿密救援罗猎,必须要争分夺秒,乘坐火车肯定是来不及,搭乘长途大巴更是胡扯,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驾车,日夜兼程。而要从金山驾车驶往迈阿密的话,洛杉矶是一个必经之处。而从金山到洛杉矶,只有那么一条道路可选,因而,以一个整编连队的力量在这条道路上截击曹滨董彪,应该说是十拿九稳,绝无失手可能。

然而,结果却是熬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能截击到。

这个结果对李西泸的打击颇大。曹滨董彪明明已经上路,而且行驶方向正是南方的洛杉矶,可在路上突然间便蒸发掉不见了人影,这使得李西泸不得不重新审视曹滨的能力。

最终,李西泸做出了不可轻易跟曹滨董彪开火决战的决定。

不肯打草惊蛇的李西泸实际上是丧失了一个大好机会,因为,那个拾荒老汉正是董彪所扮。不过,这也可能是李西泸的幸运,不然的话,他若是对那拾荒老汉动了手,必然会遭致曹滨董彪的坚决反击。

董彪揭下了信件,塞进了怀中,若无其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片小区,外面一辆黑色汽车驶来,董彪不等车子停下,一个侧身翻便跃上了汽车,那汽车随即加速,一转眼便不见了影踪。

“是那小子的笔迹吗?”开车的曹滨瞥了眼蓬头垢面的董彪,问道。

董彪点了点头,掏出了那封信,道:“没错,是那小子写的,而且看得出来,字迹从容不迫,不像是在逼迫下拿起的笔。”

曹滨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点了根雪茄,道:“你看信的时候顺便念出声来吧。”

董彪展开信笺,轻声念道:“滨哥,彪哥,见字如面,小弟叩拜两位哥哥……”

曹滨笑道:“这小子酸起文来还真是有些肉麻。”

董彪淡淡一笑,接着念道:“因小弟逞强好胜,不幸落入对方手中,可小弟年方二十有一,尚有大好前程……”

曹滨突然打断了董彪,道:“等一下,那小子告诉咱们,别墅中一共有二十一人。除去罗猎他们仨,敌方应有十八人。”

董彪随即一怔,然后笑道:“我说他为什么会虚报两岁,原来是这个用意。”

曹滨点了点头,道:“继续,稍微念慢些。”

董彪继续念道:“小弟未曾有过女人,若现在死去,心有不甘,小弟要求不高,能有一个女人便已心满意足……”有了曹滨的点拨,那董彪也是豁然开朗,念到此处,不由停顿了一下,道:“那小子在提醒我们说别墅中有一个女人。”

曹滨笑道:“没错,那小子如此无聊,必有深意。”

董彪继续念道:“若是两位哥哥不能满足小弟,小弟身处地下之时,也不会原谅两位哥哥……”董彪愣了下,却没发现端倪,正准备继续往下念的时候,却被曹滨打断了。

“这儿有信息。”曹滨看了眼董彪,道:“你没发觉吗?”

董彪再愣了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回道:“那小子跟艾莉丝相处了近五年,受她影响,已经成了半个基督教徒了,他应该说上天堂而不是什么身处地下。”

曹滨点了点头,道:“没错,那小子是在告诉咱们,他被关在了地下室中。”

千余字的信,不算短,却也不算有多长。

董彪念过一遍,却足足花了有十多分钟。

听过一遍后,曹滨眯上了双眼,躺在了座椅靠背上,沉静了大约五分钟后,才睁开眼睛,道:“那小子传递出来的信息应该都被咱们掌握了,李西泸确实不简单,一个华人能在迈阿密这种地方站住脚,还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帮派,杀了他实在是有些可惜。”

董彪呲哼了一声,应道:“他自寻死路,咱们能有啥办法呢?”

曹滨笑道:“是啊,招惹了你董彪的人,能有好下场么?”

董彪顶嘴道:“瞧你这话说的,就跟滨哥你是个局外人似的。”

曹滨再一笑,道:“既然彪哥都有意见了,那我就不做这个局外人了,说吧,是今夜开战还是现在就干?”

董彪想了想,道:“各有利弊,不过,我还是喜欢夜里干活,月黑杀人夜,风高纵火时,夜里干活会更有激情。”

曹滨点了点头,道:“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等到了夜里干他一票大活!”

犹如井底之蛙,小地方出来的人很难拥有大视野,李西泸成长与迈阿密,而迈阿密最为鼎盛时期不过才五万人口,仅是金山五十万人口的十分之一,跟纽约这种人口早已超过百万的超大城市相比,迈阿密更是小到了微不足道。

人口基数的缺少,使得迈阿密江湖虽然复杂混乱,却难以形成大帮大派,便如李西泸坦莉雅这伙势力,全部人手加在一块也不过就是百十来人。而这百十来人中,绝大多数人也就是扛把菜刀拎根铁棍去街上参与几场群殴混战的喽啰式成员,只有藏在这幢别墅中的那十来名枪手才是真敢杀人的硬狠角色。

李西泸是到了纽约之后才领会到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江湖,又是什么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大帮派。且不说在纽约几乎可以一手遮下半边天的马菲亚,单说那顾浩然掌舵的安良堂,内堂大字辈弟兄便有四十余人,个个都是拼起命来眉头不带皱一下杀起人来眼皮不带眨一下的硬狠角色,而这四十余大字辈弟兄的手下,又各有一二十到三四十不等的通字辈弟兄,而这些个弟兄,除了在年龄上稍微小一些之外,跟那些个大字辈弟兄在硬和狠两个字上并无多大差别。这还没算上那些外堂的弟兄,若是全算上,纽约安良堂的兄弟总数怎么着也得超过两千人。

做了十几二十年井底之蛙的李西泸在纽约终于开了眼,同时也树立起了他的人生目标,可是,始终呆在堂口的账房之中却使得他根本没机会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争斗,有限的认知也能依靠从堂口弟兄那边听来的传说来加以臆断想象。然而,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可能会将故事传说的更为神奇,但传说一定会缺少细节,甚至在细微之处发生偏差。

开了眼界并听过了传说的李西泸确实长进了许多,不然,也设计不出眼下这一整套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来,可是,单有意识上的长进却是远远不够,没有实战经验的支撑,再牛逼的意识也是白搭。而李西泸在迈阿密这个小地方获得的成功却使得他养成了自视甚高的个性,过于自信的他虽然意识到了当夜有可能遭到曹滨董彪的攻击,却片面认为他在这幢别墅中布下的各种机关以及那十六名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枪手定然能够抵挡住曹滨董彪,即便有所牺牲,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胜利。

稳操胜券的心情中又夹杂着分量不轻的惴惴不安,听到的有关曹滨的传说,加上罗猎的渲染,再加上金山军方重兵截击失败的事实,使得李西泸对那曹滨又颇有些忌惮,毕竟此刻已然演变成了自己在明而曹滨在暗的局面,而处在暗处的曹滨则显得更加让人恐惧。

目送那名拾荒老汉蹒跚离去,李西泸的心中生出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期盼着罗猎的那封信能够起到鸣锣收兵的效果,同时又不敢对这种结果抱有多大的希望,隐隐中,甚至还希望曹滨董彪能够莽撞行事,尽早跌入他布置已久的陷阱中来。

总之,在李西泸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已然有了些许慌乱。

“把罗猎给我请来,还有,你们留下两人值班,其他人立刻休息,我担心今晚可能有场恶战,咱们必须要保持高度警惕。”心中的慌乱使得李西泸对自己的行为有了些许的悔意,这悔意倒不是后悔他的整个计划,也不是后悔他招惹到了曹滨董彪,而是后悔自己对罗猎下手有些早了,使得自己丧失了主动且暴露在了曹滨董彪的面前。

手下人领命而去,李西泸尚未等到罗猎,却先见到了义女坦莉雅。坦莉雅承担起了夜间守卫的任务,昨晚上捕获了罗猎之后,李西泸安然入睡,但坦莉雅却坚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后李西泸醒来,坦莉雅才回到了卧房补了一个觉。

刚刚起床的坦莉雅似乎有些没睡够,精神头稍显萎靡,来到李西泸身旁,点了支香烟,抽了两口,这才有了些精神。

“坦莉雅,时间还早,为什么不多睡会呢?”李西泸看着坦莉雅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坦莉雅打了个哈欠,顺势再伸了个懒腰,抽着烟回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们被罗猎给骗了,结果反倒落进了曹滨董彪设下的陷阱中了。”

李西泸呵呵笑道:“在义父的老家,有这么一种说法,梦和现实总是相反的,坦莉雅,你做的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好兆头。”

坦莉雅吐了个烟圈,露出了笑容,道:“坦莉雅当然知道以义父的经验和智慧当然不会被罗猎给骗了。”抿嘴一笑后,坦莉雅问道:“义父,跟曹滨董彪谈和的希望还存在么?”

李西泸道:“当然存在,罗猎他主动向我提出了以信件的方式向曹滨董彪提出劝说,现在信已经被曹滨董彪取走了,会是什么结果,可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便会有所表现。”

便在这时,手下引领着罗猎走了过来。

罗猎原本是不乐意走出地下室的。信息已经传出,滨哥彪哥若是已经抵达了迈阿密,那么一定会在短时间内看到那封信,罗猎相信,以滨哥对他的了解,一定能读得懂信中的猫腻。以他俩那种干脆利落的个性,在掌握了别墅中的基本情况后,很有可能会立刻对别墅展开攻击,而自己在信中明确告诉了滨哥彪哥他在地下室中,会很安全,他们二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使出各种招数。若是此刻走出了地下室,刚好遇到滨哥彪哥展开攻击,那么自己也就成了个累赘。

但转念一想,要是不依从李西泸的话,那么,以他多疑的个性,说不准会生出疑问来。再想到彪哥喜欢夜间干活的习惯,罗猎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昨晚就没睡好,一上午又都在忙着打腹稿,好不容易交了差想睡一会,可你……”罗猎大模大样地坐到了李西泸的对面,不等把牢骚发完,便先打上了一个哈欠。“说吧,叫我来有何贵干啊?”

李西泸道:“信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便被一个拾荒老汉给揭走了,你说,那拾荒老汉会不会是曹滨董彪的人呢?”

罗猎随口应道:“怎么可能?滨哥彪哥从未来过迈阿密,在这儿怎么会有自己人呢?”

李西泸锁眉疑道:“不是他们的人?难不成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老汉么?”

罗猎笑道:“我宁愿相信那就是彪哥本人。”一言既出,罗猎登时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失言了。

果然,那李西泸听到了罗猎不经意的这句话之后,先是到吸了口气,然后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颇为惬意地点上了一根雪茄,笑道:“我终于知道他们两个是如何躲过军队在半道上的截击了,谢谢你,罗猎,谢谢你帮我解除了心中最大的一个困惑。”

事已至此,后悔已然无用,罗猎只能装傻充楞道:“你是说他们两个……”

李西泸点了点头,抢在罗猎的断续中应道:“说实话,那董彪的装扮能力确实一流,大白天的,居然连我的眼睛都让他给骗过去了。”

罗猎只能附和道:“能在白天骗过了你,那自然就能在黑夜骗过那些大兵。”

李西泸道:“你说的没错,不过,装扮之术再怎么高明,那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在生死较量中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罗猎笑道:“那可是!即便能装扮成了太上老君的模样,却使不出太上老君的法术,就算是一只普通猴子,他也奈其不何。不过,你能知道的道理,滨哥彪哥同样清楚,他们二人之所以敢于结伴来到迈阿密,就说明他们不光能装扮成太上老君的模样,还能使出太上老君的法术。”

李西泸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期盼了,但愿那曹滨董彪没能被你说服,不然的话,我又如何能够见识一下他们两个拥有的太上老君的法术呢?”

对罗猎来说,他所期望的并不是吓倒李西泸。李西泸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有余,想必听过了不少的关于曹滨的传说,如今仍敢于设下计谋将曹滨拖进这趟浑水中来,就说明那李西泸恐怕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单凭语言,自然吓不倒他。

罗猎所期盼的只是能麻醉了李西泸,然后能得到安然返回地下室的机会,以免在滨哥彪哥对别墅展开进攻的时候,别拖了两位老哥的后腿,成了俩老哥的负担。

“我劝你啊,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罗猎淡淡一笑,道:“李西泸,我都被你给整的有些找不着北了,你说说你,你到底是个智者还是个莽汉呢?”

李西泸笑道:“那你以为呢?”

罗猎道:“我原先以为你是个智者,只有心思嫉妒缜密之人,才能设下这么一个几近完美的计划。可是,但凡智者,追求的都是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利益,可你呢?始终放不下想见识一下滨哥彪哥本事的心思,这很好玩吗?要死人的啊!”

李西泸道:“我当然知道会死人,不过,这世上哪天不死人呢?谁不是迟早都会死吗?早死晚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你说呢?”

罗猎摇了摇头,撇嘴道:“恕我不敢苟同,或许,当我活到了你这把年纪了,也会有着一样的想法,可现在,我是真的不想死,也不想看到有别人死。”

李西泸微笑着盯着罗猎,抽了口雪茄,道:“既然怕死,那为何要来迈阿密?难不成是被那赵大明所逼而来?”

罗猎苦笑道:“赵大明欺负我阅历浅薄,设了圈套,将我给骗了。我还以为你李西泸不过是跟迈阿密的某个帮派有些交情,偷了纽约安良堂的账簿,不过是想换取那帮派对你的保护而已。所以我就盘算着,只要设计好了,把自个的身份掩盖瓷实了,迈阿密之行即便达不到目的,但也不至于丧了性命。可是啊,我是真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个以为是个便宜,可抓在手中,才发现这便宜居然是你跟赵大明二人打好的圈套。”

李西泸畅快大笑。

罗猎接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聪明并不等于有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并不一定就显得很聪明,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对,大智若愚,我呀,道行还是太浅喽!”

这话带着强烈的马屁意味,李西泸听了,极为受用,于是,也是下意识了恭维了罗猎一句:“你还年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罗猎翻了翻眼皮,道:“我还有机会假以时日吗?”

李西泸道:“那就要看曹滨董彪看过你的信件后能不能被你说服了。”

罗猎长出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你早说这话嘛!可是把我给吓的不轻,我还以为你变卦了,不肯跟滨哥彪哥他们谈和了呢!”

在交谈过程中,罗猎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期望、对开战的担忧以及对自己那封信所能起到的作用的自信,使得李西泸安心了不少。坦莉雅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暗中观察着罗猎的细微反应,然而,她毕竟没有学习过读心术,也只能是依靠直觉来对罗猎做出评判。而学习过读心术的罗猎,相当重视自己的细微动作,或许无法骗过凯文老师,但骗过坦莉雅,却是简单之至。

坦莉雅没在罗猎身上发现破绽,向着李西泸微微点了点头。

李西泸接着问道:“那你认为,曹滨董彪接受你的建议的可能性有几分呢?”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要是说有十分把握的话,恐怕你根本不信,可是,除了十分之外,说个其他的数字,却都是在违心骗你。”

李西泸稍显困惑,道:“你为何有此把握呢?”

罗猎苦笑一声,道:“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说,可是,若是不说的话,你又不会相信我,这样吧,你向我保证,你听完了我说的这些个事情后,第一不准外传,第二,万一有人问起,千万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

李西泸在心中暗自笑道,毕竟还是年轻啊,居然能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来。但李西泸的脸上却显得很严肃,道:“我保证,绝对不会把咱们之间的交流告诉第三个人。”言罢,转而对坦莉雅道:“坦莉雅,我想你并没有休息充沛,此时是不是应该到楼上再休息一会呢?”

在坦莉雅的心中,义父李西泸绝对是一名用枪的高手。她随即看了眼李西泸,看到李西泸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心中便有了定数,义父的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此刻一定握着了一把手枪。有枪在手,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罗猎,坦莉雅相信,李西泸有着百分百的胜算。

于是,便顺从地站起身来,跟李西泸行了贴面礼后,转身上了楼梯。

罗猎忽地笑开了,道:“你说,这时候我要是突然向你动手的话,会迟到几颗枪子呢?”

李西泸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感觉应该吃到几颗呢?”

罗猎指了指李西泸插在口袋中的右手,道:“这儿肯定会射出一颗子弹来。”然后在指了下脑后,道:“后面还有几个枪口对着我,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西泸笑道:“只要你不起歹心,你便是安全的,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罗猎撇嘴道:“走火啊!老兄,那枪口不是冲着你的,你当然不会担忧喽!好吧,谁让我现在是阶下囚呢,危险就危险吧,只求你们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别真他妈走火了。”

李西泸稍稍沉下脸来,道:“我说过,只要你不起歹心,你就是安全的。”

罗猎耸了下肩,道:“生什么气啊?我不过是借着开玩笑的空档打一下腹稿而已,既然你这么没优越感,那我就直接说正事好了!”

李西泸没有答话,脸色亦未有缓和,只是点了点头。

罗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纽约吗?为什么又会那么积极地钻进赵大明为我打下的圈套中去吗?我实话跟你说吧,滨哥彪哥他们老了,对江湖心生倦意了,我不知道你在金山那边的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滨哥已经把麾下的赌场生意全都转让给了马菲亚,他建了个玻璃制品厂,还计划再建一个棉纺厂,并要逐步退出其他江湖生意,彻底摆脱江湖纷争。我做为他的接班人,却对这种生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滨哥却逼着我学这学那,去纽约,就是想让我学习玻璃制作的技能。兄弟我心里那个苦啊!所以,一听赵大明说他的堂口出了你这么一档事情,便想都没想,就这么来了。”

这瞎话虽然是罗猎临时编出来的,但其中有真有假,且符合逻辑,那李西泸听了,虽是将信将疑,但信的成面却远大于怀疑。

“这人啊,其实活得也就是一口气,身在江湖的时候,这口气绝对咽不下,所以也就只能死撑着往前冲,即便前面有着天大的危险也得是面无惧色,因为你一旦怕了,便立刻会失去江湖地位,别说还能不能守住了自己的财富,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但见李西泸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罗猎接道:“但是,当他决定要退出江湖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会有很多顾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生意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一定会权衡利弊,得不偿失的事情绝对不会做,会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更不会做。”

李西泸从来没有退出江湖的念头,因而无法体会到罗猎的那种说法,但在心中思忖,却认为罗猎所言不无道理,于是道:“所以,你断定当曹滨董彪董彪看到能够谈和的机会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是吗?”

罗猎没有直接回答李西泸,而是按照自己所准备,继续说道:“问题是滨哥彪哥虽有退出江湖的决心,但却无法一步到位,这口江湖气还得在口中衔着,金山安良堂的面子还得拼死维护着,不然的话,等他们退出江湖的时候,还不得被人家给欺负死啊?所以,你若是逼他,必然会遭到更为强烈的反击,可你若是退一步,那么滨哥彪哥自然也会陪你退一步,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你退了一步而更进一步。”

李西泸不由点头应道:“有道理!”

罗猎微微一笑,再道:“不过,说句实话,他们俩成名已久,而你却偏于迈阿密一隅,虽然这话有些不好听,但却是事实,在他们心中,你还不入流,所以,你要是指望你退了一步后他们能够立刻跟着退上一步的话,恐怕是不太可能。”

罗猎的说话确实有些不中听,但同时也是不争的事实。

金山安良堂做为安良堂的第一个堂口,虽然在人数上比不上纽约堂口,但在实力上,却能赶超了两个纽约堂口。而他的帮派,却连纽约安良堂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又如何能跟金山安良堂相做比较呢?

不过,李西泸对罗猎的这话并无恼怒之心。

再大的帮派也是从小做起的,他李西泸现如今虽然弱小,但若是能够跟曹滨董彪达成了和解,拿到了曹滨手中掌握的那一千八百吨烟土,再利用手中账簿裹挟住顾浩然,迫使他答应为自己开拓纽约市场做背书,那么,有货又有市场,何愁不能发展壮大将自己的帮派做大做强呢?

“那依你之见,曹滨董彪会怎么做呢?”李西泸仍旧是一副面如沉水的镇定表情,但右手却悄然从口袋中抽出,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半截雪茄,连抽了几口,将雪茄的暗火抽出了明火来。

罗猎道:“他们会原地不动,等着你再退一步。”

李西泸疑道:“再退一步?怎么退?我还能退到哪里去?”

罗猎淡淡一笑,道:“你当然能够再退一步,只要你交出账簿,那么,对滨哥彪哥来说,面子里子都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李西泸放下了雪茄,伸手将藏在口袋中的手枪掏出,指向了罗猎的额头,冷笑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罗猎似笑非笑,瞅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摇头,道:“李西泸,你果然不是个智者,至少,你不够聪明。那账簿,只有原装的才能起到要挟顾先生的作用吗?你就不能再抄撰一套吗?到时候,滨哥最多骂你一句老狐狸真够狡猾的,你不还是一样能达到目的吗?你真是白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那纽约堂口跟咱们金山堂口除了安良堂三个字有些关联外,其他还有什么关联呢?滨哥彪哥他们凭什么就得为顾浩然卖命呢?”

李西泸被罗猎的一连串反问给搞得一愣一愣的。

罗猎所言,不无道理,单是打出罗猎这么一张牌来,便让曹滨董彪完全妥协显然有些不现实,若是再送上纽约堂口的账簿,那么曹滨董彪自然会和平收手,说不准,那一千八百吨的烟土还会无偿赠送给自己……

这么想着,李西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来,手中的枪口,也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

罗猎接道:“实在不行,你弄一套假账簿交给滨哥,反正滨哥也没见过纽约堂口的账簿长啥样,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怎么会认真考究那账簿的真假呢?”

就像是在海上迷失方向已久却突然看到了海岸处航塔上的灯光一般,李西泸的心中登时是恍然开朗,脸上不禁现出喜悦之情,稍有些激动道:“怪不得那曹滨会选你为他的接班人,说实话,我李西泸真是有些小看你了!”

罗猎苦笑道:“你可别再捧我了,再怎么捧,也抹不去我落进你跟赵大明设计好了的圈套之中的羞辱,唉……不过,好在咱们金山安良堂就要退出江湖了,不然的话,单就这一档子事,还不得被江湖朋友给笑话死啊!”

李西泸笑道:“面子虽然丢了,但你落下了里子,我李西泸绝不是一个不讲究的人,今天受益于你罗猎,我李西泸必然心存感激,等我成功开拓了纽约市场,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好处,一千八百吨的烟土,就算只分给你一成的利润,也足够让你成为百万富翁。”

罗猎惊喜道:“真的?”话音未落,那罗猎的惊喜之色顿然消退,随即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别说那么远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今晚上是不是能多加一道肉菜呢?”

李西泸呵呵笑道:“莫说加菜,今晚上我还要陪你喝上两杯!”

能喝上两杯,那就说明李西泸这个老家伙已然被罗猎的花言巧语给骗倒了。罗猎暗自开心,脸上却显露出一副苦相,道:“喝酒啊?我最怕的就是喝酒,酒量不行啊!”

李西泸笑道:“小酌两杯,点到为止,只是聊表经验。”

罗猎叹了口气,道:“那也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得知金山方面对曹滨董彪的截击失败的消息后,李西泸已经做好了跟曹滨董彪长期对峙比拼耐性的准备,因而,那别墅中不单准备了大量的粮食蔬菜,还备下了不少的肉食罐头。李西泸随即叫来了值班的手下,开了四罐罐头,又拿来了一瓶产自于墨西哥的龙舌兰酒。

刚蒸馏出来龙舌兰新酒是完全透明无色的,但储存在橡木桶中后,会逐渐呈淡淡的琥铂色,而李西泸拿出来的这瓶酒,显然是陈年佳酿,应该属于顶级的龙舌兰酒。

但见李西泸拿出了酒来,那名手下随即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了一碟盐巴和一碟柠檬片。李西泸为自己和罗猎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捏起了一小撮盐巴撒在了手背虎口处,并用同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握住了酒杯,再用无名指和中指夹起了一片柠檬片。飞快地添了一口虎口上的盐巴,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咬上一口柠檬片,整个过程绝对是一气呵成。

“这是喝龙舌兰酒最传统的喝法,你只有学会了这种喝法,才会被墨西哥人当做真正的朋友。”李西泸放下了酒杯,向罗猎做出了解释,同时示意罗猎,可以模仿他的动作试一试。

罗猎依葫芦画瓢,学着李西泸刚才演示的动作喝下了一杯,虽然没能提防住龙舌兰酒的高度数而呛了两声,但依旧体会到了那种从未品尝过的美轮美奂的独特滋味。“好酒!”呛咳了两声后,罗猎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来。

李西泸将两只酒杯重新倒满了酒,并道:“有钱人会在冬天的时候在地窖中存下一些冰块,等到了来年的夏天,用冰块冰镇了这酒,喝起来会更加甜爽。”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迟早会有一天能在夏天喝上冰镇过的龙舌兰酒。”

李西泸在面前的罐头中叉了块肉放进了口中,笑道:“借你的吉言,我希望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坐在我对面陪我喝酒的人,仍旧是你罗猎。”

罗猎在心中呸了一声,暗道,你个老货,知不知道你大爷的根本活不过今夜啊?

“迈阿密的冬天不会结冰,想实现这个愿望便只能去纽约。”罗猎端起酒杯,跟李西泸的酒杯碰了下,然后一边往虎口上撒着盐巴,一边道:“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可能在年底就可以实现进军纽约的梦想,而明年的夏天,我也许在纽约就能喝到冰镇的龙舌兰酒了!”

李西泸举起了酒杯,道:“我们这一老一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李西泸诚心诚意交你这个朋友,若是之前有不当之处,还请小兄弟多多担待。”言罢,却不再撒盐夹柠檬片,直接干掉了杯中酒。

罗猎刚刚夹起了柠檬片,但见李西泸如此痛快,索性也放下了柠檬片,顾不上将虎口处的盐巴抹去,举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

李西泸不禁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赞道:“爽快!”拎起酒瓶在斟酒的同时,李西泸又道:“早知道你如此聪慧又如此豪爽,在纽约的时候,我就该结交你。”

罗猎吃了口罐头,笑道:“你可拉倒吧!那时候你就结交我了,那我还会上赵大明的当吗?上不了他的当,就不会来到迈阿密,更不会给你出谋划策。当然,那你也就没机会招惹到滨哥彪哥他们了。”

李西泸饱含着笑意回道:“一切都是缘分啊,来,兄弟,咱们再干一个!”

李西泸的酒量可是不小,半两一个的酒杯他干了有十杯之多却是面不改色,但罗猎已然显露出了酒态,双眼颇有些迷离,而且舌头也有些僵硬:“不,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醉了。”

李西泸道:“醉了就扶你上床睡觉,昨晚上老哥哥有些怠慢兄弟了,今晚改过,楼上为你准备了客房。”

罗猎痴痴地看着李西泸,摆了摆手,道:“你,可别,开玩笑了,被滨哥彪哥,知道了,那我,以后,还,混个屁啊?”

李西泸笑道:“在这别墅中,曹滨董彪又怎能得知?”

罗猎傻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一喝酒,就打呼噜,还他妈特别响,他俩,虽然不会,动手,但难保会来,盯着,滨哥的,耳朵,贼,贼尖,离老远就,就能分辨出来。你,还是,送我回,地下室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西泸想想,觉得此刻的罗猎应该不会欺骗他,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那罗猎也说了,此刻有床睡却不睡,那还能是假话么?

完全上了套的李西泸吩咐值班手下将罗猎送回了地下室。

那罗猎歪扭着下了梯子,倒在了床上,几秒钟不到,便打起了震天响的鼾声。

(本章完)

1046.第1041章 撤

第1041章 撤

海边,一个喷嚏标志着董彪已经从瞌睡中醒了过来。

这声喷嚏同时也将仰躺在车上的曹滨给吵醒了。

“几点钟了?”董彪从车子旁的地面上爬起,活动了一下四肢。

曹滨掏出怀表,看了眼,应道:“十点一刻。”

“唉……”董彪长叹一声,道:“醒早了,还要再等两个小时,怎么熬啊?”

曹滨笑道:“接着睡呀!”

董彪苦笑道:“年纪大了,哪像年轻那会,说睡就能睡得着。”

曹滨跳下车来,冲着董彪招了下手,道:“咱俩多久没练练了?怎么样,有兴趣吗?”

董彪脱去了外套,从车子后面绕到了曹滨的面前,道:“练练就练练,闲着也是闲着。”

曹滨摆出了一个独特的起手式,像是白鹤亮翅,又有些类似苍松迎客。

“恶霸纳妾?又是这一招!”董彪呵呵一笑,架起了双拳,颠起了西洋拳的步法。

二十多年来,这哥俩不知道对练了有多少回,彼此对对方的套路均是相当熟悉,又到了这个年龄份上,再怎么刻苦练拳也不可能提高自己的搏击技能,因而,那哥俩也不过就使出了五六成的功力,图的就是一个好玩,顺便还能热热身。

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看似激烈无比,简直就是以命相搏,但实际却是嬉闹玩耍,纯属娱乐健身。缠斗了百余招后,董彪猛然一拳直奔了曹滨的面庞,口中同时高呼道:“封眼!”

曹滨身子一拧,侧闪过董彪的拳风,一招醉汉敬酒递出,口中喝道:“锁喉!”

董彪不等拳势老去,猛然沉臂,砸向了曹滨的锁喉手,二人同时呼喝:“踢裤裆!”

完全相同的招数使出,力道,速度,角度,几乎一模一样,结果只能是两人的脚踹在了一起,同时翻倒在了海滩上。

“真是老喽!”曹滨仰躺在海滩上,舒展开四肢,不由感慨道:“就玩了这么一会,气便有些跟不上了,想当年……”

董彪抢着接道:“想当年我可是被你给揍苦咯!”

曹滨哈哈大笑了几声。

董彪接着说道:“你说,我当时那么笨,你怎么对我就那么有耐心呢?”

曹滨刚收住了笑,却被董彪引得又是一声噗嗤,笑过之后,曹滨道:“你皮糙肉厚,刚好适合当我的拳靶子,而且,你还特单纯,总以为我是在陪你练拳,我稀罕都来不及呢,怎能对你失去耐心呢?”

董彪坐起身来,死死地盯住了曹滨,咬牙切齿道:“等你有了儿子,看我怎么弄他一个生不如死。”

曹滨感慨道:“阿彪,二十年来,你陪着我吃了不少的苦遭了不少的罪,滨哥别的就不多说了,只想跟你说一句,别再什么事都死摽着我了,等忙完这阵子,挑个顺眼的娶了吧,也该给你们老董家留个后了。”

董彪翻了个身,滚到了曹滨身边,道:“那你呢?你就不打算娶一个吗?”

曹滨眺望着天空,叹道:“我就算了吧,习惯了一个人,再娶一个的话,只能是给自己添麻烦。”

董彪道:“那你好歹也得给你们老曹家留个后啊?”

曹滨道:“那你就多生几个,捡一个最看不顺眼的过继给我。”

董彪笑道:“你想得美!我替你生,还得替你养,过继给你了,我还舍不得折腾他,有意思吗?”

曹滨也坐起身来,白了董彪一眼,叹了口气,道:“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做兄弟做到了这份上,伤心啊!”说着,再站起身来,脱去了外套,来到车边,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雪茄,将外套丢在了车上,却没能摸得到火柴。

董彪笑嘻嘻赶过来,从裤兜中掏出了一盒火柴,划着了一根,为曹滨点上了火。“滨哥,你就死了这条想不劳而获的心吧,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了,你不娶,我就不嫁……唉,呸,什么不嫁呀,你不娶,我也不娶,你不生,我也不生,这辈子,我阿彪算是赖上你了。”

曹滨苦笑道:“我就问你,有意思吗?”

董彪笃定应道:“有!”

曹滨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有意思那你就继续吧,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董彪摸出了香烟,抽出了一支,再划了根火柴,正想点烟,可忽地刮过一阵风来,吹灭了火柴。董彪看了看天,月虽不圆,却也是明亮如灯,四周繁星点点,端的是一个晴朗之夜,怎么会邪门地吹来这么一阵大风呢?可是,那风一旦生起,却不见有消停之势。

曹滨递过来雪茄,并道:“这美利坚的天到底是谁在当家呢?咱俩又不信什么上帝,这上帝为何要眷顾咱俩呢?”

董彪接过曹滨递过来的雪茄,接上了火,再将雪茄还给了曹滨,道:“依我看,那上帝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觉得月色太明不够刺激,所以才会把天给变了,遮住了月光,看得才会更过瘾。”

曹滨上了车,准备发动车子,同时道:“那就上车出发吧,省的半路上再淋了雨。”

迈阿密不单只是小,而且很是落后,不过才是夜晚十一点的光景,整个城市却是罕见人迹,道路两旁也少有灯光,走到了哪里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风从起来之后就未停歇过,而且是一阵大过一阵,天空中也飘来了乌云,漫过了繁星,遮住了皎月,一颗雨星落在了董彪的额头,他不禁仰望了一下天空,叱骂道:“耶和华,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儿,想看热闹你就看,整几滴尿滋子落下来是几个意思呢?”

单就进攻来讲,当然是狂风加暴雨对曹滨董彪更为有利,但是,久经阵仗的曹滨董彪当然不只能考虑如何进攻,更要考虑完事之后该如何撤退,而狂风暴雨之下,路面湿滑,风力作怪,自然会影响到驾车,对快速撤离则极为不利。

“这雨下不大。”驾驶座上,曹滨应道:“就算下大了也不碍事,他们没几辆车,追不上咱们的。”

曹滨说的他们,只得当然不是李西泸一伙,而是整个迈阿密的墨西哥人的帮派。单就这么一点细节,那董彪便不得不对曹滨佩服的五体投地,来到迈阿密还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始终跟曹滨厮混在一起,但对迈阿密各项细节上的观察,他却远不如曹滨。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西泸会不会想到拿罗猎那小子当挡箭牌了。”曹滨将车停在了距离李西泸那幢别墅大约有三四百米的路边,丢掉了手上抽的只剩下了一小截的雪茄,翻身下车,来到后排座,随手将座位垫板掀了起来。

董彪跟着过来,率先拎出了装有他那杆宝贝步枪的长条皮箱,并回道:“那小子不是一个喜欢瞎逞能的人,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躲进地下室中。”

曹滨从后座中拎出了一只袋子,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了两把左轮,丢给了董彪,再从里面拿出了剩下的两把左轮,插在了身上。董彪这边接过曹滨丢过来的左轮,随手放在了一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长条皮箱,拿出了那杆毛瑟98步枪。检查过枪械,董彪往枪膛中压着子弹,接道:“就李西泸那点智商,绝对玩不过那小子的。”

曹滨再拎出了一只袋子,从其中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的子弹,塞进了口袋中,随即把那只袋子丢给了董彪。“李西泸玩不过罗猎是肯定的,但李西泸并不蠢笨,跟耿汉一样,也是一个敢想敢做之人,只可惜,没走到正道上来。”

董彪压满了步枪子弹,将步枪斜背在了身上,再从皮箱中拿起了步枪的子弹带,系在了腰上,这才拿起那两把左轮,检查了一遍后,插在了腰间皮带上,并回应曹滨道:“那咱们今天就帮他改改道,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兄弟二人准备好了随身携带的枪械子弹,董彪绕到了车屁股后,打开了挡板,拖出了更大一只的袋子,单看董彪拎起那只袋子的姿势,便知道里面装着的东西定然是分量不轻。

“不过,滨哥,你说那李西泸不是个蠢笨之人,这一点阿彪倒是不敢苟同。”董彪抬起脚来,将汽车后屁股的挡板踢回了原位,笑道:“你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那些个机关陷阱什么的玩意,能敌得住这些个手雷炸弹的威力么?”

曹滨笑着回应道:“自然敌不住!这也怪不得李西泸,在迈阿密这种小地方,哪有机会见识到这种级别的战斗呢?眼界开不了,意识自然达不到,李西泸虽然在纽约堂口呆了三年,可老顾那边的小日子过得始终安稳滋润,那李西泸自然没机会见识到大阵仗。”

董彪拎着那只沉甸甸装满了手雷炸弹的袋子,追上了曹滨,兄弟二人肩并肩向那别墅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乌云更密,地面上,风雨更紧。

遥远处忽地闪了一道光亮,两步路的时间后,一阵隐隐的滚雷声传了过来。

和罗猎秦刚突袭那幢别墅一样,曹滨董彪也是分成了两路,董彪自别墅的正前方突进,而曹滨则绕到了别墅的后方。但和罗猎秦刚不一样的是,那董彪翻过了铁栅栏之后,并未匍匐前进,而是端着一杆步枪,猫着腰快速突进到了别墅的门外。

等待了片刻,却未见曹滨的身影,而董彪似乎也没准备等见到曹滨后再展开下一步行动,只见他飞身一脚,踹开了别墅外门,却不着急进屋,侧身躲在门外立柱后,从那大袋子中掏出了一枚手雷,拉开了引信,丢进了别墅之中。

“轰——”

爆炸过后,董彪仍旧不肯冲进屋内,而是再摸出了两枚手雷,拉了引信,一前一后丢了进去。

“轰——轰——”

这便是经验。

自铁栅栏处突击到别墅外门,并未见到别墅中有过狙击,这其中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别墅中人正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故意放敌人进了屋再打,二是别墅人中疏于防范,尚且不知敌人已经来到了门前。踹开房门的时候,董彪并没有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更不说有人按耐不住向门口射击,这只能说明,里面的人要么尚未从房间中冲出来,要么便是训练有素,仍旧坚守在隐藏的位置上。

第一枚手雷爆炸之后,按照常理,进攻之人理应发起冲击才是,可董彪偏不按常理出牌,就是要欺负对手的火力不如自己,接着再扔进两枚手雷进去,以期达到扰乱对方的目的。

两声巨响带来的震波尚未平息,董彪压低了身子重心,趁着爆炸的烟雾,钻进了别墅之中,蜷在了门口一角,端着枪,扫瞄着屋内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

二楼栏杆处闪出一个人影,董彪枪口一抬,“砰砰”便是两枪,那人影连声闷哼都未能来及,便一头栽了下来。

董彪随手往步枪中补压了两发子弹,继续端枪扫瞄,四下里黑黢黢一片,再也没有人影闪现。

便在董彪与楼下门口处同李西泸一伙形成了短暂对峙之时,别墅的最顶层阁楼处现出了曹滨的身影,阁楼有个出口,出口安装着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看似极为牢固的铁锁。然而,铁锁这种玩意,对外行来说,没有钥匙你休想打开,但对内行来讲,铁锁不过是个摆设,那曹滨跟老鬼相识多年,就算再怎么愚笨,也能从老鬼那里学来一套开锁的本事。

曹滨轻而易举打开了铁锁,拉开了铁门,钻进了阁楼之中。从阁楼下到二楼处,仍旧有一扇铁门阻拦,不过,这一次那曹滨却遇上了一点麻烦,因为那铁门是从二楼那一面给锁上了。

幸好曹滨准备充分,从背后包中拿出了一块高爆炸药,贴在了铁门的门轴出,后退几步,举枪便打,那炸药被弹头引爆,一声轰鸣后,那道铁门的门轴从墙壁上脱落下来。

李西泸怎么也想不到敌人居然从上方攻击进来,连忙组织人手进行反击,可哪里敌得住曹滨的左右开弓,两把左轮打光了膛中子弹,阁楼下到二楼处的楼梯附近躺下了五具尸身。

一楼处,李西泸的手下听到了头顶上的爆炸声以及枪声,救主心切,便想着冲上楼去支援李西泸,可是,稍有露头,便遭到了躲在暗处的董彪的枪杀。

那李西泸原来盘算的曹滨董彪的进攻路线理应是冲进别墅之后,必然要沿着楼梯继续强攻二楼,因而,他设下的机关陷阱便在必经之处的一楼客厅以及楼梯之中,可是,从一楼攻进来的董彪不过只是佯攻,而从阁楼上攻下来的曹滨那才是主攻。

守在二楼处的李西泸身边只剩下了两名手下,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曹滨董彪联手的威力,己方近十倍于对方,竟然落了绝对的下风,而苦心布置安装的机关陷阱已然失去了作用,若不能及时调整应对策略的话,那么自己这一边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

“住手!”李西泸发出了一声爆吼。

客厅中的吊灯以及一楼二楼处的十多盏壁灯同时亮起。

坦莉雅躲在了顾霆的身后,用枪逼住了顾霆的后脑勺,出现在了曹滨的视野中。而一楼处,两名枪手推出了五花大绑着的秦刚。

李西泸的吼声再次响起:“不想让他们死在你们面前的话,就把你们手中的枪给老子丢在地上。”

躲在一楼角落中的董彪根本不吭声,而处在阁楼楼梯上的曹滨轻松应道:“放了人质,我可以饶你不死!”曹滨的轻松自然不是装出来的,一来他看清了人质并非罗猎,二来,李西泸一方尚有十人左右,却不敢再打下去,而是推出了人质做要挟,表明了李西泸的内心已经胆怯。

楼上有了对话,楼下那些个躲在隐蔽处的枪手也放松了下来,而董彪则借着这个机会,看清楚了楼下的整体情况。秦刚的身后,藏着两名枪手,以秦刚为十二点方向,两点钟处的房间后面躲着两人,九点钟方向的沙发后同样躲着两人,整个楼下,便只剩下了这六名枪手。

“你们别冲动啊!”二楼处形成了僵持后,董彪扔掉了手中步枪,举起了双手,现出了身形。“楼上,老板对老板,他们该怎么谈怎么谈,咱们这些做手下的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玩命,对么?”说话间,那董彪还冲着秦刚笑了笑,眨了下眼。

董彪的轻松举动使得躲在房门口以及沙发后面的枪手也是松了口气,刚要走出来跟挟持秦刚的那两名兄弟汇合,却见那董彪忽地一个侧翻,在半空中从腰带处拔出左轮,不等落地站稳,冲着秦刚的方向‘砰砰’便是两枪。

毕竟都是安良堂大字辈弟兄,在这种状况下一个眼神抛过去便可得到对方的心领神会,在董彪忽地翻身之际,那秦刚猛然扭曲身体,挣脱了身后两名枪手的拉扯,硬生生扑到在地。

董彪射出的那两颗子弹,自然被秦刚身后的那俩哥们给分享了。

这只是开始,两枪之后,董彪再一个侧翻,背部着地,平躺在地上只抬起了头来,右手一把手枪贴住了地面,冲着那沙发下的空档左右开弓,一口气射光了枪中剩下的五发子弹,射击的同时,左手在怀中摸出了一枚手雷,拉了引信,也不用看,便向后抛出,那枚手雷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落进了躲着二人的那间房间。

“轰——”

董彪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这才爬了起来。不用再行检查,董彪有着十足的自信,楼下敌人,全都被清理干净。

爬起身来的董彪来到了秦刚身前,从靴子处拔出短刃,割断了秦刚身上的绳索,道:“没事吧?还能战斗否?”

秦刚摆脱了身上的绳索,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回道:“咱没事。”

董彪道:“知道地下室在哪么?去把罗猎救出来,我先上楼去了。”

秦刚面露不悦之色,颇有些迟疑。

董彪惊道:“怎么啦?罗猎出什么事了?”

秦刚冷哼了一声,道:“他要投降!”

董彪噗嗤一笑,道:“先救他出来,回头在给他算账。”

说罢,董彪将左轮手枪装填了子弹,插在了腰间,贴着墙根,绕到了沙发后,看了眼那两位躲在沙发后自以为安全却忘了脚跟中枪一定会倒地的那俩枪手的尸身,轻蔑一笑,然后纵身一跃,借着在沙发上猛蹬一脚之力,向上窜起,攀住了二楼楼板,双臂再一发力,整个人便来到了二楼上,拍了拍手,整理了下衣衫,冲着曹滨不好意地笑道:“老了,身手不如以前了,你可别笑话我呀!”

曹滨抛来一个笑眼,应道:“还不错,比我强。”

楼下乱成了一坨,楼上的李西泸坦莉雅仍旧不敢动弹,倘若此时失去了顾霆做挡箭牌的话,恐怕他们四个便会秒秒钟死在曹滨的枪口之下。

困兽犹斗,李西泸也不再躲着了,站上前来,单臂夹住了顾霆的脖颈,用手中枪口抵住了顾霆的头颅,同时将坦莉雅挡在了身后,令仅剩下的两名手下护住了自己的两侧。“曹滨,你知道我手上的这人是谁吗?”

曹滨笑吟吟摇了摇头。

李西泸恶狠狠道:“他是顾浩然的侄子,若是伤了他,哼,看你怎么跟顾浩然交代?”

董彪笑道:“如实交代呗,哪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呢?”

李西泸明显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曹滨道:“别冲动,阿彪,老顾这人心眼小,伤了他的侄子,咱们确实不好交代。”

董彪嬉皮笑脸道:“不能伤了他,那就直接杀了他,拐回头就说是死在了李西泸的枪下。”

曹滨呵呵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便在这时,罗猎沿着董彪上来的路线也飞身落在了二楼之上,尚未跟曹滨董彪打声招呼,先冲着那李西泸呵呵一笑,道:“你后悔么?”

这是废话!要是那李西泸能来得及后悔的话,肠子都要悔青了。

顾霆并非堂口弟兄,因而不可能像秦刚那样只需一个眼神便跟曹滨董彪这边达成默契,再有,即便能够达成亦是无用,因为那顾霆人小个矮,论力气根本拧不过控制他的李西泸。而枪声和爆炸声已然传出,即便迈阿密的那些个别的帮派不来支援,警察们也不可能毫无作为,因而,留给曹滨这边的时间并不充裕。

罗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仍旧不急不躁道:“我还是那句话,交出账簿,饶你一条性命。”

李西泸冷笑回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我李西泸是怕死之人么?”

曹滨道:“那你想怎样?”

李西泸咬牙道:“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滚出迈阿密!”

董彪笑着模仿着李西泸刚才的口吻道:“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我董彪是怕事的人吗?”

这时,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顾霆怯怯地叫了声:“罗猎哥哥,救我。”

罗猎忽地沉下了脸来,冷冷回道:“你还有脸叫我哥哥?”

顾霆挣扎嚷道:“罗猎哥哥,我做错什么事了?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罗猎阴着脸道:“你小小年纪却如此阴险,居然和李西泸勾结在一起!?”

此言一出,那顾霆李西泸明显一怔,其身后的坦莉雅也变了脸上,而曹滨董彪这边不明就里,还以为那罗猎是在用计。

但罗猎接下来的话改变了曹滨董彪二人的想法同时击破了李西泸最后的幻想。“赵大明不可能背叛安良堂,能给李西泸通风报信的人只有你顾霆。你以为你藏得挺深装得挺像,可在我眼里,却是漏洞百出。那一千八百吨烟土之事,我已告知了赵大明,若是他背叛了堂口,那么他李西泸不可能不知道,这是破绽其一。其二,他李西泸故意将购房资料送到我面前,咱们且不说天下存不存在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说笔迹认定,你一个生在迈阿密长在迈阿密的年轻人,从来没在汉字书法上浸淫过,又如何识得笔迹?为了能自圆其说,你在游轮上制造了一个赌场奇才的神话,编出了一套你精于细节观察的特点,可是,你却忘记了,滨哥彪哥都是做过赌场生意的,不管是安良堂的赌场,还是马菲亚的赌场,对顾客也好,对庄家也罢,从来都是愿赌服输,又怎么可能因为你赌技高超而拦着你不让你下注呢?等等这些,只能说明你筹划依旧,只是经验欠缺,留下了百般漏洞。其三,在我们从酒店前往这别墅的路上,那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次的汽车,分明是滨哥彪哥所驾驶,他们虽然换了标志,但却未改变装束,你一个善于观察精细之人又怎能分辨不出?”

顾霆呢喃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些破绽?”

罗猎淡淡一笑,道:“从赵大明将你推荐给我之时,我便意识到你很有可能跟李西泸有所勾结。”

顾霆道:“是因为我也来自于迈阿密吗?”

罗猎摇头道:“不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远不是你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单纯。”

顾霆再道:“既然那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还要带我过来?”

罗猎道:“只因为带你过来,会更容易找到李西泸!”

顾霆转过头来,冲着李西泸喟然叹道:“舅舅,认输吧,把账簿交给他们,或许还能换来咱们的一条性命。”

李西泸凄惨一笑,道:“没想到,我布下的局原以为毫无破绽,可……”

罗猎笑着打断了李西泸,道:“再怎么精巧绝妙的局,也改变不了邪不压正的结果,李西泸,如果有来生,我奉劝你一句,走正道,别走邪路!”

李西泸长叹一声,将枪口从顾霆的头颅上移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处,悲怆道:“十八年后,咱们再来比试!”

身后坦莉雅惊呼道:“义父,不要啊!”

李西泸面露狰狞之色,却忽地将枪口对向了曹滨,说时迟那时快,电石火光间,一道寒光已然从罗猎的手中飞出,“叮”的一声脆响,李西泸手中的手枪飞向了半空。

“哆——”

从罗猎手中飞出的那道寒光再撞飞了李西泸的手枪之后,斜飞出去,钉在了李西泸侧后方的门框上,赫然是一把用来吃西餐的钢质叉子。

几乎同时,董彪扣动了手中左轮的扳机,一颗子弹擦着顾霆的耳边,射中了李西泸的额头。

护卫李西泸两侧的手下刚有反应,却接连吃到了曹滨送上来的子弹,自己手中的枪口发射出来的子弹只能飞向了天花板,而人则再也没有理会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比对手慢那么多。仅剩下的坦莉雅急速奔到了窗前,隔着窗户向天空中开出了一枪,那一枪甚是诡异,像是信号弹,又更像是过年才舍得点燃的烟火。

那一枪射出之后,董彪的子弹也随即赶到。坦莉雅不由垂下了右臂,左手捂住了右肩处的枪伤。

“老子从不杀女人!但是你必须告诉老子,李西泸将账簿藏到了什么地方?不然的话,老子很有可能为你破例一次。”董彪大踏步向前,手中左轮的枪口已然对准了坦莉雅。

坦莉雅冷哼一声,骄傲地昂起了头来。

顾霆簌簌发抖,蜷缩着蹲在了地上,罗猎来到他的面前,轻声道:“如果你知道那李西泸将账簿藏到了什么地方,告诉我,我可以认为你功过相抵。”

顾霆指了指一侧的主卧房,道:“房间里有一个保险箱,账簿便藏在保险箱中。”

罗猎转过身来,对曹滨道:“滨哥,那就看你的了。”

顾霆猛然起身,掏出怀中藏着的勃朗宁,顶在了罗猎的后脑勺上,犀利且有些得意地叫喊道:“不想死的话,叫你的人赶紧滚出迈阿密!”

事发突然,而曹滨董彪对那顾霆均是疏于防范,而罗猎个高肩宽,将瘦弱的顾霆遮掩了个严实,曹滨董彪二人也只能是变了脸色却是无能为力。

罗猎忽地一笑,道:“我猜,你手中拿着的是我转送给你的勃朗宁手枪,你以为,那手枪能打得响吗?”

顾霆冷笑道:“我不相信一开始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罗猎轻松应道:“那你就扣动扳机试上一试。”说着,肆无忌惮地转过身来,冲着顾霆笑了笑,道:“如果你不接话,我还真不敢确定你拿的是不是那把勃朗宁,可是,你太缺乏经验了。”

顾霆将枪口对准了罗猎的脑门,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却只是轻微的一声闷响。

罗猎道:“这种枪的口径不同于别的手枪,因而子弹只能是专门配备,赵大明将枪送给我之后,我把枪中的子弹全都去掉了底火才转送给你的。没有了底火的子弹,怎么能打得响伤得了人呢?好了,现在我该收回这把枪了。”罗猎伸出手来,从呆傻住了的顾霆手中拿过抢来,揣进了口袋,再道:“你帮我很轻易地找到了李西泸,算下来,功过可以相抵,你走吧,回纽约也好,留在迈阿密也罢,一切随你。今日之事,到了明天日出之时,我便会全部忘记,只希望你今后遇见我的时候躲远些,省得咱们彼此尴尬。”

顾霆咬了下嘴唇,愣愣地看了罗猎一眼,想说些什么,张开了嘴却未能发出音来,最终是跺了下脚,奔向了楼下。

开保险柜却不等同于开一般铁锁,对老鬼而言,天下的各种锁都是同一原理,在他手中没有难易之分。但对曹滨而言,保险柜的锁却是一道不小的坎。

“阿彪,别傻呆在这儿,我一时半会开不了它,而那女人射出的一枪很有可能是求助信号……”曹滨进到了主卧房,看到了那只保险柜,不禁到吸了口气,急忙对董彪吩咐道。

董彪不等曹滨把话说完,已然明白过来,将两把左轮抛给了罗猎,急道:“我去开车,等我回来!”奔到了楼下,正见到端着董彪抛下的毛瑟98步枪守在了门口的秦刚,董彪抢过步枪,将放在门口尚剩了十来枚手雷的袋子甩给了秦刚,喝道:“守好了大门,不管是什么人,只管用手雷炸他就是。”

面对罗猎看管的枪口,受了肩上的坦莉雅尖声叫嚷道:“我已经发射了求助信号,用不了几分钟,整个迈阿密的墨西哥人都会赶来,而你们,是绝没有机会打开保险箱的……”

杀女人是一种耻辱,除非是这女人罪大恶极,而坦莉雅不过是李西泸的从犯,罪不至死。可是,就让她这样叫嚷下去,不单叫嚷地罗猎心烦,更为影响到曹滨开锁,于是,罗猎狠了狠心,一拳挥出,击在了坦莉雅的太阳穴处。坦莉雅闷哼一声,就此昏厥,而罗猎甩着手,不住地倒吸冷气,这一拳发力过猛,将自己的拳头都伤到了。

主卧室中,曹滨轻轻地转动保险柜的旋钮,凝神贯注地听着旋钮发出的细微声音,两侧脸颊不自主地渗出了滴滴汗珠。

别墅外突然传来了手雷的爆炸声,而曹滨仍旧未能打开保险柜。

安静时尚不能分辨出密码来,等到外面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传来,那曹滨更无可能再有机会打开那保险柜。

“滨哥,撤吧,咱们打不开,那别人也打不开!”罗猎劝说着曹滨,却忘记了那坦莉雅只是昏迷而非死亡。

曹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起了身来。

便在这时,秦刚冲了上来,喝道:“滨哥,罗猎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曹滨看了眼秦刚,双眸中突然闪出光亮,道:“还有手雷吗?试一试能不能炸开它!”

秦刚却将装着手雷的袋子扔给了曹滨,扑到了保险柜前,喝道:“让咱来试试!”

保险柜不大,却也足有两三百斤,那秦刚双手兜底,试了下分量后,怒瞪双眼,暴喝一声:“起!”居然硬生生将那保险柜抱了起来。

曹滨在前,秦刚怀抱保险柜随后,罗猎断后,三人奔下楼来。

别墅之外,影影绰绰,看情形,将此处包围起来的绝不下百人。只是,忌惮于秦刚抛出的手雷威力,一时间并无人敢往前冲。

远处,突然亮起了两道光芒,接着便是枪声响起,曹滨立刻拔出枪来,快速向外射击。从别墅门口到那些阴影绰绰的包围之人,距离至少有五十余米,早就超过了曹滨那左轮手枪的有效射程。罗猎随即意识到滨哥的用意本不是伤人,而是在干扰包围之人的注意力,同时在告诉董彪他们所在的位置。

秦刚已经将保险柜放在了地上,此时,抢过曹滨背上的装着手雷的包,掏出了一枚,拉开引信,猛吸了口气,大喝一声,将手雷掷出。那手雷在黝黑的夜色中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落在了那些个阴影绰绰的人影当中。

“轰——”

爆炸带来的火光,映射出数条飞向了四周的身形。

秦刚再掏出了一枚手雷,正欲拉开引信,却被曹滨拦住:“不可再用,阿彪就要冲过来了!”话音刚落,那两道灯光骤然提速,冲过了刚才的爆炸之处,直接撞开了铁栅栏,驶过草坪,一个急刹车再加上一个横向漂移,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秦刚丢下了手雷袋子,再次发力抱起保险柜,迈出几步,将保险柜放在了汽车的后排座上。曹滨罗猎亦是毫无耽搁,捡起了装有手雷的袋子,冲出别墅,跳到了车上。只是,那后排座上有着个近三百斤的保险柜,又有个两百来斤的秦刚,汽车的后轮明显有些吃不住劲。

曹滨一把拉下了秦刚,将他推到了副驾位置,然后和罗猎一左一右守住了保险柜。

董彪将手中步枪甩给了曹滨,从腰带处拔出了左轮,同时踩下了油门。车子负重过高,启动极为艰难,但好歹还是动了起来。

董彪倒着将车驶向了外围的包围人群。这车是经过改装的,只是改装的极为简单,仅仅是在车屁股后加了一块挡板,而就是这块挡板,使得在车子倒着前行的时候,车中的人几乎不用担心正面射过来的子弹。再加上后排座上曹滨罗猎手中的四把左轮的火力,包围之人虽然人数众多,而且拥有着不少的枪支,但就是无法阻止了这辆汽车的撤离。

自刚才撞出来的铁栅栏豁口处倒出了车子,董彪一个原地打转,将汽车调了个头,向远处疾驶而去。

迈阿密真的不大,即便车子无法开得飞快,也仅仅是几脚油门便驶出了市区,但见安全之后,那董彪不禁笑道:“你们还真行啊,居然连人家的保险柜给抢走了?”

曹滨苦笑应道:“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你滨哥学艺不精,折了老鬼兄的脸面了呢?”转而再对前面的秦刚道:“也多亏这位兄弟天生神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罗猎代为答道:“他叫秦刚,也是大字辈的弟兄,我答应了他,等回去之后,就请顾先生为他赐字。”

董彪笑道:“赐个屁字啊?这等人才,干嘛留在纽约?归咱金山了!”

秦刚讪笑道:“那不好吧,毕竟咱已经拜了顾先生了。”

董彪侧过脸来,瞅着秦刚呵呵一笑,道:“拉倒,开不起玩笑的人,留在了金山也是白搭。”

秦刚赔笑道:“对不住啊,彪哥,咱太笨,不知道您是在跟咱开玩笑。”

秦刚的朴实反倒让董彪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干脆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秦刚接着又向罗猎道歉道:“罗猎哥,咱也得向你说声对不起,是咱误会你了,咱还以为,你真的要像李西泸认怂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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