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第503章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第503章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西山是以石景山为中心的京西山区。

地形西北高东南低。

北部为连绵起伏的山地,属太行山北端余脉向平原的延伸部分,有克勤峪(曾称荐福山)、天泰山、翠微山、青龙山、虎头山等山峰四十余座。

中部和南部为永定河冲积形成的微倾斜平原,有海拔两百米以下的石景山、金顶山、老山、八宝山等残丘横亘其间。

它西边背靠桑干河,到卢沟桥以下分流为卢沟河和清河。桑干河是北京城重要的水源,几条水渠直通北京城,环绕诸门,以为护城河。

西山石景山以南,地势平坦,修筑了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和房屋,其中有一处广阔的校场,长四里,宽两里,能容数万人。

校场中间有一高台,朱翊钧站在台上,头戴白边圆檐帽,身穿翻领长身大衣,金丝绣花,腰扎白色皮带,长裤扎在高帮羊皮靴里。

军装原本是红边,因为是国丧期间,全部改为白边,做了修改。

身边站着胡宗宪、戚继光和十几位将领,穿着差不多的新式戎装,只是相比之下,朱翊钧的军装更加华丽。

肩章和臂章也不一样。

朱翊钧的肩章上没有标识军阶的花纹底金星,只是一条翱翔的金龙。臂章也没有区别军种的刀枪、战马、船舵船锚等标识,只是一条团龙。

胡宗宪臂章是一只飞翔的朱雀,肩章是仙鹤,意寓军中文职。

戚继光臂章是一只麒麟,意寓军中高级武职,超越军种。肩章团花纹三颗五角金星,一颗大,两颗小。意寓军阶为镇国上将军。

成熟的观众一看就知道,这新式戎装融合了二战德军和苏军的制式。

乐声响起,乐队先行。

长铜号、小军鼓是从葡萄牙人那里传过来的,再加上长笛和特制的铜军号,六十人,全是清河士官学校的少年。

身穿藏青色的新式戎装大衣,戴着白边圆檐帽,排成六排,跟在一位举着大明竖军旗的军官后面,哐哐咚咚,奏着慷慨激昂、富有节奏的乐曲,迈着整齐的步伐,仰着头,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

走过高台后向右一转,在高台的右边停下来,继续演奏军乐。

接着走过来的是洪武军事学院的学院方队。

全是校尉以上中级军官,一百人,穿着灰色的陆军军装大衣,戴着圆檐帽和白手套,配着指挥刀,排成十行十列的方阵,前面有两位军官带队,踩着军乐队演奏军乐的节奏走了过来。

上半身几乎不动,双手垂放两边,只是两条腿迈着整齐的步伐。

走到高台前,齐刷刷向右看齐,昂着头向高台的朱翊钧等人行是注目礼。

接着是西山军官学院,清河士官学校的军官和士官学员方阵。

第四个列队走出来的是羽林军方阵,身穿灰色新式戎装,扛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右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走到高台前,随着前方两位带队军官的一声高呼,滑膛枪取下,斜挺向前,一百把刺刀寒光闪闪。

第五个方阵是控鹤军方阵,他们的军装差不多,只是臂章有所区别。

羽林军是两把火枪交叉上方有一根羽毛,控鹤军是交叉火枪上一只飞鹤。

第六个方阵是陆战营,他们是蓝色军装,帽子白边短檐。

他们的臂章是上方船锚,下方火枪。

陆战营是坐船上岸作战,必定船停落锚,再扛着枪进攻。

第七个方阵是海军水师,他们也是蓝色军装,帽子白边无檐,右边有飘带。

臂章是船舵,对于海军水师来说,圆圆的船舵最重要。

他们也都扛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主打的气势跟其它方阵一样,都是气吞山河。下水是龙,上岸是虎。

第八个方阵是炮兵方阵,十辆炮车拉着十门九斤野炮,上面坐着六位炮兵,缓缓驶过。

第九个方阵是火箭炮兵方阵,六辆马车拉着最新式的火箭炮,缓缓驶过。

这些火箭炮加上了尾翼,射程还是三里左右,误差范围从百米缩小到三十米。

一架火箭炮按照口径,分六联发和八联发。

这是陆军用的,还有海军用的,由于甲板狭窄,一般是四联发,一发打不准,我就来四发。

第十个方阵是警卫军。

他们身穿绿色新式戎装,扛着滑膛枪迈步走来。

胡宗宪、戚继光等人学着朱翊钧的模样,右手举至耳边,小臂和上臂成四十五度三角形。

检阅完后,朱翊钧在戚继光和卢相的陪同下,走下高台,坐上一辆双马马车。

朱翊钧坐在中间,戚继光和卢相坐在后面一排,向校场驶去。

十个方阵在列队迈过高台后,依次列队站在校场空地上,正对着高台,中间隔着两百米。

马车缓缓驶过,朱翊钧站起来,身子笔直,戚继光和卢相身穿不同的海陆军将军军装,站在后面一排。

马车刚驶过来,带队军官一声令下,军官和学员方阵,拔出指挥刀,侧身对着前方,竖举在面目前。

白光闪闪,像是海上的浪花。

朱翊钧右手敬礼,军官方阵爆发出整齐又响亮的高呼声:“万岁!万岁!万岁!”

等到马车要离开方阵时,军官们又爆发出高呼声:“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军官和士官学员方阵也是举指挥刀,两次高呼。

到了羽林军方阵。

士兵们原本把滑膛枪竖立在腿边,随着带队军官一声高呼,提枪举枪,笔直地竖在每个人的胸前。长长闪光的刺刀如同一片山林。

“万岁!万岁!万岁!”

“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每个方阵都是两次高呼!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在高台两边有观礼台。

左边坐着郑王、周王等宗藩,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国丈阳武侯薛翰等勋贵。

看到这别出心裁的新式阅兵式,宗藩们保持沉默。

朱希忠、张溶、顾寰、汤世隆等勋贵热烈地议论着。

“有杀气!这才叫有杀气!”

“没错,这才叫杀气腾腾!尤其是取枪挺枪,那么多刺刀刷地亮出来,帅气!”

“杀气不是亮刀枪就算了,精气神都得跟上。据说今天校阅的羽林、控鹤军,都是从东北和滦河战场上轮值入京的。

海军和陆战营的兵,还是占领升龙城那一支。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那眼神,那高昂的头,没错了,只有见过血,手里有人命的才有这气魄!”

“舒坦!痛快!那什么军乐队演奏的军乐曲,这才叫一个奋发向上,慷慨激昂。以前的曲子,气势有了,可这节奏还是慢了点。跟这新军乐曲一比,还是差点劲。”

“听说这新军乐队,小军鼓、长号都是葡萄牙人教的,听说西夷军队里都用这个。再加上我们的军鼓、竹笛和改进的铜笛,即轻快又激烈。”

“听说里面的铜军号是殿下指导工匠们做的,现在军中新制,起床、出操、收操、歇息,作战时进攻收兵,都是用这个号。

听着确实好听,脆生!”

左边议论纷纷。

右边观礼台激动不已。

右边观礼台坐着的是李明淳、沈万象等人带领的国子监、一念公学等学子代表。

他们看着这新颖又让激奋不已的阅兵式,感觉比诵读十遍《少年中国说》还要让人心情澎湃。

李明淳看着远处站在马车上,在一排排官兵面前驶过,在排山倒海的高呼声中屹立不动的那个身影,激动地对沈万象说道。

“千鹤,《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日一见,方知道两者其实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在树立信心。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有了信心,就能与天地人好好地斗一斗,为大明万民谋利,永固大明社稷。”

阅兵式结束,朱翊钧以皇上身份,顾寰和戚继光以京营正副总督的身份,宴请诸位观礼嘉宾,以及接受检阅的官兵们。

朱翊钧在顾寰和戚继光的陪同下,先去营房餐厅里,一个方队一个方队的敬酒,向上千受阅官兵表示慰问,同时向他们颁发了万历元年西山阅兵纪念章。

这是大明,也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新式阅兵,极具纪念意义。

朱翊钧接着又去宗藩、勋贵那边向诸位表示慰问,感谢他们在百忙中抽空前来参加这次阅兵式。

最后去到国子监、一念公学代表那一席。

朱翊钧经常去国子监和一念公学讲课,与这些学子都非常熟络。

接受了他们的拱手长揖行礼后,朱翊钧举着酒杯,敬了他们一杯。

“诸位都感受到了,大明日新月异,各种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应该也明悟到,我们正在经历千年历史之大变局。

我们现在不仅要举目看大明,还要看更远的地方。我们会发现,天下变成了世界,是那样的广袤巨大。

西夷人扬帆万里,遍及世界。我们大明岂能甘于落后?我们要奋发直追,而你们将是创造历史的一群人。

你们不在拘泥于故纸堆里,而是放眼世界。你们将为大明开创一座座山峰,让子孙后代敬仰不已。

你们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终将把中华文明的光,照耀全世界。”

数百国子监和一念公学学子们,兴奋地高举双手,学着那些受阅官兵,高声欢呼着:“万岁!万岁!万岁!”

勉励一番后,朱翊钧找李明淳和沈万象单独谈话。

三人一前两后,慢慢走在林荫路上。

前后左右散布着上百位奉宸司的军校。

朱翊钧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西山?”

李明淳答道:“回皇上的话。最近京里有些动荡,那些酸儒,带着鼎德、文昌等书院的迂生学子们,借着天降异象的由头,时时上一念公学和国子监挑衅。

说我们学习的新学是异端邪说,诋圣毁儒,祸国殃民,遗毒万世,所以上苍降下异象,警示世人。

我们那听他们这一套,争着争着就文斗不行直接改武斗。

可是武斗吧那些酸儒迂生们又打不过我们。只是他们这次觉得老天爷给他们撑腰,气焰嚣张,屡败屡战,跟牛皮糖一样。

卓吾先生担心我们惹出更大的祸事,干脆把我们全部移到西山来,借了西山营房和西山军官学院的课堂,让我们到这里来讲课学习。”

“原来如此。子阳,千鹤,你们教学也教了两年,该换个地方历练。有没有想过去哪里?”

李明淳和沈万象对视一眼,拱手答道:“臣等不挑地方,陛下叫去哪里就去那里。”

朱翊钧想了想,“千鹤精通经济,擅于理财,就先去太仆寺。太仆正卿王汝观,是朝中理财大家,你好好跟他学一学。”

沈万象恭声应道:“臣遵旨!”

朱翊钧一指李明淳:“至于你李子阳,朕给你找了个好去处,去宣赞局!”

李明淳眼睛一亮:“宣赞局?”

(本章完)

507.第504章 张居正,你要做什么!

第504章 张居正,你要做什么!

朱翊钧点点头:“对,宣赞局隶属中军都督府新设衙门。

主职是宣传鼓动,教化引导。

平日里鼓舞我军士气,奋扬军心。战时分化瓦解敌军士气,教化引导敌方人心。南海宣慰使司宣赞局都事杨凤鸣,做得非常出色!

这次安南战事能顺利灭莫氏、定郑氏、降阮氏,宣赞局和杨凤鸣功不可没。

朕授予杨凤鸣上护军勋位,并把他调回京城。”

朱翊钧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湖南有人作乱,朕调了王一鹗总督湖广。

那些虾兵蟹将,不值得王鱼鹰出马。只是广西改土归流颇见成效,朕让督理处和参谋局好生筹谋了一番,准备花十五年时间,分三个阶段把云南、贵州、四川、湖南土司全部改成流官。

王一鹗要去做的就是第一阶段的任务。先把湘西、鄂西、桂北以及川南的土司,好好收拾一番,打开西南改土归流的局面。”

李明淳和沈万象对视一眼,兴奋地说道:“陛下真是大手笔啊!”

朱翊钧下意识地想双手笼袖,刚叉手发现自己今天一身戎政,袖子贴身,没法笼袖,只好作罢。

“大明不仅要改变国朝两百年的积弊,还要改变我们文明和民族两千年的积弊。千年之大变局,一举一动,都可能是大手笔。

你们也正好遇到了这风云激荡的年代,有机会成为改变历史的弄潮儿。”

朱翊钧又勉励了两人几句。

“西南安宁,关乎着南海地区中南半岛的经略,一环套一环。它也是大明永固疆域的重要一环。

改土归流,除了兵伐,重要的就是攻心。所以宣赞局要发挥重要的作用。不仅要鼓舞我方士气,还要打击土司一方的士气,还要从土司手里争取到军民们的人心!

子阳!”

李明淳朗声应道:“臣在!”

“去西南宣赞局,给杨凤鸣当助手。不要觉得委屈。你是探花又如何?该虚心学习的必须虚心学习!”

“臣谨遵旨意,好好给杨先生当助手,协助他工作,认真学习!”李明淳拱手答道。

下午,冯保来西山接朱翊钧回京。

在众臣和上万将士和学子们的恭送下,朱翊钧坐上了马车,在上千羽林军骑兵和奉宸司军校的护卫下,离开西山回京。

四轮马车装有钢板弹簧,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

车厢里十分舒适,里面包着深灰色的天鹅绒,光线从两边车窗的玻璃透进来,照得里面十分亮堂。

朱翊钧坐在舒适的正位上,冯保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了半个屁股。

他禀告道:“陛下,大同送来急报。三娘子立了俺答汗第四子丙兔为新汗,自号博克图汗”

冯保把霍冀和汪道昆联袂上的奏章内容,讲述了一遍。

“陛下,现在三娘子为博克图汗请册封。”

“三娘子当机立断。自己扛不住,干脆把我们大明引入漠南。确实是位女中英杰。博克图汗?蒙古右翼应该有人不认账吧。”

“皇上圣明!”

冯保答道。

“塘报里说,博迪达喇、布延、野邓、古格鲁、打儿罕剌布台吉和沙星台吉、兀思里台吉,俺答汗的这些弟弟和子侄们,不尊博克图汗,都在各自集结兵力,纵横勾连,意欲自立。”

“嗯,他们一内乱,对于我们来说,蒙古右翼的局面反倒打开了。”

朱翊钧想了想,“我们现在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制人。我们有大义,又有实力,不着急。

叫督理处廷寄大同,封丙兔为顺义侯。他要是嫌价码低,一统了蒙古右翼再来请封!”

“遵旨。”冯保马上应道。

他禀告了几件要紧的事后,看了看朱翊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过几天就是二月初一,是陛下的第一次早朝。那些人蓄意已久,准备给皇上难堪。

陛下,要不要奴婢防范于未然?”

“不必。”朱翊钧挥了挥手,“冯保,朝堂党争,你不必插手,让他们文官去斗了。你要做的就是睁大眼睛,了解情况。”

冯保知道这是皇上在敲打自己,连忙应道:“陛下,奴婢知罪了,不敢过问一概不问,奴婢以后全心全力地做好皇上的耳目和嘴巴。”

见他识趣,朱翊钧也就作罢,感叹了一句。

“现在皇爷爷和父皇把大明江山交付给朕,朕即位理国第一步,就是要把大明朝廷的文官们,好好称一称!”

冯保脸色一变,小心地提醒着:“皇上,奴婢觉得万一第一次朝会过于动荡,恐怕场面不好看,难以收拾。”

“场面不好看?”朱翊钧呵呵一笑,“那些文官的手段,朕心里有数。知道为何朕要紧赶慢赶,今日来西山阅兵吗?”

“皇上深谋远虑,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今日朕一番阅兵,心里有了底。几天后朕的第一次早朝,就算场面再难看,朕也能圆过去!”

冯保马上明白过来,连声道:“皇上圣明!”

正月二十七日,离二月初一,万历朝第一次朝会还差三天。

内阁值房里,元辅李春芳和次辅赵贞吉在说着话。

李春芳一脸焦虑,“孟静,王继津等人步步紧逼,他们想干什么?疯了吗?”

赵贞吉叹了一口气,“他们利令智昏,确实疯了。

他们以为借着天降异象,大造舆论,不断上疏,皇上不加理会,就以为皇上是胆怯退让了。”

李春芳狠狠一拍桌子,“糊涂!糊涂至极!他们怎么能有如此荒谬至极的想法呢?”

赵贞吉摇了摇头:“元辅,他们还是不了解我们的万岁爷!”

李春芳痛苦地闭上眼睛,“是啊,他们自视甚高,一向我行我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我们万岁爷。

此前皇上还是太子,代先皇监国秉政,有些手段不便施展出来,他们就以为皇上有弱点。

现在皇上对于天降异象不做声,他们以为皇上也被异象吓住了,张牙舞爪,步步紧逼。”

李春芳猛地睁开眼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背抄着手在空地里来回地走动,非常不满地对赵贞吉说道:“他们难道就不去想想,皇上如此坚毅难夺其心志,会被区区两场异象吓到了?

引蛇出洞。

皇上一味纵容,等王继津等人打破以前斗而不破的局面,从徐相开始与皇上暗地里达成的默契,被王继津这些混账打破后,皇上就可以名正言顺大行雷霆之势,全面推行新政。”

赵贞吉满脸苦笑,“元辅,没用的。我找那些御史们谈过话,也私下请那些清流们会面,好说歹说,可他们偏偏认为自己这次稳操胜券,得意洋洋,丝毫不肯退让半步,还大义凛然地呵斥老夫。

这些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的迂腐之辈。他们对皇上了解得太少了。”

李春芳跟着一起骂王遴这些酸儒。

两人是朱翊钧的近臣,对他的脾性和手段太了解了。这一次国丧期间天降异象的事,皇上太低调,两人隐隐猜出他想做什么。

心里万分焦急。正要是被皇上抓住机会,文官士林会遭到重创,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两人身为内阁首辅和次辅,更希望延续此前皇权和文臣们达成的默契,步步推进。

皇上好推动新政,进行改革,革新除弊;士林也有转圜余地,进行改良,更上脚步。

现在默契的局面被王遴等人打破,皇上一旦全面推行新政,对于士林来说是沉重的打击。

“这些酸儒,以为天下离开他们就要崩乱?糊涂,狂妄!皇上从西苑为太孙时,就聚拢和培养新政才子,人才济济,皆堪大用,现在等着一个机会汰换。

王继津这帮糊涂蛋,现在就是把机会送上门。逼迫皇上,天底下谁能逼迫到皇上?”

赵贞吉在一旁问道:“首辅,二月初一早朝,万一局势不可收拾,怎么办?”

李春芳停住了脚步,背着手面对着墙壁。

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老夫请辞,扛下这天降异象的罪责。”

赵贞吉大吃一惊,“石麓公,万万不可啊!天罪之责一旦扛下,你就再无起复的机会了。”

李春芳黯然地说道:“孟静,而今大明,积弊沉疴,比比皆是,再不行新政改革,这艘大船恐怕走不了多远。

你我都做过皇上的老师,知道皇上立志要除弊革新,中兴大明。他志向高远,有手段也有魄力,定能让大明焕然一新。

可是除旧鼎新,必有大激荡。天下百万儒生士林,必要受到冲击。皇上曾经对我们说,这是时代变革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老夫不忍看到他们在时代变革大潮里苦苦挣扎,最后被淹没。

一边是必须要革新,一边是于心不忍。老夫这些日子,日夜难安。如果二月初一早朝,真要是出现那一幕,老夫愿以残途换取双方暂安。

老夫知道,儒家士林,需要改变,但他们也需要时间。”

赵贞吉叹了一口气,他觉得李春芳以自己首辅仕途换取双方暂时罢斗,为儒家士林争取到转圜时间,毫无意义。

等到皇上掀起时代的狂潮巨浪时,顺势者昌,逆势者亡,自然有人会身段灵活,马上顺应时代。

肯定也有人冥顽不化,被时代浪潮席卷而走。

新旧双方,必定会发生一场冲突。

李春芳以仕途换取来的短暂时间,并不能让儒家士林们转圜多久。

但赵贞吉能理解李春芳的心情和用意。

他是状元出身,士林出类拔萃的典型人物。现在又身居内阁首辅,是文官翘首。

可他又是皇上的老师,也深知大明目前的弊政,不改革不行。

左右为难,提出辞职,说不定还是一种解脱。

“石麓公,你这是何苦呢?”

“孟静,老夫才轻德薄,上无魄力手段,协助皇上改革新政;下无德行才识,维护士林清誉义利。

干脆请辞算了,老夫也省得在这漩涡里苦苦支撑。”

赵贞吉摇了摇头:“石麓公,我就担心有些人会让你一番苦心,付之东流。”

李春芳一惊,连忙问道:“谁?”

赵贞吉还没答话,有人在门外说道:“元辅老爷,张阁老送来吏部文书。张阁老说他刚票拟好,请元辅老爷过目后好送去西苑。”

“拿进来。”李春芳看了赵贞吉一眼,开口说道。

书吏推开门,呈上一份文书,李春芳看完后脸色变得铁青,愤然说道:“张叔大!他这是干什么?

这个时候他火上浇油干什么!”

他转头对赵贞吉说道:“孟静,老夫有急事去找张叔大,你请自便,真是抱歉!”

赵贞吉连忙拱手道:“元辅客气了,你有急事,请自便。老夫自回值房就是。”

李春芳来到张居正值房前,不等通报,直接推门闯了进去,怒气冲冲地问道:“张叔大,你想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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