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绝世

并不是说斗战金身状态下的斗昭,在纯粹的力量上已经超过了重玄遵。

而是在他显出斗战金身的这一刻,他的意和势都在勃发。

如春发百草,潮生浪涌。

重玄遵已经挡不住他的刀意!

星光掌控的五神通之拳,也在斗昭的斩神之刀下支离破碎。

在这种情况下,把斗昭推向无穷高处,推向现世烈日,已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若再僵持下去,根本不必再飞多远,斗昭就能够以刀意生生将重玄遵斩死。

交战中的双方,都非常明白这一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重玄遵果断引发神通,颠倒重玄!

托举着日轮的他,忽然极速坠落。

日轮与天骁刀的刀锋,就此脱开了一瞬。

但……

铛!

天骁刀迅速斩落,重新斩在日轮上!

重玄遵现在想脱离纠缠,斗昭却是不同意!

他在高穹之上,疯狂出刀。

因为重玄遵正在加速下坠,为了避免其人脱离刀势,斗昭没有动用任何复杂的刀术,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斩击!

他的刀势罩住重玄遵,不肯分离须臾。整个人随着重玄遵的坠势下坠,天骁刀却接连不断地劈斩。

铛铛铛铛!

铛铛铛铛!

如骤雨打芭蕉,极其疯狂、极其猛烈地斩击。

天骁刀斩出了一片重影,仿佛同时有百十柄刀,斩向重玄遵。

之所以只有这么多刀影。

也只是因为在重玄遵的控制下,遮身挡刀的日轮只有这么大罢了,容不下更多斩击的空间。

但重玄遵也不可能将日轮再缩小,因为这已经是在他极限控制下、最合适的形态了。再大他就托不住,再小,就防不住斩落的刀,不足以保护自己。

双方都在攻防之中做到了极限。

在所有观战者的视野里,那两个渐远渐小的黑点,又逐渐变大、逐渐清晰。

而后听到炸裂空气的呼啸声。

而后看到——

金身灿烂的斗昭,双手握持天骁刀,力压日轮,将五府同耀状态下的重玄遵,斩落高穹!

五团炽烈的光源,刺透白衣,将重玄遵映照得如同神祇。

而斗昭的红底金边武服,已经彻底染成了灿金。

他在空中,背对着烈日,却仿佛成了烈日本身!

连刀快斩,竟如力大无穷的铁匠,正在炉前打铁一般。把风华绝代的重玄遵,当成一块铁坯,一团铁疙瘩。

一刀刀如重锤砸下。

从来都是重玄遵用日轮、用拳头砸人,姜望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被人这样砸。

刀砸日轮只是表象。

真正精彩的,是天骁刀与日轮疯狂碰撞时,斗昭和重玄遵之间的巅峰对决。

一如先前重玄遵倒推斗昭那般,这一次换成重玄遵不断地出手,重玄之力、星光驾驭五神通之拳……试图摆脱刀势。

而斗昭以斗战之道,驭斩神之刀,将其一一化解。

在斗昭占据优势的回合里,他也不肯给重玄遵任何机会!

与上升不同的是,重玄遵的下坠终有尽头,并且很快就能到达尽头。

斗昭挥刀看似狂野,每一刀都精准掌握分寸。

一刀追击一刀。

刀刀相叠,刀势累聚。

而这一路来积累的刀势,当能在最巅峰之时,也即是重玄遵被生生劈落地面、退无可退的时候,将其一斩两分!

从万丈高空一直斩回观河台,从遥远的黑点,到所有观众清晰可见……这当中一共挥了多少刀?

姜望数得很清楚。

一万七千五百六十二刀。

交战中的斗昭和重玄遵,则更清楚。

他们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具体而微的地方交锋,力、势、意,不曾有丝毫妥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两万刀之内,就将决出胜负。

这种情况下导向的结局,当然不是重玄遵所需要的。

所以他双手一分!

日轮消失了……

那狂风骤雨打芭蕉的斩势。

倏忽停止。

但已经累积了一万七千九百三十一刀之势的天骁刀,却毫无遮掩地斩到了重玄遵身上,斩至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看台上的黄舍利,紧张得攥紧了座椅,不忍美之凋零。

啪嗒。

璀璨的、宝石一般的事物,碎灭了。

重玄遵的保命神通!

他在极速的下坠之中,始终无法摆脱斗昭的刀势。

在确定事不可为之后,果断收回日轮,拼着耗去一次保命神通,提前终结斗昭的连斩之势。

但他选择的这个时机,也非常巧妙。

不仅仅是刚好卡在斗昭一个较为难受的点上,令其积累的斩势无法最大化,逸散了小半威能……

更在于位置。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仍在较高的空中……恰在月轮之旁!

那悬在高空,早已被掠过、也被许多人忽略掉的月轮,在他们自更高之处坠回时,也再一次经过。

便于此刻。

那一轮皎洁的明月,顷刻间化为月光万道,落遍了斗昭全身。

一丝丝的月光之线,一头连接虚空未知之处,一头定在斗战金身上。

成千上万的月光之线,将刚刚斩碎重玄遵保命神通的斗昭,定在那里。

这一幕实在玄奇。

雪白色的月光仿佛织成了蛛网,铺展开来,覆盖高空。

而此时此刻的斗昭,就像是一只坠落银色蛛网的金色小虫!

攻守之势再变!

重玄遵身形已逆转,从下坠变成跃升,他紧紧捏住了右拳,星光流转,五神通之光照耀,一拳轰在斗昭腹部。

是为……

五神通之拳!

哐!

拳头打在斗昭的金身上,竟然发出撞击金铁的声响。

作为大楚斗氏号称五百年才出一个的顶级神通。

斗战金身是毋庸置疑的强大。

斗氏这一代出了两个,是侥天之幸。

但斗勉的斗战金身,与斗昭的斗战金身相比,简直是黄铜镀的金粉一般。

在斗昭这里,仅凭本身的防御力,竟能硬扛五神通之拳而不死!

虽则,斗昭整个人已经在空中弓成了虾状。

但这样的拳头,有几个外楼修士,能以肉身相抗?

哐!

重玄遵毫不犹豫又是一拳。

斗昭刚刚直起的身形,再次被轰得弓起。

并且这一次,还喷出了一口金色的血!

金色的血液,说明斗昭的斗战金身已经真正由外而内,自肌皮至骨血,开发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致。

这一口血喷出体外,竟然化作一柄金色的刀,倏忽一折,斩出一式皮囊败,对着重玄遵面门劈落。

重玄遵不闪不避,仍是一拳轰在斗昭身上。

他宁可用保命神通硬抗这一刀,也不给斗昭脱身的机会!

一拳轰在斗昭脸上,打碎了几颗牙齿,余劲震碎了发髻。

斗昭再受重创。

但那柄金色的血刀,却就势反撩,转为神性灭,落在了月光之网上。

此刀出时,本就一刀藏两势,重玄遵若格挡,他就借势脱身,重玄遵若不顾,他便以此刀自救。

这一记血刀太漂亮了,完全瞒过了重玄遵。

喷血化刀本就是妙手。

而喷血所化的一刀,竟能藏有两势,更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令人无法想象,自然无从防备。

唯独斗昭这等绝顶天骄,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金色血刀以神性灭之势斩落月网。

斗昭金身耀动,顷刻得自由。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彼时彼刻斗昭才被一拳轰在脸上,两颗金色的碎牙混着血液飞出,整张英朗的脸被轰得往右侧转……

他嘴角还残留着金色的血迹,发髻早已被打散,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但他一朝得脱,蓦然回头,金色的眸子神光灿烂!

他回头的同时已经回刀。

金眸重新映上那白衣胜雪的身影时,天骁刀也已经到了!

接下来的这一幕,几乎让所有观者都失语。

直到此时此刻,斗昭才完整地以斗战金身催动斗战七式,

真正重现“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

天骁刀落。

皮囊败!

身魂朽!

人祸!

斩性见我!

神性灭!

天罚!

在斗战金身的催动下,这接连六式绝妙如斯。

刀光轻易将重玄遵绞入其间。

令其皮囊受损,身魂皆伤,自生祸事,本心被斩,神通湮灭,自受天罚!

那美丽璀璨的、宝石一般的事物,接连明灭了两次。

也就是说,在斗昭倾泻的这一轮刀光里,重玄遵有两次面临必死之局!

完全杀得他无还手之力。

但还未结束!

此时此刻,嘴角犹存金色血迹的斗昭,已经与重玄遵正面相对。

天骁刀端端正正地斩落!

这一刀大气堂皇,遍耀金光,璀璨夺目,而凛然如神佛。

斗战七式之……

天人五衰!

重玄遵身周,那美丽璀璨的、宝石一般的事物……

啪嗒,啪嗒,啪嗒……

仿佛接连发出这样的脆响。

一连响了三次!

显化近神之躯的那良曾经问过,重玄遵的保命神通,能用几次。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七。

重玄遵的保命神通,名为星轮。

七星环绕,能抵挡七次必死攻击。

在与那良的那一战里,消耗了一次,尚未能恢复。

先前为了终止斗昭的连斩,又消耗了一次。

在斗昭解放自由后的六式连斩中,再次消耗两次。

而斗昭以斗战金身催发的这斗战七式最后一刀……

已经完全超过星轮现阶段的承受范围。

连碎三次,都未能耗尽!

在这样恐怖的一刀之前。

重玄遵洁白如雪的衣裳,已经悄然蒙上污秽。

乌黑透亮的长发,瞬间枯萎凋落。

腋下不停冒着黏糊糊的汗。

身上开始发出腥臭的味道。

整个人坐立难安,神思不属。

正是天人五衰之相!

这是连天人都要斩死的刀!

那原本炽烈耀眼的五团光源,也已经黯淡了!

斗昭在显出斗战金身时,说了一声遗憾。

他遗憾于重玄遵无法展现第五门神通,因为他不会再给重玄遵机会。

此时此刻,一刀天人五衰落下,风华绝代的重玄遵,已经开始枯萎!

生命正在流逝。

以恐怖的速度流逝。

谁都看得出来,重玄遵已经无可挽回地走向死亡,坠落败局。

在这样的一刀之下,他的星轮便是再有三次,也是扛不住!

看台上王夷吾已经站起,拳头上青筋暴出。

甚至于真人曹皆都紧盯着演武台,随时准备替重玄遵认输。哪怕知道余徙会保住败者的性命,他也担心对方故意疏失。

重玄遵这样的绝顶天骄,哪国都舍不得损失!

但就在这个时候。

重玄遵伸出了手。

明明在天人五衰的刀势之下,明明只能受死了。

他却还是挣扎着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有力……但现在正在枯萎衰老的手。

他伸的是左手。

从大师之礼上,太庙前演武。

到黄河之会上,观河台争魁。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以右手战斗。

拿日轮,握铁拳。

他从来没有用左手主导过进攻。

现在他伸出了左手。

手心里,有光点浮现。

一点赤光,是日轮。

一点雪光,是月轮。

一点宝光,是星轮。

三个光点并排而列。

那收于体内、悬于天边、绕于身周的……日轮、月轮、星轮。

倏然出现,彼此连接。

璨华流转,三光同耀。

共同组成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

刀背有三曲,刀脊有两尖。

刀锋只一弯。

刀身形如三轮并在一起的弯月,而刀柄,是流动着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辉光。

现在这道光,握在他的手上。

现在这柄刀,被他的左手所掌握。

很少有人知道,重玄遵一直以来练的,是左手刀。

他真正擅长的,是刀术。

因为很少有人能够逼得出他的左手。

更没有几人能够看到他的刀!

此时此刻。

日轮、月轮、星轮,三轮合一,具现日月星三轮刀。

而重玄遵以左手握持,加持重玄之力,在自身无尽的衰弱之中,斩出了一刀!

此刀方出,已割过斗昭脖颈!

重玄遵五府里的最后一门神通,名曰【斩妄】!

因有“斩碎迷妄,直达本真。”之功,故以斩妄名之。

表现在内,斩碎道途迷思。

表现在外,直抵要害。

古今难见,斩妄一刀!

日月星三轮刀割落斗昭的脖颈,与那斗战金身的金光甫一相接,便长驱直入,斩进脖颈中!

几乎同时,余徙一步踏上演武台,掌中清光流动!

(本章完)

第1143章 此剑奉还

在黄河之会迄今为止这么多场战斗中,真君余徙还是第一次踏上演武台。

倒不是说他在台下无法掌控战局,而是为了在保住两位天骄的同时,更具体地掌握细节。是本着对黄河之会负责、建立说服力的态度。

由此也可以说明,斗昭与重玄遵的这一战,有多么激烈。

究竟是谁胜谁负?

这是环形看台上,所有观众都期待着答案的一个问题。

演武台上,白衣飘飘的重玄遵,已经衰竭得不成样子,身上散发恶臭,几乎只吊着半口气在。

而身穿红底金边武服的斗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柄日月星三轮刀,已经斩开了他大半个脖颈,差一点就完成斩首……身外金光点点流散,斗战金身都已经被斩碎了!

蕴含极强生机的清光,既笼罩着重玄遵,也笼罩着斗昭。

余徙立在两人中间,一时并不宣布结果,似乎也难以裁决胜负。

皱眉细看了一阵,他才抬头,却是分别对着齐帝和楚帝的法相低头行礼:“我以为,这两位天骄平分秋色,当以平局而论。不知两位帝君,是否认可?”

以他的实力,自然不难看出,斗昭和重玄遵,都已经陷入必死之局。若无外力干涉,就是个同归于尽的结果。

所以他才果断出手,同时救下两人。

这是他主持黄河之会的责任所在。

他如果真的见死不管,事后少不了要被问责。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不管,两位法相降临的帝君,也不会坐视这样的绝顶天骄死去,

只是。

在交战双方都陷入必死之局的时候。

判断胜负的唯一标准,就只在于这两个人谁会先死了。

但即便是衍道强者,也无法拿出让人心服口服的断言。

因为死亡降临的速度,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不仅仅是伤势、寿数、身体、甚至运气,也关乎两个人的意志、坚忍、承受能力……

要想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唯有让结果继续往前,直到其中一方真的死去。

但到了那个时候,另一个人也决计无法保住了。

斗战金身催动的这一刀天人五衰,和以日月星三轮刀为载体这一刀斩妄,真的是了不起。

这两个年轻人,放在历届所有的黄河之会里,都是最顶尖的那一层。

今日狭路相逢,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作为黄河之会的主持者,他只能给出平局的结果。而把重新论定胜负的权力,交给齐楚两国的帝君。

两位至尊如果觉得此战的胜负更重要,大可以赌一赌,看看自家天骄和对方天骄,谁的命格更硬一些。

时间只是过去了一瞬间,但对两位至尊来说,已经足够久。

紫色龙袍微微卷动,那深沉似海又威严如山,雄括万事、不容阻挡的声音响起:“便如此言。”

那贵不可言、仿佛生来就至高无上的伟大声音则道:“善言。”

于是这一轮的胜负就如此定下。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恍然惊觉一件事情——

那位魏国的天骄,好像要夺魁了!

六大霸主国之外的国家,在黄河之会的外楼场或者内府场夺魁,并不是什么破天荒的事情。虽然极少见,毕竟有过几例。

但恐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位绝顶天骄打得各自奄奄一息,看起来都无力参与最后定夺魁名之战。

以至于四进二比赛里,另外一场的胜者,此时竟然没有了对手。

斗昭和重玄遵既是平局,那么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与燕少飞一战,都可以确定最后的结果。

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都没有什么立即再战的可能。

外力帮助他们恢复,则并不符合黄河之会的规则。

所以……

燕少飞是外楼场魁首了?

很多人心中,都生起这样一个问题。

是的。

这是一个“问题”。

而不是一个被认可的结果。

因为在目睹了斗昭和重玄遵这外楼层次的绝世之战后,没人认为仅凭燕少飞现在展现的实力,有资格得这外楼之魁。

尽管在规则上,最终结果的导向似乎已经很明显,如荆国骁骑大都督夏侯烈所说的那样,运气也属于实力的一种。

但魏国毕竟不是荆国,而斗昭、重玄遵这两位天骄的实力,是肉眼可见的超出其他人一档。

这个魁首,谁能信服?

有争议倒是不要紧,问题是没有争议。

以燕少飞现在的表现,当然也配得上天骄之名。他击败荆国天骄中山渭孙,也是实打实的战绩。

但这几场的表现,他的确不如斗昭和重玄遵,这是毫无争议的事情。

天下夺魁者,自古而今,不乏带有争议的。

然而天底下,难道有明显比其他人弱的魁首吗?

现在全场的目光,落在了燕少飞身上。

包括仍在小心翼翼维护斗昭、重玄遵二者生机的余徙。

无论如何,作为这届黄河之会的主持者,他必须要宣布结果。

此时的燕少飞,正在台下。

战胜了中山渭孙之后,他简单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势,便就在台下静坐,全程目睹了斗昭和重玄遵的整场战斗。

箍发的玉环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毁坏,所以他此刻是披散着头发。

剑挑红莲时的沉重,催发须尽欢时的欢喜,动用神伤剑术的哀伤……全都不体现在他此刻的表情上。

他沉静,严肃。

“我来黄河之会,本想与天下英雄争锋,便是残躯焚尽,也愿求得第一。”

这话自不是夸言,他与中山渭孙相争时,就已经焚命而斗。

燕少飞深深地看了斗昭和重玄遵一眼,对着余徙拱手道:“今日得见绝世之战,始知天下之大,日月之明,我不敢争魁!”

他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坦然又豪迈:“便做个天下第三吧!”

这个决定,他于自己是无愧的。

但于魏国,仍需一个交代。

所以他又转过身,对着魏国大将军吴询深深一礼。将腰间长剑带鞘摘下,倒转横前,双手捧着,轻轻一推。

“出征前,我与陛下约,当替魏国捧回此魁,陛下赐我得意,为我壮行。如今技不如人,不敢再言第一。前约既毁,此剑奉还!”

得意剑连剑带鞘飞向吴询。

燕少飞径自转身,竟然就这样迈步离去。

把唾手可得的天下之魁,丢在身后;把这样一柄天下名剑,丢在身后;也把满座的目光、惊叹、议论,丢在身后。

他非魏臣,并未侍奉君王,只是魏地一游侠耳。

所以他有他的骄傲和洒脱,他有他的选择与道路。

唯独,在他走到南面出入口时。

魏国大将军吴询反掌一推。

那柄得意剑倏忽飞出,轻易越过这段距离,重新挂在了燕少飞腰间,不见烟火气。

吴询的声音道:“天子赐剑,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虽不是天下第一魁,却是我魏国第一得意。此剑舍你其谁?此去山长路远,常思故国故人,勿忘此剑此心。”

燕少飞停下脚步,对着吴询低头一礼,却不再说什么,只手按长剑,就此大步离开。

听着他们的对话,人们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一战之后,燕少飞就要离开魏国。

不知他将要去何处,又要行何事……

这真是一个极有故事的人。

“好!”

不知谁大声喝了一声彩。

一时之间,环形看台上欢呼雷动。

既是为燕少飞清醒自制,不争魁首,挂剑而走。

也是为吴询宝剑赠英雄,不强论成败。

当然,不同的人,思考的层面绝不相同。

燕少飞选择挂剑而去。

或许有别的考量,或许只是他自己的骄傲使然。

个中因由只有他自己知晓。

但对魏国来说,这却毫无疑问,是极具智慧的一步。

在此届黄河之会所有的外楼天骄里,斗昭和重玄遵完全是独一档的存在,超出其他天骄一头。

除了他们之外,没人有资格登顶。

他们打得差点同归于尽了,你魏国的天骄上来捡个魁首,谁能服气?

齐不服,楚不服。

天下都不服。

那么这个“魁首”所代表的利益,你一个不在天下六强中的魏国,拿得住吗?

根本不具备夺魁的实力,却最后夺了魁,那就是德不配位。

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燕少飞在这种情况下摘魁,是祸非福。

所以当他挂剑而去,吴询才欣然接受。

虽则早前燕少飞在魏国与魏帝相约,要捧回一魁。

但魏国君臣其实并没有这个指望,事实上他们的底线是打进正赛,期待就是八强而已。

燕少飞名列外楼场四强,已经是意外之喜。

要安安稳稳拿到相应资源,还要好生准备一番。

现在连到手的魁首都放弃了,谁还好意思为难你四强的资源?

至于吴询还剑燕少飞……

这观河台不仅是天骄之会,更是列国之会。

要争名的,可不仅仅是天骄而已。

为什么那么多天骄誓死不退,把前途无量的生命,交付在这短暂的一场战斗里,投注在演武台上?

因为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身后的国家。

荣誉有时候比胜负更重要。

所以越国的白玉瑕,不肯“捡”一个正赛名额。

所以堂堂真人曹皆,故意为难一个小小的触悯。非是为难触悯,为难夏国耳。

吴询乃堂堂魏国大将军,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魏国之声名,他时时都要维护。

莫说只是一柄早已赐出的得意剑,便是再有十柄当世名剑,该送的时候他也送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当燕少飞的背影,消失在六合之柱外。

人们这才意识到,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届黄河之会的外楼场,谁为魁首?

唯一赢得了争夺资格的燕少飞,自称天下第三。毫无疑问,第一只能在斗昭和重玄遵中产生。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斗昭和重玄遵,代表了两种极端。

是两类全然不同的天骄。

斗昭只摘有一颗神通种子,只有一门斗战金身,但将其开发到了极致。凭借自己超卓的战斗天赋,圆满掌控斗战七式,刀术通神,凝聚斗战之道,成就绝顶天骄的外楼层次战力。

而重玄遵则几乎代表了神通内府的最高成就,身具天府,五府摘下五神通。每一门神通都开发到极致,凭此成为绝顶天骄,踏进外楼之后,也拥有外楼境的顶尖战力。

以神通论,斗战金身再强,也无法跟重玄遵的五府神通相比。

以拳脚兵器而论,重玄遵跟斗昭……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的日轮砸人之术,虽则稳准狠,但着实难以与顶级天骄媲美。五神通之拳,强的也是道途和五神通之光。最擅长的刀术,也没能达到甘长安的层次。只是在斩妄神通的催动下,又驾驭日月星三轮刀,叠以重玄之力,才有了不输于天人五衰的可怕。

双方都在自己优势的领域,做到极致。

纵观整个外楼场正赛上的所有表现,他们都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才华,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在单对单的交锋里,也战至最后一刻,打成了平手。

然而武无第二,世间岂有并列之魁?

余徙并没有考虑多久。

他救回了几乎被斩首的斗昭,和马上就要衰竭的重玄遵,散去清光,负手而立。

对着众人说道:“燕少飞主动弃赛,甘为第三。那么齐国重玄遵、楚国斗昭,并列黄河之会外楼场第二。本届外楼……无魁!”

这是一个有些遗憾,但也合乎规则的结果。

余徙作为黄河之会正赛的主持者,他只需要对黄河之会的规则负责。

事实上纯以规则而论,斗昭和重玄遵已是输了。

只是魏国人懂得进退,才出现这样一个结果。

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更不可能等斗昭和重玄遵养好伤后再打一场。

余徙的话出了口,便是最后的结局。

这话说完,他环顾一周,只道了声:“明日内府争魁!”

便脚步一转,消失在演武台上。

演武台上,斗昭和重玄遵各自躺在一边,俱都奄奄一息。

基于黄河之会的规矩,余徙保住了他们的命,但却不可能耗费巨大精力,彻底恢复他们的伤势。

这是齐楚两国自己的事情。

当然也用不着谁来催。

今日重玄遵和斗昭的表现,毫无疑问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他们的未来,也是可以预期的耀眼,都是各自国家的宝贝疙瘩。

几乎余徙前脚刚走,后脚齐楚两国的强者便已冲上演武台。

大齐春死军统帅曹皆将重玄遵抱下演武台,大楚恶面军统帅伍希则就在演武台上治疗起斗昭来。

总之是一个比一个重视。

当然伍希很快就也带着斗昭离开了,因为冼南魁上前表示,接下来还要抓紧时间,确定内府场的最后一个名额……

不过在外楼天骄之战结束后,这一场名额的决选,确实也没有太多人关注了。

已经见识过极致灿烂的风景,再回头看内府场的选拔赛,实在让人难以提起兴致。

就连姜望都起身离座,打算好好调养,为明天的正赛做准备。

而不知在什么时候,与六合之柱并立的六位至尊法相,也已经消失。

环视四周,六合之柱两两中间,仍是那朦胧恍惚的样子,看不真切。

至于那位敖先生,也不复存在,只有华椅空空。

颇有华章似梦付白纸的感触。

……

……

却说重玄遵被曹皆抱下演武台,齐国这边立时涌上来一群关心的人。

如重玄胜李龙川他们这般来观礼的齐人并不算少,此刻难免为本国天骄牵挂。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王夷吾是第一个冲到曹皆旁边的,若不是知道曹皆的本事,他直恨不得自己出手救治。

重玄胜更是动情地握住重玄遵的手,热泪盈眶,声情并茂:“兄长,家族之事,我一力承当。汝无虑也!”

重玄遵的伤差点当场就好了。

我一章存稿都没有了。

现在是当天写当天修。容我补几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