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人我带走了啊

埤,音bēi时,意为职位、地位、地势等低下低矮,可通“卑”。

在边秀的语境中,“埤王”是比“悲王”更契合的,出马仙生前傩戏驱邪搬杆请神,死后于九幽之下的地位自不可与一般诡物同日而语。

注意,边秀是直接“请”,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设祭作鹰虎金苍等一系列复杂的请仙临坛仪式,所以他请的既不是狐黄白柳灰中的一家也不是正常的埤王,在相关理论上,只有具备一定亲眷关系才可以这么干,话糙理不糙的说,既不给钱又没前戏,你还指望谁给你演点攒劲节目是咋地?

边秀喊完这一句,便停止了紊乱邪异的舞步,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鉴于之前这小子的疯狂行径,斯塔福德居然谨慎的后退半步,而没有继续发动攻势——而且,他感觉面前这个小子的气场突然间变了,变得更加危险,前后判若两人。

边秀嘴角突然动了动,长长的呼出一口冰冷的白汽,动作幅度之大好似要将整个肺子拧空榨干一样。

“呵~”

“哪个没脸子的虚病痨伤,收池没得个角儿八毛的不痛快是吧,也敢来闹老婆子的隔世徒儿?”

(注:收池,逢年过节去坟地甩马鞭洒扫烧纸奉贡品等)

他嘴里发出的根本不是边秀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如同老鸹一样喑哑的女人音色。

边秀身上已经没有半点活人气,双目紧闭眼球在眼皮下急速转动,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左手上多了一条蔫吧的柳枝,右手和胳膊上一嘟噜一串的挂着足足好几十面小铜镜。

斯塔福德:“.”

他听不懂啊!

边秀睁眼。

眼中根本不是眼球,而是炽烈蜇人的狐黄透红的烈光:“嚯,洋鬼子,当年给你们的牲葬坑还是小了!”

李沧自己是最不相信“气势”这种东西的,哪怕陶弘本天天逮着他说些有的没的,但今天无疑令沧老师大开眼界。

边秀身上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玄之又玄的气场,所有人、或者说所有活人都产生了一种被压抑的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在大马路上晒着大太阳跑步,结果一头扎进屠宰场的冷库。

边秀与斯塔福德的方向一片模糊混乱,黑白二气和彩光将两人周围的景物彻底搅和成了一团难以形容的马赛克,外面的人只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沉闷击打声和边秀变了调的怪叫、怪笑。

出马仙脱胎于原始萨满教的一支,是巫师传统的一种延续,在万物有灵、灵魂不灭这一块和玛缇尼斯所信奉的巫毒教义有一定共通之处,而所谓跳大神,抛开种种核心价值观之外的情况来谈,它和所有傩戏一样,无非就是禳灾纳吉驱邪辟疫的美好愿景,绂舞、矰舞、抱锣、滚毬灯、舞虎舞鹰,该有的都有.

所以,人们在一团马赛克中看到的是各种纷乱的怪像怪影,嘴里念念有词,作各种拟兽的、匪夷所思的舞蹈动作,同时和斯塔福德进行肉搏

换汤不换药,观赏性可谓“极佳”。

不过这位埤王的能力显然远胜于边秀本人,没到几秒,就将斯塔福德斩于马下。

斯塔福德一侧斗兽场的观众席位上,一具“尸偶”瞬间灰飞烟灭,为斯塔福德替死,斯塔福德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骂:“该死的”

他实在没能说出什么来。

边秀见状皱眉,眼中狐黄色的光都多了几分厌恶和威严的样子:“恶孽深重,此乃取死之道!”

他一甩铜镜,稀里哗啦的乱响中,充斥整个斗兽场的彩光瞬间被压回斯塔福德身边五米以内。

“着!”

一条蔫了吧唧的柳枝直接变成了参天大树,犹如鬼爪一样的柳根绵延而去,将斯塔福德整个人连同彩光团淹没、捏碎。

“小崽子,干娘累了,人我带走了啊,有事儿没事儿多给干娘烧送点黄的白的圆的扁的,这些个日子在下头推牌九输狠了!”

“好嘞!”

边秀脸色惨白,身上的汗多到像是整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

斯塔福德浑身上下一个零部件儿都没少,整个人呆呆的立在那,直到边秀走到他眼前,他才吭吭两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发出一阵闷声闷气的大笑:“像我这样的人.不会死.只有生日没有祭日我的墓碑镌刻永生年.”

边秀看着他,笑了笑,一个大耳瓜子结结实实擂上去。

“嘻,不会.死.生日祭日”

边秀又一个大耳瓜子甩出去:“醒醒!”

“嘻”

斗兽场的光影正在消散,建筑开始坍塌衰败,过程很慢,但斯塔福德一方的四千私军却在肉眼可见的萎靡,很快动作就慢得、孱弱得如同迟暮老人。

于是乎,噼噼啪啪的大耳瓜子声就格外突兀和响亮。

“真给他弄死了?牛啊牛啊!”

“不是,这干嘛呢?”

“斯塔福德好像是傻了,秀儿大概.是想出口恶气?”

边秀对饶其芳解释道:“我干娘收走他三魂六魄,他的身体已经空了,但还不算是死亡,随机剩下个最不好侍弄的喜魄没散,我帮他快点走完回魂的流程。”

“回魂?”

“嗯,就”边秀面对饶其芳显得很局促,像是小迷弟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偶像,他说:“就和头七意思差不多?人死灯灭,三魂七魄还是要回来最后看一眼的,回光返照?”

“需要很久?”

“喜魄最烦了,最长的时候要等过了头七过后才散。”边秀挠头道:“这个斗兽场虽然在坍塌衰败,但是他一直不回魂的话,估计要多等好些时候。”

“哦。”

饶其芳很隐蔽的抽了抽嘴角。

斯塔福德还在可持续性的傻笑,也不动,就杵在那里乐乐呵呵,东瞅瞅西望望。

有几个在刚才的战斗过程中表现很突出的刺头很不耐烦的问:“就这么一直等?直接扬了不行?”

在哪里都是有刺头的,尤其在场多的是龙精虎猛的军中恶汉。

他们并不觉得边秀很强,只不过斯塔福德一直追着他揍而已,二者双向奔赴把他们表现机会都给挤兑没了。

李沧想了想,说:“既然没有直接宣判胜负的话,就再等等,大概和斗兽场的技能机制有关,赢都赢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于是边秀朝李沧龇牙,勉强算是笑了笑。

有几个奶妈是实在人,看边秀那虚弱到站都站不稳的虚弱样,上去就是好几套红蓝大补技能。

“咦?怎么没用?”

“不应该啊.”

“谢了!”边秀有气无力的说:“这个恢复不来的,只能慢慢养。”

(本章完)

第888章 庄 闲 输 赢(上)

就在几大千的人搁场地里大眼瞪小眼时,斯塔福德忽然清醒过来,并且出声说道:“所以,是我输了吗.”

声音很淡定,无论是跟他刚刚那副痴傻的样子、还是之前那种嚣张和疯狂相比,他现在的声音明显更冷静、更正常,或者都已经不能说是冷静了,用冷清这个词更合适。

“还好,今天真快!”边秀松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个铃铛,在斯塔福德面前叮当一震,正色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斯塔福德你可有心愿未了?可有子嗣承志?可有恩仇未报?”

铃铛很破,发出的声音相当清脆。

众人:“.”

啥情况,意思从入门到入土再到超度你一条龙就给安排了?

“我”语言隔阂似乎已经消失,斯塔福德毫无感情道:“没有心愿,没有子嗣,没有恩仇,恩仇?我杀人,或被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行,但边秀不行,边秀手忙脚乱的借来一个翻译器。

“嗯啊.这样啊.”

一脸懵。

其实边秀没啥要说的,词穷。

一般只有专业对口时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他以前可没亲手送走过这种东西,全是“前辈”栽培道听途说,边秀甚至都不知道斯塔福德到底该算个什么东西.

活人?

他的能力对活人可没这么好的疗效!

死人?

人家还喘着气呢脉搏跳得比鼓点还稳!

轰隆~

斗兽场的半月形建筑坍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斯塔福德目光转过去,情绪又突然显得很激动:“我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

斗兽场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基地的空岛和人,斯塔福德留在外面的十几二十万人早就被抄底了。

卑鄙不卑鄙的咱先不提,此前被馋被利益冲昏头脑的斯塔福德全然以为技能作保没意外,但他这大几十万人就这么明晃晃的杵在这,不打闪电战难道是在等苏联的冬天?

没人吱声,气氛略显尴尬。

好在斯塔福德也就激动了那么一下下而已,眼神中的情绪又在渐渐减少,恢复成了之前那种空洞的模样,他先是看了看边秀,再环视斗兽场一周,梦呓般缓慢的说着:“我看到了光很暖的光我想是到了我该走的时奇怪.我这样的人.明明该下地狱吧.为什么.很舒服的啊!”

在场很多人听到这突兀的一声惨嚎,齐刷刷的无端打了个冷颤。

很难用语言形容这个短促的发音,但它却能让这些见惯了生死,整日浴血厮杀的暴力机构的精英们感觉毛骨悚然。

沉默。

说起来很玄学很窒息,但就是最后这一个“啊”字,让所有人突然都没了获胜的群情激奋,连个人界面上刷新出的一系列提示都只是匆匆扫过几眼而已。

随着斯塔福德死亡,斗兽场坍塌的过程加剧,很快便与野岛彻底割裂开来,变成了一座破败的古代斗兽场遗迹。

参与这次赌博行为的几个大赌狗,乐滋滋的开始分赃。

理论上,祈愿界面上待分配的条目是应该有8种的:空岛、血脉能力、命运硬币、命运仆从,以及生命力、灵魂强度、武学根骨、斗兽场。

斗兽场规则很有意思,8个人,每人拿出一个条件进行加注,这个决定代表场中所有人的,所以赌桌上所有东西都应该都是*8008份,赢的人拿回赌注,再通吃剩下的4004份。

实际上则不然

庄、闲、输、赢,全都要单拎出来分别算账!

作为被动加入斗兽场且是获胜方的客场加注四人,也就是饶其芳、厉蕾丝、李沧、边秀,每人仅仅只能对应拿到各自加注内容的两成份额。

闲:赌了什么,拿回什么。

这个内容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同是获胜方的人也是如此,只对四人有效,可以说借鸡生蛋借到了非常离谱的程度,我拿所有人的命当赌注去和别人打赌,但收益却是我自己的。

先不考虑其他,只说李沧加注的生命力。

赢了,对方全员暴毙,他拿到的是对方4004人生命力总和*0.2;输了,己方全员暴毙,斯塔福德四人拿到己方4004人生命力总和*0.2。

不要问剩下的0.8在哪,你就当是被小币崽子拿来当手续费呃.放生了吧

当然,斯塔福德一方四人其实又可以看作只有斯塔福德一人。

而斯塔福德一方所谓加注的空岛、血脉能力、命运硬币、命运仆从,这玩意实际上是庄家替所有人定的底注。

如果李沧这边没人加注、赢了,底注才是闲家可以按照1/4004来平均分配的东西。

但如果加注、输了,庄家斯塔福德四人却可以拿到全部4个底注的0.2和4个加注的0.2,然后再把剩下的0.8底注分给手下的4000人,0.8加注当然还是放生或手续费。

庄:底注加注,我全都要。

没错,斗兽场的规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庄赢庄输,闲赢闲输,底注加注,实际上的收获和付出完全不在同一个价位上,庄输则损失最小,庄赢则满场通吃收益最大。

长此以往,可以说斯塔福德甚至只要能够保持住4成以上的胜率沿路劫掠,必然会拥有“光明”的未来,只可惜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遭遇了错误的人,惹不起偏要惹小不忍乱大谋,胃口和业务水平差距太大,没等发育起来就被四个加注一波直接带走了账。

边秀听完,开始怀疑人生。

“这,这不就是黑庄吗,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加注,只能均分最基本的底注?但他赢却可以一个人独吞全部的两成?哦,再把四种底注的0.8平分给手下?”

“那个,秀儿,别想那么多。”李沧欲言又止,“要不,你先看看你的斗兽场?”

“蛤?什卧槽!”

生命力、灵魂强度、武学根骨、斗兽场,前三个加注很玄学,后一个加注很务实,但问题恰好出在这——请问0.2个斗兽场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形态?

一声卧槽和一连串的妈卖批道尽所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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