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8.第910章 上天之子

第910章 上天之子

庄户们有人懊恼着,有人开始吐槽裁判,也有人议论着每一个球员。

一群男人在一起,很快对所有的球员如数家珍。

哪一个跑的快,哪一个犯了错,五花八门。

某种程度而言,足球已成了社交的运动。

哪怕是起初,不太喜欢这项运动的人,听的多了,耳朵出了茧子,自然也知道,那采矿队里哪个是前锋,哪个是后卫,哪个守门。

平时他们的工作实在艰辛,固然在西山能吃饱饭,可每个人,都向往更美好的生活,因而,都不得不辛苦的劳作。

在这闲暇时刻,他们似乎不愿放过任何关注这球队的机会。

弘治皇帝只蹲一旁默默的吃着饭,偶尔,看到光屁股的小子自身边走过,而后撅起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当着弘治皇帝的面,嗤的一声,将这童子尿化作了银弧,射了出来。

妇人们在身后,叽里呱啦。

这……原来就是寻常百姓的日常。

弘治皇帝心里这般的想着,听着男人们的议论,竟是若有所思。

只有萧敬,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满脑子想着,太子殿下是否会怪罪的事。

现在怪罪倒也罢了,哪一天皇上若是不在了怎么办?难道一定要赶在皇上面前死?

他乱七八糟的想着。

却似乎有人看出了萧敬的异常:“老丈……”

“啊……”萧敬错愕的抬头,第一次……有人叫自己老丈。

说话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一面端着碗,一面乐了:“老丈一定输了不少吧,买了多少咱们狗裁判该死队赢?”

正式的名字,该是‘狗裁判不公’,不过人们更喜欢叫该死,朗朗上口,还带节奏,押了韵脚。

萧敬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慌忙点了点头。

其他人哄笑起来:“哈哈,一定买了许多。”

弘治皇帝莞尔,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的声音细,不敢打话,只低头扒饭。

其他人只因为,萧敬输的太多,所以才神魂不属,倒也不觉得有异。

倒是弘治皇帝给了那锦衣卫校尉周岩一个眼色。

周岩会意。

他哈哈一笑:“我听说一件事,前些日子,那王东家,似乎贪墨了不少银子……将咱们的种苗,偷偷拿去卖了……”

众人一听,庄稼人家,是最在乎来年的种苗的。

这些种苗,可都是屯田所培育出来的,给他们试种……因而,许多人觉得很珍惜。

周岩自知方都尉在这里的声望高。

不过王金元那种商贾,名声却很是欠佳。

所以,他没有说方继藩的坏话,而是直接从王金元入手。

“是吗?他有这样的胆子。”有人气咻咻的道:“就不怕上头知道,杀他的脑袋。”

其他人纷纷道:“这狗东西,大腹便便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听说他家里已有四房妻妾了。”

“哼!等我若是中了彩,也娶一个婆娘。”

“哈哈……”有人大笑:“说起来,下个旬日,就是咱们西山的一场友谊赛,是屯田队,对上医学院队,可有乐子看了。”

“啥?医学院队,那些书生,上一次他们和狗裁判该死队,可是输了两个球的,得买屯田队胜,屯田队的前锋叫杨贺,这个人了不起,身体可结实了,踢得一脚好球,他从前会蹴鞠,能射风流眼的。”

“呀,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到时咱们买屯田队。”

“也不成,若是都买,这赔率就不高了,听老哥的话,想要发财,还得买偏门。”

周岩一脸无语的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的脸上,却是一脸震撼。

他能感受到,当一个坏消息出现时,人们的愤怒,可很快,这股子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哪怕大家都不喜欢王金元,可很快,他们更关系的,却是男人们都爱关心的方向。

萧敬也是目瞪口呆。

他可是东厂厂公啊,专门打击的,就是妖言,可是……厂卫这么多人,捉拿了多少妖言惑众之人,可相比于人家方继藩,轻轻巧巧一个足球赛……

弘治皇帝脑子顿时乱了。

他想起了方继藩的话。

他忍不住又朝周岩使了个眼色。

周岩苦笑,便不禁道:“我听说了一件事,前些日子,走失的那头牛,其实是被人吃了,是李大头,亲眼所见,可他不敢说,这是……”

“王家的牛?被谁吃了?”

大家一起看向周岩。

周岩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

若是以往,这等事,难免引发人的愤怒。

牛是最宝贵的物资,是耕地的主力,也是农人的命根子,若是这王家的牛,当真是因为别的原因走失的,那么……后果就太可怕了,毕竟,人都会有兔死狐悲的心理,他们家,也真的有一头牛啊。

“你是说……那该死的姓温的?”

姓温的……

不就是西山的那个大厨吗,做牛肉是出了名的,不过他有方都尉庇护,因而人送外号温牛。

“我早该猜到是他,咱们方都尉,给他骗了啊,一瞧他獐头鼠目,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是呢,生的极丑,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听说他下头,有一个厨艺班,也凑了一个球队。”

“是吗?哈哈,一群厨子,踢什么球。”

“据说请了外援呢,招募了几个从前踢蹴鞠的来,成日躲在后山那儿练习。”

“呵,他们真敢比赛,我定买他输……”

“……”周岩无语。

弘治皇帝居然一时忘我了,听着津津有味,他忍不住道:“这却是未必的。”

众人都看向他。

弘治皇帝道:“踢球讲究的可不是个人的本事,靠几个球技好的人,未必能胜,朕……依我来看,决胜的关键,在于配合,就如行军布阵一般,哪一个环节有所缺失,就可能溃败。”

“呀,大兄弟竟还懂这么多。”

许多人佩服的看弘治皇帝一眼,虽然不知道弘治皇帝说的对不对,可听着有模有样的样子。

弘治皇帝道:“就说今日这场比赛,除了裁判……”

他一说到裁判,数十个庄稼汉子就怒了,有人抛了筷子,大叫道:“打死裁判!”

众人咬牙切齿的大骂,西山的人,当然支持自家的球队,这一次没有人不输的。

弘治皇帝竟觉得这些庄稼汉子很实在,没错,这些该死的裁判。

他继续道:“除了裁判之外,该死队的根本问题,就在于配合上出了问题,那朱寿几次带球,都可以传出去,与人配合,突破对方的防线,可他太刚愎自用了,竟妄图一人突破对方的防线,那采石队的队长,是个精明的人,就是那个甲号,我看他衣上缝着是叫‘叶秋’吧,这叶秋一眼就看出了该死队的弱点,所以专门让人盯着朱寿,只要朱寿动弹不得,该死队,想赢,却是难了。”

众庄户们不擅长总结,这么一听,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今日比赛的光景。

有人一拍大腿:“老哥,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说呢,那采石队,个个生的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猥琐不堪的样子,他们能赢?”

弘治皇帝淡淡笑道:“只要该死队,能找到这个问题所在,尽力改正,下一次,鹿死谁手,就未可知了。”

庄户们纷纷点头:“恩公是个极聪明的人,我听说他织毛衣就很厉害,耕地也是一把好手,他这一次输了,定会接受教训,下次,保准赢的,听了老哥这么一说,下次再有决赛,我买五十张彩票。”

“我也买!”

弘治皇帝被一群庄户佩服着,竟心里生出一股子得意感。

拳打保育院,脚踢养济院啊。

众人眉飞色舞,纷纷围拢上来。

弘治皇帝呢,心里想着白日的比赛。

这些日子,实在不轻松,又遇到了那淮河的噩耗,实在令他不胜其扰,心中烦躁,现在却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他将白日所见,一一分析,众人听的纷纷点头,如痴如醉。

那周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敬,一脸懵逼,啥意思,陛下是来干啥来的?

萧敬面带微笑,却也有些无措。

好不容易,天色不早了,屋里的婆娘们,开始河东狮吼,大呼男人们回家,众人才意犹未尽的纷纷起身,相互告别。

弘治皇帝说的口干舌燥。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多的话,可说了这么多,心里竟有小小的爽快。

抬头,天上弯月如钩,隐隐约约的月影,洒落在他的脸上。

他背着手,徐徐朝着黑暗中前行。

黑暗之中,许多人自夜雾之中现身,有人忙是打起了灯笼,照着弘治皇帝脚下的路。

弘治皇帝目视着黑暗,这一刻……他有的……绝不只是那从庄户身上找到的优越感。

他努力的回想着,今日自来了西山,再到现在,这一天下来,所有的感受。

他所见的,他所闻的,他能感受到的。

他是天子,这是他的职业病。

“陛下,天色不早,得赶紧回宫了,奴婢派人,将马车赶来。”

“噢。”弘治皇帝淡淡的道:“是啊,该回宫了。”

…………

第四章,还有。

(本章完)

第911章 妙不可言

弘治皇帝上了马车。

若有所思。

等马车到了镇国府不远的时候,他突然道:“停下,且看看方继藩在否。”

萧敬汗颜,小心翼翼道:“陛下,方继藩睡了,他每日睡得早……”

“……”弘治皇帝无言。

自己可都是子时三刻才睡呢。

这个家伙……

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婿,是自己外孙的爹,也不好说什么,便故作漫不经心的道:“是啊,毕竟他有脑疾的嘛。”

马车外头的萧敬一听,眼睛都要哄了,就差点说,他脑子比谁都正常。

当然……

是不是有脑疾,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的女婿有病,所以,他的许多行为才好解释。

难道你敢说驸马爷成日贪吃贪睡,还游手好闲。

“明日……召方继藩与王守仁觐见。”

弘治皇帝没有说什么:“回宫吧。”

…………

虽是夜渐渐深了。

可在定兴县工棚附近的简易球场里,还是有无数的人,人头攒动着,焦灼的等待着消息。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传来。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无数人循着声音,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涌去。

那马上的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到了面前,他看到了一张张热切的脸。

每隔一两盏茶功夫,就有快马而来,上半场采石队获得了巨大的优势,可变数依旧很大,从西山传来的消息,那狗裁判该死队并非是浪得虚名,这令无数人心焦起来。

不会追平了吧,又或者……反转了。

许多人或捏着彩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喜欢。

只可惜,球赛是在西山进行,下一次,一定要让西山的球队,来咱们定兴县决胜……

“如何了,如何了?”

无数人焦灼的询问。

马上的骑士好不容易才喘息好了,最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扯着嗓子道:“咱们采石队,胜了,一比零,完胜!”

“……”

夜色之下,是寂静。

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可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了喝彩。

赢了!

干脆利落。

就说采石队会赢的。

叶秋队长,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哈哈哈哈……

赢了……

不只是球队赢了,便连许多人,也赢了,明日就去兑奖去。

人们欢声雷动,说不出的喜悦,方才无数人凑在一起,低声的议论着每一个球队的好坏,以及每一个球员的优劣,可分析了再多,也不过是枉然。

现在……

“且听我说,咱们的球员,马上就要坐车回来,大家伙儿,迎咱们的健儿回家。”

又是一阵欢呼。

欢声雷动。

哪怕明日还要开工,哪怕其实所谓的足彩,即便赢了,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挣几文,至多也就数十文的钱,可这胜利的喜悦,却是可以分享的。

………………

在远处,欧阳志背着手,远远的眺望着前方的黑暗,黑暗中,欢呼不绝。

身后,一个文吏忧心忡忡的道:“县尊,是否让他们早些去休息,毕竟,明日就要上工,可别耽误了……”

欧阳志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急这一刻,他们劳累了这么多日子,难得可以如此轻松,让他们再高兴一阵子吧,人彻底的歇息放松了,才可精神百倍的上工,否则,让他们总是绷着,日复一日的劳作,迟早,会憋坏的。”

欧阳志这时……方才理解了自己的王师弟,王师弟……真是个人才啊,他所懂得,其实未必是什么文武艺,若论文武艺,欧阳志甚至并不觉得,自己比他要差。

王师弟厉害之处在于,他懂人心!

欧阳志抿嘴一笑,回头,看了那文吏一眼:“足彩,你也买了?”

文吏颔首点头:“买了,赢了三十文呢。”

欧阳志沉默了,随即他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恭喜。”

“县尊买了?”

欧阳志沉默着,再没有说话。

他登上了车,在车里,他取出了一沓足彩,作为西山大宗师的首席大弟子,欧阳志当然而然的买了西山的球队赢。

只是显然,太子殿下并不争气。

他将这一沓足彩撕碎了,而后打开了马车的一扇小窗,趁着夜色,丢了出去,那白色的纸片,借着月光,如雪絮一般的纷飞。

欧阳志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

弘治皇帝一宿未睡。

震撼。

太震撼了。

治天下,就是治人心哪。

淮河之事儿,令他忧心。

而昨日的所见所闻,却突然,给弘治皇帝一种醐醍灌顶的感觉。

萧敬见弘治皇帝未睡,只好陪着,陛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书,而他……却只能站在一旁,他不断的打着哈欠。

弘治皇帝道:“你若困了,就去歇一歇。”

萧敬打了个哈哈,忙道:“陛下,奴婢还有一些精神。”

他说着,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睁不开眼睛。

弘治皇帝便没有说什么。

等晨曦露出了曙光,才有宦官疾步来:“陛下,方都尉与侍读学士王守仁求见。”

弘治皇帝手搭在御案上,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他淡淡道:“宣。”

方继藩和王守仁入殿。

方继藩跨前一步,振振有词:“儿臣万死,儿臣……竟把陛下撂在了西山,结果自己竟去睡了,儿臣……赤胆忠心,无法接受这等不忠不孝之举,儿臣心已死了,如千刀万剐、万箭穿心……”

王守仁在身后,面无表情,事有反常即为有,可换句话来说,恩师都没反常,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当方继藩说心已死了的时候,王守仁还是学不到师兄们那般淡定自若,面皮不禁的颤了颤,心有戚戚然。

弘治皇帝抿嘴而笑:“压压手,朕能体谅,不要告罪了……”

方继藩颔首。

弘治皇帝随即目光穿过了方继藩,看了王守仁一眼,沉默片刻,道:“这足球……颇有几分意思。”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这是儿臣的弟子王守仁……”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道:“朕都知道,否则,为何让你与王卿家同来。朕观足球,规则简单,决胜却是激烈,一场决战,热闹非凡。”

他顿了顿,心里竟有一些期待,下一场的友谊赛了。

哪怕不能去看,也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他发现,这其实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观看赛事最大的乐趣,对于寻常人而言,是胜负,可对于弘治皇帝这样自诩自己是主宰者的人而言,他反而对于每一个球队在赛场上的表现,以及比赛过程中,每一个球员的发挥,对其进行归纳和分析,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弘治皇帝心里想笑,可随即,他又绷着了脸,露出严肃的样子:“朕……昨日……倒也体察了民情,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似乎百姓们,对此津津乐道,朕想起,继藩对朕说过一番话,现在恍然回头去看,方才发现,这其中,竟是蕴含了极大的道理。王卿家,你是如何想到,应对民情,堵不如疏的道理。”

堵不如疏……

这是弘治皇帝归纳和总结出来的道理。

得让百姓们有点念想。

他们劳作,已经极辛苦了,偶尔也需放松,让他们神经紧绷着反复劳作,一旦麻木,定会容易生怨。

倘若再有人暗中煽风点火,哪怕居上位者,并非刻薄寡恩,照样可能是干柴烈火,那修淮河,不就是如此吗?

修河堤,难道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防止,百姓们遭遇水患?

朝廷拿出这么多银子,甚至弘治皇帝还从内帑中,取出大量的钱粮,这本该是恩典,可结果呢………一个火苗,一句流言蜚语,就制造了漫天的怨恨,最终,闹的惊天动地。

反观在西山,弘治皇帝也能感受到,百姓们未必是对一切都满意的,他们固然感激太子和方继藩两位恩公,可并不代表,现管着他们的低级官吏们,他们完全满意。

所以……他们也有抱怨。

若是不对其进行疏导,不令他们产生某种共同的兴趣,一旦有人想不开,难道……不也可能出现修淮河时的情况吗?

弘治皇帝欣赏的看着王守仁。

王守仁朝弘治皇帝行礼,不卑不亢的道:“陛下,臣带过兵……对于军中之事,有所了解,方知,在这军中,万万不可让士卒们清闲下来,一旦清闲,遇到了战时,他们便会抱有各种的念头。人有了杂念,就再难一心一意了。况且,一旦士卒们清闲,没有了共同的喜好,就极容易侵扰百姓,为虐一方……因而,臣带兵时,哪怕是让士卒们休息,也绝不只是放任他们自行其是这样简单。”

“而当下,大量的百姓做工,这和带兵,也没有什么分别,人群聚集起来,就是巨大的隐患……臣这才想起了此法,恩师对此,极为认同,便将这蹴鞠,改良为了足球,臣对恩师,佩服的五体投地,起初还不知他的用心,现在细细回想,方才知道,这足球,真是妙不可言。”

……………………

第五章送到,好累了,睡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