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云何生灭,对天对地圆梦

昂!!

苏寒山先出手了。

他一出手就是造物苍龙掌,身形之动,推掌之势,恍如龙影。

以重新开发过的纯阳不朽之力,施展出这套掌法的时候,大秘境之中所有生灵,都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仿佛一轮美好的太阳,从他们心中被唤醒。

他们的精神变得饱满,矫矫如龙,属于石之轩的那种灵光被引动。

大树旁边的石之轩,发丝被掌力吹动飘扬,双目灵光一湛,感觉自己如果承受了这招,灵光真的会断裂开来,分散成群龙飞走。

他既要做众生,又要做邪王。

苏寒山这一掌,就像是要把他对于邪王的追求强行打爆,让他提前完成彻底的分解,真的化为凡俗众生之态。

对邪王的追求感到好奇是不假。

但苏寒山出手是毫不容情的,如果故意留手,怎么能给他足够大的压力呢?

石之轩身影飘然,手掌扬起,动作不像在出拳,倒像是钓客在甩钩,条条指力,从他手中飞洒出去,撞在苏寒山的掌力上。

两种力量相撞产生的波纹刚刚绽放开来,天地间就呼应起了无数种诡秘的波动。

亿万缕纤细波纹,在长空间回荡,在石之轩身上每一个点爆发出来。

一波才动万波随,蓑笠一钩丝,金鳞正在深处,千尺也须垂。

苏寒山的掌力,已摧毁了所有的指劲,但他的心湖仍然泛起了波澜。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地清寒,露珠从叶片上滑落,又回到了当初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小院子里。

三魂七魄,月下孤寂。

在那幽冷的月光下,就算是视为至亲的师兄师姐,二叔他们,也不能真正开解自己的内心。

只有自己的三魂和七魄,互当朋友,相互扶持。

除此之外,再无助力。

魔门武道中,最初之所以想要保留魔族完整的意识灵性,是因为他们认为,魔族的生命,具有一种与人族众生截然不同的频率。

魔族感知这个世界,干涉这个世界的方式,看似与人相近,实际截然不同。

所以魔门的武道,是最注重频率的武学。

而频率这种东西,是用来描述波动的。

魔门武道真正的内核,就是认为万物皆波动,哪怕是魔族,也只是载体等因素比较特别的波动。

石之轩拥有魔门武道的巅峰造诣,三生三世神魔命格的加持,不靠邪帝舍利,只要愿意走出那一步,就能修成旷古未有的他化自在天。

他旁观苏寒山连日以来,炼制九大佛兵的过程,旁观了苏寒山与摩诃叶等人的战斗,早有成算,此时再一出手,基本就摸到了“苏寒山”所代表的波动,大致在哪个范围。

太上不朽神通,极致接近化道,但毕竟没有真的化在道中。

石之轩估出苏寒山大致的层级,虽然还不能精准的伤到他,真的威胁到他,但已经能够对他造成影响,试图把他推向离道更远的地方。

就在苏寒山感受到这种要被推动的趋势时,心口呛的一声巨响,仿佛已经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然后,石之轩并指如剑,突然一指刺出。

虚空潮汐也是一种波动,这种指法,观摩虚空潮汐的起落,把握住虚空潮汐最低落、最分散的一刻。

这一击的部份力道,甚至隐隐穿透了虚空本源,进入了一个不可测知的层面,暂时摆脱了时空的桎梏。

因此,他是在一瞬之后才出招。

可是,苏寒山在一瞬之前,已经中了他这一招。

倒因为果的必中之剑,这是天下剑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状态。

当年慈航静斋的创派祖师地尼,只怕也没有真正突破这层关卡。

而石之轩在江湖上,从来不以剑术出名。

邪王才出手两招,天下武道中那种诡奇瑰丽的一面,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一剑,只是让苏寒山心口处的衣物裂开了一个小口,并没有能贯穿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

苏寒山大笑起来,陡然一飞冲天,“能够撼动我的太上不朽,这一战才总算有趣。”

他可不是竭尽了全力,才勉强站在那个接近化道的层次,他是运转道心,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稳稳的站在那个地方,既不冒昧再向前,也不向后。

很多对手,根本连碰都碰不到他那个位置,也就不提。

毕玄能够让他吃痛,但那是毕玄自己原有的武道特色,并不是针对苏寒山的神通,做出的新变化。

摩诃叶能把一次性的贝叶佛经,化为自己的神通,随时呼唤佛祖入灭之力,固然也是天纵之姿,能对苏寒山造成威胁。

但两人就像是处在不同的行业里面,纵然能拼功底,拼出个胜负,也显得差了那么点酣畅的意思。

只有石之轩,是真的针对苏寒山的神通,尝试进行破解。

这才有兵对兵,将对将,拼功底,也拼大道之妙的那种痛快。

他怀着这种畅快的心情,一纵之下,就远远的超出了大秘境的范围。

在超出大气的极高层面,回顾地面的邪王大秘境,几乎已经像是一个小点。

围绕在那个小点周围的五山五水,洛阳山河大阵,也显得只有巴掌大小。

苏寒山右手向侧面一荡,左手向下轰出,身随掌动,瞬间坠破九重云霄。

从天外回向大地,杀向那个巴掌大小的山河,杀向山河中的小点。

山川极速放大,那个小点露出人形,正是石之轩,在间不容发之际,抬手接下这一掌。

无穷无尽的淡紫色波动,从他身上荡开。

乍一看还显得非常浩荡粗犷,但刚刚离体,那些波动就越变越散,越变越细,无穷无尽的细丝般抛射出去。

石之轩用的是一个明显的卸力之法,但周围的山川大地,都没有产生任何损伤。

这种细腻至极的波动,甚至在穿透地层大陆架的时候,都不会与物质产生什么反应。

不靠物质来分摊伤害,单纯靠这个波动扩散的距离。

在这个漫长的距离中,把苏寒山轰击下来的力量消耗掉。

苏寒山凌空变招,双掌如龙穿,如凤剑,如虎扑,如龟盘,源源不断的向下轰击。

六御生杀令的功法总纲,洋洋洒洒,尽情地施展出来,日月四灵,看似简短的手势切换,气息之变动,已运化无穷。

石之轩也抖擞精神,佛门四大圣僧的一指头禅、达摩手,慈航静斋的色空神剑,魔门的天心莲环、子午剑罡,全部都是信手拈来。

他用来推动这些招式的,并非各门各派的独家功法,而全部是秉着魔门至高一脉,视万物为波动的这种神通本意。

桥上的四大圣僧,愕然的发现,石之轩变化无穷的手影中,有一些招法,是当年根本没有机会从佛门偷师的。

就是说,他从来没有学过那些招法,现在却用了出来。

陡然之间,他双手同时向上一推,掌心空白一片,光亮灼灼,色如古镜,平滑到了极致。

这一招使出来之后,石之轩好像可以不沾任何气息,全部推脱出去,又骤然向后一退,脱离了苏寒山的压制。

“诸法如梦,诸圣同说,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尘,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

了空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瞬间闪过一段经文,神色大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石之轩施展的那一招,分明是净念禅院的至高心法,了空穷毕生之力,还没有修成。

当年禅院祖师天僧,在追求这一步的时候,不惜以身入灭,恐怕在入灭的那一刹那,才明悟了这一招的全部奥妙。

石之轩现在却是信手拈来!

当时佛门六大高手中,四个是在没受伤的时候,已受慑,略开悟,主动配合,一个是略存迷茫,犹可配合,唯有了空,是本来已经入魔,被强行镇压回来。

四大圣僧和师妃暄看到石之轩施展那些功法的时候,或赞或惊,还不至于破了自己心境。

了空这一口血喷出来,身上修为却顿时垮塌。

借六大高手,抚九大佛兵,练如来法器这个计划,顿时有了一个缺口。

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石之轩故意诱发的,还是无意之中的行为。

苏寒山身影靠近大地,脚掌在地面一踏,目光没有半点分神,直追石之轩。

石之轩退开之后,双手如昙花幻变,千丛万丛白昙枝,从他身边向外绽放,无数幽香如梦的波动散发。

梦外不知梦中身,牵牛织女几相逢?

梦外只是一夜,梦中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上游银河,下走大荒,远比梦外光阴快,享受的时光更多更远。

但他这一招运到一半,突然右臂一颤,无数白昙枝,顿时消失了一半。

他的右手上炸开了一团金光,一闪即逝,照的天地极亮,好像这只手,陡然被苏寒山的掌功击中。

但苏寒山这时候,明明还没有攻击到他。

原来只要能够渗穿、打穿虚空本源的层面,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突破时空的桎梏。

苏寒山刚才见到石之轩那一剑之后,联合当年对伏兽神君道法的参悟,终于想通了伏兽神君“岁月不坏真功”的一些奥妙。

伏兽神君虽不能从虚空本源取气,却能把自己的生命烙印渗穿,烙印在未来一秒后的时空里面,每当时间过去一秒,就可以靠完整的生命烙印,恢复全盛状态。

苏寒山刚才在天外出手的时候,右手挥动玄帝观潮,引开虚空潮汐,左手一掌的功力,雕琢虚空,掌力渗穿虚空本源。

他跟石之轩碰撞的时候,已是把自己那一掌的烙印,送到了未来。

所以,每隔“一个刹那”的时间,天地时空中,就会自然的重现那一掌。

苏寒山这时候,完全可以在全心全灵,发动别的攻击,而那一掌的力量,倒也不会有分毫减弱,直接发作在石之轩的手臂上。

只不过,对他们这种强者来说,一个刹那还是太长了。

在这一个刹那的间隔里,他们又交手了那么多招,才等到了这招岁月不灭掌力的发作。

轰!!

正是在石之轩的右手金光一闪之际,苏寒山杀到,一掌轰在了他胸口。

石之轩的双眸猛然一凝,照在苏寒山的双眼中。

苏寒山心中,不由自主流转起自己的经历。

前世的一生,今世的半生。

他的悲喜本来有很多种,快乐尤其多样,生在那样一个没有多少烦恼的年纪,也没有太重烦恼的年代,穿越之后的童年,更是接触奇迹的武功,接触异世界的繁华,说不完的快活。

但是中了那根毒针之后,他就开始战斗,日日夜夜,跟自己的经脉战斗,跟自己的苦闷战斗……

穿越到龙门荒漠,平阳城中,以战斗找到了恢复的契机,恢复之后,却还是在战斗……

报仇,斩妖,铲除奸贼,练就极境,对抗不周,诛灭尸魔,建立武盟,营造梦境,降魔斗武圣……

战斗太多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苏寒山的生命中,战斗已经占据了最大的比重。

战斗带来的一切感受,压倒了别的任何事件、任何生活的感受。

战斗挤压了别的途径,战斗毁灭了别的途径。

时至今日,苏寒山最快乐的就是战斗,最愿意为之倾注热情的也是战斗。

战斗已经将要成为宿命,成为牢笼,将你牢牢捆在其中,不得解脱,你为什么不厌烦?

你!还不厌烦吗?!!

那是无比悠长的声音,仿佛是苏寒山自己的声音。

发起对宿命的反叛吧!

无数的感想,无穷的思辩,无休无止的自询,如同一个上不见天,下不见底的漩涡,渐渐将苏寒山吞没。

我报仇是为了安心,斩妖是为了安家,除魔是为了安宁久远。

那不是一段段战斗,那是一段段生活,救了人,教了友,存了资产,传播自己的想法,充实自己的学问,希望有更多的把握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在用自己的力量,填补我心中的缺口。

如果这就是战斗,那么我,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我……还能战斗!”

漩涡中爆发的嘶吼,震碎了一切。

苏寒山的眼神只是有须臾的光色变化,掌中已有日月转,皓月脉冲,源源不断的轰击过去。

石之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月白一片,身形震动,背部向后一隆,满头长发渐渐褪去原来的色泽。

他的眼睛也变得玉白一片,彻底透露出非人的感觉,长发飞舞间,身上却莫名爆发出了一种对生命之精彩无比的期待,超越神魔,狂热希冀的气度。

难以察觉的波动在蔓延。

那波动速度,仿佛比光更快,超越了时空。

另一条历史河道中,数百年后的节点里。

法海白衣淡然,坐在崖上,为大众讲法,突然止住话头,抬眼看天。

旁人都看不到,而他眼中,却倒映出了天上的一层层波纹。

那波动来到了他的身体周边,又消失不见。

“南无地藏王!”

法海赞叹一声,眼神带着期待。

虽然知道这一刻,石之轩跟苏寒山战斗到了最激烈的一瞬。

但法海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祝愿,想要看到石之轩成功。

石之轩自从质疑“他化自在天”之法,在那当世之中,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股力量,也不能向过去搜寻,所以就只能向未来。

但是未来茫茫,根本全无定数,他推演的未来,完全找不到验证,不知道方向对错,举步维艰。

直到法海联系到了他。

那是蚩尤旗划破长空,蜀道难在东辽现身的一刻。

在那一刻,破碎金刚之道的因果,来到了这个时空,法海的心灵虽然没有能够成功转生到这个时代,却与这个时代因果深重的人,有了交流。

这种跨越时空的交流,途中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的磨砺过滤,无法带有多少伪饰的成分。

双方一接触,都知道了对方的真质,感受到了很多事情。

可是对于石之轩来说,那么多的秘辛,在他心目中都只能排在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参考的目标。

法海的历史河道虽然与他这个历史河道已经有所不同,但那也是一个真实的未来。

数百年的跨度,相比于他真正想要追寻的事物,可能显得太过短暂。

可是,有了这个数百年的真实指向之后,他就终于从完全没有方向,到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这是最难的一点,是最重要的突破。

从这一小段已有的路,开始不断地向未来延伸,从一开始的囊括万丈红尘,到后面,把红尘中一切已经验证过,不能达到自身标准的波长全部摒弃。

集中所有的精力,继续去追寻,饶是如此,仍然欠缺了一些力度。

跟苏寒山这一战,他抬手先唤醒苏寒山的过去,接着又倒因为果,摆脱时空束缚,又使梦中之身,以梦去探索未来,所用的都是自己最精萃的探索成果。

战斗时间上虽然短暂,双方却都在接招破招中,把自己一生所学,全部运转出来。

他借双方的智慧碰撞,借道心的对轰,没有能压制住苏寒山,就要承受苏寒山最可怕的反击。

也只有这种反击,才有可能把他推向终点。

人间,未来,已经确定的河道,已经确定的那些未来。

被魔王侵蚀过,又被混沌光脑守护下来的一切。

如果一切的终局,就是那个荒芜的星球,苏寒山能够接受吗?

那不可能。

“我!还要战斗!!!”

向前,向前,永远向前。

石之轩借着这股力量冲向前方,发扬至更远,最后,看到了荒芜中的光。

在极其久远前的年代,宇宙中还没有生命的存在,但却并不荒芜,在这片太空中有着一朵星云。

绚烂美丽,波澜壮阔,其中并无生命,也从来没有记录过生命留下的讯息,却同样显得鲜活灵动。

直到有一天,这个星云达到了临界点,在胀缩之间,崩裂坍塌,中心力量最强的地方,诞生了恒星太阳,周边的物质,团团散散,聚合成了其余星体、陨石、太空尘埃。

人类生活的这个星球,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星球经历了无数沧海桑田,星球上的生命轮换了不知道多少回。

无数的生命已经消亡,但只要它们存在过,从宇宙的角度来看,它们的波动就已经被记录下来,对这个世界造成了影响。

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缤纷多彩的可能性之一,就是太阳活动巨变,再度膨胀,宇宙环境的变化,一切相互牵连,让这片太空中的星体,又一次化为星云的一部分。

崭新的一片星云,会在这里诞生。

这片星云的过去,承载过无数生命的波动,它的未来酝酿生命的可能,也将远远超过那些无生的星云。

生命最初的诞生,是奇迹,但生命诞生之后的延续,将有望成就必然。

只有如此,才是将生而未生,已死的,而未消亡。

这片星云啊,它是生命的归宿,也是生命的起点,它是最烈的死亡,也是最美的创造。

何以云其生,何以云其灭?

寥寥宇宙,茫茫太虚,绚烂星光,云何生灭。

那一刻星云重现的波动,就是石之轩所追寻的东西,非属于神魔之天命……

非天之波动!

“吾为邪王……”

邪王的身影离地,四肢张开,大笑长啸。

“自当非天!”

他的身形没有动,苏寒山的攻击,还轰在他的胸口。

但那一刻,天地之间站满了石之轩,到处都是石之轩。

充斥了所有的视野,跟一切的景物重叠。

李世民也感受到了一把,有别人的身影从自己体内穿过,是什么样的体验。

了空等人都看到石之轩跟自己重叠着,甚至好像能感到,石之轩在挥拳,拳头透过了他们的眼球向前去。

所有的石之轩都在挥拳,在轰击着天地间的波动,以求能够模拟出他看到的那一幕。

一瞬千万击,非天之波动!

紫红色的光波,最后从石之轩真身的胸口绽放。

那光波并非一开始就是紫红色,最初仿佛是无色,但在绽放的时候,周边天地时空都似有偏移,因此偏射出了新的颜色。

这股光波与苏寒山的皓月脉冲相互透射,有那么一刻,逆压皓月,轰入他体内。

苏寒山的身影被轰得后退,他的手掌依然在前,身体退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

“太上不朽,万道及手,与世同君!!”

他一个字一个字长吟,头顶不可见的那道灵光,显出了明净无比的水蓝色。

这一刻,他的道心脱离了自己原本能够站稳的那个层面,主动向天地大道冲刺过去,达到了与大道触手可及的姿态,种种道妙气息,萦绕在他周围。

紫红色的光波袭来,轰然突破了那些道力,将他撞退,道心归位。

苏寒山的身影在虚空中停住,眼睛迟缓的眨了一下,鲜红色的痕迹在眼底浮现,逐渐溢出眼眶,滑落下来。

“咳,还真轰破了我的太上不朽。”

苏寒山抬手,擦拭眼中淌下来的血迹,在脸颊上抹开一道红痕。

背后代表着他那座秘境的星光图腾,裂开了细深的血痕,但也禁不住他回味着刚才那一击。

天地间多余的石之轩都已经消失,只剩下最初的那个,飘落在地,按着自己胸口,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笑了几声,缓缓说道:“帮个忙吧。”

苏寒山到了他身边,没有正面相对,只是抬左手按住他左肩。

“非天之力,太值得我探究了,可惜,为了这一击,你燃尽了自己的灵光,我只能自己琢磨,没法从你这里多看几遍了。”

石之轩笑道:“心里想着,要等积累更浑厚些,或许等第二次跟你打的话,只要有这种念头,我就根本打不出刚才那一击。”

“既然打出来了,燃尽灵光,又算得了什么?”

石之轩的双目熠熠生辉,“不要忘了,邪王的非天,亦是非死之力,我既然打出了这一拳,纵然灵光全毁,也许等到将来,天地间真的重现那片星云的时候,万物也会组合出与我相同的波动,让我在这世上重现。”

那岁月,恐怕要以亿年来计算。

不知多少亿年后,重现于星空中的邪王,这样的狂想,真正实现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但他说的这样笃定,就是实实在在的,心中没有半点遗憾。

邪王已经完成了邪王的追求。

而邪王体内的红尘众生,虽然失去了最超凡的灵光,却被苏寒山的力量稳定住。

将来也可以彻底摆脱邪王的影响,在天地间转生,真正开启他们自己的人生。

苏寒山退开了些,看着石之轩的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点。

那些光点正是红尘众生的灵性,飘入山川大地,刹那消失不见。

侯希白赶了过来,双膝一弯:“师父……”

“你跪什么?不如为我欢笑,我成就了非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无法体验,无法想象。”

石之轩笑道,“苏兄将来或许能游刃有余的重现非天之力,到时候你……”

他顿了一下,“也罢,你肯定是学不会的,杨虚彦也没有走出魔道。”

“但我还有一个传人,苏兄,如果她找来,请帮我把这套法门传下去吧。”

岳山也走了过来,面色复杂:“洒脱一生的邪王,最后终究还是有牵挂么?”

石之轩反问道:“我是无憾,但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无牵挂?”

岳山叹了口气,拱手道:“我送你一程。”

侯希白也站了起来,拱手道:“送师父。”

寇仲、戒日太子等人,都走到了附近,静静看着,似乎也是一种致意。

石之轩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笑完,他的身体继续分解。

一息、两息、三息……

众人盯着他看,又过了好一会儿,不禁有些疑惑。

他也看向众人,体表依旧在分解,但大体还是完整的。

不是,气氛都酝酿到这了,你怎么还没死啊?

“我帮他稳住红尘众生,分解起来,自然要轻缓一点,不然众生灵性柔弱,裂的太快,岂不是要受损?”

苏寒山瞥向众人,解释了一句,随后扭头,一把抓向洛阳桥。

洛阳桥上的九大佛兵,被他这隔空一抓,震得轰鸣起来。

原本了空修为垮塌,佛兵有些躁动不安,又渐转坚固。

但苏寒山现在这一抓,毫不容情,刚刚领悟的岁月不灭之法,也运用出来。

佛兵一阵一阵晃动、软化,从九把佛兵,合成了一个整体光团。

了空修为崩塌,师妃暄刚才也受了一些损伤,倒是四大圣僧,面见佛祖入灭,又见证石之轩最后一战,若有所悟,气息纯净不少。

苏寒山有了决断,光团中倾注下来一条黄金融化般的气机。

嘉祥双掌合十:“阿弥陀佛,佛非佛,魔非魔,破斜显正,枯木万华,合该是我!”

这老僧也已经在大阵中被炼了几天几夜,此刻心中又有开悟,迎上那一股气息,凌空一转,整个人化作一柄“万华如意”。

智慧大师闭上双眼,念道:“智慧在心不在名。”

一股金光落下,他也凌空一转,化作“心光法令”。

帝心尊者大喝一声,往空中一跳,化为“梵音驼铃”。

道信大师一言不发,只是看向石之轩,露出一个微笑,身影渐瘦渐长,化为“禅震法杖”。

四大如来法器,光华收敛,并无金色外露,天地间山清水绿,回归本来面貌。

苏寒山招了招手,四件法器全部向他飞来,围绕在他身边。

天空上一团血色有角的星芒,若隐若现。

重炼如来法器之后,苏寒山果然摸索到了屏蔽蚩尤旗的那种力量。

但屏蔽“蚩尤旗”的力量中,这些如来法器所代表的,也只是三分之一。

还有两股力量的源泉,有点难以感知确切的方位。

不过苏寒山隐隐觉得,好像那两股力量,快要碰在一起了。

“我大约知道你在找什么,其中一种象征,应该是邪帝舍利,我怀疑这东西在杨广身边。”

石之轩提醒了一句,目光看向那四件法器。

往日他对佛门的情绪很复杂,不乐于看见他们入魔,也不愿意看见他们当和尚,但现在他看这四件法器,只有一派从容。

“如果你要找邪帝舍利的方位,我那个传人应该可以帮你。”

石之轩说罢,收回目光,指尖轻敲,合着节律,哼起了一首歌谣。

“任生关死劫轻轻送,千般色相偏看重,镜不染尘,凡心动……”

“今朝果是当日种,手中书要心里诵,对天对地,圆我梦……”

苏寒山在四大如来法器的拱卫中看去。

歌声越飘越淡,非天之人,离开了这世间。(本章完)

第462章 幕后之人,淡香疏影指路

“非天啊……”

亿万年后,那片星云之中是不是真的会出现一个石之轩呢?

亿万年后,我又在哪里呢?

苏寒山轻语一声,脑中一时间有无限的遐思飞扬,随即回过神来,反手一抓,取来了妖魔双天壶。

这双天壶一朝他飞过来,已经被镇压的三大妖王,依然能够受到牵引,纷纷飞来。

屏蔽蚩尤旗的三种权能,很明显了,一部份属于佛门,一部分属于魔道,还有一部分,估摸着就是被宁道奇、傅采林那伙人所掌管。

宁道奇跟佛门这帮人千丝万缕,傅采林又跟蜀道难有仇,要不是有什么大事牵绊,他们早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了,再怎么,也不该这样不闻不问。

但正因为他们一直没出现,苏寒山能掌握的,关于他们那部分的线索也太少了。

如今能琢磨的,还是得从魔道方面入手。

这妖魔双天壶里逃出来的三大妖王,半妖半魔之身,实际上可以说,跟魔门所追求的状态非常相似。

魔门的修行,就是想要保留自己的意志,但兼容魔族的天赋。

邪极宗的历代宗主,在最后一步都没有能保住自己的意识,沦为了邪祟妖魔的源泉。

而这三大妖王,竟然成功了一半,在灵光化魔的同时,自我意志依然保全。

研究他们三个生成的原因,多半能感受到魔门权能所代表的那部分奥妙,产生共感,进行锁定。

“果然……”

苏寒山的功力贯入双天壶之中,大小五行法门,立刻唤醒了双天壶里面与五灵珠相关的那部分气息,然后以这一部分气息为媒介,感受壶中妖魔双天之气的变化。

仅仅片刻之间,他就摸清了壶中力量运转的规律,确实奥妙,但老实说,仅以这种级别自发运转,根本不可能创造出三大妖王那样的状态。

所以,当年三大妖王会出现这种半妖半魔的转变,一定是有高手在外界主持,运转双天壶,多次试验,久久炼制的成果。

“让我看看,你们三个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朱粲被轰成一团灵光,青狮被血色神龙锁住,白象被太平天魔珠和许开山的灵光混着砸中,各个灵光都有点崩裂错乱。

苏寒山以八龙断魔之法,制住他们八分之一的概念,然后理顺,探测他们灵光中的记忆。

先是那些在久远年代吃人的回忆,然后是在前生各自遇到强敌,被镇压起来的回忆,在炼妖壶中孤寂而漫长的生活,不知岁月。

突然有一天,壶中的气息开始躁动,运转方式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壶中的那些妖王残魂通通都难以理解,甚至很多细节都记不下来,自身的灵光,就逐渐产生了变化。

不少妖王残魂在这个过程中崩溃,化为大量的邪祟妖魔,随即被壶中的力量绞杀。

只有三大妖王硬撑了下来,眼看自身的灵光变化已经近半,神志也开始昏乱,嘶吼中冲撞炼妖壶。

本来他们绝对冲不出去,但那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浩荡而至,甚至穿透到了炼妖壶内部。

“哈哈哈哈,好精纯的魔气,竟然是封印了妖魔双天的炼妖壶,孤闭关多年,太平天魔珠因先天材质不合,终究不能大成,若借此壶炼上一番,岂不锦上添花?!”

那应该是曹操的声音,“道友也应该是兼修魔门,而非主修吧,竟然有这样的成就,敢否与孤探讨一番。”

主持炼妖壶的那人低哼了一声。

忽然,另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妖气魔气?我的虎魄都饥渴起来了!!”

又有个沉厚的青年声音说道:“开心,你谨慎些,虽然看起来妖魔之气杂乱,似受封禁,但也难保……嗯?果然有魔头在此。”

在三大妖王的记忆中,外面很快爆发了一场大战。

炼妖壶剧烈的震动,天旋地转,来回抛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大妖王感受到壶口气息薄弱,惊喜交加,当即拼尽全力,冲破炼妖壶。

三条残魂飞天而去,各自转世,其中一条残魂凶戾惊人,半途还回转过来,一口叼走了炼妖壶。

因为是妖王残魂转世,他们成长得非常快,一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成长得像十七八岁。

三兄弟汇合起来,说起当年经历,早在壶中结拜,青狮白象这才知道,老三竟然带走了炼妖壶。

老大当年也爱吃人,大口囫囵吞了,不问味道,转世之后,倒爱喝些药酒,老二转世之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老三这些年口味却更杂了,秘密搜寻许多妖族人族,经过腹中抟炼,布置三十六处天罡穴,封锁炼妖壶。

青狮白象看他布置绝妙,炼妖壶中妖魔双天之气,已经深深相融,原本胆战心惊,害怕当年那些人找上来的心思,也就淡了,轮流把玩这件宝贝,爱不释手。

恰在那时,一条水火囚龙棒,轰爆了他们所在的山岭。

靠山王杨林穿了一身古铜色宝甲,踏空而来。

“寻到你们了!!”

那一战,让三大妖王记忆深刻无比,逃亡之后这些年,有时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咒骂一番。

在他们的记忆中,杨林那句话,跟当初掌控炼妖壶的那声冷哼,久久的回到,逐渐的,逐渐的……

重叠在一起!

除此之外,他们脑海中再也没有更多的与炼妖壶主人相关的线索。

苏寒山探测这些过往的时候,散逸的气息,把种种光影场景投射在外界。

侯希白看到这里,惊呼一声:“竟然是靠山王,他居然还兼修魔门大法?”

寇仲则低声道:“居然是开心大哥,他当年被我们捡到的时候,伤势很重,难道就是在这一战留下的伤?”

寇仲说话间,跟徐子陵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晦暗。

虽然说,终于有了开心大哥的线索,但是当年江湖传闻中,跟鬼王曹操一战的几个高手里面,可没有“开心”这个人。

只有杨广豪杰,杨林杨素。

徐子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洛阳大桥那里,本是去关心受伤的师妃暄,这时却也呆立不动,陷入沉思。

师妃暄则扶着修为尽废的了空,脸上全是一派凝重。

“从来没有听说过靠山王修炼魔门大法,倘若他真的对魔功精通到这种程度,怎么会被魔气重创而死?”

师妃暄低声说道,“如此看来,他必定是假死,所图之大,恐怕……”

她的话语声愈发低了,最后那半句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你们还真信啊?”

苏寒山一语打破众人沉重的气氛。

侯希白错愕道:“什么?!”

“他们三个被困在炼妖壶里面的时候,妖魔双天之气激荡不休,变化无穷,这种时候,就算有声音能穿透进去,难道还不会产生半点变化吗?”

苏寒山摇摇头,“况且,杨林如果是假死,他当时就没有伤那么重,他如果没有伤那么重,又有心收回炼妖壶,怎么会被三个修为还没有恢复的大妖逃脱?”

“只不过是因为声音相似,这三个家伙把厌恨叠到了一起,越想越会觉得,那就是同一个人,记忆中才留下这样的印象。”

徐子陵忽然问道:“妃暄,你之前说过有开心大哥的线索,开心只是化名,那他到底是豪杰,还是……杨广?”

若依着师妃暄往日的性子,这时应当故作高深,甚至用一种照顾对方心情的感觉,反问一句。

豪杰已死,杨广入魔,你希望他是哪一个?

只是,佛门六大高手被一口气镇压,九大佛兵都有魔气,极乐宗主这个异端,反而能使出正宗佛陀入灭之力,又有邪王把佛门神功信手拈来。

师妃暄心态受到太多打击,不知不觉间已有所变化,看向徐子陵,叹了一声,如实道:“是杨广。”

“不可能!”

寇仲斩钉截铁的说道,“开心大哥的刀法,以自然为法,以青史为道,煌煌大气,怎么可能入魔,还是天下共知入魔最深的人?”

师妃暄轻声道:“杨广的吞天灭地七大限,是蚩尤所创,确实和自然、青史有关,以大自然灾害为法,以古史中所有发生过的灾祸为道,这样的人入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行了,别吵!”

苏寒山让众人安静,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只是还需要一点验证,他放开炼妖壶,从袖子里抽出几块灵光碎片。

“摩诃叶,武侯七星灯去了哪里?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手上应该没有贝叶佛经,你是跟谁做了交换?”

摩诃叶不曾回答。

苏寒山皱了皱眉,以这个极乐宗主的修为,就算已经变成碎片,想读取他的记忆,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就干脆不问了,直接行动。

苏寒山猜想的那个家伙,应该跟杨广在一起,找到杨广,也就找到了那个人,甚至也找到了邪帝舍利,找到属于魔门的那部分权能。

那么,杨广在哪里?

杨广在江都啊,大家是有这么一个朴素认知的。

但问题是,江都在哪里呢?

春秋时期,江都属于吴国,秦一统六国之后,这地方属于广陵县,西汉景帝时期,单独建立了江都县。

那个时候,这座名为江都的城,还处于江淮之水交汇处。

大业六年,杨广率领宫人、乐人、百艺等,近二十万人,前往江都,他大开府库,向天下宣称要选世间百工最优之人,大加赏赐。

因此天南海北,百国之中都有人来献技献宝,即使是没有被选上的,所得赏赐也极为丰厚。

如是三年,江都古城几乎是月月扩建,直到整片大城,拔地而起,化为一艘首尾昂扬的龙船,驶入沧海,时而隐于云中,时而游于海上,时而回归陆地。

身为君王而不治世,杨玄感因此趁机自立,不过是数月时间,即被灭杀。

江都古名龙川,而自此之后,江都龙川,化为江都龙船,再也不与世俗同。

之后的这些年,常有人传说在什么地方,见到了江都龙船,但凡是想要有意去寻找的,要么没有找到,要么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是普通的城池,那么大一个目标,苏寒山心念沟通天地磁场,覆盖全球,片刻之间,就能有一个具体的方位。

可是那江都龙船的确切位置,他确实感觉不到。

那就按照石之轩所说,看看他那个传人的本事吧。

那传人还没找过来,但苏寒山可以找过去。

苏寒山手掌抬起,刹那间指影变化,如一丛白昙花枝生长绽放,昙花之上,飘出淡淡紫气。

跟石之轩那么激烈的对轰过,苏寒山要模拟他的气息,借以寻找他的传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荒芜的月球,远比人间的体量小,更比太阳的体量小。

这个岩石天体的核心,也曾经有惊人的温度,但现在内部温度流逝,月球表面已经没有丝毫生机。

偏偏在一座环形山内部,竟然有一座纯以自然生长的树木构建起来的宫殿,宫殿外鲜花烂漫,姹紫嫣红。

美艳的妇人一身黑色长裙,闭着双目,鸦羽般的睫毛没有半点颤动,神情淡淡,倚卧在硕大的一朵鲜花之内,似乎陷入长眠。

灵魅般的少女,穿着鹅黄长裙,从宫殿中飘然而出,看向人间,过了片刻,转身走到黑衣美妇身边,轻轻俯下身子,靠在黑衣美妇的膝上。

“师父,邪王……石之轩,他好像死了。”

她的师父应该是世上最恨石之轩的人,但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对师徒,正是魔门阴癸派的传人。

杨广不算正儿八经的魔门中人,石之轩又叛出魔门。

有一段时间,魔门第一高手,正是阴癸派的掌门人,阴后祝玉妍。

此人年轻时与石之轩相恋,后来被抛弃,心境被破。

后来为了重修魔门秘法,祝玉妍精心挑选,借霸刀岳山对她的心意,从别人身上,也体会一遍爱、恨、怨的转变,恢复修为。

可她自以为看破情关,对于自己一手培养出来,最出色的弟子婠婠,却渐视若已出,对于门派大业,也不能看破。

阴癸派早在多年前,就曾经派人潜藏到杨坚身边,正是皇宫的大监韦怜花。

此人论辈分,甚至还是祝玉妍的师兄,多年来为魔门提供许多便利。

但在杨广把江都化为龙船之后,此人就跟魔门断了联系。

祝玉妍借着师兄妹的感应,潜入江都,想要探明情况,结果被杨广察觉,接了杨广一刀。

婠婠当时没有跟去,只知道师父虽然成功逃回,心智感情,却好像还源源不绝的在向江都流逝,没有多久,就变得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人没有死,但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婠婠不敢擅入江都,追寻缘由,只好把希望放在魔门典藏之中。

有人认为魔门的四方天魔,分别代表以智杀、以力杀、以药杀、以欲杀,是魔族最具代表性的四种视角。

那南方幽游夜摩天,代表的正是智慧。

婠婠试图修成这一路天魔法门,救回师父。

她当年就跟持有佛兵神剑的师妃暄齐名,被祝玉妍认为青出于蓝,资质更胜于自己,不惜耗尽心血,修炼这一门天魔大法,竟真有所成。

即使没有邪帝舍利,婠婠也将要练到可以呼唤出幽游夜摩天的境界,可是就在那一刻,她面前的魔门密本文字,竟然跳跃起来,化作了一个人形。

区区一尺高,气息却比海更深,那是邪王。

“难得!”

石之轩笑道,“竟然又有一个不靠邪帝舍利,快要触及天魔的人,更难得的是,你竟然不是为了修魔而修成魔道,却是为了你的师父。”

婠婠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人跟自家师父年轻时的那些情感纠葛,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人影,一指点中了她的眉心。

“但是我不许你这样救她。”

石之轩变回文字,留下的声音,却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你还想救的话,就重修一条路,选择桑皇摇扶天,看看你能不能再练到这一步。”

婠婠每次想到这一幕,心中就快要恨死了。

被那一指打中后,婠婠的心血被返还回来,在幽游夜摩天的道路上,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再有寸进。

她咬牙切齿,当真准备重修,挑来挑去,也不得不承认,想唤回祝玉妍,除了代表智慧的南方天魔,就只有代表欲望的东方天魔,最是合适。

等她终于又修炼到快要唤出天魔的时候,提前做足准备,带着师父,直奔月球之上。

在这里,她还不放心,又修建层层玄坛,自我封印,隔绝外界一切扰动,在封印的最深处,开始运行功体。

结果这回,石之轩竟然还是可以感应现身,她又被石之轩打了一指。

这一次,她却并没有愤怒,沉默片刻后,反而笑了起来,向邪王请教西方婆罗利忉天的功法。

因为她在之前重修的过程中,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功法渐渐偏离了阴癸派的路线。

她猜出了石之轩的意图,既然如此,那就先要好处吧。

至于拜师……谁说学了他的东西,就一定要拜师的?

反正婠婠心中,只认祝玉妍这个师父。

“可是连他都死了,我要怎么才能救回师父呢,最后那点波动,是要我去取回他的传承吧?”

婠婠像是娇气的孩子一样,轻声向自己的师父倾诉,“我究竟去不去……”

“你不去也没事,我上门来了。”

苏寒山踏足在花影之间,长身而立,衣袂飘飞,掌上一缕紫气袅袅不散。

婠婠一惊,骤然转身,只听那人继续说道。

“我要去江都,指不定也算帮你报仇,你愿意指路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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