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1.第1473章 朕绝不姑息

第1473章 朕绝不姑息

陈忠一愣。

眼睛直直的看着弘治皇帝。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个人……自称天子。

他是万万不相信天子就在自己眼前的。

可是………

他努力的辨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有一些眼熟。

怎么说呢……

和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人有些相像。

是什么呢?

宝钞……

陈忠突然想到了什么。

宝钞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还真有几分相像。

一般人,自然不会将眼前的人和宝钞的人联系起来。

毕竟人有思维的盲区。

可是……

现在经过了弘治皇帝的提醒,陈忠这才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瘸了的腿,已经无法支撑自己身体了。

手里拄着的拐杖,也啪嗒的落地。

陈忠两腿一软,啪嗒一下跪倒了在地。

……

弘治皇帝却是感慨万千。

朕就是那个亏了八十多万两银子的人啊。

这八十多万两,可是朕节衣缩食省下来的。

可是现在……他笑了,欣慰的笑了。

弘治皇帝说罢,忍不住看向方继藩一眼。

仿佛……是在说,八十多万两银子,确实不是少数。

可是……继藩拿着这八十多万两银子,给朕买来的是天下人的人心。

这……可是无价之宝。

是哪怕八百万两银子,都买不来的。

看着这个陈忠,一个曾经戍边的老卒,九两银子,是他最后一丁点的财产,是他卖命的银子。

这京里有多少个陈忠呢,又有多少个陈忠在全额退回了银子之后欣喜若狂呢。

值了!

弘治皇帝俯身下去。

双手握紧了匍匐在地,双手颤抖的陈忠。

陈忠战战兢兢,胆大的抬头,端详了弘治皇帝一眼,眼中依旧惊异:“您……您……您真是陛下……”

弘治皇帝很少温和,微笑道:“敢自称陛下,乃是万死之罪,你看朕像个不良之人吗?若是如此,岂不是万死之罪,来,起来,你腿脚不便,坐下说话吧。”

“陛下啊……”陈忠滔滔大哭起来:“小人像做梦一般,万万料不到陛下居然屈尊至此,草民……草民……”

弘治皇帝强令他坐下,自己则相对而坐。

热烘烘的炭盆里,火焰通红,弘治皇帝吁了口气:“朕来此,就是想看看银子是否发放了,再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内情。朕见你领了银子,心里也就踏实了,朕亏空的是八十多万两银子,而你失去的乃是救命钱,九两银子虽小,可对你而言,就是你的一切。”

陈忠哽咽难言,只是不断点头。

方才还谈兴浓得很,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弘治皇帝又道:“你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你的腿,便是朝廷亏欠你的,只是可惜当初的朝廷有难处,所给的抚恤和赏金竟只有这些,现如今国库还算充实,居然没有人将你们的事奏报到朕的案头上来,这是百官的失职,也是朕的疏失,倘若连你们都过不安生,谁还愿来保卫大明,这江山和社稷又从何而来呢?”

陈忠泣不成声,脸上尽显动容:“陛下乃是圣人天子,能有此念,草民和当初的袍泽,哪怕是九死一生,也是值了。”

弘治皇帝则是回头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过几日提一个章程来,是关于这些老弱的军士的,现今朝廷有了银子,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方继藩躬身道:“是,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起身,见着这陈忠家徒四壁的模样。

“朕方才在想,你立有大功,却是家徒四壁,朕该给你一些赏赐,好让你安度晚年,现在想来,天下有多少个似你这般的忠烈之臣,只恩赏你一人,其他人呢?终究……这不是长久之道,给朕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时间里,朕会让你们得到应有的照顾。”

“三个月之后,朕再来看你,若是你依旧过得不好,朕先杀方继藩的头。”

方继藩:“……”

他这是又无端中枪了?

陈忠只是哽咽道:“陛下万岁。”

弘治皇帝亦很是触动,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等着吧。”

他随即道:“走,立即就走,不必相送了。”

他似乎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

天子总是如此,做了许多事,便觉得很满足了,有时沉浸在以往的功绩里沾沾自喜,可如今,弘治皇帝方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太多太多他从前是鞭长莫及之人,还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

以往,他所追求的,乃是文治武功。

可所谓的文治武功,太过宏大了,何为文治,何为武功呢?

弘治皇帝说走就走,他没有回头和停顿,生怕陈忠一瘸一拐的送自己出门,所以走的很是绝决。

朱厚照落在后头,有些不忍的看了陈忠一眼,他是有大志向的人,想要做一个马上太子,想要做大将军,可看到这个老卒,心里亦是过意不去,扣扣索索的自袖里掏出了一小叠一两面值的银票,数了十张,又觉得好像自己不够用,便又藏了三张,将七两银票塞给陈忠手里。

陈忠连忙受宠若惊的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无功不受禄……”

方继藩在一旁,却是自袖里掏出了十几张百两银子面额的银票,啪嗒一声摔在了案上,掷地有声,直接转头就走了。

朱厚照喉结滚了滚,眼睛看着那一张张百两银子面额的银票眼睛发直,既然陈忠说使不得……便将自己的七两银子银票收回了袖里,灰溜溜的跟着走了。

身后……传开了陈忠的哭声。

………………

走出了陈忠所住的楼屋。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方才那阴暗的环境里,实是有些憋屈,现在贪婪的吸了口新鲜的空气,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弘治皇帝走了几步,等方继藩和朱厚照追了上来。

弘治皇帝才道:“萧伴伴。”

萧敬面无表情道:“奴婢在。”

弘治皇帝便板着脸:“给方继藩磕个头。”

“啊……”萧敬一脸诧异。

方继藩也惊住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弘治皇帝又道:“磕。”

虽然很懊恼,萧敬却不敢怠慢,忙是拜倒在方继藩的脚下,给方继藩磕头行礼。

方继藩不解道:“陛下,这是……”

“这是朕谢你,承你的情。”弘治皇帝道:“幸亏当初你让朕亏了那八十多万两银子,也多亏了你这补偿之策。朕就明言了吧,当初若非你的倡议,朕还真舍不得,银子是好东西啊,谁不喜欢呢?人人都说自己圣人门下,高风亮节,可若说不爱金银,这便是虚伪透顶。”

“可是……”弘治皇帝道:“朕就差一点,一念之差,差点误了大事。这个陈忠是个可怜的人,天下还有许多这样的可怜人。当初他们都和朕一样,贪图一时之利,却被骗去了所有的财富,如今……哎,继藩,朕于你而言,是君是父,因而就让萧敬给你磕个头吧。”

弘治皇帝,有着万千的感慨。

经过此行,他才明白,八十多万两没了,收获的,其实却是十倍百倍的收益。

他是天子,银子毕竟不算什么,再如何重要,也不如人心。

方继藩给自己买来的,就是这人心。

方继藩便道:“儿臣什么都没有做,惭愧的很,哪里当得了陛下这样的酬谢,何况儿臣深受皇恩,效以犬马之劳,本是理所应当的事。”

方继藩的话,显得很违心。

弘治皇帝哈哈一笑,当初那所有的不舍以及心里的郁闷,统统一扫而空。

弘治皇帝却是又道:“朕方才所言,可是实话,你就是一头驴子,不催一催,你是不肯好好尽心用命的,那些立有战功的老卒,为朝廷分忧不少,付出很多,从前是朝廷力有不逮,可现在……府库还算殷实,是要予以一些照顾了,你想办法寻访似陈忠这样的老卒,尤其是那些没有子女的,该让他们安享晚年,切切不可怠慢了。”

方继藩对于这点是非常赞同的,郑重其事的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背着手,唇边勾起几分笑意,道:“今日一趟,真是获益匪浅啊。”

方继藩倒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连忙道:“陛下,那江言,还骂儿臣呢。”

哼,他是那种愿意吃闷亏的人吗?

提起这事,弘治皇帝面上的笑容,亦是逐渐消失了。

他面若寒霜,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样子:“他一个御史,原本捕风捉影,弹劾任何事,都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此人……黑白不分,指鹿为马,倘若连这样的善政,由着他来指摘,那么……这天下想有所作为的人,还敢有所为吗?若是人人畏手畏脚,不敢去办事,不敢献出良策,那么……谁来为朕分忧。朕给予御史弹劾之权,本是让他们为朕兴利除弊,是弹劾不法之事,而不是似他这般,一味攻讦,明明一无是处,却是处处想要表现自己,彰显自己的能耐。”

弘治皇帝说罢,看向方继藩,一脸认真的道:“继藩,你以为,朕当如何?”

…………

第三章送到,月票很少呀,码字感觉没动力。

(本章完)

第1474章 真正的真相

见弘治皇帝向自己询问。

方继藩倒是有些无语了。

这事儿,不能问他啊。

方继藩想了想道:“陛下,江言此人,何不打探一下,再做决定呢?”

“打探?”弘治皇帝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才道:“你的意思是……”

他已大致明白了……

萧敬忙上前道:“奴婢……这便去办。”

弘治皇帝却是摆摆手道:“还是眼见为实为好。”

他开始对任何事,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了。

弘治皇帝道:“江言的宅邸,在何处?”

他目光落在了萧敬的身上。

萧敬大汗淋漓起来,想了想道:“奴婢先去查一查,陛下稍坐。”

过了片刻,萧敬去而复返,将大致的位置说了。

弘治皇帝点头,便让萧敬备了车马来,接着上了车,车马至靠近大明宫的一处宅邸才停下。

这是一个占地十数亩的宅子。

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了。

当然……一般情况,也不会有人因为人家住着华宅,便指摘其为贪墨。

在这个世上,真正能读书,科举,考功名的人,大多数都不会是普通人,哪怕偶尔会出现几个贫农子弟,创造了耕读的奇迹,使人津津乐道,可在大明,书籍和笔墨纸张价值不菲,寻常人连吃饭都有困难的时代,能够金榜题名,往往都是家境殷实之辈。

等到了正统朝之后,这样的情况就变得格外的严峻。

因为那些大富之家以及地方上的大乡绅们,已经开始摸清楚了科举的规则,如何做文章,如何作八股,这都需聘请名师来指导的,而此等名师,有些时候,便是花钱都未必能请的到。

士人们开始凭借着这些,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网络,为朝廷培养人才,使他们金榜题名,或是成为举人、秀才,且形成了纽带。

因此,有不少人金榜题名,哪怕是一个月的俸禄都没有领,却已开始购置宅邸,无他,家里有钱。

这宅院,可谓精美,因为占地大,反而显得幽静,颇有几分大隐于闹市的感觉。

弘治皇帝让人拍门,而后门房将门开了,行礼道:“何人?”

弘治皇帝微笑道:“西山钱庄。”

门房本是彬彬有礼,可一听西山钱庄,态度便有所变化了。

此等高门大宅的主人,以往结交的,都是清贵之人,西山钱庄固然家大业大,可能来的人,十之八九,也就是一些办差的。

他的语气冷漠起来:“钱庄里的,来做什么?与我们江府又有何关系?”

弘治皇帝倒没有恼怒,依旧带着微笑道:“关于赃款退还之事。”

这门房听罢,似乎晓得什么事了,道:“本府并不曾投钱进如意钱庄,不过,你们进来吧,我去通报。”

于是门房迎着四人进了小厅。

小厅里,弘治皇帝等人落座,接着便有一少年人颐指气使的进来,一面进来,一面还抱怨道:“西山钱庄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进来之后,眼睛瞥了小厅里的弘治皇帝等人一眼。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上没有什么客气,只左右看了一眼,鼻孔朝天道:“我爹当值去啦,我叫江孜,你们西山钱庄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说,且不说你们的贷款,利息不低了,单说如意钱庄退赃,何以厚此薄彼,有的人是全额退了,可有的,却只退了六成,亏得你们还敢来,这事儿要说清楚。”

从这少年出现,弘治皇帝就细细打量起这少年。

说也奇怪,这少年居然也烫了头,不只如此,耳上还穿了环,两个大金环子吊在耳上,很是显眼,面上还敷了粉,以至于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如此一看……呃,甚是骇人。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突觉得眼睛有点痛。

这时倒是忍不住瞧了朱厚照一眼。

咦,这样看来,如方继藩所言,太子还真看着顺眼了许多。

听得这江孜的抱怨,弘治皇帝却是不露声色。

方继藩却笑嘻嘻的道:“噢,如何厚此薄彼,你说来听听,江家又不曾投了如意钱庄银子,于江家又无损,这位小少爷何以有如此大的怨气呢?”

听了方继藩的话,江孜就哼了一声,冷冷的道:“谁说没投……”

他说到这里,面色又怪异起来,连忙又道:“就算没投,可见你们如此不公道,也是看不过去的。”

“看来你们江家是投了。”方继藩笑道。

江孜毕竟是少年人,且平时傲慢惯了,便道:“就算投了又如何。”

方继藩道:“是以远方亲戚的名义,还是以府中下人的名义。”

“与你何干?”江孜脾气很暴躁。

这一点,有点像方继藩。

方继藩脾气却出奇的好:“且只退了六成,可见投了不少吧,亏了多少两银子?”

“哼。”江孜道:“瞧你稚嫩的模样,看来不过是西山钱庄的小伙计,敢这样和我说话?”

被人说稚嫩,方继藩突然觉得很欣慰。

他和弘治皇帝对视一眼。

弘治皇帝依然默然无声,方继藩便哈哈笑道:“你们江家,家大业大,可称的上是豪富之家,那些百姓可怜得很,只投了一点进去,便是他们的身家性命,你们亏的银子再多,却也照样一身富贵,何况令尊乃是朝廷命官,久食君禄,理当为朝廷分忧,何以要计较这些呢?”

江孜倒是被激怒了,怒气冲冲道:“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们来此,是来挑衅的吗?怎么,就活该我们江家要受此罪?”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对此甚是气恼:“我看,这分明是你们西山钱庄的诡计,哼,家父早知这如意钱庄有些不正常的……”

“什么……”弘治皇帝眼中闪过惊异,瞪着江孜道:“你们早知道的?”

弘治皇帝哪怕只是一身常服,此时,却依旧有着几分天生的不怒自威的气派。

像是被弘治皇帝的气势镇住了,江孜一愣,猛的觉得自己失言了,立即三缄其口,不做声了。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莫非令尊还与如意钱庄勾结一处吗?”

江孜神色变了变,随即怒视着弘治皇帝,道:“胡说八道,出去,滚出去。”

弘治皇帝却是气得不轻。

朱厚照亦是恼了,要拔腰间的匕首。

江孜见这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有些害怕了,想要出去喊人,偏偏这个年龄的少年,似乎觉得认怂喊人是可耻的事,便又道:“家父何其聪明,岂是你们晓得的,他自知如意钱庄的分红很是不合理,世上怎有这样的好事,因而早就料定那东家迟早要逃的,不过……东家要逃之前,为了多骗一些人,自是要保证信用,家父本是掐准了时间,趁此……”

而此时,在这小厅的外头,一个江府的管事正探头探脑着,听到少爷说这些,立即惊恐的咳嗽起来,大叫道:“少爷,少爷……夫人请您去后宅。”

可是……

弘治皇帝等人,却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那如意钱庄在京里经营了这么久,明明如此不合理的利润,能骗到这么多人。

这世上,并不乏聪明人。

弘治皇帝,深居宫中,对于这种高利润的事,觉得习以为常,这才会上当受骗。

毕竟算起来,弘治皇帝的许多投资,都牟取了极高的利润,自然而然,他也就觉得如意钱庄没什么不妥当。

而寻常的百姓,其实没有太多的见识,听到别人的怂恿,自然而然也就动了心,跟着一道投钱进去。

可是……还有一些人,他们未必是不知这如意钱庄不合理。

而是他们非常清楚迟早如意钱庄不能兑现。

可是……他们眼红于这巨大的分红,依旧不露声色,投入了大笔的银子,享受这巨大的分红。

他们自认为,自己是可以控制住事态的。

只要盯紧了如意钱庄,这如意钱庄还能骗到更多的人,他们的分红就有保障。

一旦等到他们自觉得时机到了,再立即撤资,不但保住了本金,还能赚取高额分红,而后等待如意钱庄自爆。

这御史江言,就是这样的人……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才是如意钱庄的帮凶啊,他们明知道事态可能严重,他们也享受到了这巨大的利益,而一旦如意钱庄出事,他们又可抽身退出来。

得知了这样的真相,弘治皇帝气得发抖。

他原以为,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原以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现在才知……真正的受害者,只是自己还有那许多的无知百姓。

真正蒙在鼓里的人,只是自己。

那江府的管事,显然觉得自家少爷说了不该说的话,哪怕对方只是西山钱庄的雇员,就算和他们说了点什么,也没什么妨碍,可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因而在外头先提醒了江孜,接着踱步进来,笑吟吟的道:“诸位,我家少爷年少不懂事,口无遮拦的,只是胡口说了几句,都是当不得真的,几位来此,不知到底有何公干?”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