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魏王:他对得起咸宁吗?对得起父皇

神京城

随着吕绛和陆理的被捕,整个神京城都在一股白色恐怖的氛围当中,如果再加上先前的科道御史遭受整饬,文官集团可以说噤若寒蝉。

国子监围拢在安顺门门外这一事件的策划之人,原本是吕绛和陆理两人。

只是两人为何要联合在一起对付卫王?

离神京城西南方向百里的一座宅邸,竹林掩映,可见重檐钩角,屋脊蜿蜒起伏,一如苍龙。

而聚在一座黛青屋瓦、朱红梁柱的八角凉亭内,陈渊手中拿着一方竹竿,正在对着河水垂钓。

就在这时,炎炎夏日,微风徐来,但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涟漪圈圈而生,河畔的杨柳正在随风拂动,绿波成浪。

这会儿,身后曲折回环的木质回廊之上,却是传来阵阵脚步声,但见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快步而来,面容阴郁无比,沉声道:“公子,吕绛和陆理被锦衣府抓了。”

陈渊问道:“怎么回事儿?”

阮永德低声道:“锦衣府卫通过闹事的监生追查到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理,吕绛,两人皆被打入锦衣府诏狱当中。”

陈渊默然片刻,忽而幽幽说道:“他们散播的那些谣言,真的是吕绛和陆理散播的吗?”

这些时日,随着国子监监生闹事儿,一些谣言也流传于市井,作为密切关注此事的陈渊,自然也察觉到了端倪。

阮永德道:“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陈渊面色晦暗不明,说道:“怎么说?”

阮永德道:“这几天,我让人调查了当初与宋氏归宁随行的内监,可以得出,仇良应该当初调查了此事,公子先前怀疑之事,不无可能。”

陈渊目光深深,心头不由划过一道亮光,沉声说道:“你说会不会是那卫王派了人故意散播此事?”

阮永德面色微顿,迟疑说道:“公子,不无可能。”

陈渊起得身来,踱步来回,说道:“倘若真是这般,这卫王端是狡诈多端,那么那一对儿龙凤胎都是卫王所出,如今用虚虚实实之计,混淆视听,想要掩盖丑事?”

说到最后,陈渊眼前越来越亮,只觉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可是纵然公子将此事散播出去,天下人也不会信。”阮永德沉声道。

“不需要,让人救出魏王、梁王,我们从地方起兵,不能在京城虚耗时间了。”陈渊沉声道。

阮永德沉声道:“最近锦衣府卫的调查越来越多了,京城周方已无我等容身之地。”

“如果当真是这卫王苦心孤诣地篡位,那么朝廷忠臣义士,绝不会坐视不理,李瓒忠臣节义,高仲平乃崇平潜邸旧臣,岂能容之?”陈渊嘿然说道。

阮永德点了点头,道:“先前高镛尚有联络,属下这几天就派人过去看看?”

神京城之中,尚有陈渊手下的死士留守。

陈渊目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芒,冷声道:“我陈汉天下,绝不能任由那小儿窃夺,我即刻修书一封,你让人代为递送给高仲平,望他深明大义,靖诛国贼!”

陈渊说着,脸上似乎现出一股崇高使命感,道:“此外就是救出魏梁两王,出得神京城,不能任由那贾珩小儿窃夺我大汉神器!”

阮永德闻言,拱手应是。

神京城,高宅

高仲平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那张沟壑深深的面容上见着一抹思忖之色,目中冷意涌动不停,这会儿,分明正在思量着如今的朝局。

随着吕绛出阁,那位卫王多半会安排与自己亲厚的文臣进入内阁。

这位卫王,在两代帝王辞世,幼主当国之时,如此肆意揽权,显然意图不明。

究竟是忠是奸?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从外间进入厅堂,面色微顿,朗声道:“老爷,外面有人递来了一封书信。”

高仲平闻听此言,这会儿,放下手中的茶盅,眉头皱了皱,目中现出一抹诧异,问道:“书信?”

高仲平面色淡漠,道:“拿给我来看看。”

那管家说话之间,行至近前,将手中一封书信递将过去。

高仲平就着一旁的蜡烛灯火开始阅览起来,起初还不在意,但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正襟危坐,刚毅、威严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

此事……

其实,先前锦衣府卫当中散播的流言。

只是其中所言,却有些逻辑缜密,严丝合缝。

高仲平抬眸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旁高几上正自跳动不已的烛火,将忧虑不胜的面容,映照的不大真切。

高仲平两道犹如苍松的浓眉之下,目光深深,道:“去看看来人现在何处?将人引进来。”

管家闻听此言,然后,也不多言,转身离去。

高仲平这会儿,又重新拿起手中的一封书信,凑到灯火之畔,开始看了起来,面容阴沉幽晦。

如果当真是书信之上所言,卫王行偷龙转凤,窃夺神器之举,实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高仲平此刻在脑海中,正在迅速思量着这段时间朝局的可疑之处。

原本就是宦海臣浮,久经厮杀的老狐狸,此刻心思电转,就有些隐隐摸清了缘由。

那么前日国子监监生的闹事,还有先前的谣言,极有可能是卫王派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混淆是非。

高仲平黛青浓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心头只觉疑云重重。

过了一会儿,但见那老管家领着一个蓝色布衣的青年,进入厅堂之中,轻声道:“见过高阁老。”

高仲平打量了下,见其面容五官长相平平无奇,默然片刻,喝问道:“这书信是何人让你递送过来的?”

那青年毫不畏惧地迎着高仲平的目光审视,不以为意说道:“高阁老何故明知故问?我家主人之名,朝野上下谁不知?”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但并未发怒,喝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现在整个神京都在通缉我家主人,我岂能告知你我家主人动向?”那青年面色一肃,开口道。

高仲平神情默然了下,却并未再询问,而是朝着那青年摆了摆手,就是示意仆人送那青年离去。

那青年虽然对高仲平的举动,为之疑惑不胜,但这会儿仍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快步离了厅堂。

高仲平迅速起得身来,负着手在厅堂之中来回踱步,目中现出一抹阴沉不定。

如果卫王真的做了“奇货可居”之事,乃至将来谋朝篡位,他累受世宗宪皇帝大恩,绝不会坐视不理。

……

……

宁国府,大观园,栖迟苑

厢房之中,傍晚时分,烛火摇曳不定,灯火璀璨通明。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脸蛋儿玫红气韵团团的两个少女,眸光清冷如水,说道:“兰妹妹,溪儿妹妹?这会儿好些了没有?”

甄兰那张清丽无端的脸蛋儿,已然蒙起一层玫红红晕,眉梢眼角就可见绮韵丝丝缕缕的流溢,那双狭长、清冽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心神当中也有几许莫名之意。

甄兰将一颗秀美如瀑的螓首依偎在那蟒服少年的怀里,翠丽眉头之下,似有妩媚流波。

甄兰翠丽修眉挑了挑,目光闪烁了下,道:“王爷,内阁方面既无阻碍,那么拣选亲信之人充塞阁部,应无大碍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就怕事情没有这般顺利,李高两人皆是机警之辈,倒也没有那般容易的。”

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会这般顺利,或者说还有其他的说法。

或者说,从他想要篡夺陈汉皇位之时,注定就要忍受世人的不理解,甄晴、咸宁都不会怎么理解他。

甄兰将一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贴靠在贾珩火热的胸膛上,听着那蟒服少年坚强有力的心跳声,冷艳、幽丽的妙目当中似有熠熠光辉。

等珩大哥成了皇帝,她应该也就是皇后了。

甄溪将那张明媚、酡红的小脸,也向贾珩怀里拱了拱,翠丽修眉之下,那双熠熠而闪的明眸当中,也有几许羞意莫名涌起。

贾珩轻轻拥住甄溪光滑圆润的肩头,面上也有几许怔怔出神。

如今的大汉朝堂,文臣对他的“痛恨”和警惕,只怕已经到了极致。

贾珩思量着,正在衣襟里凑着的手,掌指之间,可觉丰盈团团流溢,凑近而来,一下子亲昵在那丽人的丰润脸蛋儿上,就觉脂粉香艳在齿颊之间流溢不停。

甄兰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那双绮韵流溢的美眸可见丝丝缕缕的妩媚流波,道:“珩大哥,想什么呢。”

贾珩点了点头,粲然如虹的目光闪烁了下,说道:“国朝立国百年,气数未尽,尤其自崇平新政之后,国势日渐鼎盛,正是天下归心,人心思安之时,贸然行事,只会被气运反噬。”

甄溪两道翠丽修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可见眸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姐姐应该不知道珩大哥的想法吧?”

贾珩伸手轻轻抚过甄溪的一侧柔弱香肩,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如果知道,早就和我拼命了。”

磨盘绝不容许自家儿子的皇位再丢了,哪怕是他,如果敢染指皇位,只怕将来少不了反目成仇。

甄兰似能捕捉到贾珩心头的愁闷之情,温声道:“不当紧的,等到那一天,我和妹妹再多多劝说大姐姐也就是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等到那时再说吧。”

而此刻的贾珩还不知道,京城中正有一股巨大的洪流正在涌动不停,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

……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

国子监监生围攻安顺门闹事的风波,并没有平息下去,反而因为一位内阁阁臣和文臣的被牵连,愈发波谲云诡。

这一天,可见蔚蓝无垠的苍穹之上,天色阴沉莫名,夏雨滂沱倾盆,“噼里啪啦”地拍打在青砖黛瓦的房舍上方,雨水涓涓流淌而下,沿着乌青檐瓦向下流淌。

而庭院西南角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此刻正在寒风当中随风摇晃不停,微风吹来,树叶愈见青翠欲滴。

神京城,魏王宅

魏王一袭素白色蟒袍,腰间缠着一条犀角白玉腰带,正自落座在一方书房当中。

正值傍晚时分,光线昏暗,高几上已经点起了烛火,摇曳不定的烛火照耀在那魏王那张幽晦不定的面容上,额头之上缠绕着一根碧玉发带。

而那张苍白衰败的面容上,就是现出震惊之色,将手里的书信阅览再三,只觉一双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不停。

难以置信!

这同样是陈渊的一封信,自是记载了对贾珩玷辱皇室血脉的猜测,以及对贾珩勃勃野心的控诉。

其中,以龙凤胎为线索,将李纨先前生了龙凤胎一事,与宋皇后和甄晴所生龙凤胎联想在一起。

魏王面色变幻不定,那双阴鸷、冷厉的目光震惊不已,喃喃说道:“母后怎么可能……”

可以说,魏王实在不敢相信,自家眼中一向圣洁、慈爱示人的母后,竟与比自己年龄还要小上许多的贾珩有着一些私情,而且还孕育了一对儿龙凤胎。

“不可能,这就是造谣污蔑!”魏王将手中的书信放下,猛地砸了下眼前的木质几案,俊朗、白皙的面容之上,五官几近扭曲。

贾子钰怎么可能和母后……他对得起咸宁吗?对得起父皇吗?

魏王心头第一想法就是不信,但其上所列理由却有理有据,环环相扣。

尤其贾府的孀居寡妇竟然也怀了一对儿龙凤胎,龙凤胎何其稀有,又岂是人人都能怀上的?

而贾子钰向来风流多情,不用多说,那孀居寡妇所生的龙凤胎多半就是贾子钰的。

还有其间提及的贾子钰和母后一同南下归宁,其中遇到危险,而后两人在一起单独相处了大概有一天。

过了一会儿,魏王的心绪渐渐已经冷静下来,目中就可见丝丝缕缕寒芒闪烁。

拳头这会儿正自攥得骨节发白,面容之上的五官可见神情扭曲。

不管如何,既然陈渊愿意救他出得这方牢笼,那他就借助其力,重新翻盘。

可以说,魏王心头原本有些死寂的心,一下子重又熊熊燃烧起来。

就在这时,嬷嬷快步进入书房当中,说道:“殿下,卫妃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裙的丽人,那张端丽、秀美的云髻下,是一张略带温婉可人的脸蛋儿。

虽然,汝南侯卫麒因为附逆之罪,暂且被关押在刑部天牢,但卫妃却并未受得丝毫牵连,而是留在魏王府里照顾魏王。

“王爷,天色不早了,该用晚饭了。”丽人婉丽、明净的眉眼柔波潋滟,而那张丰润、明艳的脸蛋儿现出几许明媚之意。

魏王说道:“王妃,你先回去,我这边儿还有其他事情要料理。”

丽人面容黯然几许,“嗯”了一声,然后离了厅堂。

魏王起得身来,在书房之中来回踱着步,面容上神情一时疯狂,一时狂喜。

如果陈渊将他救出去,那么在地方上打出勤王旗号,这局面就可得解。

京城已经成为那卫王的大本营,他在京城根本就打不开局面。

不管陈渊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借着这股东风,彻底翻身!

神京城,宅邸

陈渊此刻一袭青衫直裰,立身在窗棂下,看向外间烟雾紧锁的烟雨,神情旷远无比,道:“魏王那边儿答应了?”

阮永德点了点头,温声说道:“魏王现在只有这一条活路,也不可能不答应。”

陈渊道:“剩下的就看高仲平那边儿,如果其人下定决心,那么我就可前往巴蜀之地,在这一二年当中,竖起义旗,讨伐贾逆,扶持社稷!”

阮永德说道:“朝廷这两年打算征讨和硕特与准噶尔,公子到了四川之后,还当联络着两地,如果能够掀起西北与藏地之乱,那时候就可糜烂数省,唯有集多方之力,才能抵挡神京城百战骁锐的袭击。”

陈渊道:“如今京营军卒多为百战老卒,战力勇猛,如果单独是在四川等地起事,根本难以抵挡京营大军的剿灭,需要联络多方兵马,共抗朝廷。”

阮永德点了点头,拱手应是。

第1568章 贾珩:需要削,需要磨

第1568章 贾珩:需要削,需要磨……

宁国府,栖迟苑

正是午后时分,暑气大涨,而六月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天色原本就有些阴沉,这一下子就雷鸣电闪,暴雨倾盆。

放眼望去,但见大观园内的湖面上,可见随风而起的波光涟漪,圈圈而生。

夏日,湖中一池荷花亭亭净植,不蔓不枝。

但见一双并蒂莲花,正在湖中随风摇曳不停,而池塘当中的白色莲花白里透红,菱荷飘香。

四四方方的厢房之中,帷幔遮蔽的绣榻上,贾珩这会儿赤着胸膛,躺在里厢的床榻上,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汗水,颗颗晶莹汗珠,一如黄豆。

贾珩轻轻抚着甄兰光滑圆润的肩头,温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儿,先行起来了。”

甄兰轻轻“嗯”了一声,那张娇俏、明丽的小脸,可见酡红气韵正自团团生出。

贾珩掀开一条刺绣着芙蓉花的被子,寻得黑色官靴穿上,穿上一袭黑红缎面的蟒袍,腰间系上一条犀角玉带。

而后,也不多言,说话之间,向着外间而去。

此刻,正值六月时节,天穹风雨繁盛,庭院西南角的梧桐树在风雨当中摇曳不停,雨水纷飞,一如柳絮。

行至回廊之下,迎面正好对上晴雯。

晴雯点了点头,说道:“公子,郡主方才寻你,说紧要之事找你。”

贾珩道:“我这就过去。”

来到前院书房之中,却见陈潇和顾若清正在煮茶品茗,此刻,可见雨挂珠帘,千丝万线,一眼望去,远处的重檐钩角的房屋就在朦胧雨雾当中,几乎瞧不见远处的影影绰绰。

陈潇转眸见得那蟒服少年,温声道:“刚才的锦衣密谍递送来急报,你看看。”

说着,将手旁的一份笺纸动了动,示意贾珩查看那张笺纸。

贾珩拿过笺纸,面上现出一抹诧异之色,说道:“陈渊手下的死士,尚在京城秘密活动?”

“据监视高家的锦衣府探事所查,这些不明之人去见了高仲平,停留了大约一刻钟,不知缘故。”陈潇面如幽霜,眸中可见冷意闪烁,低声说道。

贾珩将笺纸折叠而起,想了想,冷声说道:“那就先让人盯着,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高仲平此人应该不会不智,或者说,纵然对他有所怀疑,也不会轻举妄动。

如今的京城,他掌握了所有兵权,可谓军警宪特都在他的手中,这些人压根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也不能大意,否则,再如孙策自持勇武之力,结果为许贡门客所刺,显然也不大好。

陈潇点头应下,旋即,抬眸之时,问道:“先前怎么不派锦衣府卫去高府问问?”

“刚刚下狱一位内阁阁员,紧接着再讯问一位次辅,朝堂上的百官将会如何看我?”贾珩说话之间,就放下手中的笺纸,目中可见幽芒闪烁了下,道:“先不忙这些,稍安勿躁。”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再动高仲平了,否则,天下文臣哗然。

现在的吃相还不能太过难看。

这个时候的文官集团,更多是一种经受儒家伦理纲常洗礼的文臣。

纵然不是旗帜鲜明地反对于他,仅仅是非暴力不合作,也够让他颇为费一番手脚。

天下政务汇集于京城,需要他来回处置。

陈潇柳眉翠丽弯弯,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蛋儿上,顿时现出若有所思之色,温声说道:“那就先让锦衣府的探事,盯上一盯。”

这会儿,顾若清手里正自拿着一杯青花瓷茶盅,而那张清冷、明丽的容颜,再次……现出一抹思忖之色。

贾珩这会儿,转眸瞥了一眼怔怔出神的顾若清,诧异了下,问道:“若清,这会儿在想什么呢。”

顾若清放下一杯青花瓷的茶盅,弯弯翠丽修眉下,熠熠而闪的目中现出一抹诧异之色,说道:“也没有想什么。”

贾珩心头古怪了下,也并未再说其他。

陈潇点了点头,温声道:“可能会有人因为你先前流言而有所怀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顶级的聪明人,自然是瞒不过的,但天下之中,顶级的聪明人毕竟是少之又少的。”贾珩冷声道。

陈潇点了点头,赞同说道:“这么说,倒也是。”

贾珩转而问道:“准噶尔与和硕特方面,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陈潇道:“已经加派了探事前往两地,最新的消息还没有汇总过来,但西北方面,已经开始备战。”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我隐隐有种感觉,陈渊可能会拿这两地来做文章。”

陈潇修眉挑了挑,目中冷芒闪烁不停,沉声说道:“他也没有多少筹码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准噶尔与和硕特,如果再加上巴蜀之地,如果都乱起来,倒也有些棘手。”

顾若清道:“如果当真乱起来,京中应当如何视之,地方上烽火四起,如之奈何?”

贾珩默然片刻,道:“京中京营兵马皆在我手中掌握,京中乱不起来,至于九州天下,狼烟四起,烽火遍地,那也不大可能。”

这也是,文臣目前只能在权力斗争的条条框框来向他发动攻讦。

因为他刚刚挟大胜而归,又临危受命,成为托孤重臣,扶持两代帝王,正是德望加身,如日中天之时。

陈潇面色肃然,沉吟道:“陈渊多次勾结外夷,扰乱大汉社稷,谋害三代帝王,无君无父,恶名已经传之四方,天下士林中人岂会听其所言。”

贾珩冷声道:“成不了什么气候。”

甚至,可一举将反对势力彻底扫清。

陈潇凝眸看向贾珩,温声道:“地方上也不能大意了,如果地方上真的有地方官员犯傻响应,也当迅速派兵马镇压。”

贾珩面色不以为意,目光咄咄而闪,温声道:“江南方面,尚有江南江北大营,足以威慑东南三省,至于粤东方面,同样有近十万水师,足以钳制闽粤两地,至于辽东九边,京营乃至边军足以威震天下。”

可以说,在这短短的几年当中,贾珩已经在陈汉的东南西北等各个角落编织了一张大网。

平常不起眼,但现在猛然看去,却有几许触目惊心之感。

当然,只要贾珩不旗帜鲜明地打出“代汉”旗号,军队就是可控的。

陈潇低声说道:“现在就是天下的文臣,对你并无归附之心。”

“这是国朝立国百年,厚待士人养出的王朝气数。”贾珩面上也有几许无奈之色,道:“需要经年累月的消磨。”

顾若清思量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如今国朝气数未尽,那可能一直……都无法得到机会。”

“需要削,需要磨,削掉气数,磨掉人心所向的势。”贾珩道。

这种事情急不得,否则,地方一点儿星火乍起,就会天下大乱,不可收拾。

但也不能拖得太久,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顾若清闻听此言,那张白璧无暇的脸蛋儿上,就是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地方文臣许多并不掌兵权,更多还是听中枢的风向,谁在中枢拥护谁。”贾珩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几许笃定之色,温声道。

当然,只要他不旗帜鲜明地打出篡位的旗号,那最后一道遮羞布也就还在,天下文臣也不会作死勤王。

一般是他执政层面出现大的过失,导致民乱,那时候就有忠臣义士起兵讨逆。

贾珩眸光幽远片刻,重又恢复过来,湛然若神。

……

……

神京城,高宅

高仲平这边厢,背着手就在厅堂中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旋即,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思量了一会儿,吩咐着仆人,沉吟说道:“去将公子唤过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高镛一人从外间而来,面上现出畏惧踯躅之色,快步近前,向着高仲平拱手行礼,拱手说道:“儿子见过父亲。”

高仲平目光打量着高镛,一直将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沉声道:“你随为父到书房来。”

高镛听着高仲平语气之中的轻松自然,倒也不似发火,连忙起得身来,随着高仲平,迅速跟将过去。

高仲平一直沿着回廊快步而行,这会儿,来到布置精美、雅致的书房之中。

高仲平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面色铁青,目中可见煞气隐隐,沉喝道:“跪下!”

高镛:“???”

不是,说好的刚才不发火呢。

高镛只得一下子跪将下来,而后,将双眸垂将下来,心头只觉担忧不胜。

高仲平神色就有几许不善,浓眉之下,目中似有厉芒闪烁,喝问道:“高镛,是谁让你和赵王余孽勾结在一起的?”

作为崇平帝的潜邸旧臣,高仲平当年自然也是见过陈渊的,或者说,对赵王等人的存在并不陌生。

高镛点了点头,温声道:“父亲,儿子不知父亲大人的意思,儿子不曾与赵王余孽勾结在一起。”

“还在狡辩!”高仲平面容之上怒气翻涌不停,沉声说道:“陈渊乃朝廷通缉要犯,你与之勾结,一旦被锦衣府的密谍发现,就是灭门之祸!你难道不知吗?”

高镛粗眉之下,眸光炯炯有神,道:“先前才有着一些关联,但孩儿并未与其勾连,许久都没有联络了。”

高仲平目光咄咄地看向高镛,目光闪烁了下,沉声道:“你这几天,与陈渊多一些联络,过段时间,回四川一趟,去和你大哥汇合。”

高镛:“???”

转念之间,心头为之一凛。

“父亲,我去四川找兄长……究竟要做什么?”高镛心头涌起诸般猜测,目光诧异地看向自家父亲。

高仲平点了点头,说道:“无须多问,过几天,你兄长会告诉你怎么做。”

如果卫王当真是祸乱朝纲,窃夺神器的乱臣贼子,那他就从四川勤王,号召天下英雄豪杰,共讨卫王,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高仲平在整个四川之地,担任总督多年,亲信部将遍布巴蜀之地,长子和几个女婿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

而陈渊之所以选择四川也是有着缘由,白莲教的最后一支力量就在四川盘踞,这些是陈渊最后的一笔资本。

高镛闻听此言,心头寻思思量着利弊,拱了拱手。

高仲平看向高镛,暗暗摇了摇头,吩咐说道:“去将你二哥唤过来。”

高镛拱手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其他,然后转身离去。

不大一会儿,就见高镛举步从外间过来,其二兄高渤,举步进入书房之中,毕恭毕敬说道:“儿子见过父亲。”

高镛点了点头,目中现出几许满意之色,说道:“起来吧。”

“是,父亲。”高渤面色凛肃几许,朝高镛拱手应着,温声道。

高仲平面色幽幽,说道:“你这几天和你三弟,以回乡祭祖为由,可以去四川一趟,随时留意着神京城的动向。”

他身为内阁首辅,不可能离开神京城,但几个儿子需要提前转移出去,留守地方。

高渤面色诧异了下,问道:“现在去四川?”

高仲平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窗外的景色,道:“如果为父在神京遇害,你就和你大哥起兵,为父在神京城中,会给你通传消息。”

高渤心头不由震惊莫名,瞳孔剧缩几许,急声问道:“父亲,何至于此?”

高仲平目光咄咄而闪,面容阴沉几许,朗声道:“如今朝堂的局势实在太过波谲云诡,如果为父在京中,恐会为歹人所害,你去往地方,也能多一道后手,有些人可能还会忌惮一些。”

高渤眉头皱了皱,眸光闪烁,分明正在思量,迟疑了下,问道:“父亲是在担心卫王?”

这段时间,京城之中的诡异氛围,高渤自是敏锐捕捉到。

可谓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高仲平面容威严、沉凝几许,目光阴沉几许,道:“卫王此人,将来究竟如何,未为可知?”

高渤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卫王以前不是对朝堂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更是以后。”高仲平面如玄水,目光闪烁了下,耐人寻味。

高渤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高仲平目光咄咄而闪,温声道:“先行预备着吧。”

高渤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然后,快步出得厅堂。

待高渤离去,高仲平此刻立身在书房一道木质雕窗之前,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外间的雨水,犹如云山重叠的眉峰下,眸光幽晦莫名,现出思量之色。

整个神京,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乃至把守皇城的宫卫,里里外外都是那卫王的人。

能够限制卫王的也就只有道义人心,以及他们这些忠于大汉社稷的忠臣义士。

现在还不宜闹翻脸。

……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