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迷雾内外

“喂,眼球!阵法测试什么时候开始!”重明吆喝一声。

“才装好一半,急什么。”

凡德从圣柱后方蹦出来,触手里攥着张设计图,头顶着草叶编的工作帽。它朝一位跑来的研究员吩咐几句,转头说:“明天吧!至少明天晚上。”

“太慢了!今天之内给我搞定!”

“核心都没调整好测个毛,赶进度跟姬怀素说去。”凡德理都不理。

楚衡空扫了眼图纸,发现那是个以圣柱为核心,放射到整个聚落的阵法,设计风格很像姬怀素的戒律封印。

“你在改良圣柱?”

“是修复圣柱。”凡德得意洋洋地说,“这玩意可不止能开个罩子,这几天考古下来算是复原了一部分,我们至少能拿它当个炮台……喂圣柱里的运算速度再快一点!8号管道测试都晚十分钟了!”

众人等了好一阵,才听圣柱里传来虚弱的呼声:“等等……搞不定……”

凡德触手一摊:“公式都给你写好了,你算好参数往里套都能这么费劲的吗?”

又过了约半分钟,下一阵绝望的呼声才响起:“看不懂!”

凡德啪叽一声把触手盖到头上。“谁数学好的进去帮帮她。”楚衡空盯着自己的胳膊,倾夜活动着骨头,均表示不敢接近无能为力。

于是眼魔在外面顶着半分钟的延迟远程指挥姬怀素小朋友解8号线路多重积分魔导式,折腾了快十五分钟才终于让某条线路亮了起来。而后树壳内凸显出一个光亮的人形,姬怀素倏地窜出圣柱,浑身发麻:“我不干了!今天的算数到此为止!!”

凡德气得原地直蹦:“就这还古龙养大的,你毕业证怎么拿的你?!”

“我是体育特长生!”姬大队长振振有词。

楚衡空拍拍搭档的脑袋,予其一个“大家知道你很努力了不用再战斗了”的体谅眼神。他转头问道:“找个脑袋好使的替她行吗?”

“——在她身上,换其他人进去没用。”重明翻了个白眼,“抓紧时间给她上辅导班,现在在重建的阵法是我们以前常用的‘众志成城之阵’,可以将战士的斗志转换成力量,越快修复越好。”

“哦哦,最大出力能到什么等级?”倾夜问。

【如果以姬怀素为核心发动的话,理想状况下短时间内仅限一次,能斩出一击质点4的大威力攻击。】石种写道,【约等于把一个魔飚砸到地上。】

倾夜二话不说,扯着姬怀素的胳膊就走:“怀素姐乖,跟我去补习,学不会不许吃饭。”

“小妮子你住手!反了天了!”姬怀素坚决反抗。

楚衡空考虑起更实际的操作:“凡德你能不能催眠她好好学习?”

“有点没人权吧?”凡德假惺惺地说。

“考试不及格没有人权。”楚衡空冷酷地说,“上。”

倾夜立马从后方锁住姬怀素的双臂。楚衡空拿起凡德,像拿照相机一样对准某人的双眼,凡德以人憎鬼厌的动作扭动触手。

“还有三秒钟,你就将变成一个完美的好学生。”杀手冷酷地说,“从那一刻开始,你的脑子里将只有学习,你会变成一个求着我们让你学习的人……”

“姬怀素,和你的愚蠢说再见吧!”凡德尖笑。

姬怀素脸色煞白:“我草!投降!我学还不行嘛,我学!”

“很好,凡德带她去补习,倾夜督工。”

“嘻嘻,交给我呀!”

“了解,一定不会让她吃上饭的。”

“你们完全是一门心思想要折磨我吧!!”姬怀素惨叫。

姬怀素被两位督工残忍地押回小屋,重明笑得跟楚衡空一样猖狂。

“还有见骑士补文化课的一天,真他妈笑死老子。”他朝圣柱努努嘴,“之后除非迫不得已,姬怀素不出聚落。有意见吗?”

“没有。”

一次质点4的输出战略意义重大,足以化被动为主动,他们可以将敌人引诱到聚落周边靠姬怀素一举歼灭,亦可在被追杀时逃往聚落暂保安稳。可如果姬怀素离开聚落,他们就失去了这股决定战局的力量。

说的难听些,哪怕其他人都不行了,也得优先保证姬怀素的安全。

“那丫头会很不爽吧,可惜指挥官生来就是稳坐大本营的命。”重明幸灾乐祸,“何况向外界求援也少不了她支撑,决战前就老老实实当柱子吧。”

“联络外界的事情,真有可行性吗?”

【理论上,或许,可行。】石种忧愁地写道,【我离开前感受到旷野的坐标,抓紧时间留了信息。如果外界的人能找到线索,就有取得联系的可能……

唉,不过力量太弱,当时留下的字迹太小。希望他们能发现吧。】

·

同一时间,金叶市。

“姬城主,请跟我来……”

启苏持杖引导在前,领着姬求峰一路向地底行去。这儿已与先前大不相同,各色器械堆满了地底空间,先一步到来的研究团队在法阵和仪器前忙个不停。他们见姬求峰到来纷纷停手行礼,城主摇摇扇子,示意大家不必拘谨。

大家也确实拘谨不起来,城主大人升变到质点6了仍然穿着夹克衫和休闲裤,手里折扇一开瞅着实在也不像武修士,活脱脱一位饭后散步的年轻有为企业家。

“带我看看坐标。”

“在这里。”启苏伸手指引,“我发现后就未曾动过,怕扰乱其中信息。”

四方玉佩围起一块小小的岩石,其上有行极微小的字迹。姬求峰凑近看了一阵,把折扇一抬。得到示意的研究员们纷纷暂停工作离开现场,接下来的交谈将会有害命运,他们一个字也听不得去。

“深度符合,是天狱。”姬求峰说,“目击者说看到了梦魇之王,多半怀素他们是进了最外层的绝望旷野。”

启苏握紧手杖,面色苍白。梦魇之王实在是太过可怕的存在,哪怕在那个疯狂的战争年代,它也稳坐至高之下最强的神明之一。所有研究大战的学者都一致认为,梦魇之王在战争初期死去影响了整个大战的走向。如果它选择了另一个战场降临,之后的发展将会截然不同。

现在这个魔头复活了,要对付它的是几个初出茅庐的低质点升变者。

“我们能向龙泉乡求援吗?”她发出呻吟,“您可否……”

“做不到。”姬求峰摇头,“战争结束后,盟军已做出无数次尝试。事实证明,亲历战争者无法踏入天狱,只有部分外道与新生的低质点升变者,能在机缘巧合下穿过边境。怀素与衡空多半就是后者了……”

启苏颓唐地问:“大人物们也……做不到吗。”

“你生在幽冥神国,应知晓纵使神明也不是无所不能。”姬求峰叹道,“据说残心命主战后离岛不归,就是在寻求亲自杀入天狱的手段。只是连他贵为命主,至今也未能成功,何况你我?”

“不过。”姬求峰话锋一转,“如今既然有了坐标,我们也是能做些事情的。”

启苏重振精神,建议道:“可否投放高等级的遗物支援?”

“可行性不高,通道能建立一次都是万幸,遗物极可能随着命运潮流漂流,转去更高层的天狱。”姬求峰否决,“要以最恶劣的角度思考。如只能开通一次,就要送能起最大作用的‘人’。”

“容我提醒,这是让支援者送死。”启苏说。绝望旷野只允许低质点进入,哪怕丢个奇变刃进去也是百分百找死。

“现状如此,也只好冒风险了……”

姬求峰寻了块石头坐下,用纸扇敲着膝盖。启苏在他眼中发觉到一丝惆怅,这样的情绪向来与姬求峰无缘。

“城主?”

“本该是由我们去的。”姬求峰摇了摇头。

“……?”启苏愕然,“您说什么?”

“我、悠游、解文,原本都已计划好了,待时机成熟就去无生血原。却不料幽冥神君先走一步,之后又是20年围城……

待我好不容易喘息过来,却是女儿弟子替我去了天狱。而我为了护他们抓紧升变,现在却连进血原的资格都无了。”

男人望着黑漆漆的山洞,难得惆怅:“岂不正是世事难料?”

从城主过来开始,启苏就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受,他对天狱了解得太多了,多得不像一个战后出生的龙乡武修,因为这些信息本该被严密封锁,防止知晓者被命运潮流卷入天狱。而如今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姬求峰必须知晓这些,因为他们本应是打入天狱的先锋军。可樱龙死了,洄龙城陷落了,阴差阳错之下,却是一帮后辈肩负起了这份的职责。

“城主,您也别太担心,傻人有傻福呀!”启苏慌慌张张地说,“而且他们替您进去了,不也算,那个……子承父业了不是!”

姬求峰讶异地挑眉,启苏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赶紧捂住嘴巴。城主见状笑了起来。

“倒也是啊。”男人笑道,“我想他们该能活得下去。我们也该抓紧做些工作咯!”

·

“你说咱们能平安出去不?”楚衡空随意问道。

“嗨呀,想这些有得没得。能出去就出去,出不去死这,不然咋地?”凡德软趴趴地回道。

转眼时间到了夜晚,姬怀素的补习在半小时前终于结束,女骑士一声狼嚎便窜出去吃喝洗澡。无所事事的人和眼球窝在客厅沙发上,议论着不知有没有的“出去之后”。

“得做计划啊,人得有个盼头。”楚衡空说,“我打算去神树城邦。”

“我草真的?!”凡德嗖得立起来,“好地方啊哥们!这个绝对适合咱们!你看你可以借那里的信息流通打听你念念不忘的老板姬怀素可以找老树考古探究骑士历史我他妈往书店里一钻一躺半年我看真的行咱们就这么定了吧!也别跑太远了必定出海难就去荆裟得了!”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不就那点心思呗。”凡德嗤之以眼,“打架,升变,找老板。没了。剩下的都不算事业按你的归类算生活。”

“还真是。”楚衡空笑,“我上楼了,勿扰。”

凡德虚着眼看他走远,刚锻炼完的倾夜在这时进门,凑来八卦地说:“什么什么?”

“哺乳类动物的繁殖期到了~”凡德阴阳怪气。

“哦哦。”倾夜惊叹,“哦哦!”

楚衡空来到搭档门前,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踏入。姬怀素刚洗完澡,穿着背心热裤,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像条被冻干巴的金色咸鱼。

“死了。没气了。活不成了。恩断义绝了。”她说。

“跟个小孩一样。”楚衡空揉揉她的脑袋,犹豫了片刻,“有事和你坦白。”

“啊?你这什么鬼说法?”姬怀素抬眼。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将自己与沉沦者女孩的交涉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姬怀素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听故事时双脚来回晃荡。

“我要向你道歉。”他最后说,“我,可能无意识中在你的身上寻求起家庭的感受了。”

姬怀素梗着脑袋,像看弱智一样盯着他。

楚衡空有些紧张:“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不是应该用来和自己讨价还价的东西。战友也不应该被视为提供温暖的道具。”

金发姑娘眼中的弱智含量提升到先前的两倍,楚衡空认为自己还没有讲清楚。

“那不光是被沉沦者误导的原因,我的心里也确实存在着那样的想法,但是这是不应该的。总之,我想说的是——”

姬怀素用力抓住他的脸颊,使劲晃悠了一阵。她语重心长地说:“阿空你清醒一点,你已经22了,不是搞这套青春期纤细心理形式主义的时候了。”

“额。”

“我是你的战友,你的搭档,也可以同时是你的家人,你的姐姐,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你觉得我是的身份。不管你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因此改变,对不对?”

“是。”楚衡空点头,“不,不是。我想说的是——”

姬怀素翻身坐起,报复性地揉了一阵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摁倒在床边躺好。她关上灯,在楚衡空身边躺下,自然地盖上被子。

“晚安,阿空。”

“晚安。”

过了十来秒,楚衡空说:“你可能理解错了,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我很困,早点睡,好不好?”姬怀素没好气地说,“道歉收到了,罚你以后跟怀素姐姐睡一个床。”

“我不理解。”

姬怀素翻身抱了抱他:“因为我也喜欢和你一起睡。”

“哦。”楚衡空说,“哦。”

一夜无话。

(本章完)

第202章 一本好书

次日,清晨。

楚衡空昨晚睡得格外好,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沉沦者女孩说得有点道理。他或许是真的厌倦了独自生活,以至于在这种鬼环境下他也会因他人的陪伴而感到慰藉。

他比姬怀素先起半小时,没去打搅睡得正香的搭档,而独自下楼做了会晨练。离开小楼时他难得有些心虚,回头看了看,希望没被其他人瞧见。

凡德窝在沙发上,举着窥豹管暗中观察。

“看什么!”

“我在看渣男那可耻的背影。”凡德啧啧道,“啊,某些人,我不点名说是谁,昨晚跟人家姑娘一个房过,今早偷偷摸摸出门找另一个姑娘!”

“你他妈小声点。”楚衡空深感头痛,“我是去……”

“我懂,哥们。”凡德诚恳地说,“你是去失身的。”

“滚一边去。”

楚衡空甩出祸腕,将眼魔摁扁在沙发上,后者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他背对小屋匆匆而去,活似败走华容道的丞相。

当下时间还早,按惯例街上多是雾中人们活动。那些死气沉沉的败者们总会用烂泥般的视线看着他,说着被世界屏蔽的劝告。楚衡空紧了紧衣衫,做好被他们纠缠的准备。

可走了一阵,却没听见雾中人们的声音。今日的聚落一反常态,街道上空空如也,雾中人们似是都外出了,哪里都找不见他们的身影。楚衡空见此异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转变方向,走向聚落边缘的教堂。神父打扮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亲手合上木制的厚重门扉。

“早上好,楚先生。”伯恩法平静地问候。

“你让他们走了?”

“你不在的时间里,我为他们办了葬礼。这些魂灵的苦痛更甚于璎石镇的居民,他们深深地渴望安宁。”伯恩法的手指拂过《启示录》的书脊,“还想请问,何处还有魂灵需求我的帮助?”

“看看你的书吧。”楚衡空冷笑。

“书中记载众生的命运,却恰恰没有天狱中的魂灵。”伯恩法坦诚道。

楚衡空原不打算理会,想到自己一路行来的经历,却改了主意。

“你可以前去沙海底部的幽谷。那里有许多雾中人留守,备受噩梦折磨但无法解脱,只好求助于黑月的恩赐。”

他惊讶地发现伯恩法的脸上有了情感。那是刻骨的憎恶与深沉的愤怒。那表情让楚衡空一瞬意识到,送葬队列仇视黑月,他们彼此不共戴天。

“竟只能求助于亵渎的死月……”他低声叹息,“如此可悲……如此绝望……”

“多谢你的告知,我将尽力而为。”

伯恩法急匆匆离开了,像个赶着去殉道的信者。楚衡空目送神父走远,他心中隐约有种预感,至少近期无需担心伯恩法成为敌人了。大抵对于送葬队列而言,安葬死者永远比对付生者要重要的多。

他沿路走向清瑕的红房子,大声敲门,做好了被那思维清奇的姑娘折腾的准备。然而他又一次跑空了,屋里似乎没人。他竖起耳朵,听到聚落入口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差不多整个聚落的孩子都跑到入口处,绕着他们的战士长又跳又笑。清瑕以一己之力拉来数辆大推车,其上满满当当堆着狩猎来的异兽。战士们正喊着号子将珍贵的食物卸下,而战士长则拎着一篮烤肉,用香气逗小孩玩闹。

“谁想吃肉啊~”清瑕似笑非笑。

“我!”“我要吃!”“战士长,给我吧!”孩子们纷纷举手。

“怎么办呢,毕竟不劳动者不得食……”清瑕笑眯眯地伸手,“那就这样吧!看看你们的力气是否有长进,练得好的有肉吃。”

“来就来!”小战士们向来胆大,也不废话,争先恐后地出拳打去。他们的攻击打在清瑕的手掌里,就像棉花锤子击在钢铁上。清瑕轻轻握手,只一提就像提鸡仔一样将小孩提了起来。

旁观的楚衡空有点幸灾乐祸,这场面让他想起当初被清瑕像揍鸡仔般暴打的巫何。

“小玛提……只是没有偷懒,给半块肉。”

“我会继续努力……”壮实的男孩撇嘴。

“胡啦,偷懒了!只有肉渣吃。”

“好的战士长。”瘦弱的小孩灰溜溜地跑了。

“薇塔,你还不错嘛。你有两块肉。”

“好哎!”戴头盔的小女孩高呼。

在旁人看来,这些孩子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同,都是被轻易地拿起又放下,似是流水线上批量处理的冻鸡。然而清瑕却能一一说出他们近期的进展,孩子们听了没有一句不服。楚衡空猜想类似的测试可能会定期举行,因而她对这些小孩的状况了如指掌。

一小篮烤肉很快分完了,孩子们一哄而散。清瑕从篮底抓起仅剩的一块,朝楚衡空招手。

“你吃吗?”

“犯不着跟你抢食。”楚衡空耸耸肩,“怎么打这么多猎物?”

一般来说,清瑕或其余战士不会狩猎过多异兽,他们得保证聚落周边一直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清瑕将那片肉丢进嘴里,嘟嘟囔囔:“丛林深处跑出来的家伙太多了吧唧吧唧,而且爷爷外出的话,大概是收到了消息……吧唧吧唧,可能要行动啊呜。”

楚衡空一阵头疼:“给我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所以食物要尽可能储备多点才行。”

“前因后果在哪里啊!全被咀嚼声遮掩了根本听不出来!”

清瑕咕嘟一声咽下肉,严肃地说:“光阴似箭,时不我待,有什么事情没解决的话,就要尽快搞定才行!”

“你不用在这里刻意用典也是可以的。你每说一个词汇我就担心你是否真理解其中含义啊。”

清瑕笑嘻嘻地将手一招,拽着杀手往家中行去。楚衡空叹了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对半人马的常识有所期待,更不能说开几句就开始暴躁。清瑕的性格就那个鬼样,他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找茬的。

他们进门在草垫床旁坐下(清瑕家里没有椅子,她用不着),红发姑娘摩拳擦掌,两只耳朵兴奋地一抖一抖。楚衡空跟谈判似地绷着个脸,见清瑕这态度他断定今日无法善了了。

“你的要求是?”他僵硬地说。

“在那之前,还想请教一个问题。”清瑕认真地说,“我要怎么和姬怀素与倾夜道歉呢?之前我去找她们,却被赶出来了……是荆棘不够多的原因吗?”

首先是道歉的话题啊,也就是说她有把之前的话听进去,这是一个好兆头。楚衡空点了点头。

“……不,首先关荆棘什么事。”

“我看书里说,为了展示诚意,要负荆请罪才行。”清瑕严肃地说,“所以我驮着两捆荆棘去找他们送礼了。”

正式谈话开始不到半分钟楚衡空已经绷不住了:“那玩意不是礼物而是刑具你这白痴!”

清瑕以手掩嘴,大吃一惊。

“什么!?所以有诚意的道歉指的是,是要用荆棘捆绑我吗!”

“我受够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听好!”

楚衡空的气势之可怖令清瑕也不由得乖乖正坐。至今为止因奇妙用典而积累的所有怨气,在此刻迎来了阶段性的大爆发。他跟教课先生似得梆绑拍着桌子,将自己还有印象的廉颇蔺相如列传相关故事飞速讲了一遍。

清瑕认真听讲,频频点头,犹如一位求学若渴的三好学生。楚衡空讲完后一屁股坐回草垫上,怒道:“听明白了没有?!”

“哦哦……”清瑕沉思,“原来荆棘是用来打人的……”

“把关注点放在中心思想上可以吗?!”

清瑕一锤手掌:“那么荆人涉澭指的难道是,荆棘抽打着人类度过澭河的故事吗?”

“比起理解你会知道这么冷门的典故更让我吃惊啊。”

得亏他当年还草草翻过《吕氏春秋》,不然这梗怕是接都接不上。

楚衡空三言两语将楚国人过澭水的故事讲了一遍,因清瑕的反应而深深感到头疼:“你究竟从哪知道的这些故事?你以前还见过其他地球人吗?”

清瑕的耳朵抖了抖:“我不知道地球是哪个尘岛,这些故事是我在书上看的。”

“书?”

“嗯嗯,是我小时候在海岸边捡到的书。”清瑕侧过目光,“里面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哦!”

楚衡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离草床不远的书架上发现了几本皱皱巴巴的线装书。这些书纸质暗黄,装订粗糙,封皮上也没有写名字,比起“书籍”更似老旧的笔记本。

他征得清瑕的同意,取下一本,小心地翻着。无字书经过海水浸泡,许多书页上还有虫蛀出的洞,不小心些很容易将书页碰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一页就是杨慎的《临江仙》,之后自然便是耳熟能详的开场白。“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便是没将三国读完的人,也当清楚开篇的这几句话。其后自然是桃园三结义,斩黄巾立首功……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标题开章明义:“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

楚衡空使劲揉了揉眼睛,反复对比着前后页,确认自己没有拿错书。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保持最狂野的想象力,翻到下一页便见几行手写的注释承上启下,说起那妖魔本尊,原是一只猴子自石中蹦了出来……

“清瑕,你说实话。”他合上书本,和颜悦色,“这书原本不是这样的吧?”

清瑕看着窗外,用力吹起口哨。

“清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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