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居安思危(求月票!)

本意在文坛大会坐两时辰就走人的林泰来,因为次辅朱赓的到来,礼节性的陪到了最后。

虽然林第一副盟主除了写三首诗之外,没有任何公开指示。

但是文坛大会的创作风向,不知不觉又变成了边塞诗、军旅诗。

这大概就叫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疲惫萎靡的王老盟主对林泰来说:“待你东征归来,文坛盟主之位就该让给你了。”

本来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林泰来总觉得老王这是在立FLAG。

等天色晚了,各自归去时,王老盟主重新变身为吏部天官,开始说正事。

他屏退了左右,单独低声对林泰来说:“陆光祖辞官去国,朝廷要推选左都御史。

目前最有可能的提名人选是刑部尚书孙丕扬,没有人在资格上能比拟孙丕扬。”

林泰来皱了皱眉头,问道:“若孙丕扬去做总宪,那刑部尚书又该是谁?”

王天官答道:“从资历上看,户部左侍郎孙鑨最有可能。”

林泰来忍不住吐槽说:“若以孙丕扬为左都御史,孙鑨进刑部尚书,这两个部院正堂位置还都属于对家,那陆光祖岂不是白走了吗?”

王天官有点无奈的叹道:“这两人皆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各方面资格实在太硬了,选举中很难操作。”

文官政治成熟了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一套稳定规则,故而高级官员选举也要讲究“基本法”,除非皇帝直接下场改变规则。

比如孙丕扬本身就是老资历官员,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在当今朝廷称得上最早了。

而且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同属三法司正堂,由刑部尚书进位左都御史更是顺理成章,资格优先级极高。

如果想要阻击孙丕扬,游戏规则就是,至少也要推出一个资格上与孙丕扬旗鼓相当的人物。

就像上次为了阻击陆光祖当吏部尚书,林泰来推出了同年的尚书王世贞。

别管王世贞是不是官场混子,至少在表面资格上与陆光祖同级别,年岁也相差不多。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与孙丕扬等同资格的人物。

孙鑨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也是嘉靖三十五年的老资历进士,按照年序早该晋升了。

而且之前担任过大理寺卿,恰好又非常适合递补升为刑部尚书。

与王世贞密谈完,林泰来就想道,看来离京要推迟几日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未雨绸缪。

林泰来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李阁老胡同林府,然后就派人通知各位更新社社员,今晚紧急开展形势教育。

林坐馆感觉更新社众人最近又有发飘趋势,必须要进行一定警示。

对这次教育林坐馆非常重视,连首辅赵志皋和兵部尚书叶梦熊都叫过来了。

一般情况下,林泰来不会叫这两个人开会,毕竟目标太大影响不好,也不容易保密。

等人到齐后,林泰来先将左都御史和刑部尚书的可能人选分别是孙丕扬和孙鑨这件事讲了。

然后又对更新社众人说:“当前的形势不太妙。”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答话道:“孙丕扬此人虽然和清流势力走得近,其实相对比较中立,与陆光祖这样的极端人物还不一样。

所以廷推时,那些中立人物应该不会反对他,确实可能出任左都御史。

但是从他的个人特色来看,即便当上左都御史,情况也应该不会那么坏。”

林泰来冷哼道:“你这是右倾妥协主义思想!個人特色如何,在大局之前不值一提!

我就只问一句话,如果没有清流势力的支持,孙丕扬能进位左都御史吗?

如果孙丕扬在清流势力的支持下当上左都御史,那么即便他个人再想中立,又能拒绝清流势力的政见吗?”

王象蒙又道:“再怎样说,总不会比陆光祖时代更坏了吧?孙丕扬总比陆光祖要温和。”

林泰来立刻训斥说:“我再三强调过,要时时刻刻居安思危,始终保持小心谨慎的作风!

你们只看到眼前这一小块,难道就没有发现,明年万历二十一年就是京察之年么?

那个时候,我大概不在京师,你们只能自求多福。

但你们现在如此麻痹大意,几乎丧失了应有的警惕性,让我非常担忧,如何能安心前往朝鲜国?”

听到“京察”两个字,众人终于知道问题严重性在哪里了。

所谓京察就是一项很重要的考核制度,每隔六年,对在京师的朝廷官员进行一次很彻底的摸底考核。

并且以“贪、酷、不谨、疲软无为、浮躁、才力不及、年老、有疾”这八项标准对照,裁汰不合格人员。

懂点历史的都知道,万历朝尤其是中期以后,京察几乎就成了党争工具。

每次京察都是一次党争高潮,必定会轰轰烈烈、满城风雨。

最关键的是,京察由吏部尚书和左都御史联合主持。

所以林泰来要提醒众人的就是,新左都御史人选会关系到明年京察的形势。

即便硬实力不够阻止不了孙丕扬上位,思想上也不能麻痹和放松警惕。

要知道,京察的性质就是“人人过关”,如果疏忽大意真会倒霉的。

又有人说:“我们这边还有天官弇州公,明年京察当不至于失控。”

就算左都御史又是对家的人,但己方这边还有吏部尚书呢。

林泰来再次忍无可忍的喝道:“我方才反复说过,要居安思危!这四个字一定要牢牢刻在脑中!

我亲历今日文坛大会,才不过半日就见王天官已有疲惫困乏之相。

完全不复当年连续三日文坛大会仍然神采奕奕,甚至能让美人叫春整夜的风采!

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坦诚一句——王天官还能支撑多久,真不好说。”

只有林泰来知道,原本历史上的王世贞早在两年前就该老病去世了。

本时空被自己用吏部尚书打了鸡血,已经多撑了两年,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更新社众人听到这里,忽然不约而同的看了眼首辅赵志皋。

这里还有个比王天官年纪更大的首辅,你就咋不担心老赵?

赵老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满脑子都是林泰来说过好几次的话——为大明健康工作十年。

林泰来又继续说:“如果王天官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推举新的吏部尚书,我们更没有优势了。

吏部尚书通常有两种来源,一种是资历最深的其他尚书,另一种就是资历极深的侍郎。

如果让孙鑨晋升为刑部尚书,等到吏部尚书出了空缺,那么孙鑨就是资历最深的其他尚书,吏部尚书的第一优先候选人。

一旦在万历二十一年出现这种情况,那么主持京察的孙丕扬和孙鑨就全是对家的人,你们又将何以自处?

而远在朝鲜前线的我,又怎么能安心的指挥战争?

难道我们要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王天官明年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反正林泰来不想赌,明年他主要在朝鲜,后方必须要保持基本稳定。

不过林泰来的“危言耸听”,直接把更新社众人都说懵了。

本来都觉得,有首辅、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这铁三角,当前的林党江山万分稳固。

怎么听林泰来说完,林党形势成了危如累卵,整个体系都不稳当了似的?

赵志皋看了看众人,开口补充发言说:“对于京察这样的外朝事务,内阁只能等待奏报然后根据奏报处置,很难直接干涉过程,更无法直接下令如何去做。

所以在部院做事的诸君,务必要打起精神,深刻领会林九元的意图,继续保持小心谨慎的作风,时刻不忘更新社的初心。”

然后赵首辅又对林泰来说:“我们面临的还是一个老问题,能顶上来的老同志太少了。

对家清流势力加山陕联盟那边,嘉靖年间进士不只是孙丕扬、孙鑨。

还有户部右侍郎杨俊民、南京左都御史蔡国珍、江西巡抚陈有年,以及在野可起复的沈鲤、李世达、辛自修。

虽然很多人都被伱打压下去了,但只要出现机会,随时还可以冲上来争夺。

而我们这边党派成型时日太短,唯有叶大司马是嘉靖朝老资历进士,但他又不能离开兵部。

如果连个老资历朝臣都推不出来,怎么与对方争夺位置?

还有更要命的问题,林九元你出任了朝鲜方向的经略大臣,为避内外勾结嫌疑就不方便参加廷推了。”

林泰来不停的唉声叹气,“去年时候,我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也着手开始拉拢一批老资历朝臣,邀请了石星、衷贞吉等侍郎参加文坛大会。

但这帮废物不明天时,瞎几把反复横跳,自绝于更新社,我也很无奈啊!”

这真不能怪他林泰来,如果他入朝三十年慢慢积累,这都不是问题。

但偏偏他入朝只有三年,又能发掘多少政治上可靠的老同志?

听到未来形势可能悲观,众人心情有点低沉,做好过一两年苦日子的准备。

如果林泰来不在京师这段时间出现党争高潮的话,他们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

赵首辅安慰众人说:“林九元同志还说过,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也是曲折的,不必因为一时不顺而气馁。”

感觉警示教育进行的差不多了,林泰来才说:“如果无法在人的因素方面占据上风,那就只能通过提前修改制度来未雨绸缪了。”

随即对考功司主事陈允坚说:“趁着我还没有去辽东,而王天官还健在的情况下,赶紧把能做的事情先做了。”

陈允坚疑惑的问道:“做什么?”

林泰来吩咐说:“首先升你为考功司员外郎,毕竟你已经当了三年主事,有资格升官了。

等我去朝鲜后,考功司工作就由你来主持。

然后趁着左都御史缺员时,请王天官和副都御史詹仰庇联手推动改制,以后让考功司承担京察重任。

本来京察内容就与考功司职责重合,用考功司来办事就行了。

这叫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还能集中精力提高效率,避免高层庇护官员,或者高层互相扯皮。

如果改制能成功,明年京察就不怕出意外了。”

交待了考功司的事情,林泰来又对王象蒙说:“想办法让现在的文选司郎中滚蛋,你坐上去!

万一王天官出现不测,有文选司郎中这个最核心郎官是自己人,也能稍稍安心。”

而后对赵首辅说:“等我前往朝鲜期间,你看看能否以首辅面子,拉拢一些南京部院大臣。

京师这些老资历大臣没什么可靠人选了,南京部院那边或许还能找出些老资历的大臣。”

众人纷纷将最新部署记下,但大部分部署也只有林泰来本人能推得动了。

可能这也算是更新社一个“弱点”,太过于依赖领袖的个人能力。

最后林泰来定了个时间节点:“在我出发之前,最好全部办成,应该说办成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对家那些人一是想让我早点离开京师;二是他们重心肯定放在两个正卿的争夺上,在其他方面就会退缩和让步。”

坐在角落里,今晚一直没发言的周应秋突然开口说:“其实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别人还都挺奇怪的,怎么周应秋今天直到这时候才发言?

林泰来鼓励说:“你有想法就讲!更新社就要靠大家一起出力!”

周应秋回答说:“兵法中有一个策略叫攻其必救,管他们力推孙丕扬还是孙鑨。

我们只要揪住一个他们必须要救的别人,往死里打,他们就不得不退让。

比如过新科状元韩爌,这可是张四维女婿,户部右侍郎杨俊民的亲戚,整个山陕势力的未来希望。

只要上了弄废韩爌的手段,清流势力和山陕联盟就不能投鼠忌器,最起码可以分散他们的力量。”

更新社众人无语,这周应秋真是越来越毒了,那韩爌又是何辜?

林泰来考虑了一会儿后说:“那就一起试试看吧,你来负责。”

如果把上面这些安排都落实,即将远赴朝鲜的林泰来心里就稍稍安稳了。

(本章完)

第679章 临走前的示威(求月票)

及到次日,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到了吏部内院,就直奔正堂而去。

王天官看到王象蒙,立刻就明白了,“说吧,林九元有什么最新指示?”

昨天自己对林九元表达了对形势的担忧,今天林九元肯定要有所部署的。

王象蒙也不客套,开口说:“林九元交待,我们吏部要办的就是三件事。

第一,以后京察由吏部尚书左都御史联合主持改为考功司主持,以避免出现高层庇护不合格官员和互相扯皮现象。

第二,升主事陈允坚为考功司员外郎,林九元不在京时主持考功司事务。

第三,升我王象蒙为文选司郎中。”

王天官听完后,第一项事务只是制度变更还好,但这第二项和第三项人事变动,却让王天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从万历十二年到万历十八年这六年,清流势力就是通过牢牢掌控文选司、考功司两个核心业务部门,与当时的吏部天官杨巍对抗。

现在林泰来的做法,似乎与当初的清流势力一模一样。

但是当初清流势力这么做,是为了对抗吏部天官!而现在自己又没什么异心,林泰来为何也这样布局?

想到这里,王天官很直白的对王象蒙说:“莫非林九元对我不信任了?”

王象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当面说林九元担心你随时会噶了吧?

只能急中生智道:“林九元怕老冢宰你在明年京察成为焦点,遭受围攻影响身心健康,故而未雨绸缪,预先布局。”

王天官也知道林泰来时间不多了,当天就召开部议,讨论这三项工作。

吏部左侍郎刘虞夔质疑说:“京察制度有必要改变么?”

王天官眼皮也不抬的回答说:“这是为了让某人安心,不然难道你希望某人将注意力放在左都御史的推选上?”

如果你们不让林泰来获得安全感,那林泰来可就要全力去阻击孙丕扬当左都御史了啊。

刘虞夔转而又开始质疑文选司、考功司的人事调整。

“原考功司员外郎顾宪成三年前丁忧,如今守制结束,要起复了。

吏部文选考功二司郎官若要用人,正该用顾宪成。”

从道理和官场规则上来说,刘左侍郎这话没任何毛病。

丁忧结束后,官员理论上应该官复原职,若不能官复原职也必须是档次近似的官职。

这是整个官场通行的准则,是对“孝道”的保障和鼓励。

所以顾宪成丁忧前身为考功司员外郎,丁忧结束后就要安排到考功司或者文选司。

如果吏部要调整文选司和考功司的郎官,那就不能绕过顾宪成。

让万历十七年的陈允坚越过万历八年的顾宪成当考功司员外郎,那更不合理。

面对刘虞夔的质疑,王天官却说:“刘左堂你大可放心,顾宪成最近多半不会回到朝廷,暂时不必考虑如何安排他。”

刘虞夔疑惑不已,“为何这样说?”

先前顾宪成给他写过信,说等林泰来离开京师后,他就会迅速进京。

不知道王天官又凭什么说,顾宪成暂时不会回到京师?

其后便听到王天官回答说:“我听别人说,顾宪成的家里可能会出点事情,叫他不好脱身。

比如着火了,或者被大水淹没了,亦或是亲朋被绑架了,也可能是陷入田地官司。

有这些事情拖累顾宪成,他应该暂时无暇分身前来京师了。”

刘虞夔:“.”

这吏部还能不能好了?这大明还能不能好了?

这是一位吏部尚书在吏部公务会议上应该说的话?

当晚,又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资深掌道御史钱一本在一年之后,又悄悄潜入了位于李阁老胡同的林府。

与一年前不同的是,这次是钱御史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有和何倬同时出现。

一年前用《洛神赋图》换来的机缘,现在正好到期了,钱御史今天便带着唐代《五牛图》前来再续前缘。

本来钱御史良心有愧,觉得这样做饮鸩止渴,并非长久之计。

但钱御史与何倬商议时,何倬明确表示,受不了当两面派的心理煎熬和良心谴责,今年机缘到期后就不再继续做了。

然后何倬还提出,把手头储备的《簪花仕女图》卖给钱御史。

于是本想也退出的钱御史又动摇了,如果何倬退出,那这個赛道岂不就是自己独占了?

独占赛道的后果,就是收益成倍增加。

更重要的是,钱一本已经做了两任六年御史,按照言官行当的规矩,算是资深小圆满御史了,官场生涯处在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下面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需要继续从林九元身上刷言官声望,同时又不能被报复罢官或者降职。

所以经过综合考虑,以及分析了风险收益之后,钱御史还是带着《五牛图》潜入了林府。

林经略随时有可能出发离京,今天再不来就可能晚了。

在林府书房,钱一本放下了画后,就开门见山的说:“未来一年如何做事,还望九元君指点一二啊。”

感受到了对方的浓浓诚意,林泰来想了想后,很用心的指点说:

“我即将东征,未来一年你可以随便弹劾我凌辱藩属、搜刮聚敛、强抢民女、逼良为奴、纵兵劫掠等等罪行。”

“这个可以有?”钱御史确认道。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回答说:“真可以!只要不触及军政外交方略这些红线,关于我道德品质方面的问题随便弹劾。

如果你手里关于我的负面新闻不够,我可以主动提供素材给你。

另外提供定制服务,伱觉得什么样的负面新闻更适合被拿出来弹劾,就通个气,我可以照着去做,保你声望刷的高高的!”

钱御史无语,这些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荒诞?

不过最后钱御史还是心满意足的走了,想到家里还有幅《簪花仕女图》,就更安心了。

其实对领大军在外的林经略而言,这就是一种自污手段。

不过万历皇帝又不傻,也是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熟读史书的人,肯定能看出这是林经略故意自污。

但是,即便皇帝能看出来,林经略也得表现出主动自污的觉悟,也许这算是另一种形式主义。

一个领大军在外的人物,连装都不装自污,那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对皇帝一点敬畏心都没有?连形式主义自污都懒得装?

历史发展的进程,往往就是形式主义取代理想主义的过程。

又次日,林泰来去了阔别十几天的翰林院,与翰苑同僚进行告别。

走进状元厅的时候,前前状元唐文献调侃道:“真是稀客!九元君竟然还记得状元厅在哪里。”

林泰来阴阳怪气的答话说:“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都是过气前状元了,哪比的了新人风头正盛,叫我不好意思过来啊。”

唐文献笑笑没有继续接话,反正被阴阳的不是自己。

只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林泰来那空荡荡的桌案依然独占着半个状元厅,朱国祚、唐文献、韩爌分享了另一半。

今天见到真人,新科状元韩爌忍无可忍的说:“林前辈即将东征,久不在朝,依然独占半个状元厅是不是浪费了?”

林泰来喝道:“原来你小子想坐在这里?”

韩爌连忙否认:“在下并无此意,只是不平而鸣。”

林泰来并不听韩爌的解释,自顾自的说:“听说你小子处处故意与我比较,多有模仿我的举动,产生坐在这里的心思并不奇怪。”

韩爌当然不能承认,咬牙道:“前辈说笑了!”

正当这时候,负责翰林院杂务的司务突然冲到状元厅门口,叫道:“登瀛门外来了一群乐籍女子,正在叫骂韩状元!”

所谓乐籍女子,当然指的就是在教坊司所属那几条胡同里从事娱乐行业的女人,户口归教坊司管辖。

韩爌一脸懵逼,“骂我作甚?”

司务说:“她们骂韩状元你昨晚装模作样,学九元真仙当初雅事。

强行用诗文抵一个小姐妹的过夜之资,但你的诗文其实狗屁不通一文不值!”

韩爌怒不可遏的叫道:“混账!她分明是自愿的,如何就是强行?”

司务又道:“但她们说,那位小姐妹当时惧怕你的势力,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让你白嫖!

今天同行姐妹们听说了后,便义愤填膺同仇敌忾,一起来讨说法!

咱们黄学士发话,请你赶紧把这件事摆平了,免得翰林院的门面不好看!”

前前状元唐文献和前前前状元朱国祚躲在角落吃瓜,捂着嘴憋笑。人间最大的乐子之一,就是看装逼犯吃瘪。

韩状元暴怒不已,连声叫骂道:“混账!混账!一群无耻的婊子简直无理取闹!

外面巡街的官军何在?就这样放纵不管么?”

司务看了眼旁边笑容可掬的九元真仙,对韩状元答道:“大门都被林府家丁接管了,官军看到林府家丁在这边,就不会过来的。”

林泰来连忙插话说:“我林府家丁不是朝廷官军,不会管这种纠纷的!”

韩爌恼羞成怒道:“不用你的家丁!”

当他韩爌没有长辈叔爷们关照么?当他韩爌就没有家丁么?

就在这时候,有个陌生人也走进了状元厅。

只有林泰来认识,招呼了一声道:“钱司乐!你怎得来了?”

然后又对众人介绍道:“此乃教坊司的钱司乐。”

众人有点无语,你一个九元真仙居然跟教坊司还挺熟的。

钱司乐对林泰来苦笑了几声,然后又转向韩爌说:

“今日前来,为的就是替姑娘讨要费用。当夜韩状元听曲看舞,该赏银八两五钱,而你的诗稿原物奉还。”

八两五钱对家境极好的韩状元来说并不多,但这种登门讨要的侮辱性太强了,韩状元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

钱司乐便对林泰来说:“九元公!你也是礼部的官员,也有责任帮着讨要姑娘们的辛苦钱。”

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两京娱乐行业的最大保护伞就是礼部,礼部官员帮着要钱是大明老传统了。

如果没有礼部撑腰,在豪强遍地的京师,娱乐行业怎么可能赚钱?

于是林泰来板起脸,对韩状元说:“你也真是不嫌丢人,连乐户的脂粉钱也骗,快快付账吧你!”

到这时候,韩状元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设计了!

“一定是你!”韩爌指着林泰来怒喷。

被无视了的钱司乐忽然又开口道:“既然韩状元不愿意给,那就算了!我们教坊司也惹不起韩状元!”

说完之后,钱司乐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韩爌急得叫道:“回来!我没说不给!”

钱司乐充耳不闻,飞快的跑了,嘴里叫道:“惹不起躲得起,我认了!”

林泰来摇摇头,仿佛恨其不争的对韩爌说:“你把钱直接给钱司乐,不就直接摆平事情了么?这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么?

现在只要钱司乐没收到钱,你这白嫖名头就要传开了。”

韩爌忍住了怒气,冷冷的说:“把银子给你也一样,方才钱司乐也说让你帮忙收钱!”

林泰来无奈的说:“那我试试转交吧,但不一定能找得到钱司乐。

他是京城本地人,得罪完你估计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韩爌:“.”

难道你要一年半载找不到人,就任凭流言传个一年半载?

林泰来想起什么,又道:“不行就让你世叔杨俊民出面说个情,让教坊司把这事压下去。”

在翰林院看完热闹,林泰来身心得到了极大放松,就转场去了设在通信司的经略幕府。

正好广东方面的回复到了,同意出动五千水师北上。

在朝鲜国开打,因为地形狭长等原因,海上力量也是不可或缺,至少海上补给更为便利。

但登莱、南直、浙闽等处都需要留守水师,防备倭寇从这些方向入侵。

所以经过研究后,决定从最远处安全压力也最小的两广抽调主力水师北上。

只是路途遥远,赶赴朝鲜耗费时间比较多,前期还派不上用场。

这几天京师突然就爆出了这么些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是林党在疯狂行动。

大家都认为,这是林泰来临走前的“示威”,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招惹林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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