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掉马甲(下)

“怎么?有问题?”徐贞观站在路灯下,微微侧着头,眼神故作疑惑地看向他。

赵都安沉默了。

必须承认,方才他内心突突了下,险些以为贞宝知道了什么,但此刻看夜色路灯下黑发披肩的都市女丽人,他故作淡然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点名要这个?”

徐贞观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拂了下头发,很自然地说道:

“因为中秋节有人送了我一首水调歌头。嗯,我就要用这个词牌写中秋这个节日的诗词,可以吗?”

原来如此……赵都安先是松了口气,自以为明白了贞宝提出要求的背后原因。

旋即只觉一阵蛋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妈蛋,没事装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挖坑?

好在,并非无法补救,历史上水调歌头这个词牌的诗词很多,找一首糊弄过去不难,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听到了女帝后续的补充要求。

水调歌头,又必须是中秋词……这针对性有点强啊……

赵都安又牙疼了。

恩,历史上肯定也有诗人在中秋也用过这个词牌……吧?赵都安有点不确定。

从逻辑上必然存在,但他又不是学这个的,哪里知道啊?

而且,随便一搜,最有名的这首肯定会排在前头,他也不确定贞宝认识多少这个世界的字,风险实在太大……

沉吟了下,他一本正经地摇头道:

“很遗憾,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符合要求的作品。恩,你说的这个词牌本身很冷门,没错,冷门。”

冷门词人苏东坡……

徐贞观静静地看着他胡说八道,眼神微妙,配合地露出了遗憾失望的表情。

所以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比如某些时候,为了伴侣的自尊心,配合地叫唤两声什么的……

殷素素说过,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

此刻,徐贞观的表情很好地展现了这一点,若不是担心过犹不及,女帝甚至差点扮出一个楚楚可怜……

“这样啊……”

就在赵都安刚悄然松了口气的时候,徐贞观重新抬起头,投以期翼的目光:“那有没有送别诗?我有个朋友叫董大……”

“……”赵都安心中大呼好家伙,这个破梗过不去了是吧?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自己文抄的那一首《别董大》引起了女帝的兴趣。

于是,他皱起眉头,摇头道:

“送别诗很多,徐小姐想看,我可以帮你找几首,但董大什么的……没有。”

女帝再次面露失望,而后似乎因两次被拒,有些意兴阑珊,吐了口气:

“算了,恩,那你们这里可有儒学著作?”

她简单描述了下心学的内容。

赵都安汗都下来了,一脸严肃地摇头,表示这个超纲了,他并不了解。

女帝再次绾了下头发,轻声道:

“那佛学典籍呢?我看这里也有寺庙……”

赵都安再次摇头。这个他也抄过……《金刚经》包括道门的《道德经》中的名句都被赵某人无耻引用过,一查一露馅。

女帝一连数次被拒绝,有点不高兴了,她皱起眉头,不悦道:

“你们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有什么?”

有我……赵都安露出憨厚笑容:

“这……徐小姐若对别的感兴趣,倒可以……”

女帝抱着肩膀,一副女友生气的样子,睥睨着他,淡淡道:

“我想看你们这里的火器发展史,你不也说看不到?”

这个问题,她上次就提过,但被赵都安无情拒绝。

见赵都安不吭声,徐贞观冷笑了声,叹气道:

“罢了,也不为难你,上次看了你们这里‘戏剧’,也是有王朝出现过,总该有关于王朝法令改革之类的记载吧?如何整顿吏治?如何提振经济?金银本位?市场贸易……”

她说的,都是当初赵都安在修文馆开设小课堂的时候,提出的名词。

“……”

赵都安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虽然仔细想来,贞宝提出的几个想要的东西,都很“合理”,身为帝王,关心这些无可厚非。

但……这针对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每一桩,每一件,都直戳赵都安肺管子,刀刀命中他这个文抄公的劣迹死穴。

见他沉默,徐贞观瞥他:“怎么?这也没有?”

“这个可以有。”赵都安觉得,这个没大问题,因为历史总是相似的,类似的方针可以认为是巧合,绝不至于像诗词那样暴雷。

“不过,专业的书需要去图书馆查,可这个时间关门了。”赵都安解释。

当然,也可以用网络……恩,虽然这个画中世界充斥着bug,网络有的功能可以用,有的不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查……

见女帝有点发飙的迹象,赵都安觉得不能继续被动下去了。

他灵机一动,指了指附近不远处一家深夜还在营业的咖啡店,道: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请你喝杯咖啡吧?”

徐贞观不置可否,见他快步先走过去,只好眼神复杂地跟上。

点单,扫码,付款……

一气呵成。

两人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各自多了个纸杯子。

赵都安拿出细管,噗地戳破,喝了口,眉头舒展……穿越前,他深夜下班,有时候困了,就会点一杯,阔别已久的滋味。

徐贞观模仿他的动作,将细管咬进嘴里,轻轻吸了口,而后皱起眉头,嫌弃地吐出,冷冷道:“苦的。”

竟然有点可爱。

赵都安笑了,找回了些许主动权,他微笑解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徐贞观嗤笑:“吃苦怎么会成人上人?”

赵都安给她干沉默了。

两人一人叼着一杯咖啡,沿着明亮广告牌拼成的街道走着,赵都安忽然道:

“徐小姐为何这么执着于诗词?”

他觉得贞宝今晚不大对劲,决定试探一波。

徐贞观吐出吸管,望了眼都市上空的光污染,看不见星月,她轻声说:

“我……未婚夫,写了首诗词,很好。”

“哦?愿闻其详?”

“明月几时有……”女帝将中秋词念了一遍,而后问:“你觉得如何?”

赵都安一脸赞叹:

“我虽不大精通古诗词,却也能听出,这词极好,可惜如今古诗式微,否则只凭这一首,足以名动天下。没想到徐小姐的未婚夫竟是个才子,有这般深厚的古文功底,想必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徐贞观斜眼看着“章回”大吹特吹,倍感惊奇,闻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

“的确是个极优秀的人,而且很有名。他叫赵都安,你听过么?”

赵都安摇头道:“倒是没有。”

徐贞观点了点头,又喝了口咖啡,忽然冷不防又道:

“那苏轼你听过吗?高适呢?”

“当然,这等如如雷贯耳的……”赵都安下意识点头,话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侧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贞宝。

女帝同样停下了脚步,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半张脸在路灯的光中仿佛蒙着淡淡的一层阴影。

徐贞观转回头,黑亮的眸子与赵都安对视,她脸上终于不再伪装天真无知,而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苏轼的水调歌头,朕托人查到了,对方说那是宋代的词,距今好多年了……还真是巧合呢……你说是吧?赵……卿……?”

赵卿……?

她的声音很轻。

落在赵都安耳中却无异于一道炸雷,瞬间将他的大脑轰散为无数湍流般的凌乱思绪。

她……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谁给她搜到的这首词?

赵都安怔在原地,只觉一股麻意从脚底板冲上头皮。

他头皮发麻,却仍旧试图维持冷静,努力露出茫然的神色:

“徐小姐,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天赋装傻能力启动。

徐贞观笑了,她真的笑了,笑得有些温柔,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冷意味:

“赵卿,还要朕说的更明白些吗?那些诗词,火器,政令,王阳明……

朕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怪不得只有你与朕同时进入人世间时,‘章回’才会出现,朕上次不再掩饰,表露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也并无半点惊讶……”

赵都安的一颗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终于确定,女帝不是在诈他。

二人静静面对面站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曳的老长,远处马路上有网约车风驰电掣,更远处夜幕中的写字楼与酒吧还灯火通明着。

沉默许久。

赵都安的手用力,捏扁了手中的咖啡杯,他松口手,任凭半杯咖啡掉在地上。

而后,章回坦然地迎着大虞女帝明亮的眸子,嘴角微微一笑,张开双臂,道:

“既然陛下已然洞悉,那臣再装下去也没太大意思。”

“所以……”

“不装了,臣摊牌了。”

“陛下,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

……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徐贞观听着这句话,看着对面站着的都市青年张开双臂,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神态与气质。

她咬着红唇,纤细的手指同样攥紧了咖啡杯,任凭里头温热的液体洒出来,浸湿了白皙的指缝。

事实上,哪怕这次进入人世间时,她都还没有完全确定。

所以,她才和章回说了好一阵闲话,做了许多的试探,也就在这一次次针对性的试探中,她才慢慢确定了章回的身份。

而直到此刻,赵都安亲口承认,才终于为她的怀疑彻底划上了句号。

章回就是赵都安。

赵都安就是章回。

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章回很早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在这个世界中有家、有身份,有过往……是这幅神秘的画卷中的“原著民”。

而赵都安在外头,在大虞朝过往拿出的许多完全不合常理的知识,竟来自于这个破碎的画中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都安很早前就进入过人世间?不……这样也说不通。

他是画中人?这更匪夷所思。

这一刻,女帝得到了答案,但却被更大的疑惑填满。

沉默许久。

她终于朱唇轻启动,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沉默。

必须承认,在女帝戳破他身份的那一刻,他有了片刻的慌张,因为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向任何人吐露。

不过,紧张感也只持续了片刻,他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因为,在很早前,他就遇见了这一天的到来,从得知人世间里竟就是自己熟悉的世界,赵都安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女帝会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他文抄的蛛丝马迹。

哪怕他没有抄水调歌头……也影响不了最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预想中更早了一些。

而显而易见,站在女帝的立场,她并不在意那些帮到了大虞王朝的知识真正的出处在何处,她在意的,只有自己这个“皇夫”的来历。

赵都安迎着女帝充满了锋芒的逼视,苦笑了下,摊手道: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徐贞观打断他,平静道:“这里说不完,就出去说。”

见赵都安沉默。

徐贞观眼神复杂地盯着他,道:

“朕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这两年变化这么大,从当初放走庄孝成开始,你崭露头角,在短短不到两年里。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堪称惊才绝艳。可你越惊艳,朕越不明白。”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道:

“朕调查过你。你从小到前年这二十几年人生,几乎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这本就是最大的古怪。哪怕按照你当初的说辞,你被京城的人误解为纨绔,乃是故意为之的伪装……

好,这个算你说得通,可一个前面二十多年,没有展露出什么过人之处的人,突然就有了这般的深沉的心思,卓越的才能,这又如何解释?”

她继续道:

“朕一度很困惑,直到发觉龙魄在你身上,朕才认为找到了一个解释,可哪怕这个解释也同样说不通,太祖皇帝的传承为何选中了你……但是现在,朕有些想明白了。”

徐贞观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同样丢下捏扁的咖啡杯,双手十指紧握:

“所以,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面对着女帝连番的逼问,他眼神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我是章回,也是赵都安。”

顿了顿,他目露回忆地道:

“准确来说,在京城南郊竹林,匡扶社的任坤远隔千里出手,救走庄孝成,将我打晕前,我只有赵都安的记忆,但在那天我醒来后,脑海中,便多了一份章回的记忆。”

赵都安指了指头顶,平静道:

“在章回的记忆里,他便生活在这个世界。”

——

ps:不装了,摊牌了……为免一部分读者觉得魂穿这个设定不适,提前稍微透露一下,主角不是魂穿……当然,虞国也肯定不是地球……这本书的设定和庆余年肯定不一样……

(本章完)

第584章 六百年前定下的姻缘

在章回的记忆里,他就生活在这个世界。

夜幕之下,赵都安平静地站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脸色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他精心雕琢的话。

如何解释自己穿越的这件事?赵都安很久前就进行过思考。

早到穿越后,第一次在宫中与女帝吃饭。彼时就被质疑过自己前后的巨大反差。

虽说当时被他机智地糊弄了过去,但赵都安担心这个秘密迟早会暴露,所以他在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中,叩问自己。

坦诚穿越的事实?说自己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疑似过劳死,然后再睁眼,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赵都安思索再三,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有两个原因,其一,在这个存在超凡力量,甚至“复活”的世界里,他怀疑这样的解释,是否会被联想成为类似“域外天魔”的存在。

这种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人们进行对立,切割的行为,本就是危险的。

其二,则在于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

穿越。

这只是个小说里的概念,而并非存在理论依据的现象。

他基于前世网络梗,对自己来到大虞的行为,给出了一个“穿越”的解释,但穿越存在吗?穿越是什么?这都是谜团。

尤其……随着他的地位、修为不断提升,愈发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并非“巧合”。

无论是虞国太祖皇帝与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还是西域红教上师,莫名其妙将自己认定为“世尊化身”,行走人间的“慧”。

包括张衍一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

一切都说明,自己的到来绝不是用一个生造出的“穿越”的概念,就能解释的。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这样的说辞。

这个说法没有隐瞒,都是真相,但在表述上,却消减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对立。

而更关键的地方在于……

《画中》的世界,本就与虞国皇室存在某些未知的联系。

“朕需要一个解释。”徐贞观皱了皱眉头,似乎意外于他的这个回答。

她眼神锋利地盯着赵都安,并没有听得太明白。

赵都安无奈,只好又仔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当初在南郊竹林,从昏迷中醒来后,脑海中并存的两份记忆。

也包括,章回在这个画中世界的那二十几年人人生规矩。

他说的不快,女帝没有打断,只是脸色变幻不定。

显然,对徐贞观而言,这也是个堪称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赵都安说完,徐贞观颦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似在消化这些消息。

赵都安面色平静,但内心有点忐忑,不知道贞宝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并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无论他是谁,起码过去这一年多的经历已经将两人绑定了起来,甚至是负数……

但他很在意,女帝对这件事的看法,这关乎两人关系的性质。

“朕大概明白了,”徐贞观忽然抬起头,结束思考,眼神古怪地盯着他,说出了一个词:

“胎中之迷。”

“啥?”赵都安愣了下。

“胎中之迷。”徐贞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解释道:

“佛门中相传有这个说法,即人有轮回之说,而极少数人,可以因种种原因,打破胎中之迷,回忆起上一辈经历的事。”

啊这……是这样吗?赵都安都给她说愣了:“我没听过相关的记载……”

徐贞观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才修行多久?总共才一年多,不知道的多了去。况且,胎中之迷的说辞,本就存在争议。

哪怕在佛门中,有记载的也寥寥无几,最著名的还是一千年的摩耶行者,相传便觉醒过胎中之迷,还有人说,他是仙人转世……

六百年前,佛门的地藏法王,也曾宣称自己觉醒过前世记忆。”

赵都安意外道:

“陛下认为我是这样?章回是我前世的记忆?”

徐贞观眼神复杂道:“朕本是不大信的,但……”

她看了眼四周的都市,语气竟很是平静地说:

“这是我徐氏先祖于六百年前留下的壁画,这总不会错。

而你被我先祖的龙魄青睐,这同样不会错,你修行武神传承,比朕都还顺遂,更不会错。

最关键的是,皇族的修行典籍中,的确也记载过胎中之迷,只是并不详细。”

赵都安这次真的愣住了,女帝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平静的多。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徐贞观既然早猜到了他就是章回,那肯定也早假定了各种可能,有过心理准备,此时自然不会反应太激烈。

他真正在意的点在于……

胎中之迷……

等等……自己不会真的是这样吧?是女帝猜错了,还是真有这个可能?

赵都安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要知道,他一开始认为自己是穿越,是因为上辈子看小说接受过穿越的设定。

但那只是设定!不是真正存在的。

而在虞国,是真实存在觉醒前世记忆的……是了,当初西域佛门来京城开法会,争论佛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佛门除了存在神明力量外,很多理论与地球的佛家都共通。

自然也包括“轮回转世”的概念……

而西域的法王,向来自称是转世……这他也是很久前就听过的。

既如此,难不成自己上辈子嘎了后,真的转世重生成了赵都安?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觉醒章回的记忆,直到意外在地神庙,被任坤以术法打死……等等!

倘若是这样,或许当初自己并没有被任坤打死……真的只是打晕了而已……却意外破除胎中之迷……

“有点乱,有点乱……”赵都安被女帝整的有点不自信了。

倘若真相当真如此,岂不是说,从来不存在什么穿越,只是自己的再一次投胎?

可是……

“这幅人世间又是怎么回事?”赵都安眉头紧皱。

他曾怀疑过,虞国太祖是穿越者前辈,但后来否掉了这个猜测,因为纵观老徐的生平,他都没有表露出任何穿越者的迹象,这本就是不合理的。

那难不成,老徐上辈子也是地球人,然后晋升天人后觉醒了胎中之迷?才把上辈子的模糊记忆画出来?

可是……那为啥自己会出现在画里?

这里又恰好是他猝死的那晚?

女帝同样没有吭声,脑子里也在思考这个谜题,而综合眼下的线索。

很自然的,君臣二人脑子里同时生出一个极为不妙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赵都安就是虞国太祖转世?

假定佛门的转世论存在,地球的章回转世成了老徐,老徐晋级天人后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于是将其画在了壁画中。

老徐死后六百年,期间也经历了转世,这一世转生成了赵都安。

结果赵都安意外觉醒了章回那辈子的记忆……这也能解释,为何他能收纳龙魄……修行武神途径那么顺利……

想到这个可能性,君臣二人同时都不对劲了!

“不可能!”

二人近乎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愣了下,盯着对方,再次同时说道:“你说什么不可能?”

陷入沉默。

赵都安头皮发麻,心说你要这么玩可就吓人了……

徐贞观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

接着,在赵都安疑惑的视线中,只见虞国女帝认真解释道:

“朕在这幅画中,进入过一座道观,在其中测算过一次姻缘,那个庙祝给朕算过一次命定的真命天子,当时对方给出的线索,说朕命定的夫君就姓章,并且是走仕途的。”

赵都安愣了下,还有这事?

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心说怪不得之前自己以章回身份出现的时候,贞宝对他存在明显的敌意……合着,是误会了。

女帝继续分析道:

“不可能是巧合,如今看来,那个庙祝肯定有问题,而你我的相遇,很可能早被先祖预料到了!”

这话粗听有些绕,但赵都安很快理解了。

逻辑很简单:

老徐六百年前留下了这幅画,并在这幅画内留下了个庙祝,不知用什么手段,留下了一个近乎预言的东西,预示了女帝和赵都安在一起的结果。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一点,就足以论证,老徐在六百年前,很可能预见到了今天。

从这个逻辑出发,也能解释为何龙魄、武神途径都青睐赵都安。因为这本就是老徐的安排。

最最关键的在于,倘若老徐预见到了六百年后的女帝和章回……并且还贴心地做了安排,这就足以说明,赵都安绝不会是老徐的转世了!

君臣二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物,迅速捋清楚其中的逻辑。

不禁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

事情不是那么刺激……

赵都安心安之余,不禁愈发惊骇于老徐当年的实力……要知道,张衍一如今作为顶级天人,都难以对未来做出准确预判,只能模糊感应到些许……

那六百年前的老徐,究竟怎么预见到那么远的未来的?

难道,老徐当年已经摸到了“人仙”的门槛?无限达到那个至高的境界?

徐贞观脑子里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她忽然有些心虚的看向沉思的赵都安,脑子里回忆起了女庙祝给他占卜的画面。

真命天子……

所以,自己与他的姻缘是命定的么?早在六百年前就已注定?

这一刻,大虞女帝心头的一个结蓦然松动了。

她对赵都安是否心动?她扪心自问,是有的。

如果说整个大虞存在一个男子可以走入她的心房,有也且只有赵都安一个。

但……当初在百花村,二人的那场双修终究是有些仓促,甚至带着些迫不得已的意味。

没有明媒正娶,没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有面对追兵,双修破境力挽狂澜的选择。

这让她一直心中有个小疙瘩,然而这一刻,当意识到两人的姻缘早在六百年前就已注定,徐贞观的心结骤然解开,只觉浑身一松,看向赵都安的目光也有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刻,笃信天命的女帝心房终于彻底为眼前这个男子打开。

……

……

“陛下?”

赵都安有忐忑地试探呼唤,他觉得女帝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让他有点慌。

“哼。”徐贞观佯嗔,下意识恢复威严姿态,转移话题:

“诸多谜题终还要找到先祖留下的线索才能解开。你若不隐瞒朕,何至于此?”

她越想越气,冷笑道:“还装作先祖的友人,来骗朕,很有趣么?”

赵都安冷汗下来了……

同时,他心头一颗石头也骤然落地,女帝发火了,这说明最大的问题已经过去了。

女帝对他身份的最大疑虑,因女庙祝的那个真命天子的姻缘签而解开了。

这相当于,老徐为赵都安做了一个背书,徐贞观身为皇室子嗣,在确定赵都安的出现,是祖先的安排后,其余的谜团就也只是细枝末节。

至于赵都安的欺君……女帝换位思考,也能理解。

只是……依然很气。

当然,这一切最终都必须要有个解释,不过起码暂时二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这件事变质,反而因祸得福,有所突破。

“陛下,臣无意欺瞒,只是这件事太过奇诡,实在是……”赵都安一阵解释,女帝也不吭声,就板着脸听着。

期间又发问了几句。

问清楚了赵都安前几次装神弄鬼的过程,也解开了之前的误会。

赵都安殷勤地解释完,小心翼翼看了眼,发现女帝虽然板着脸,但并没有进一步动嘴,不禁试探: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该是寻找太祖皇帝留下的线索,至于臣的欺君之罪,之后大可严惩!”

“这可是你说的。”徐贞观身为帝王,是好面子的,见有了台阶索性也顺坡下驴,淡淡道:

“那依你看来,太祖皇帝的线索会在哪里?”

赵都安说道:

“臣本来猜测是在臣家中,所以上次才带陛下去做客,只是显而易见,臣的家中并没有特殊的地方。所以,臣现在怀疑,您口中那个女庙祝或许才是突破口。”

徐贞观皱眉道:

“但朕去见过那女庙祝许多次,都没有发现什么。”

赵都安想了想:

“或许是因为是陛下单独去的?那庙祝既然预言了微臣,那或许我们一起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徐贞观闻言眼珠一动,也认为这个猜测大有道理。

君臣二人虽刚经历了一场对峙,但归根结底,早已是一个被窝……一条绳上的蚂蚱……

加上这次进入人世间也很久了,女帝无法停留太久,当即二人直奔附近的太清宫。

可令二人意外至极的是,当他们抵达太清宫门外,忽然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朕以往每次来,门都是开着的。”徐贞观表情变了。

赵都安也怔了下,事情发生了变化,但不是预想中的那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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