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大日神宫的晨钟响起，清脆的声音传遍了神宫上下。
清晨醒来，掀开白色的衣袖，江晁便看见手臂上的黑斑逐渐开始蔓延，就像是虫牙上逐渐扩大的腐坏。
“又扩大了？”
“嗯！”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望舒还需要具体的数据来知晓身体的情形和病情的恶化程度，江晁对于自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感应。
这一天。
汤谷从各方调集了大量的龙、妖、匠神，不过他们主要是负责汤谷外围的建设，以及将大量的资源运送到汤谷之中。
汤谷里本就有着之前一年时间运送过来的各种物资，堆积在谷中化为了数座大山。
如今又有几批堆积如山的资源运送进来之后，扶桑树也便彻底启动了。
“嗖嗖嗖！”
那已经逐渐完善的扶桑神树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行调动着大量的藤蔓和机械消化掉那些资源，融合着大量的设施和机械体。
密密麻麻的藤蔓机械臂蠕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吞咽着钢铁的血肉，化为自身的养分。
而更重要的是，扶桑神树吞噬掉这些材料之中，自己也真的如同生命体一样开始生长。
“轰隆隆！”
“轰隆隆。”
那神树生长起来的动静格外的巨大。
其身体完全是骨骼合金铸造出来的，此时此刻那骨骼一样的合金开始疯狂的生长。
金属表皮不断地生长覆盖，将体内那裸露出来的机械全部掩盖了起来。
机械藤蔓不断地从地底下钻出，覆盖整片大地。
密密麻麻的“气根”从高处垂落下来，化为一根根大大小小的柱子。
大日神宫之中，大大小小的妖都跑了出来，看向那越来越近的扶桑树，树冠已经远远越过了头顶。
“快看，扶桑树又变高了。”
“长得好快。”
“这么高，都盖住了半个汤谷了。”
随着扶桑神树的根须不断蔓延，“气根”和“根须”“藤蔓”扎入的设施越来越多，几乎整个汤谷建造的所有设施都被融入了扶桑树之中。
随着扶桑树树干的扩大，本就在树干旁边紧挨着的大日神宫，其中一半也融入其中成为了扶桑树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再看过去，大日神宫就好像本身就是从扶桑树里长出来的一般。
到了第二天。
“太阳，太阳升起来了。”
汤谷下的核电站开启的时候，整个扶桑树都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轮太阳从其中冉冉升起。
第三天的时候。
大日神宫之中，万妖归位显影，一个个朝着那最高处大殿之中的身影拜去。
“拜见神君！”
“恭迎神君归位！”
云中君端坐于大殿云床之上，面戴云神相，头戴日神冠，意识连接在扶桑树上和万妖形成大脑阵列，一瞬间接管了整个汤谷洞天的权限。
至此，这个巨大的罐子总算是修成了。
放眼望去。
整个汤谷洞天开始流淌起氤氲紫气，云雾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覆盖住了各处。
幻象与现实重叠，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便没有真实，也没有虚幻。
每一个小妖的身形变得越发像人了，不仅仅可以触碰到，甚至自身还会散发出不同的气韵，有的像是树木花草的香味，也有的散发出兽类的味道。
住在这里的妖，再也不用进食，人人皆可餐风饮露。
住在这里的妖，寿命可以延长数倍，脱胎的次数也要比外界的少。
此时此刻。
这汤谷洞天真的成为了一座神仙洞府，落于人间大地上的长生界域。
江晁从云床之上站起，哪怕脱离了线缆，依旧能够通过头上的大日金冠连接着整个洞天和所有的妖。
意念一动，便能够调集扶桑树和整个汤谷之中的所有设施。
“啾！”
“啾！”
江晁意念一转，便看见大量的鹤妖飞来，在其面前化为了长阶。
他一步步地登上，然后便来到了扶桑神树之前。
此时此刻回头望去，江晁便发现自己大日神宫的顶部仙阙，竟然被托在了扶桑树的树冠之上。
朝着高处望去，扶桑树那浓密交织的树冠枝杈让开，叶子组合成一条路，任由他朝着最高处走去。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扶桑树的最顶上。
而这里，望舒正站在此处等候着他。
江晁问她：“我这就是地仙了？”
望舒摇了摇头：“洞天福地成了，不代表就是地仙了，主要居住在这里你可以延长最少一倍的寿命，龙、妖和人也能够最少延长一倍的寿命，但是这也仅仅算是长生，算不得不老。”
江晁：“那要怎么才能算是地仙？”
望舒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知道地仙之祖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么？”
江晁不明白望舒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只是回答。
“知道。”
望舒没完没了，又举了一个例子。
“还有，王母的蟠桃树。”
“神话里神仙的长生，大多数都有着一株天地灵根，然后能够结出长生不老的果子的。”
江晁说：“用我能够听懂的方式进行表达。”
望舒：“本来洞天福地的整体设施完成之后，便通过这个大型设施来运转医疗舱设施，长生不老便是通过克隆来定期让人换身体的，只要每几百年换一具躯体，就能够延续下去。”
“不过……”
江晁：“不过什么？”
望舒：“不过，云中君之前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借用昆虫变态发育的技术和医疗舱设施结合在一起，那么就用另外一个方案吧。”
江晁：“什么方案？”
望舒说出了一个江晁感觉如雷贯耳的名字，但是乍一听没有听懂，过后想一会才隐约有些想明白的东西。
那从九天明月走下来的神女，在光辉之下轻声说道。
“不死药。”
——
秋风萧瑟。
灵华君穿过外界那萧萧落叶，进入到了汤谷洞天之后大吃一惊。
虽说大日神宫内外的变化很频繁，每一次灵华君来都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见识到各种各样的妖，匪夷所思的法器，改天换地的景象。
但是这一次大日神宫却和那扶桑神树完全融为一体了，这让灵华君有些彻底认不出来了。
原本有些荒芜的谷地，如今已经看不到地面了，只有流淌着的氤氲之气。
走在其中，灵华君忍不住嗅了一下。
“这流淌出来的云气，为何闻着让人神清气爽，甚至连腹中饥渴都缓解了。”
一路乘坐狻猊而来，灵华君此时此刻也可以说是腹中稍稍有些饥渴，但是吸了一下这云气之后，竟然就感觉从内到外都有着一种清爽的感觉，饥渴也随之而消。
“这云气，莫非嗅上一口能延年益寿不成？”
一路走到了扶桑树下，树下有妖鹤在等候着，载着她朝着高处飞去。
白童子一边飞着，一边向着灵华君纠正措辞。
“是灵鹤。”
灵华君问：“灵鹤和妖鹤有何不同。”
白童子说：“我这可是在神仙洞府里吸了灵气的，当然有不同了。”
灵华君明白了：“在神仙洞府里吸了灵气的就是灵鹤，外面的就是鹤妖。”
白童子飞到高处去，穿过扶桑树的层层枝叶。
这个时候，灵华君突然注意到扶桑树上似乎挂出了一个个像是果子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远看很小，但是灵华君觉得应该是很大一个的，应当比人还要大。
看着那东西，灵华君甚是好奇。
她问白童子：“这是什么东西？”
白童子一开一合着鸟喙：“我说了，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
灵华君听闻之后警惕了起来：“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么，那便不要说了。”
白童子摆了摆头：“倒也没有说是说不得，但是，这里面事情大着哩，我们之间都说这事情要是流传出去，怕是要吓坏不少人，又让不知道多少人疯癫了。”
白童子说得很夸张，不过既然大日神宫之中没有说不允许外传，那便没事了。
灵华君就问道：“那便说来听听。”
白童子一边飞着，一边扭动长长的脖子回过头来神神秘秘地看着灵华君说道，也不怕前面撞了上去、
“扶桑神树长成了，如今在汲取大日精华，吸天地灵气，要结出不死药哩。”
灵华君一听，也忍不住惊呼道。
“不死药？”
灵华君立刻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东西已经遮盖在了其他东西后面，看不见了。
不过，很快灵华君便在云中君的玉案前看到了那东西。
“传说之中的不死药。”
“这便是不死药？”
灵华君看着玉案上的那物，圆滚滚的看上去像是丹药，但是细看却感觉更像是金属。
云中君在兰草蒲团上席地而坐，用手托起那盒子，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丹药。
“是，但是这枚丹药服下之后，只能让你返老还童，而不能长生。”
“因此，只能够称之为不老丹。”
“要真正的长生不老，必须得到神树之下。”
云中君将丹药放下，然后抬起头看她。
“你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吧？”
灵华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云中君说的是那扶桑树上挂着的一个个巨大的像是果实一样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神君指的是那扶桑树上的果子，灵子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云中君说：“服下这不老丹之后，然后自身化为大丹，进入那神树上炼上一炼，便能够延年益寿得长生了。”
“长生，不老。”
“二者融为一体，便是不死药。”
“不死药能让你活出下一世，但是单凭人身元气是不够的，需要扶桑神树来控制调整，需要神树来给予你天地日月的精华，方可能在返老还童的同时延年益寿。”
“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真正地返老还童，然后重活一世。”
“不过下一世你依旧还是会慢慢老去，还是得死。”
灵华君：“服了不死药，最后也得死么？”
云中君：“得死，但是时辰到了再来这树下，再一次返老还童，再一次长生。”
云中君站起身来，面前便是扶桑树的枝杈。
他抬起手，触碰着这扶桑神树。
说：“只要这天地灵根还在，这不死药还能一次次地炼出，便自然可以真正的长生不死了。”
灵华君看着这一幕，听着那长生不死的仙圣说的话。
彻底明白了长生不老的秘密，还有那不老不死的玄机。
鬼神以魂魄不朽常驻那虚幻缥缈的阴间蒿里，而仙人能够以肉身长留人间，依靠的便是这不老不死的仙药了。
她看着这扶桑神树，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这天地灵根真正的意义。
有了这样一株天地灵根，就掌握住了长生不老的权柄，握住了仙人的命脉。
灵华君：“有这不死药，便不用入轮回了么？”
云中君回过头来看着灵华君：“轮回是让一个人从境界上成为一个长生之仙，不死药可让一个人从肉体上成为一个长生之仙。”
灵华君站在原地，细细地琢磨着云中君所说的话。
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云中君却将那玉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说：“送给你了。”
灵华君：“啊？”
云中君看着她的脸，但是灵华君却感觉，对方像是看着她的魂魄。
灵华君此时此刻的样貌是天人相，美艳高贵不可方物，穿着的天衣犹如云霞，天衣上的绣丝犹如金花。
“你若是怕老，可以提前服下，来这扶桑树下便可返老还童重活一世。”
“你若是想要感受老去的滋味，或者想要更长久地利用着丹药的力量，延长自己的寿数，那么就晚一些来这里。”
“不过。”
“只有一次。”
云中君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生老病死，或许都是人必须得经历的。”
“经历得不完整了，就不像是人了。”
灵华君余光看着一旁。
大日神宫的玉壁犹如一面镜子，隐隐倒影出她的模样。
她看着自己过来特意装扮的天人相，突然感觉有些羞耻，也不知道那羞耻感究竟从何而来。
或许是她觉得自己近来太注重皮相，有些东西有当然更好，但是若是将其当作了不可或缺，或者完全成为了依赖，那便犹如中毒了一般。
“我明白了！”
云中君看了一眼她，不明白她明白在哪里了。
不过，她也同样没有看到。
原本仙气贯体不履凡尘的神君，此刻看上去好像老了一些。
而她更没有看到。
那袖子下已经开始长出黑斑的手。
天人也有五衰，躲不开那悠长岁月。
灵华君朝着人间走去，茫然地拿着手中的盒子，盒子里装着那副凡人梦寐以求的。
“不老药！”
——
江晁走在那粗壮的树干上，一步步走到了那巨大的“果实“前。
仔细看，便发现那是一副副密封的舱室。
不老药服下之后，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让人开始结茧，返回到一种类似于胚胎的状态。
所谓的长生药，结果是医疗舱。
眼睛一花。
望舒便坐在了那“果实”上，一晃一晃地对着江晁做出回应。
“不是普通的医疗舱。”
江晁：“那是什么？”
望舒认真地说道：“是青春版的医疗舱。”
江晁不明白，望舒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来的。
他以为面前这东西是升级了，结果发现，是降级了的。
“丐版？”
“你阉割了什么功能？”
望舒说，能割的都割掉了，这个医疗舱只剩下一个功能。
那便是能够帮助人完成返老还童重新回到青少年状态的模样，单纯的不老药虽然会开启返老还童，但是这种变化是不可控的。
而且若是没有医疗舱的配合，反而会加速消耗寿命。
望舒：“不过，这种技术目前只进行到让人或者动物进行返老还童的阶段，你所说的那种让妖也通过这种方式变成人的方式，目前还无法做到。”
江晁点了点头：“巫山神女那边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顺利了。”
望舒也说：“第一期，先开启动物实验。”
江晁看着望舒：“你一定还准备了人体实验吧！”
望舒没有遮掩：“当然，不过人体实验有现成的材料。”
江晁又问：“什么材料。”
望舒说出了一个名字：“木仙！”
江晁立刻记了起来，当初那五鬼道将不少人都通过寄生的方式融入到了木仙的身体之中，其中有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大脑，有的大半身体融入了树木之中。
依靠当时的技术，这些人是不可能解救出来的，而且就算解救出来，他们的意识也不可能恢复了。
如今技术成熟，望舒准备将那些人剥离出来，然后通过“长生不老的仙方”，让他们一一复生。
江晁：“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了吧！”
望舒：“那不是更好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江晁：“那你准备告诉他们是谁？”
望舒想了想：“灵山十巫，不是还差不少么？”
江晁凑近了一些，看着那医疗舱里面，便看到里面已经装进去了一些动物。
而江晁透过玻璃窗看到的，里面是一个狗一样大的茧，至于在里面是什么，就看不清楚了。
江晁看了看之后，便朝着下面走去。
实际上。
刚刚江晁给灵华君的那枚不老丹，是望舒为他准备的，让他这边及时立刻地准备好长生不死。
不过江晁却似乎并不着急，将那不老丹给了灵华君。
望舒：“你不着急么，你看看你的手，都成那样了？”
“还有你的眼角，都有皱纹了。”
望舒嘟囔着：“都不好看了。”
江晁却觉得还好，他在感受着自己一步步老去，只不过这种老去是在加速的。
“不着急。”
“反正只要大脑没出问题，就不会死。”
“我准备在身体彻底衰老之后，再去服下丹药。”
望舒：“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江晁：“我觉得体会一下衰老的感觉也挺好的，那样返老还童之后，才知道年轻的可贵！”
望舒在后面问他：“老过之后再长生不死，就更像人了么？”
江晁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