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登楼记(七)

鸿鹄十几岁就入行,不依靠任何工作室的扶持,单枪匹马在游戏圈打拼。生活的压力和家人朋友们的白眼他早就习以为常,这些还不算什么……

他被打压过,被骗过,遭遇过恶性竞争,甚至是恐吓……所以他在跟那些并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时,往往会多留个心眼。

近十年来的酸酸苦苦、坎坎坷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作为一个有经历的人,鸿鹄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城府已然不浅。面对封不觉的敷衍说辞,他当即就明白了,对方这明显是不愿意、或者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因此鸿鹄也很识趣,没有接着追问,更没有点破自己关于衍生者的怀疑,他很快便若无其事地与身旁三人谈论起别的话题来。

封不觉花了五分钟时间,比较详细地向三名队友讲述了***-233的原理,又简单说明了一下******的设定,算是为这些好奇心十足的家伙解惑了。

随后,四人一同来到了那面墙边。

靠墙的那一段地面没有被系统修补,所以地上留了一条长九米、宽一米左右的矩形缺口。先前在远处观察,难以确定其深度,这会儿四人走到旁边,才发现这个缺口底下的空间并不算深,才一米不到的样子。

“整个大堂内,只有这儿的两根柱子之间,距离恰好是九米。其他的柱子、墙面等物体间的距离都和‘九’无关,无论单位是分米、英尺或者别的什么……硬要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是墙壁、柱子与地面的夹角都是九十度。”封不觉对之前的方案做着补充说明,“但从解谜的角度来看,具备唯一性的答案,正确的概率显然比较高。因此,我判断突破点必然在此处。”

鸿鹄这时开口道:“虽然是我提出建议,让你们在检查的时候留意距离这类信息,但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很认真地做这件事。”他说着,转头看向觉哥,“没想到疯兄你仅凭目测,就能确定物体之间精确的长度,这还真是……”

“不是目测,我有测量技巧的。”封不觉回道,“每隔半年,我都会测量自己行走时的步幅,这就是我的量尺。”他环顾四周,“像这种比较大的建筑,测量起来误差也会相应大一些。不过要是换成一般民居,我只要走上一圈,就能把各个房间的尺寸给量出来,如果墙壁有夹层,或者建筑结构有什么怪异之处,我基本都能即刻看破。”

当听到“每隔半年……”这句话时,秋风、计长和鸿鹄的表情已经变得颇为惊讶了,但觉哥还是我行我素,无视队友们的反应继续道:“其实人体本身就是个非常有用的计量装置,像心跳、脉搏、呼吸都可以用来计时;而身高、步幅、臂展则可以用来丈量;只要通过合理的训练,对重量的判断也可以达到十分精准的程度。”他脸上逐渐露出狂热的神情,“你们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算出一桶屎的平均密度……”

“疯兄……不……大哥。”秋风彻底惊了,“敢问您现实生活中到底是干什么的?”此刻他脑中的推断是疯狂科学家之类的。

“艺术家。”封不觉心里这仨字儿已经憋了很久了,就在这儿等着呢。

“嗯……”三名队友都虚着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封不觉,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团浆糊。

“总之,既然已经知道了任务所指的地点就在楼上。”封不觉将话题重新带回了正轨,抬起头向上看道,“那我们的目标也就明确了。”

与地面相对应的,靠墙的天花板上也有一段矩形的缺口,那宽度足以让玩家们通过了。但封不觉自然是不会直接冲上去的,他得先试探一下。

觉哥随手在地面的缺口中捡了一块颇大的建筑碎块,单臂一挥,便朝着上方的缺口中掷去。那碎块斜着朝上飞起,两秒后落在了二楼的地砖上,从声音上判断,貌似是没触发什么陷阱。

“好像没事儿嘛,我看……还是由我先上吧。”秋风说道。在类似的情况下,他通常都会选择比较积极的做法。

从这个选择上,就能体现出谋士间的不同来。同样是智者,【智勇双全】和【沉稳的谋士】所代表的的两个人,俨然就是两种行事风格。

如果是语重计长的话,应该会和觉哥一样,先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尽可能地进行各种试探,等实在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再以身犯险。

而秋风的原则是,面对一个未知情况时,只要没有看到任何不利因素,就姑且认定其是安全的。

叱一声,秋风平地而起,只在墙上踏了一脚,伴随着鞋底摩擦墙面的声音,他反蹬一步,便跃上了二楼。

队友们看到这一幕时,神情都比较平静。很显然,对这些近三十级的玩家来说,这种程度的动作已不算什么了。过了二十级后,你要是踩着墙壁都跳不上五米高,进团队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情况如何?”计长问道。

“嗯……应该没有危险。”秋风回道,“你们上来再说吧。”

下方的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谁都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他们纷纷上前,踏墙反跳上了二楼。

第二层的环境和一层基本相同,无论地砖的样式、支撑柱的位置、还有照明设备等,都和一楼相同。最显著的不同是,一层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度是四米多,而二层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度……目测已接近八米。

这一层最远端的墙壁上,是没有门的。当然,玩家们也都清楚,那面墙的后面,连接着一层那个23x23x23的房间。

四人粗略地将周围扫视了一番后,目光皆是落到了二楼天花板的正中心处。那儿竟然有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正圆形窟窿,且有一根钢管从窟窿里延伸下来,连接到了二楼的地面上。通过这根钢管,便可直接通往三楼。

“瞧这意思……是让我们顺着那管子爬上去吗?”鸿鹄沉吟道。

“总不见得是让你去旁边跳个舞什么的吧。”封不觉接道。

“疯兄……自重啊……”计长十分诚恳地劝道。

“完了,经你一提,我已经开始脑补那画面了。”秋风道,“这绝对属于无谓的惊吓值增长。”

鸿鹄推了推眼镜:“疯兄,你的智谋是值得肯定的,可你的思维实在是有点……”

“无下限?”封不觉接道,他笑了笑,“幽默感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改不了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钢管走去,“类似‘会不会有消防员从这儿滑下来’这样的笑话,我情愿不说。”

“所以……你想阐述的观点就是,你有能力高雅,但宁可低俗……”鸿鹄果然是聪明人,瞬间就理解了封不觉的意思。

“过奖。”封不觉恬不知耻地回道。

“这是在夸你吗喂!”

四人说话间,已来到了那个圆口的下方,抬头观望可知,三楼应该是没有光源的,窟窿的周围漆黑一片。凭借二楼的光线,他们可以看到那根钢管的顶端被焊接在了三楼的天花板上,并没有通向更高的楼层。

“虽说是可以直接上到第三层的样子,但我们还是把这一层也探查一遍吧。”秋风看了看队友们,“另外,你们也注意到了吧……从建筑外部看,这栋楼的每一层,高度都是一样的,而且都有窗户,只不过无法透过玻璃看到建筑内的东西。但内部的实际情况却……”

“那很好解释,大楼外部看到的景象很可能只是一种伪装。”鸿鹄道,“也有可能……从我们踏入大门起,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光壁出现的刹那,这些问题就已经不用考虑了,更不用说那个***-233,还有疯兄的NPC朋友……”计长道,“反正我玩这游戏至今,总共也没遇到过几个纯科幻的剧本,基本上每个本都有点儿超自然设定。”

封不觉道:“这种事怎样都好……我现在能不能去把那块混凝土碎块拿过来,往三层也扔一下试试。”

“呵……”秋风嘴角抽动着干笑道,“没人拦着你……”

他说得对,没人会拦封不觉,真想拦也拦不住。

三言两语过后,四人还是抱着姑且试试的态度,分头到四周检视了一圈。由于二楼和一楼几乎相同,这回他们花了更短的时间,便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可触发的设置。

没多久,四人还是回到了钢管旁。

封不觉举起那块从一楼扔上来的混凝土块,将其又扔上了三楼,还是只听见了物体落地的动静,没有别的异常。

“你还想先上的话,带上手电筒吧。”封不觉一脸淡定地对秋风道。

“我自告奋勇了一回,你就准备坑我到底了啊……”秋风颇为无奈地回道。

“这次由我来吧。”鸿鹄插嘴道,“秋风已经承担过数次风险了,从现在开始,轮流探索比较合理。”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算是给队友们提出反对的时间。

两秒后,见无人应声,鸿鹄便接着说道:“从第二层的情况来看,并不是每一层楼都有危险,也不是每一层都需要解谜才能通过的。我的初步推测是……逢单数的楼层就有问题,而双数的楼层是用于休整和缓冲的区域。”他转头看着封不觉,忽然冒出一句,“疯兄,你身上应该有可用的手电筒吧。”

“是的。”封不觉说着,真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电来。

其实当封不觉对秋风说出“带上手电筒”这句话时,鸿鹄便猜到了这点。

“哦?”鸿鹄接过封不觉递来的手电时,略微看了看这个物品,随即说道,“上面的商标和说明都是德文啊……”

秋风和计长闻言也立刻明白了什么。

封不觉直言不讳道:“因为是我在这附近的便利店里买的呗。”

“你不是说自己就买了点儿零食吗?”秋风道。

“我可没说自己只买了零食。”封不觉摇了摇头,“我顺便还买了一把折叠小刀、一个打火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一支圆珠笔、以及两个这样的手电筒,带电池的那种。”

“你是顺便买了点儿零食才对吧!”秋风吼道。

计长道:“我说……你不懂德语,结账时怎么知道该付多少钱的?”

“便利店的收银机上显示的是阿拉伯数字啊。”封不觉说着,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包,掏出一张面值为20的欧元来,面露得色道,“欧元上印的也是阿拉伯数字哦。”

“抢来的钱你炫耀个屁啊!”

“哦,对了,那个被我抢劫的小子,用的还是诺基亚手机哦。”封不觉收起钱包,又掏出了一部手机,“看,不愧是堪称军火级的通讯设备,在这里竟然还有信号。”

“不但若无其事地承认了自己是抢劫,还开始晒赃物了啊!”

秋风瑟,又一个被封不觉诱发出吐槽魂的受害者……

“突然被你们搞得没有紧张感了……”鸿鹄也懒得再围观下去,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手电,手掌则握住钢管,配合着左手和双腿向上攀爬。

需要爬升的高度本就只有几米而已,鸿鹄的上半身很快就到了第三层的平面上。不过他没有急于踏入黑暗中,而是停留在钢管上,用双腿稳住身体,单手抓牢管身,另一手则拿着手电朝周围照射。

三楼的空间同样非常很宽广,高度则与一楼一致,也是四米多。由于这层没有光源,而手电筒光线能照出的距离有限,鸿鹄只能观测到这个圆口附近十余米的范围。

“至少手电筒照得到的区域空无一物。”鸿鹄冲下方的队友们说道,“哦,除了疯兄扔上来的那块建筑碎片。”他一边说着,一边伸腿跃出,正式踏上了三楼,“上来吧,没事。”

“你就不考虑在四周转个几圈,大范围探查一番再让我们上来?”封不觉问道。

鸿鹄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无耻了,不过也不好发作:“如果我背后长眼,而且有两个手电筒,我可以考虑这个方案。”

封不觉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手电筒。二话不说,脚下一踏便纵起四米多的高度,随即单手在钢管上稍一借力,顺势窜上了三楼。

咔哒一声,封不觉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第二个手电筒,照向了另一个方向,“你是害怕了吧?”

鸿鹄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没错,他就是害怕了。

在这么一个空阔、漆黑、而且陌生的环境中,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孤身一人去四处检查,任谁心里都会有些发憷的。

“嘿嘿……那你待在这儿别动,保持戒备,我呢……先去四处转转。”封不觉语气轻松地说道。

这句话倒是出乎了鸿鹄的意料。从剧本开始到现在,封不觉基本都是缩在后方,把风险留给队友的。没想到这会儿表现出了令人诧异的勇敢。

“喂……这可不是装大胆、充英雄的时候……”鸿鹄好意劝告道。

“你觉得我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吗?”封不觉反问道。

说实话,鸿鹄也觉得不像。

恐惧不仅是一种写在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种会传染的信息素。所以,装不怕和真不怕的人,其实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

而封不觉,显然是真不怕……

当觉哥走入这种弥漫着恐怖气氛的环境时,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走进了女仆咖啡店。这和那种带着女朋友去玩鬼怪屋,拧着眉瞪着眼,嗓门儿扯得特大,随时摆出一副要打工作人员架势的家伙,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去去就来。”封不觉又冲着下方的二人喊了一句,“你们俩先上来吧,跟鸿鹄待在窟窿这儿别动就行。万一我遇到什么情况,往回跑时你们仨就负责接应我。”

当计长和秋风顺着钢管朝上爬时,封不觉已经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了,他越走越远,很快就成了黑暗中的一个光点。

觉哥会主动要求探路,也是经过多重考虑的。

首先,他是有魂意的人,又有灵能武器防身,即使不能动用行囊中的物品,他的近战能力也属游戏顶尖水平。再不济,也肯定比眼前这三位谋士能打。

其次,他基本不受环境影响。无论是压抑、诡异的氛围,黑暗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还是突如其来的尖叫、鬼影……没有什么能干扰到他。

第三,他肯定不会迷路,因为他脑子里时刻都量着步点。无论方向感、距离感,都精确无比。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层里会有什么……假如有那种可以无声移动的黑色墙壁存在,没准等玩家走了一段后再回头,就看不到上来的那个入口了。

总而言之,由封不觉单独先把这一层的情况摸一遍,是非常妥当的。他的观察和思考不会因为恐惧而发生偏差;假如触发了怪物或者陷阱,他也不会被轻易干掉;他更不可能被吓掉线……三名队友只要在随时可供撤退的圆口那儿等着他的消息就是了。

(本章完)

第308章 登楼记(八)

“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呢……”封不觉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地说着,“此刻我应该像局外人一样风骚地打着酱油才对啊……”他叹息一声,“哎……看来像我这么出色的男人,无论躲在哪儿,都会如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鲜明、出众……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神乎其技的身手,都深深地将我出卖了。”

他一个人自娱自乐且自嗨地念叨着这段话,由于周围很黑(视力受限导致听觉更加灵敏),又是封闭式的空旷环境(声音会传得更远),觉哥的说话声一字不漏地传入了远处那三名队友的耳中。

“这么不要脸的人……我当真是生平仅见。”秋风压低了声音评论道。

“他能在这种状况下还若无其事地扯这些……”计长说道,“也算是心理素质强悍的表现吧。”

鸿鹄接道:“让人猜不透啊……”他说着,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他可能是我最不愿遇上的那种对手了……”

“同感。”秋风应道,“很难想象,如果在杀戮游戏中,对面有这么个家伙存在,会发生什么情况。”

在这点上,三位谋士的想法非常一致,计长也道:“如果他不是队友、而是对手的话,的确是件很不妙的事情……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无论是行动还是策略,疯兄的那一套,都是看似无章可循,实则暗藏玄机……回头想想,他做的每一件事,或多或少都发挥了作用。当然……他那独特的幽默感除外。”

“阴谋者,奇招诡谋;阳谋者,借势而发。”鸿鹄沉吟道,“前者为邪道,通常是在实力不济之时,施以巧计弥补差距,即使成功,也只有一时之效,且漏洞甚多,一经看破,化解起来易如反掌;而后者为王道,随势而发,无迹可寻,乃谋之王者,不可阻挡。”他顿了一下,接道,“按理说我们这样的智谋型玩家,追求的都是后者,不过,疯兄他……”

“似乎已在邪道上渐行渐远了啊……”秋风接道。

鸿鹄道:“能策划阴谋的人很聪明,能策划阳谋的人很厉害。但如果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策划的每一个阴谋都成功,那就能称得上是神机妙算了。”

“呵……要是在三国小说的世界里,疯兄估计会是那种……把计策放在锦囊里,让出征的将军每到一个地方就打开一个照做,以此显示自己料事如神的军师吧。”秋风说道。

三人就这么暗暗讨论着觉哥,因为他们都蹲在圆形窟窿的边缘,只要把声音压低,面朝下方,说话声是不会往周围传太远的。所以这些对话,封不觉可是一句都没听见。若是觉哥真听见了,想必也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越来越嘚瑟……

大约十分钟后,封不觉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队友们身旁,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愁眉不展。

“看样子没什么收获啊。”秋风道。

“呵呵……”计长笑道,“其实疯兄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已经是一种收获了,至少他证明了这层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接下来,我们四人分两组再仔细探索一遍吧,应该能找到些线……”鸿鹄这句话还没说完。

封不觉直接打断道:“我在那个方向,找到了一具尸体。”他说着,还朝黑暗中指了指。

这话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冷水,浇在了队友们的头上。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众人鸦雀无声。

封不觉接着道:“准确地说,我找到了一个颇为完整的案发现场。”

三人还是沉默着,想听他把话说完再发表意见。

“然后……”封不觉这话果然还有后续。“我又在那个方向……”他指了指另一边,“找到了凶手们的尸体。”

“们?”秋风重复道,“凶手……还‘们’?”

“没错,根据我对那个现场的初步勘察,推定一共有四名凶手共同作案。”封不觉道。

“而那四个凶手,就在作案现场附近死掉了?”鸿鹄插嘴问道。

“不,只死了两个。”封不觉道,“还有两个逃到四楼去了。”

“什么?你找到通往四楼的通路了?”计长问道。

“对,在那边,有个螺旋向上的楼梯。”封不觉又指向了第三个方向,“幸存的两名凶手走上楼梯时留下了痕迹,很容易判断。”他转过头,“贸然追上去不太妥当,所以我决定先回来把信息共享给你们。”

他说完这些,队友们再度陷入了沉思。

大约一分钟后,封不觉开口道:“好了,现在你们应该已对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跟我来吧,我按照顺序带你们去看现场。”

他这话中“按照顺序”这四个字很关键,另外三人一听就明白,其实封不觉发现那三处地点的顺序,并不一定是按照他讲述的顺序,但他已经通过观察,理清了事情的先后关联,所以按照“第一凶杀现场、第二凶杀现场、通往四楼的通路”这样的顺序来讲。

三人跟随着封不觉,一路走向三层的某个角落。走在半道儿时,众人就闻到了一股不太妙的味道,想必是尸体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多时,他们便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看到了地砖上平躺着的一具尸体。

死者……这么说吧,是个巫婆。

她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身上的斗篷破破烂烂,又脏又臭。她的脸其丑无比,一个硕大的鹰钩鼻长在正中,鼻尖和其下巴上各有一个凸出的、流着脓的疙瘩,密密麻麻的皱纹如同疤痕一般分明,一对鼓胀的双眼死不瞑目。

当然了,如果各位觉得凭这标志性的服装和长相,还证明不了她是个巫婆,那么……在尸体的手边,还掉落着一顶帽子、一把扫帚和一个苹果。

帽子是黑色的尖顶宽边帽;扫帚是木制的,波特先生常骑的那种款式;而苹果,是鲜红、饱满的,刚从树上摘下的一般。

“我来说一下,一共有两处致命伤。”封不觉说着,便蹲到尸体旁边,面对这散发出阵阵异味的死尸,毫无压力地解说着,“而且两处都是显而易见的。”

他把手电伸过去,将光线聚焦在巫婆的头顶那里。光下可见,尸体的头盖骨已被掀开了,脑浆和血液流淌在地上,头颅中的大脑也不翼而飞。

“第一处,是在头部。有人用利器,沿着发际线一击就把她的脑壳儿给劈飞了。”封不觉道,“至于脑子的去向……一会儿你们就会明白的。”

看着封不觉轻描淡写的解说、身经百战般的神态,三名队友皆是肃然起敬。

“第二处是胸腔。”封不觉将手电的灯光下移,照在了巫婆的躯干上。

这巫婆已被开膛破肚,肋骨朝着两边被掰开,脏腑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心脏和胆囊被取走了。”封不觉说道,“其他器官有着不同程度上的损伤,但至少还留在身体里。”

“那么……你是怎么看出……凶手有四个的?”秋风问道。

“哦,提示还是很明显的。”封不觉站了起来,“首先,毫无疑问,这是个巫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电筒,往距离尸体仅两米的一面墙壁上照去。

三名队友都在此刻露出了诧异的眼神,因为墙上留着一行血字。

这行字是英语,而且系统菜单中也有翻译,内容为:【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自己的家。】

“其次,就是这句提示了。”封不觉接道。

“喂……这个难道是……”计长已经明白过来了,但另外两人似乎还有点儿懵。

“没错,这是《绿野仙踪》结尾处,多萝茜的台词。”封不觉又将手电筒的光照在了老巫婆的脚上,“看,她的脚上没有鞋子,这也算是佐证了吧。”

“开玩笑的吧……”这回,秋风和鸿鹄也意识到了封不觉口中的“四名凶手”是谁。

“是啊,这谜题简单得像个笑话。”封不觉用光照着尸体,讲解道,“无非就是四人组一起制伏了巫婆,然后狮子撕开了她的躯干,从里面取走了‘胆’,铁皮人挖走了‘心’,然后又用斧子劈开了女巫的天灵盖儿,让稻草人取走了‘脑’。至于多萝茜,扒走了巫婆的魔鞋。”他语气十分轻松,还顺带对着墙上的字道,“在犯罪现场的墙上写字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是画蛇添足的白痴,还有一个是天才。”他抿着嘴摇了摇头,“不过这行字,使我觉得很费解。”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队友们,“你们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是……你淡定过头了吧?”秋风道,“我说‘开玩笑的吧’是指眼前的情况毁童年啊!”

“哦……你是这个意思。”封不觉道,“很不幸的,我童年时就对这类儿童文学嗤之以鼻,虽然看得也不少就是了……”

“艺术家果然都有点不正常……”鸿鹄冷冷吐槽了一句,随即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上,“关于这行血字……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他顿了一下,接道,“第一,凶手和绿野仙踪那四人组无关,这行字是真凶留下来误导我们的;第二,假设真是多萝茜一行人杀死了巫婆……那这行字就有可能是系统给出的提示,而非任何人所写。”

“嗯……跟我最初的假设差不多。”封不觉点点头,“好了,去第二处地点吧。”他又用手电照着尸体道,“哦,对了,现在已经不用再保证现场完整性了,把能拿的东西都拿走,说不定会有用。”

于是,除了封不觉之外的三人,每人各捡了一样物品。

鸿鹄有一手要拿手电筒,所以他捡了体积最小的苹果;秋风在觉哥的建议下拿了扫帚(当秋风究其原因时,封不觉回答——秋风扫落叶);计长则拿走了巫婆的尖顶宽边帽。

【名称:苹果】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鲜红的苹果,看上去很诱人。】

…………

【名称:扫帚】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除了扫地之外似乎还有别的功能。】

…………

【名称:尖顶帽】

【类型:剧情相关】

【品质:普通】

【功能:未知】

【是否可带出该剧本:否】

【备注:如果你不介意里面的异味,戴上也无妨。】

这三件物品的说明秉持了这个剧本的整体风格……就是不给你们明确的提示。东西具体该怎么用,由你们自己去琢磨。反正倒数第二条写了不能带出剧本,这证明它们八CD是有用的。

“看这些沾着血的脚印……”封不觉一边领着队友们走向第二个案发地,一边还用手电筒照着大理石地砖上的痕迹,“最明显的就是狮子的脚印,其次是铁皮人。”他用手指了指,“比较浅的布鞋印迹是稻草人的,而剩下的那两排小脚印,自然是多萝茜留下的。”

他们沿着墙壁走,说话间,已来到了第二个陈尸地点,距离巫婆死亡之处,也不过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又是什么情况……”秋风道。

这回出现在眼前的两具尸体,一具是个身着蓝色连衣裙和衬衫的小女孩,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狮子。

封不觉又像解说员一般,走上前去,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多萝茜应该是被狮子杀掉的。”他用手电朝着尸体的头部照去,“颈侧被一口咬缺了一大块,连骨带肉都撕扯掉了,而脸部也被一爪子扒得像恐怖片主角一样。”

他转过头,指着多萝茜尸体旁散落的一双银色高跟鞋:“这双,应该就是巫婆的鞋子。看来她并没有在杀死巫婆后立刻换上这鞋,只是拎在了手里带走了。”

“等等……”计长道,“我怎么记得……《绿野仙踪》中,东方巫婆的那双魔鞋是红色的?”

“这是一个普遍的误解。”封不觉回道,“其实在莱曼.弗兰克.鲍姆的原著中,那双鞋子就是银色的。但由于1939年那部电影版《绿野仙踪》非常经典,以至于后来大部分的影视改编作品皆受到其影响,将巫婆的鞋子设定为红色。”

“连这种事情你也知道……”连鸿鹄都对封不觉的知识面之宽表示了惊叹。

“这是常识。”封不觉回道。

“什么常识啊……刚才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绿野仙踪的作者是谁……”秋风直言不讳道。

“那我就没办法了,反正对我来说这是常识。”封不觉又来到了狮子的尸体旁,“再来看看这个家伙吧。”

“显然是被斧子砍死的吧。”鸿鹄看着狮子的尸体说道,“而且从这些伤口的角度、深度,以及地上的血渍来判断,它死前还和拿斧子的那位进行了一番搏斗。”

计长接道:“仅从伤痕来看……无疑是狮子杀死了多萝茜,而铁皮人又杀死了狮子。”

“应该说是铁皮人和稻草人一起杀死了狮子。”封不觉补充道,“你们看……”他蹲下身,把手电筒放在地上,双臂环抱着狮子的头,掰开了这野兽的大嘴,“它嘴里有一撮稻草看见吗?”

“行行……你别那么较真儿……”秋风劝道。

封不觉合上了狮子的嘴,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鬃毛,却又沾了一手血水。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站起来道:“不过,我想稻草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狮子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他参与了攻击,也只能造成隔靴搔痒般的伤害,实质上干掉了狮子的还是铁皮人。”

“这里也有留言啊……”鸿鹄说话时,他手中的手电筒已照向了墙壁的方向。

这里的墙壁上,同样留有血字。

“啊,没错。”封不觉应道,“也是句十分有指向性的暗示。”

【当你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时,其实已失去了更多】

除觉哥外的三人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还是计长先开口道:“撇开这句话可能涵盖的哲学意义不谈……其隐喻的情况应当是……”他略微停顿了一秒,接道,“狮子获得了‘胆’量,于是就想吃了多萝茜,而有良‘心’的铁皮人和有‘脑子’的稻草人,在见到这一幕后,把狮子杀掉了。”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鸿鹄接道。

“哦?表面上?”计长疑道。

秋风也在旁念道:“仔细推敲的话……疑点确实很多啊。”

“比如?”计长问道。

鸿鹄又回道:“如果狮子在获得胆量以前,没有袭击人的勇气,那老巫婆的死怎么解释?”他推了推眼镜,“还有,既然多萝茜拿到了巫婆的鞋子,为什么没有穿上它离开,这双鞋子是具有传送魔力的不是吗?”

封不觉又道:“嗯……这些问题,也暂且放一放。”他说着,弯腰拾起了那双银色的魔鞋,“先跟我到通往四楼的楼梯那儿再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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