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咆哮的戴春风

“怎么了?”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

“处座。”齐伍面色阴沉,说道,“上海站行动大队一组组长陆飞负责此次行动,陆飞在医院门口附近伏击茅岢莘,程千帆正巧和茅岢莘在一起。”

“他怎么会和茅岢莘在一起?”戴春风微微错愕,然后面色露出喜色,“好一个程千帆,他定然是想办法取得了茅岢莘的信任,好极了!”

戴春风不是没想过程千帆投靠日本人的可能性,不过,他自己先否决了这种可能。

首先,他对于这个小老乡、亲信学弟颇有信心,程千帆不是屈膝叛国的性格,一旦暴露,程千帆更可能的是以身殉国。

此外,若是程千帆果真投敌,此时定然不是和茅岢莘一起出现在医院,而是反手捕杀上海特情组所部。

齐伍看了处座一眼,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

“上海站方面报告说,陆飞判断程千帆投靠了日本人,故而在对茅岢莘动手的时候,也对程千帆动手了。”齐伍说道。

……

“什么?”戴春风的屁股下面就像是装了弹簧,一下子弹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表情震惊且愤怒。

“处座且宽心。”齐伍赶紧说道,“根据上海站的汇报,千帆只是肩膀中枪,应该没有大碍。”

闻听此言,戴春风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然后是勃然大怒。

“上海站要做什么!郑利君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戴春风咆哮着。

手下最器重的战略级别的高级特工,最忠诚的亲信手下,没有毁在日本人手里,却险些被友邻单位误杀,这令戴春风无比后怕,更是震怒异常。

“千帆一直以亲日形象示人,此时更是和茅岢莘在一起,上海站方面又不知道他的身份,故而……”齐伍斟酌说道。

“哼!”戴春风怒哼一声,“你不用给他们说好话,即便上海站不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一个巡捕房副总巡长,未经请示,擅自动手!这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他们没脑子吗?”

齐伍不说话了。

正如戴春风所言,即便是不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便以程千帆目前在巡捕房的身份,以程千帆在法租界的地位和影响力,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动手,上海站方面也应该请示总部为先。

整个法租界的巡捕房,六个总巡长,六个副总巡长。

且中央巡捕房是法租界六个巡捕房中地位最高的,严格来说,程千帆这个法租界中央区副总巡长是法租界巡捕房体系内排名第七名的高级官员。

对这样的租界高级官员动手,这会被法租界方面视为极为严重的挑衅行为。

若是法租界方面震怒,限制国府在法租界的行动,这对于目前只能躲在租界策动行事的特务处来说,是极大的不利局面。

先不说程千帆的特殊隐蔽身份,只是这件事本身,甚至足以引起一直想要从友邦那里获得支持的老头子的震怒。

未经请示,擅自对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动手,这本身便是大错。

……

“嚣张跋扈,擅自为之!可恶!”戴春风怒气不止,骂道,“可恶!可恶至极!嚣张!目无军法!”

“处座,上海站方面毕竟是除掉了茅岢莘这个隐患,此为大功。”齐伍想了想说道,“且以目前来看,千帆与茅岢莘一起受到我方的刺杀,这件事对于千帆而言是有利无害的。”

“行了,你别为郑利君说好话了,你就是心善!”

戴春风冷哼一声,沉默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齐伍,我是后怕啊,若是‘青鸟’就这样冤枉死在自己人手里……”

说着,他摇摇头。

齐伍点点头,他看清楚电文,也是吓了一跳。

“处座,那如何回电上海方面?”他问。

“上海站除掉茅岢莘,大功一件,然未经请示,擅自对重要人物动手,此妄举极可能引起法租界方面对我方的敌视,铸下大错。”戴春风咬牙切齿说道,“功过相抵!”

“还有,发电训斥郑利君,问问他,如此大事,擅自妄为,是不是我戴春风以后要听他指派?”戴春风冷冷说道。

“是!”齐伍点点头。

想必郑利君收到此训斥电文,会吓个半死。

他心中明白,按理来说,上海站擅自对法租界重要人物动手,确实是不对,但是,在立下大功的前提下,处座本不该如此严厉口吻。

处座还是为程千帆险些被上海站害死而愤怒,只是程千帆的身份是特务处最高机密,处座有苦难言,只能以咬死郑利君擅自行动而发怒。

不过,擅自行动是大忌,处座为此大发雷霆,上海站方面也只能挨着。

……

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

金克木和皮特一行人看着陷入昏迷中的程千帆。

“程副总巡长怎么样了?”金克木问道。

“报告金总,已经动了手术。”一个医生说道,“打了麻药,等麻药劲过去了就会醒来。”

“可有后遗隐患?”金克木问道。

“幸亏是打在肩膀上,贯穿伤,目前看来问题不大,程副总巡长好好将养一段时间,当可痊愈。”医生说道。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金克木皱眉,呵斥说道。

一名巡捕从外面跑进来,“金总,是程太太来了。”

金克木一回头,便看到白若兰梨花带雨,手里牵着小宝急匆匆跑回来。

白若兰冲进来,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程千帆,立刻哭出声来,然后看向金克木,抹了一把泪水,“金叔叔,千帆他……”

说着,又是呜呜咽咽的哭泣。

“哥,哇哇哇!哥!”

小宝也是嚎啕大哭,就要扑向病床,被跟着进来的李浩死死地抱住了。

“已经动了手术,没有什么大碍了。”金克木上来拍了拍白若兰的肩膀,“没事了,莫哭。”

“是什么人如此歹毒,要害千帆?”白若兰抹着泪水,问道。

“此事正在调查。”金克木正色说道,“你放心,这件事金叔叔定然会查一个水落石出,为千帆讨一个公道。”

“若兰代千帆谢谢金叔叔。”白若兰擦拭了泪水,向金克木鞠躬致谢。

“哎呀,使不得。”金克木连忙说道,“千帆是阿关的好友,我向来视其为子侄,歹人对千帆下手,便是对我巡捕房挑衅,是对我金克木的挑衅。”

白若兰用手绢擦拭泪水,点点头,搂着小宝转身来到病床边,看着昏迷的程千帆,泪水再度涌出来。

金克木又宽慰了白若兰两句,吩咐李浩再次好好保护,又吩咐医院给程副总巡长提供最好的医疗和护理服务,便带着人离开了。

皮特没有离开,又安慰了白若兰两句,表示这件事他会安排政治处查缉班盯着查办。

白若兰再度致谢,吩咐李浩送皮特离开。

……

病房的门关上。

白若兰坐在病床边,看着昏迷的丈夫,此时,她的内心是那么的惊慌和后怕。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明白,自己险些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若兰姐,哥哥,哥哥,没事吧。”小宝眼泪汪汪问道。

“没事,哥哥没事。”白若兰搂着小宝,“哥哥只是睡着了,醒了就没事了。”

“哇哇哇。”小宝嚎啕大哭,“哥哥一定要醒过来,小宝没有哥哥,就没有亲人了,哇哇哇。”

“哥哥没事的,你有哥哥,还有若兰姐。”白若兰用手绢擦拭小宝的泪水。

“你还有浩子哥哥呢,小宝。”李浩强忍悲痛和愤怒,挤出笑容,说道。

小宝不说话,抽抽噎噎的。

白若兰向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浩立刻会意,打开门看了看外面,关上门,摇摇头,示意外面没有人。

“小宝,还记得路上怎么和你说的吗?”白若兰收起手绢,帮小宝整理有些乱了的辫子。

“知道,今天白天我们出去逛街,要去看大房子,是浩子哥哥说哥哥生病了,我们就赶紧来看哥哥。”小宝说道。

“小宝真乖。”白若兰挤出笑容,摸了摸小宝的小脑袋。

“小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若兰姐。”小宝抹了一把泪水,看着白若兰说道。

“好孩子。”白若兰将小宝搂进怀里,泪水再度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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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4章 得加钱!

“吕哥,查清楚了。”鲁玖翻接过大头吕递过来的一支烟,用自己嘴巴里的烟屁股对火,猛吸了两口,说道。

“查到什么了?”大头吕问道。

“吕哥你的判断是对的,被打死在射击点的那个医生果然和被袭击的医生有关系。”鲁玖翻说道,“死在射击点的医生叫朱仲文,和巡长一起遭遇枪击的那个医生叫茅岢莘,朱仲文是茅岢莘的外科助手。”

大头吕陷入思考,弹了弹烟灰,“奇怪了,这个朱仲文怎么会被绑到射击点的,为什么?”

说着,他掐灭了烟蒂,“有一个解释,也许是最符合的。”

“对方不是冲着巡长来的?”鲁玖翻小声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大头吕看了鲁玖翻一眼。

“恩。”鲁玖翻点点头,“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朱仲文和茅岢莘的关系才有这种猜测,分析问题我不在行,你知道的,我喜欢琢磨现场。”

说着,他猛抽了一口烟,“茅岢莘中了至少四五枪,现在还在抢救,而巡长是肩膀中了一枪,很显然,对方的目的是要茅岢莘的命,巡长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和茅岢莘在一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好小子,有你的。”大头吕拍了拍鲁玖翻的肩膀,夸赞说道,“不过,不管对方是否是冲着巡长来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巡长挨了枪,这便和我们三巡结了仇,抓点紧,搜查、设卡,揪出这帮家伙。”

“明白。”鲁玖翻点点头,和大头吕打了声招呼,喊了两个巡捕,急匆匆离开了。

大头吕起身,拍了拍屁股。

他估摸着去病房看望程千帆的大人物已经离开了,他这会去探望正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警察医院的清洁工服装的男子一只手拿着簸箕,一只手拿着扫把,急匆匆走过来。

大头吕看了此人一眼,脸上神情一变,很快恢复正常。

“跟着我。”清洁工经过大头吕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大头吕看着清洁工的背影,表情阴沉,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他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难。

只怪自己鬼迷心窍,中了对方的招,上了这条贼船。

这是医院的一个杂物室。

“吕副巡长,请吧。”清洁工微笑着,右手延请。

大头吕推开门,进来,便看到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候自己。

“黄老板?”看清楚对方是谁,大头吕微微惊讶。

然后却又似乎有些明白了,默然。

“吕副巡长见到我,似乎有些惊讶,却又不惊讶了。”荒木播磨说道。

“看到是黄老板,有些惊讶,不过,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大头吕说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荒木播磨问道。

“黄老板是我们巡长的朋友,有我们巡长在,黄老板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小人物。”大头吕说道。

“吕副巡长错了。”荒木播磨摇摇头,“程副总巡长那样的贵宾,大日本帝国愿意交好,吕副巡长这样的朋友,大日本帝国也十分欢迎。”

“恐怕是我们巡长还没有答应和你们合作,所以你们才又选择了我吧。”大头吕看了荒木播磨一眼,说道。

“程千帆先生对帝国素来亲近,我们相信将来会和程先生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荒木播磨微笑着,“而对于更早投靠帝国的吕先生,帝国必然更加珍惜。”

“朋友?”大头吕摇摇头,“我连阁下是谁都不知道,这算什么朋友。”

“大日本帝国,上海特别高等警察课,荒木播磨。”荒木播磨微微鞠躬,“吕先生,请多多指教。”

特高课?

大头吕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这名日本特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双手抱拳,“荒木先生,久仰。”

“哈哈哈,我就说嘛,吕先生是朋友。”荒木播磨露出高兴的表情,“朋友之间,真诚的友谊。”

说着,他一挥手,一名手下拎着一个绸布袋子过来。

荒木播磨接过绸布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一张旧桌子上面。

二十条小黄鱼,发出清脆悦耳的贵金属碰撞声。

“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荒木播磨微微鞠躬,右手作出延请手势。

大头吕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的金条上:

他现在是中央巡捕房三巡副巡长,平时的油水不可谓不足,更何况有程千帆照顾着,金条自然平素也没少见。

但是,二十根小黄鱼摆在一起,给人的视觉和感觉冲击力还是极大的。

大头吕咽了口唾沫,然后抬头看向荒木播磨,“荒木先生,实不相瞒,面对这份见面礼,吕某人确实是十分眼馋,但是,正所谓无功不受禄……”

“不不不。”荒木播磨摇摇头,微笑着说道,“收了这份见面礼,我们便是真正的好朋友了,既然是好朋友,自然当互相帮忙,鄙人现在正有一桩极为头疼的事情,还请吕朋友帮一个小忙。”

大头吕看着荒木播磨,他注意到,随着荒木播磨的这句话,‘清洁工’以及另外一名日本特工立刻将右手放在身前,大有一言不合就掏枪的架势。

他知道,荒木播磨这话的另外一层意思,不拿这笔黄财,确切的说,不帮他们的这个‘小忙’,他今天恐怕是无法活着离开这间杂物房。

大头吕笑了笑,伸手向前,捉过绸布袋子,然后慢条斯理的将桌面上的小黄鱼放进绸布袋子。

“荒木先生,下次不用倒出来。”他看着荒木播磨,微笑着,“直接给我就是了。”

荒木播磨深深地看了大头吕一眼,轻轻抚掌,“吕先生果然是真朋友。”

拉紧绸布袋子的口子,大头吕将袋子放进口袋里,抬头看着荒木播磨,“黄老板有什么难事?吕某人或许帮得上忙。”

“吕先生自然帮得上忙。”荒木播磨微笑点头,“事情不大,医院里那个正在治疗的被捕枪手,我们要把人秘密带走审讯。”

“茅岢莘医生是你们的人?”大头吕立刻反应过来,惊声问道。

“吕先生果然是大才。”荒木播磨没有否认,露出欣赏之色,“副巡长一职,吕先生实在是委屈了,虽然我和程副总巡长颇为要好,但是,我要说一句公道话,程千帆比你差远了!”

“请荒木先生口上留德。”大头吕冷哼一声,“程副总巡长是吕某人的长官,是吕某人极为尊敬之人。”

“是我失言了。”荒木播磨说道,他盯着大头吕看,“吕朋友,鄙人的这个小小请求,吕副巡长应该能帮上忙吧。”

“不可能。”大头吕缓缓摇头,“程副总巡长遇刺,这件事影响非常大,金总下令严办,政治处的人也介入了,这个被抓的枪手是侦破此案的关键人物,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弄走,非常困难。”

“非常困难?”荒木播磨嘴角上扬,“那便还是有办法的嘛。”

“换做是其他人,也许做不到。”大头吕摇摇头,“吕某人却正巧有这么一丝可能。”

说着,他突然笑了,“好了,你我也不要打马虎眼了,我也不卖关子了,这个枪手正好是我负责看管,荒木先生既然找到我了,自然也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就是让我吕虎监守自盗嘛。”

“好,吕朋友快言快语。”荒木播磨露出高兴的笑容。

“打住。”大头吕的笑容收敛,看着荒木播磨,“监守自盗,这个受伤的枪手在我的手下被人偷偷弄走了,吕某人自然要受处分。”

“吕副巡长,你会收到大日本帝国的友谊。”荒木播磨表情严肃说道。

“这些话就暂且不要说了,我们现在难道不是朋友了?”大头吕嘿笑一声,看着荒木播磨,他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揉了揉,继续说道: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吕某即便是拼了挨处分,也要帮这个忙,只是,这桩买卖吕某人一个人做不了,还得需要手下兄弟配合,你我是朋友,吕某人可以义无反顾为朋友帮忙,但是,不能让手下弟兄们跟着白白担风险……

荒木播磨看着大头吕,他知道对方显然还有话在后面。

果不其然,然后他便听到——

“所以,这些不够——”大头吕从兜里掏出绸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绸布袋子里的小黄鱼发生碰撞,发出布灵布灵的声响,“——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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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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