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变了”

以前的林昭确实只管生不管养,连孩子们的尿布都没洗过几回,等大崽几个会走路,更是连饭都不做,打发他们去老宅吃,龙凤胎也是被他们奶用米糊糊喂大的。

“顾二崽。”林昭喊道。

娘声音一大,二崽就气不起来了,顿时气虚,别别扭扭瞅林昭一眼,“叫,叫我干嘛?”

明显底气不足。

“我以后管你们,但是你们得听我的话,做不做得到?”林昭不会教孩子,但是她觉得她的崽都听话,好好和他们说,大崽二崽一定会听。

问出话时,她视线掠过大崽和二崽。

顾家的双胞胎懂事都早,他们知道自己的娘和别人的不一样,别的小朋友的娘会抱他们,他们的娘从来不抱他们,别人的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的娘从来不会管他们……

想到这些,大崽眼底流露出难过,村里人都说,娘不喜欢他们。

这会听见娘说以后管他们,大崽的心生出期待,他问:“娘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吗?”

“会!”林昭说。

“娘会给我们做新衣服吗?”大崽又问,怕娘觉得养他们费钱,又降低标准,小心翼翼地说:“不用每年都做,好几年做一件,行吗?”

“不行。”林昭心说一年一身都少,几年做一件,那当然是不行的。

大崽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林昭严肃地说:“几年一件怎么行,你们还会长个子,一年四身差不多。”

大崽呆住。

一年四身,不是件,是身,总共得八件,这是一个人的,好贵的啊。

“好贵的。娘,我可以和弟弟们轮流穿。”大崽觉得娘愿意听自己说话了,大着胆子提议。

二崽凑过来,撅着屁股挤大崽,抬头看着林昭:“娘会给我们买糖吗?”

想起甜滋滋的糖,馋嘴的小朋友吸了吸口水。

上一次吃糖还是他爹回来的那会咧!

林昭佯作思索,故意道:“如果我不买呢?”

二崽傻眼,哥哥提的要求娘都答应了,就是不答应他的,小家伙气性大,得意地说:“不买就不买,等我爹回来,我告诉我爹,让你男人教训你!”

林昭一噎,脸绿了,拧二崽的耳朵:“谁教你的‘让你男人教训你’?”

二崽踮起脚尖,顺着娘的力道,缓解着耳朵的疼,张扬的气焰瞬间瘪了大半。

“没谁教,我听村里的婶子说的。”

林昭故作严肃:“以后不准学大人说话!”

大崽也用屁股挤了挤弟弟,忙道:“娘,我不学,我从来不学大人说话的。”

“你最乖。”林昭摸摸大崽的脸蛋,声音轻柔。

二崽举起小手,眼巴巴的:“我也乖,我也乖,如果娘给我买糖,我会更乖,娘说什么就什么。”瞧瞧,都会谈条件了。

“成,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洗澡。”林昭受不了脏兮兮、黑乎乎的臭孩子,能忍到现在纯粹因为这俩是亲生的。

至于床上睡的俩,等醒来也逃不过。

二崽不喜欢洗澡,脸皱成包子褶:“能不能不洗?”

“可以啊。”没等二崽笑容加大,林昭话音一转:“明天我买的肉包子就没你的份了!”

二崽眉眼一喜,抱住娘的胳膊,激动地问:“娘要买肉包子?真的假的?”

林昭故意和崽崽唱反调:“假的。”

“娘笑了,肯定是真的,我去洗,我这就去洗,哥快点,我们去洗澡。”二崽急忙催大崽。

林昭按住两个小朋友:“先吃你们的红薯,我去烧热水。”

二崽学着他爷的模样,老气横秋地摆手:“哪用的着,用凉水将就洗洗就算了,乡下没啥讲究的。”

林昭:“……”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崽,指了指二崽,让他管管他弟弟,随后去了灶房。

等她一走,大崽凑到二崽耳边,小声说:“二崽,我觉得娘变了。”

二崽是个大大咧咧的,不像哥哥细心,他挠了挠脸,嘿嘿一笑:“娘今天理我们了,嘻嘻!”

林昭烧好水,把洗澡盆取出来给两个崽用,让两个小朋友互相搓背,有明天的肉包子吊着,大崽二崽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你替我搓我替你搓,哼哧哼哧的。

“哥,你身上好脏啊。”长嘴的二崽咦了一声,说的话直白又扎心。

大崽脸蛋通红。

他下意识瞥向林昭的房门,没什么动静,想着娘应该没听见二崽的话,这才放下心。

“你身上也脏,洗干净就好了。”大崽小心维护着当大哥的体面。

二崽很听哥哥的话,点了点头:“对。”

美滋滋地说:“等洗完我们就是干净的小孩啦!”

大崽嗯了声。

屋里,林昭没坐一会儿,二崽的大嗓门响起:“娘!”

“……”林昭真想说别喊娘,喊你爹,可是没办法,孩子爹在保家卫国呢。

她往门外走,那神秘抽奖大转盘始终跟随着她,林昭止步,伸手戳戳点点地研究,终于在角落找到‘不用时隐身’的设置。

设置成功后,她打开门。

两只崽光溜溜站在盆里。

才五岁大的崽崽,正是不知羞的年纪,也不知道害臊,还咧着嘴在笑。

“娘,我们洗好了,要检查不?”二崽大声道。

他不爱洗澡,但是洗完后又觉得挺舒服的。

“不用检查了,你俩等着,我去给你俩取衣服。”林昭说着往崽崽们的屋子走去,现在天热,光着膀子也没事。

她翻开小衣柜,里面的衣服少的可怜,胡乱堆着,没人教他们叠衣服,小朋友也不会,衣服上都打着大补丁,好在还算干净,应该是大崽他奶给洗的。

林昭取出两件汗衫,两条小短裤,找内裤没找到,打算明天换些布给几个崽做几条,衣服也得做,家里又不是没钱票。

她拿了衣服来到院子。

两个崽三岁就会自己穿衣服,都不用林昭帮忙。

大崽穿好衣服,把衣角扯的平直,抬头看着林昭,露出腼腆期待的笑。

“娘,我们洗干净了。”

林昭顺嘴夸:“大崽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了。”

顾家的崽,尤其是三房的几个确实个个漂亮,没办法,爹娘都长得出众,人群中是显眼的存在。

二崽站在哥哥身边,踮脚,使劲让自己拔高,眨巴着大眼睛道:“娘,我呢我呢?”

林昭不懂二崽这奇怪的胜负欲,笑道:“你也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了。”

二崽得意的要翘尾巴,大大咧咧地说:“我和我哥长得一样,我哥干净漂亮,我当然也干净漂亮。”

说完后,笑嘻嘻的:“我们都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

林昭顺口就说:“干净漂亮一天可不行,以后每天都要干净漂亮,知道不?”

大崽动动嘴,想问我们要是干净漂亮,娘会喜欢我们吗,但是不敢问。

倒是二崽凑过去,和林昭贴贴,机灵地提要求:“如果娘每天给我们买肉包子,我们每天都洗得白白的。”

林昭心说你又不是给我洗的,还没说话,大崽一本正经地教育弟弟:“二崽,每天吃肉包子老费钱了,一个月吃一次。”

话说完,担心地看着林昭:“娘,爹寄的钱能买肉包子吗?”他担心爹寄的钱不够。

二崽也担心地看着他娘。

林昭觉得这俩崽想的真多,“够。”

怕小朋友出去乱说,没说家里的钱够家里吃香喝辣。

两个崽崽放下心,眼睛亮晶晶的,开心。

大队上工的哨声响起。

“————!”由远及近,一声赛一声高。

大崽和二崽是个勤快的小朋友,虽然还小但是不像他娘爱偷懒,捡柴、挖野菜、找野果……每天都很忙碌。

之前林昭不管双胞胎,小哥俩就抬着弟弟妹妹到处跑,顾家老宅的孩子们也会帮忙看两个最小的弟弟妹妹。

“哥,我去喊三崽四崽,你去拿篮子。”二崽冲大崽道,脚步飞快地冲进房间。

片刻后,只听见两道带着哭腔的小奶音传出。

“坏!”

“坏……锅锅。”

二崽笑得得意:“谁让你俩不起来,赶紧的,不然我走了。”

正说着话,做出要转身的动作。

龙凤胎还是才会走路的奶娃娃,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听不懂好赖话,见哥哥要走,急的不行,着急滑下床,两颗小脑袋撞一起,似是撞懵了,两小只互相看着对方,摸着磕痛的地方,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反正二崽听不明白。

他把龙凤胎抱下来,给三崽四崽穿上小鞋子,牵着弟弟妹妹出了屋子。

大崽找到他和弟弟的篮子。

也就在这时,顾母过来,见到林昭在院子,关心一句:“头还疼吗?”

“还有点。”林昭没撒谎,毕竟脑袋上有个大包啊。

顾母说:“疼就多躺着,别多站。”

“嗯。”林昭应道。

顾母和她没什么话说,简单聊几句,牵着龙凤胎出了家门。

老三媳妇磕到脑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她可不敢让她看孩子。

当然了,林昭也不会理孩子,唉。

顾母再次后悔看上林昭这张脸,同意老三把人娶回来,站在一起看着般配又怎样,性子不行过不成日子啊。

二崽见他奶走了,催促大崽:“哥,我们也走。”

大崽不放心林昭,往门口走几步后,不放心地停下脚步,看着他娘说:“娘你头要是疼的厉害,就让人喊我和二崽,我们给你喊大夫。”

二崽想着肉包子,没忘献殷勤:“对对,有事喊我们。”

林昭心被两个崽纯粹的、珍贵的爱拿捏住,心底泛出滚烫的情绪。

上前几步,突然道:“闭眼!”

大崽二崽不解,不过今天的娘脾气很好,他们愿意听娘的话,于是两个小朋友闭上眼。

二崽还咧着嘴笑:“娘我闭上了哦。”

大崽也道:“娘我也闭上了。”

“乖。”林昭变戏法般地拿出两颗冰糖,塞进两个崽崽嘴里。

大崽二崽只觉得嘴里溜进什么,小嘴一嘬,甜的,是糖。

二崽咻的睁开眼,眼睛比夏夜的星星都亮:“娘,是糖!!”

小朋友不关心糖是哪里来的,对他们来说,只要有的吃就行。

大崽也震惊地睁开眼,想起娘没说可以睁眼,忙用两只小爪子蒙住眼:“娘,我没睁眼。”表演掩耳盗铃。

林昭失笑:“可以睁开了。”

大崽放下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娘,糖真甜。”

娘真好。

村里的婶子说的都不对,他娘喜欢他们的,大人要是不喜欢小朋友,才不会给他们糖。

他娘给他和弟弟糖,一定喜欢他们。

这么想着,大崽觉得心里甜的很,比吃了一包糖都甜。

“娘有糖吗?”大崽怕他娘没糖吃。

“有啊。”林昭也吃了一颗,甜滋滋的。

二崽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过去:“娘,能再给我一颗吗?”

看他笑的甜,林昭又给哥俩一人一颗。

“晚上要刷牙。”

二崽把糖装进小兜兜,不放心地按几下,确定糖掉不出来才放心,听到他娘的话,说:“我和哥哥没牙刷。”

“娘说小朋友不需要刷牙的。”大崽也跟着道。

噗……

两个小棉袄,突然变成漏风的皮夹克了。

“明天我给你俩买!”林昭无奈,她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崽记着双胞胎,提醒他娘:“还有三崽和四崽也要。”

“……记得呢。”她今年才二十三好吧,记性没那么差。

林昭是在成年的前一年嫁给顾承淮的,那时她刚高中毕业,没关系没钱,连个下苦力的工作也找不到,更别说那年地里收成不好,家里随时要断粮。

她打小有主意,盘算着嫁人改命。

后来,林昭阴差阳错遇见回家探亲的顾承淮,她主动出击,顾承淮好像没扛住攻势,缴械投降,然后他们在伟人像前结了婚。

大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时不时经过,还有说话的声音,是上工的人们。

大崽急着要出门,临走前不忘道:“娘你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饭。”

从哪里带饭,当然是老宅。

林昭狂汗。

“……好。”不是不想做饭,一是头疼,二是家里很久没开火,需要时间准备。

“别去河边,呆在大人旁边,有事喊人。”林昭不放心地叮嘱。

大崽还没说话,二崽大嗓门道:“娘我们都知道,奶教我们啦。”

说完拉着大崽的手,跑出家门。

(本章完)

第4章 “去信”

目送崽崽们离开,林昭回到屋,家里乱糟糟,她也没什么心思收拾,毕竟脑袋的包还没消,时不时会疼一下,磨人的很。

等明天吧……明天再说。

说服了自己,林昭躺下,闭上眼。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暗下来,外面传来二崽的声音。

“哥,娘怎么还没醒,娘晕了吗?”

大崽悄悄进去看过林昭,知道他娘有气儿,听到二崽的话,凶他:“二崽你声音太大了,吵到娘怎么办!奶说伤到头的人要多休息,你别说话啦。”

二崽最听他哥的话,噤了声。

太阳下山后,屋子就显得很暗,不过暂时还用不着点灯。

林昭起身下床,才打开房门,大崽迎上来,怕娘变回以前不理人的样子,他没敢靠太近。

站在原地,问:“娘,你头还疼不?”

林昭靠近大崽,摸摸他的头顶,笑着说:“睡一觉好多了。”

大崽见他娘没变,笑起来:“奶让我给你带了饭,娘现在吃?”

睡一觉林昭确实有些饿了,“好啊。”

二崽忙把饭拿来。

表现的机会被弟弟抢走,大崽心里闷闷的,见他娘朝自己笑,嘴角翘起个小弧度。

林昭接过二崽拿来的饭,苞米面糊糊炖大白菜,唯一的荤腥便是饭上的荷包蛋。

不用崽崽们说,她也知道这荷包蛋是顾母给自己补身体的。

“谢谢大崽二崽。”

“不用谢。”大崽害羞的红了脸,给林昭拿了个凳子让她坐下吃。

正值盛夏,乡下蚊子多,这蚊子毒的很,一咬一个大包,特别痒。

林昭腿上被咬出数个红红的包。

盖房,买蚊帐,势在必行。

“大崽,二崽,我打算给咱家盖新房,你俩有什么意见?”

大崽瞪大眼睛。

盖房!?

“能盖砖瓦房吗?”二崽兴奋起来,扬声道。

大崽示意弟弟小点声,别吵到刚睡着的弟弟妹妹。三崽四崽下午玩欢了,被哥哥们早早哄睡了。

二崽捂嘴巴,眼巴巴地看着林昭,声音小了几个分贝,声线却是添上些小波浪:“娘,崽喜欢砖瓦房。”

别说,小朋友这么说话,还挺萌的。

“……可以。”林昭想起孩子他爹上交的存折上的零,果断点头:“砖瓦房干净,就盖砖瓦房。到时候再给你们装上蚊帐,晚上就不会被蚊子咬醒了。不过砖瓦比较麻烦……没事,我晚上写信给你们爹,让你们爹想想办法。”

远在军营的顾承淮:谢谢你想起我。

见大崽没说话,林昭放缓声音:“大崽怎么不说话,盖的房是我们的家,每个家庭成员都可以提意见啊。”

“娘,家里有钱吗?”大崽迟疑着问。

林昭心酸酸的,大崽有时候沉稳的不像个孩子,小朋友被迫长大,都是家长的不作为啊。

她冲大崽一笑,轻声道:“有啊,盖房和让你们四个宝吃肉的钱还是有的。”

大崽展颜,笑容干净,眼睛明亮。

林昭大口吃着饭,一点没嫌弃顾母的做饭手艺烂。

别看她现在白白嫩嫩的,不像乡下姑娘,其实她小时候也不是没吃苦……

她爹娘哥哥们对她都不错,但是他们全家都靠种地生活,连吃饱都难,有苞米面糊糊填肚子就不错了。

她能上学还是城里当工人的舅舅供的。

想起这几年中邪似的,莫名其妙和舅舅断了联系,林昭都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娘,我还和二崽一个屋,可以吗?”大崽提出自己的要求。

二崽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要和我哥住一个屋!”

林昭笑着问:“那三崽和四崽呢?”

大崽想也不想地说:“那还是我们四个一个屋吧。”他没想过把弟弟妹妹交给他娘照顾。

“嗯。”二崽没意见,他一向是哥哥说什么,他是什么。

看天色不早了,林昭让崽崽们早点睡,双方各回各屋。

大崽回屋前没忍住看林昭一眼,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的娘还和今天一样。

林昭不知道大崽的小心思,回到屋她没急着睡,坐在桌前给孩子他爹写信。

她今天遭了大罪,真是冤死了,心里还委屈,想起自己在那本书里的形象——作精、没福气的炮灰、一身臭毛病、除了能生没别的优点……好气,越想越气。

她给顾承淮生下四个宝,被他养着怎么了,再说她男人都没说什么,那本可恶的书凭啥那么说她啊?!

林昭拿出许久不用的信纸和钢笔,好像自从怀有双胞胎,往军区寄信都没那么勤了!?

钢笔里的墨水都干了……

这支钢笔还是顾承淮送她的,花了十来块呢。

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墨水,给钢笔吸入墨。

林昭擦掉笔尖残余的墨汁,开始写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写到最后手腕酸痛,也忘了自己写的什么。

她是个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的姑娘。

写完信,发泄一通,那股堵在心口的躁就消的七七八八了。

想起柜子里似乎有个卤鸡腿,林昭起身去拿。

拆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吞咽。

真不是她馋,而是肚子缺油水啊。

只有一个鸡腿,给哪个崽都不合适,而且大晚上的,崽崽们吃这种卤制品不好,还是她解决了吧!!

林昭舔了下嘴唇,咔咔吃起来,卤味是真的香啊,咬上一口咀嚼的速度不由加快,两分钟搞定一个腿。

骨头不能浪费,明天喂流浪狗。

丰收大队的流浪狗祖上可是立过功的,在最难的时候,人们也没想过杀狗填肚子。

-

次日一大早,林昭醒来时,家里四个崽已经去老宅吃过早饭回来啦。

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动静,大崽忙跑过来,轻轻敲了敲门。

“是大崽吗,进来吧。”一般来说会敲门的小朋友,肯定是大崽,如果是二崽直接就冲进来了。

大崽听到他娘温柔的声音,脸上露出笑容。

推门而入。

“娘,你头还疼不疼?”一进去他就问。

问着话时还瞧着林昭脑袋上的包。

见那包小了一圈,惊奇道:“娘,你头上的包变小了。”

“是,我也发现了。”林昭笑笑。

就在这时,二崽冲进来,眼睛发光地看着她:“娘,你什么时候去县城买肉包子?”

林昭顺手撸二崽头顶的呆毛,说道:“等我洗完脸刷完牙就去。”

二崽脸上的笑容加大,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他没催,只是想确定他娘真的会去买。

得到准话的二崽小朋友像只勤劳的蜜蜂,给林昭倒洗脸水,端洗脸水,找毛巾,取牙刷牙膏……恨不得连牙都帮他娘刷了。

林昭赶紧制止他:“……不用管我,忙你的去。”

受不了,她又不是个美丽废物。

“噢。”二崽扭头要走,没走两步又回头:“娘你快点。”

林昭:“……”

“小馋包。”林昭嘴上吐槽,眸光却染笑。

二崽没感觉到被冒犯,咧嘴笑成小傻子:“对,我是小馋包。”

又凑到林昭面前,抬起脑袋,笑着问:“娘,能给你家的小馋包买两个肉包子吗?”二崽举起两根手指。

林昭推开他卖萌的小脸,不吃他这套:“不行。”

不行算了。

二崽没再纠缠,潇洒扭头,走向大崽。

林昭又发现二崽身上的一个优点,识时务,该放弃时绝不犹豫拖拉。

三崽和四崽也起来了,就在院子里玩,两个崽崽要娘抱抱,大崽一个小朋友管弟弟妹妹,也是累的不行,有二崽搭手才算好了些。

林昭洗漱完,把孩子们送去老宅,独自前往县城。

家里没自行车,大队长家有,不过大队长媳妇是个爱占便宜的,借她家的自行车得给好处不说,还要被啰嗦,不如走着。

瞧见林昭又去城里,大队的长舌妇又开始叽叽咕咕说她。

“大崽娘又去县城,不是没到取津贴的日子吗,她又去县城干啥?”

“谁知道,全大队就林昭过的好,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孩子也不管,全丢给婆婆,娶下这儿媳妇承淮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是啊是啊,别说什么她能生!哪个女人不能生?她这种又懒又馋的媳妇……哪怕能生我也不要。”

王春花正经过,听见这些人在背后说人,没忍住道:“大崽娘也看不上你家儿子。”

那婶子气得脸色铁青:“你怎么说话呢!”

她儿子怎么了,她儿子好着呢。

不怼回去这口气难消,这婶子阴阳怪气地反击:“听说你昨天还巴巴的去帮林昭,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你道声谢。”

王春花没放在心上,淡淡道:“我帮人是希望我家孩子在外面遇到麻烦也能有好心人帮忙,又不是缺人家那句谢。再说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哪需要这些虚的。”

话说完,扭头就走。

几个长舌妇说人小话被当场抓住,也聚不起来了,匆匆散开。

林昭不知道这里的插曲,到村口,她把昨晚剩的鸡骨头,放到流浪狗常在的地方。

她一走,一只大黄狗出现在原地,它毛发杂乱又干,很瘦,身上的骨头根根分明。

闻到香喷喷的骨头,大黄狗鼻子一嗅一嗅的,用舌头舔了舔,却没吃,脑袋从那骨头上方移开,叫了声。

“汪……”

片刻后,一只小黄狗走出来,慢颠颠地走到骨头前,啃咬起来,尾巴晃成螺旋桨。

大黄狗哈喇子流着,它也饿,但由始至终没想过吃一口。

卤鸡腿的骨头很软,小狗很快吃完,肚子也没啥感觉,朝狗妈妈奶呼呼叫一声:“汪……”

这是没吃够的意思。

大黄狗低头舔崽崽的脑袋,舔的它翻倒在地,奶凶奶凶地又汪一声。

再之后,一大一小两只狗离开。

丰收大队到县城的路不算远,当然也不近,骑着自行车自然算近,单靠走路那自然是远的。

林昭到县城已经接近十一点,花了两个小时,人都快累瘫了。

她先来到邮局,把信寄出去,亲眼看着邮局工作人员把邮票贴好,放在那一沓信中间,她才放心。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呀?”柜台前扎着两根短麻花辫的圆脸姑娘笑着调侃。

这姑娘叫梁怡,在邮局工作好几年,和林昭认识。

林昭轻笑,“这不是好久没寄过信了嘛,看你动作又利落了,觉得有意思。”

梁怡被夸的心花怒放,见林昭额头发红,还能看出有些肿,关心了一句:“脑袋怎么了?”

“碰到了。”林昭随意地道。

“小心点,脑袋碰到可不是小事。”

“嗯。”见有人来办业务,林昭朝柜台挥挥手,走出邮局。

寄完信,她又去了供销社。

家里缺的东西多,林昭把快过期的票都带在身上。

买了些布,硬糖,牙刷,卫生纸……

见有回力鞋,问售货员:“有五岁小朋友穿的吗?”

林昭长得像有钱人,而且买东西利落,看一眼只要满意就掏钱,售货员在她面前态度还可以,没有平时对顾客爱答不理的高傲。

这年头的人买鞋的很少,大家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大人都很少买鞋,给小孩买鞋的家庭更是凤毛麟角,供销社进了几双儿童回力鞋,谁知一年多了都没卖出去,见林昭想买,售货员很高兴,“有,要几双?”

不等林昭说话,又尽职尽责地推荐:“回力鞋质量不错,上脚还好看,买回去肯定不会后悔。”

“两双,谢谢。”想象着大崽二崽瞧见鞋后高兴的样子,林昭觉得不管花多少钱都值。

售货员心中喜悦,积压的物品卖出去,哪怕没有钱票方面的奖励,主任也会口头表扬的,这对她评先进有好处。

于是更加热情,用纸包起两双回力鞋,放到柜台,顺手推过去:“七块。”

是的,两双鞋七块,都快一般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相当贵。

林昭把鞋拿在手里,比划着,在心里估摸了下,感觉大小合适,果断掏钱。

售货员上班半年,没见过这么不心疼钱的,心里难免羡慕,想起还有两个毯子积压着,主动道:“要毛毯吗?”

“要!”林昭眼睛一亮。

刚好,回去把三崽四崽盖的毯子换掉。

售货员蹲下身,从柜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毛毯。

红色的,看着俗气,但是质量不错。

“我都要了。”林昭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