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皇!(本卷完)

南翰文的提议,是早有考量的,如今天下纷扰,应国既已选择出来了新的继承者,更是立为帝,昭告天下,自是引出来了好一阵波涛。

姜万象逼姬子昌自焚,僭越称帝。

如今他的儿子继续称帝。

秦王此刻却仍旧是王侯,领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职责,隐隐然便似乎就已经是弱了一筹。

南翰文的上书卷宗提起了两个理由。

一则,如今,赤帝一脉已经断绝。

而且是姬子昌等人拼尽全力斩断的枷锁,若是李观一仍旧以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活动,那么,姬子昌,姬衍中,甚至于曲翰修等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二来——

天下虚名。

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波涛大势,如今的应国仍旧占据了接近天下一半的疆域,仍旧还有天下第一神将,有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这等顶尖名将。

也还有进行百万级大战级别的士气,后勤。

即便是姜万象死去,这君王留下的声威仍旧会给人一种假象,那便是应国仍旧是处于巅峰的状态,人心如此,秦王若不登基为皇,岂不是弱了他一头。

就算这种想法只是很细微的,存在于人心之中。

可再如何细微的东西,在天下这样巨大的基础面前,都会化作一股足够巨大的力量。

南翰文禀报之后,就垂首站在那里。

此地一时一片安静,天策府,麒麟军的文武名臣大将都屏住呼吸,看向李观一,煌煌为皇,这个名号,且几乎算是天下人皆认可的名号。

对于这个时代的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只是一种战略上的抉择。

对于一路行过,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这些人们来说,也是一种难以形容,难以把握,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心境,要以什么来证明这十年的征程,以什么去证明这波涛万丈?

唯此一字了。

即便是晏代清,心底都有些恍惚。

皇啊……

从无到有,一步步在乱世中打出来的堂皇天下。

十年时间,开天下!

何等壮阔。

至于破军先生。

那就不用去提了。

晏代清瞥了一眼。

破军先生此刻的嘴角,已经可以直接挂住猛虎啸天战戟。

如果不是现在的氛围严肃,这位着眼于大势的谋士怕不是已经站起来,仰天长笑,然后立刻回去写信给破军一脉那些老一辈,恨不得把这等‘小人得志’的脸贴过去。

那可谓是相当失态了。

只是晏代清等人也有一种紧张感和担心感,他们担心秦王仍旧会秉持着和姬子昌的好友情谊,一直到现在,仍旧不肯同意称皇;或者说,觉得天下如此,还没有一统,不能称皇。

这种担心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秦王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可。”

南翰文猛地抬头,心中惊喜,那个在群雄之中,对于名和尊位,一直看得不是那么重的李观一起身,袖袍翻卷落下,道:“就按照诸位想的去做吧。”

李观一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容,他道:

“我们不能够后退了。”

“有劳诸位了。”

众人心中唯一的大石——秦王本人那种和乱世君王迥异的温柔似乎终于被放下来了,站在这里的,确确实实是亲手开辟这天下的帝王了。

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被一种激动的,血脉贲张的感觉掠过去,皮肤似乎都要发烫。

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而后神色肃穆,叉手行礼,道:

“诺!”

“领吾皇之敕令。”

秦王只是点了点头,南翰文上前行礼,道:“那么,关于国号,年号诸事情,老臣当和诸位大人商讨,当上禀陛下决断。”

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往出走出来的时候,晏代清呼出一口气,明明都已经是深秋的时节,外面带着冷意,但是他的后背尽都是汗,风一吹,背后都带着一股冷意。

“是晏相。”

路过的文士们主动行礼。

晏代清颔首和诸位路过的官员文士们颔首。

气度儒雅清朗。

一只手背负身后,从容踱步,看上去实在是风雅沉静的很,官员文士们都说,似是因为最近不用打仗,后勤府库里面的粮食,金银数量都在提升。

也似是因为文清羽先生不在。

晏代清先生近日里实在是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晏代清在这诸多视线当中,踱步走入一处小道,左右无人,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动作,双手握拳,猛然朝着下面一收,那沉静温和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种激烈的狂喜。

“哈!!称皇!”

“十年时间,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痛快!痛快!”

平日总是温润如玉的青年脸上终是有了当年年少,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许人间第一流!

晏代清——

超级无敌神清气爽!

“而且,姜远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靠着祖宗的家伙罢了,陛下可是亲自开辟出来的帝王霸业,这是开国之帝,放在青史悠悠上,没有几个能和陛下并肩的。”

“哈,如此想想,十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我可是和他打架的,虽然说我被打的很惨,但是我也是有打到他的,落笔青史之上,也算是一桩雅……”

年少离家时候的辛劳,这些年的征战,虽已通过肉眼去亲眼看到了秦王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对于晏代清来说,他已是得到了报偿,于愿已足。

但是那一个字带来的堂堂正正。

那个字带来的浩荡磅礴,再无有半分的置疑。

却也是极痛快!

几乎有重归少年时,见长风浩荡,川流万里时那意气风发之感。

晏代清的低语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着拳,还保持着那年少时候兴奋时候的动作,呆滞看着前面,身穿华服,双瞳微紫的秦王谋主破军先生正儒雅地看着他。

晏代清:“…………”

他先要解释。

他可以解释的。

然后他看到那位模样俊美的紫瞳谋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哦?”

转身离开。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动作。

晏代清先生仿佛就听到了自己道心崩碎的声音,嘴角扯了扯,整个人都灰暗下去了,他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形象,都要在这一下子破碎了。

他之前还在心中腹诽破军先生嘴角常常勾起,恣意狂放,没有什么名士的风度。

但是刚刚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挂着根线。

就连文清羽都拉得起来。

先前评断旁人,却又被那个暗中调侃的好友看到自己的模样,晏代清被自己的道德和羞耻感轮番殴打中。

另一个方向的破军先生愉快想着。

“啊,晏代清也有这样的习惯啊。”

“啧啧啧,竟然比吾先找到了这里。”

“不错,不错。”

整个麒麟军都陷入一种特殊的激荡情绪氛围之中——【开国帝王】【当登基称皇】这样的事件,在青史当中去看,只觉得壮阔,但是真的参与其中,却自有一股浩荡和使命之感。

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一个个历史中的人物。

几可以预想到,此事越千年,后世诸君,如何看他们。

只是想到此事,心中便似是有说不出的痛快。

南翰文等人准备登基称皇的事情,本来是打算要隆重一番,至少要和那应国新帝的排场差不多,却被秦王下令,一切从简。

南翰文等人觉得倒也正常。

倒是李昭文,提出了第二个愿望,却只是要李观一去和她一起在外面纵马驰骋,他们武功都极高,所骑乘的又都是龙驹之中顶尖的神驹。

一口气驰骋至江河之尽头,见到了大日苍茫,眼前风光开阔。

李观一和李昭文站在这江河之前,李昭文随手将一个酒壶扔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酒壶,仰脖饮酒,气概从容,李昭文看着他的侧脸。

手指背在身后,屈指敲了下自己,仿佛在催促自己做什么事情。

但是却又似乎开不得口。

如是数次,方才一如既往,‘洒脱’问道:

“观一,这酒如何?!”

李观一回答:“不错。”

“从口感来看,应该很贵。”

李昭文禁不住笑:“哈啊,你啊你,还是这样,不过,这样也才是像你,最近我都稍稍有些担心了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终是放松下来似的,道:“我都担心,你会因为和姬子昌陛下的关系,而选择绝不称皇,称帝,然后一步一步往前,直到战胜应国为止,那样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

本来是想要说,若是那样的话,以【赤帝一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击溃应国的李观一,面对的问题就是,这等浩瀚大势之下,自有人心渴望重建赤帝一脉。

唯此刻,在这最后大战之前,将这天地名分定下来。

方可破敌国,灭仇寇,祭天地,再度开辟一统天下的功业。

她的印象里面,李观一多少温柔。

于是声音顿了顿,只是洒脱笑道:“我都想要用第二个愿望来劝说你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只是道:“改变了吗?”

“我并没有变化什么。”

“只是,已走到这一步,哪怕只是停留下来,都是背叛。”

李观一饮尽了酒,他翻身骑马驰骋于天地旷野之间,李昭文怔住,洒脱一笑,也随他一并竞逐而来,李昭文似还有些好奇,李观一带着她回了江南府城。

提着酒去了一处地方。

那里环境清幽,空阔之地,有一个个刻录下的石碑。

李昭文本如往日噙着笑意,看到那石碑上,是一个个故去的名字,神色逐渐肃穆下来了,李观一伸出手抚摸上面的文字,嗓音沉静,对着第一座石碑,道:

“我父李万里,驰骋天下,为求太平,死于奸人之手。”

“我娘苏长晴,我年幼的时候,中了蜚毒,毒发的时候,能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娘把这毒转圜到她的体内,将她的法相青鸾托付给我。”

“二十多年前的陈国大祭,他们一起死去了。”

“那时候我三岁,婶娘十七岁,我们开始在世上的流浪,流浪十年。”

李观一往前走,轻声道:“这里是祖老。”

“祖文远,祖老,传授我算经的部分,也布下了十年前的江州城之局,我,越大哥,岳帅,文冕,我们都离开了那一座城池,只是祖老,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王通夫子,一次论道,道破了学宫诸夫子,学阀关隘,也让学宫子弟,可踏上天下,让诸子百家,真正入世,心衰命竭,那一年就去世了,夫子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西域拼杀。”

“古道晖将军,忍辱负重,最终为拦姜素,以魔宗秘法自爆而亡……”

“曲翰修,我还记得他一开始的那种老一辈的倨傲……”

“最后,投湖。”

“姬衍中老爷子,我的武功,开始于越大哥传授我的招式,开始于那最初的赤龙法相,而越大哥的武功,就来自于姬衍中老爷子了……为了宁儿和姬子昌的托付而死。”

“狼王,神武王陈辅弼,他便不必提了,你我都知道他的武功,最后以自身的性命为刀,劈开了乱世也将姜万象的磅礴大势劈碎。”

“身死,而亡,尸首不得全。”

“老活佛,信守承诺,送叔父的尸身兵器回来,坐化……”

“陈天琦,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战将,在突厥草原决胜石碑之前,力竭寿终了。”

“姬子昌,常文,还有文婉儿嫂子……”

李观一一步一步走,说出这一个个故人,这不只是一座座石碑,不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名字,说出来的每一个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李观一自己经历的,也足可称为一时之英杰。

他们出现在李观一的生命中,如同流星般曾经对他有过或多或少的影响,然后,从容地走完了自己的道路。

最后他走到最前面,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录不下,正是自流浪兵团开始一直到现在战死身亡者的名字,这里甚至于放不下,建造石碑成林。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站在巨大的石碑面前。

石碑很大,李观一站在石碑的前面,衬托得反倒是有些消瘦了,他得要抬起头才可以把这些名字都收入眼底,只是他独自站在巨大的石碑前,看上去莫名萧瑟。

群臣百官天下的豪雄都看到君王的气魄。

但是,人的气质和秉性不是一次性被造就出来了的。

开国帝君的威仪就在这十年时间里面,一位位故人的出现,一位位故人的离去而造就了。

李昭文仿佛看到一把把利刃落下。

将十年前那大笑自在求一个安稳世道,求半只烧鹅和一日清闲的小药师,雕刻成了如今的模样,李观一将手中的酒壶轻轻放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的声音萧瑟,像是故人在说话。

秦王的袖袍和白发微扬,他安静站在那里。

只是这一个刹那。

李昭文忽然就明白了【称孤道寡】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李观一把酒倒下,轻声道:“诸位,如今天下四方已经平定,西域皆平,突厥已经被打散,西南也和我们一起,如今这天下的疆域虽然大,也就只剩下了应国那里。”

“不会太久的,我们会击败最后的敌人。”

“然后,实现当初的许诺。”

“等天下太平之日,我再来这里,和诸位喝酒!”

李观一把酒洒落下来,转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年少时候的英勇烈烈,不是驰骋四方的自信和凌厉,而是温柔宁静,但是却无比坚定的力量,背对着这些石碑,轻声道:

“我不能输,也不会止步,行百里者半九十,到了如今,怎么可能后退?不能了。”

“要将这乱世踏破。”

“要令这天下太平!”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忽而似乎是释然了,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松下来,脸上还是那种从容洒脱的笑意:

“果然,你现在的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的感情了。”

“好吧,就等着天下太平之日,我们再慢慢说。”

李昭文双手背负身后,手指勾着,自语道:

“嗯,我可不会像是他们一样。”

“抛下你。”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他躺在了那木楼的高层上,躺在琉璃瓦上,看着那秦王和石碑,叹了口气,道:“收西南,平西域,破草原,这样的功业,这样的土地,已经要比当年赤帝的功业还要大了。”

“如果最后赢了的话,就不再是一统中原可以形容的了啊。”

“天下一国,四海一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此气魄,如此功业,可当得那青史悠悠,本纪第一否?”

北域关外——

原世通和薛天兴狂喜不已。

他们也知道了秦王即将要登基称皇的事情,先前的天下大争,几番历战,他们心中也无比渴望踏上战场,希望能够建功立业,但是那位第一神射高骧仍旧还在北域关外,威风极盛。

他们只能够在这里呆着。

心中不知有多少懊恼多少可惜。

如今秦王称皇,他们心中那诸多的郁郁之气,尽数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了说不出的痛快,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方却又传来了情报。

原世通只是看了情报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情报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神将高骧已动】

刹那间,如有寒意森森升腾。

神将高骧,真正的第一神射。

在中原共同诛杀大汗王之战当中,一箭击破大汗王法相和气运的连接,让大汗王的气机出现了一瞬的迟滞,然后被李观一和姜素同时出手击杀。

这位神将或许不是正面战场上的最强。

但是却绝对可以让军神姜素的威胁能力再度暴涨。

高骧年少和姜万象如手足兄弟,后来决裂,曾说绝不和姜万象一并,逐杀于战场,如今姜万象崩,神将高骧,终于还是要,踏上这乱世的战场。

原世通,薛天兴都知道这位神将的可怖。

更知道有着高骧掠阵的姜素,将会强大到什么层次。

他们的脸上露出一种沉凝的神色,而在这个时候,来自于长风楼的情报第二部分抵达了,是李观一的国号,尊号,以及年号。

一时间,秦王登基称皇这等最畅快淋漓的消息,和神将高骧踏上战场这个情报带来的威胁,同时在原世通和薛天兴的心中升起。

一喜一忧,这天下波涛汹涌,隐隐让人感觉到了几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他们看向那情报。

以尊旧称,李讳观一定鼎开国曰——

【秦】!

一元者,大始也。

定年号为——【始】!

……………………

时出深秋,已入了冬日,秦王李观一登基,称皇。

天下震动,四方传唱着帝王的威仪和功业,就连关翼城里面一个回春堂的老掌柜都取出了自己的好酒,和那胖胖的酒馆店家一起大醉数日。

若非之后酒醒头痛,倒是畅快。

四方传唱和赞誉的声音不绝于耳,曰吾皇万岁。

结束简单却又雍容肃穆礼仪之后,李观一避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了习惯居住的院子里面,是慕容龙图的院子里。

在太姥爷的院子里面有一棵老树,当年慕容龙图自己雕刻的木剑就是在这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春秋,方才得了灵韵,成为了神兵龙图。

李观一坐在这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月,耳畔隐隐可以听到大笑和欢庆的声音,在大战开启之前,众人因近日的事情而有短暂的放松。

他觉得,这算是好事的。

他们是在寻找李观一,但是李观一自己却藏了起来。

他拿着一坛酒,一个粗糙的酒碗。

就在这似乎别于红尘人间的地方,靠着这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呵出一口白雾来,独自饮酒。

已是冬日了,天上落下来些白雪,秦皇端着酒,看着白雪落在酒中化开,他举起酒盏,独自敬酒故人,天启十八年,哪怕是在这几千年的历史上,也是足以称呼为浓墨一笔。

诸般英雄绽放光芒然后纷纷落幕,纷乱了数百年的天下重新回到了太平之前的两分天下之局,而在这一年最后的大事。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应国姜万象崩,三军齐唱敕勒歌,天日尽暗。

江南慕容龙图,一剑开天斩气运,乘龙飞升。

天下,江湖。

一时寂寥。

李观一独自饮酒,看着这疏离天下。

陈皇大笑而亡,应帝死于天寿,姬子昌自焚,大汗王战死,偌大天下,没有了对手,也失去许多朋友,这四方上下,只剩下军神姜素,还支撑着这残破的大应国。

二十二岁的秦王登基称皇。

开一国,据半壁天下。

后世称太祖。

在他开国登基的时候,天下传唱他的功业,人们在不同的地方寻找他的踪迹,却并没有找到这位立下无双功业的君王。

时值冬日落雪。

他一个人坐在江南的庭院之中,皑皑白雪落在墨色的大氅上,帝君的黑发垂落下来,鬓角却沾了白,青史上记录里,秦王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是他的背影却比起往日,更为寂寥了。

诗人们喝醉了酒,畅想着君王般的气魄,都意气风发,说,皇图霸业笑谈中,就仿佛道尽了这世上的英雄气概,说尽了风流。

但是青史之中,却往往还有另外的答案,天下少年天下老,开辟时代的英雄们,为何最后都是称孤道寡,难道所有的帝王一开始都是那般凌厉,无悲无喜的人。

月色之下,秦皇倾倒酒坛,粗糙的酒碗里面盛满了酒液。

白雪落下,他轻声道一声且共饮酒。

酒盏低着嘴唇,然后在这落雪之中,微微仰脖,平静饮酒。

眼前是天下,是太平,背后是人间,红尘,眼前太平,尚且一战,只是身边故人,业已渐次凋零。

皇图霸业笑谈中。

不胜人生。

一场醉。

(本卷完)

(本章完)

第539章 攻守易形(求月票)

“汪汪汪!呜——汪!”

犬吠声回荡着。

时已秋末,秋收时节,农田一片灿金,周老三打了个呼哨,当时捡回来的小黄狗早已长大,健硕得很,嘴巴里面咬着一只肥硕的田鼠,跑回来,把田鼠放在周老三的脚下。

然后就趴在那里,尾巴用力摇晃出残影,献宝也似的汪了一声,周老三笑搓狗头,道:“你啊你,狗抓耗子。”

大黄不知道周老三在说什么,只是一下扑起来,双爪架在周老三的手臂上,汪汪汪地喊叫着,用舌头狂舔,周老三大笑,却又骂起来:“草。”

“这一股子臭味儿,你是不是又偷偷吃屎了?!”

周老三大怒,拄着那铁刀就追着大黄狗,他手里面,同袍所用的那把,刀柄的地方刻了一个狗头的大刀如今不用再和人拼杀了,只是割草,割麦。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的大黄成了他的好伙计。

周老三拎着大黄狗回来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们排排缩在田垄的地方,往外面掏东西,却是发现了田鼠老窝,这两年丰收,田鼠的窝里面可有许多好东西。

周围好几只肥硕的田鼠急得团团转。

大黄有力地喊叫一声,扑上去去和这些田鼠‘玩耍’。

才洗了把脸的周老三任由自己这老伙计去玩了,忽而有田鼠动起来,极灵动,甩开了大黄,却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几步追上去,一抬手抓住了。

那田鼠怎么使劲儿都逃不脱这少年的掌劲。

周老三忍不住道一声好:“好掌法,好轻功!”

那少年腼腆一笑,旁边的朋友却得意道:“他可是我们公塾学堂里面,轻功前五的呢,一手摩天掌,都已经是娴熟了,夫子们都不一定能赢过他呢!”

周老三笑着点头,多少有些慨叹和羡慕。

这位天和三年,归字营偏将军麾下冲阵军的最后一员,已是封刀归田,小日子过得也算是有十分滋味,就是看着这些年轻孩子,心里面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他们当年,可没有这般成体系的教导。

也没有这等资源。

就刚刚那一步,听闻是当年陈国皇室武库里面的上乘轻功追风之法,而那一手摩天掌劲,也是曾经陈国北地第一大派摩天宗的核心绝学。

如今却给拆分开来,各地的孩子,在经过三到五年的打熬基础,气血和身体素质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选择诸多武学当中的某一门去学习。

这是一位名为晏代清……

嗯?还是说西域晏代清,亦或者西南晏代清?

周老三摸着下巴,一时间倒是有点不能确定是哪个晏代清了。

虽然说这天下太大了,不同地方的不同的人,取了个相同的名字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这晏代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反正是某位晏代清先生的计策。

直接将比起江湖宗门更强的武学成体系地传授给了每一个人,这就导致江湖宗门赖以维系的两大根基之一被破了,世人拜入江湖宗门,要么是为了求修行武功,要么求个庇护。

如今比大部分宗门武学都强大的武学就成体系传授。

还有名门侯中玉一系丹药。

江湖宗门吸引人的点都没有了。

导致江湖各大门派都有点后继无人的味道,一个个都老实下来了,釜底抽薪,元气大伤,江湖以武犯禁的事情少了太多了。

如今江湖门派出来的弟子,是打不过从小经过七年成体系训练,一身配置基本上囊括了上乘轻功,上乘内功,一门精悍外功,一门器械,一门拳脚,精通侯氏药理学的秦国少年的。

能打能跑,还擅长下毒和部分医术。

如此江湖宗派,渐渐没落。

而人间昌盛。

如今是秦皇二年秋,自上一次的大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些的时间,陈国的疆域被掌控,这占据中原富庶之地,终于也展现出了其本身的底蕴。

处处丰收,在秦皇的治下有太平之气象。

周老三握着刀,看着那刀柄上都有些丑,却又被摩挲地光滑的狗头,想着战死的那些同袍,自语道:“可惜,如果你们也能看到这一天。”

“该多好。”

他的眼眶稍微有些酸,却又只是不在意,大声道:

“罢了!”

“你们没福气!就只有老子给你们看看了!”

“哈哈哈,活该你们羡慕,谁让老子运气好,没死成呢!”

那些孩子好奇看着这个大声自己说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谁说话的半老头子,大黄趴在地上,尾巴摇晃,神采奕奕去看着那几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田鼠。

秦皇二年,也是应大业二年。

相对比于秦的繁盛,应也同样展现出稳定和发展。

应帝姜远登基之后,于群臣辅佐之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让应国的国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姜万象去世之前的那几年,铲除了国家内部的许多世家势力,让吏治清明。

在这样的基础下,加上魏懿文等老臣尚在,诸多政事的基础都不会出大的乱子,朝堂之上,渐渐有称颂圣贤的名声,只是姜远却并不开心。

破空的声音清越,姜远握着一张弓,就只在皇室演武之处随意射箭,旁边是垂首伺候他的臣子,还有宦官,见得姜远射皆中靶,都极配合地大声道:“好,好箭术!”

“陛下神勇无敌!”

“陛下神威!”

一阵恭维,姜远将手中的弓扔下,饮酒,却又慨然叹息,道:“君王之威仪至此,虽是痛快,然终究是不能够畅快自在啊。”

光禄大夫郭衍君闻弦歌而知雅意,故意惊讶道:

“天下偌大,帝王的权势为第一,陛下在这大应国中,岂能够受到钳制?!”

“谁人如此大胆!”

“胆大包天!”

姜远笑而不言,只许久之后,终是叹息,道:

“如今朕即位一年,所作所为,皆符合圣人教导,虽是古代明君,超过我的也已经不多了,可是太师却还是守在京师,魏懿文又如同先帝还在一般。”

“这两人都只是仗着自己年长,看不得朕圣明!”

“可恨!可恨!”

谁?

太师姜素?

郭衍君闻言咂舌,却实在是不敢去搭话了。

太师姜素,如今整个大应国毫无疑问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只是对于姜远来说,登基之后,他自己被约束在朝廷内,不能外出,心中烦闷得很。

成为帝王,却要被这等俗世的事情困在这里。

每日批阅奏折,翻看卷宗,和文武百官谈论大事。

这帝王之地位,还有什么意思?!

他心中憋闷,越发不痛快了。

幸得还有郭衍君这些人陪着他玩乐,才能够勉勉强强纾解心中的愤愤不爽快,这一日太师姜素又来,姜远表现出来兢兢业业的模样,太师一身黑袍大氅,白发肃立,比起姜远高出一个头。

这位帝王穿着龙袍,只能够到姜素的肩膀。

虽然是帝王之尊,但是在姜素面前,却硬生生感觉到自己被狠狠压了一头,这让他的心中颇为不爽,但是这等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

一举一动,莫不符合礼数。

姜素看得出姜远的伪装,并不在意,只是在简短的闲谈之后,开门见山,道:“陛下,如今一年时间,休养生息,家国已恢复底蕴,家国托付于你我身上,老夫不日当出征讨贼。”

姜远心中一喜,脸上却带着担忧的神色,道:“太师,如今朕登基方满一年,虽兢兢业业,有诸位辅佐,多少安定了四方,但是一年前方才大战,如今再启战端,是否不明智。”

姜素看着姜远。

虚饰出谦虚模样的姜远只觉得心脏一滞。

看着眼前的高大老者,仿佛见山峦,见天地万象,仿佛眼前这老者的身躯忽然变得无比高大,目光冰冷犹如天神一般睥睨看着自己。

姜远的身躯微凝。

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就算是君王的位置,眼前这高大肃穆的老人,也可以抬手,就一招将自己抹去,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刹那,或许已过去许久。

姜素收回目光,道:“李观一武功盖世,年岁比陛下你还小八岁,而已经气吞寰宇,虽然是当初的赤帝,霸主,也不能够和他相比。”

“而以他的年纪,他还远远没有到一个武人的极限。”

“再等几年,等到李观一武功再强一步,等到了他的麾下大军兵强马壮,那时候老夫都不再是他的对手,那么,陛下你要自缚双手,前去献城投降吗?”

姜远强自笑着道:“太师说笑了。”

姜素道:“老夫的性子,从来不喜说笑。”

他转身道:“陛下就在国中,处理政事,魏懿文等人为老臣,对我大应忠心耿耿,陛下可以多听他们的建议。”姜素离去,带着凌冽的决意。

姜万象之死,以及那两场大战的消耗,新皇登基等诸多事情,即便是以应国的底蕴根基,也是耗费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才缓过劲来。

太师姜素将自己的伤势养好之后,几乎没有多少的迟疑,就要继续提起刀锋前去讨伐秦王,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天寿和时代就如同无法战胜的野兽一般追逐着他。

军神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知道自己的巅峰正在逐渐滑落,神枪寂灭久未饮血,已有些钝了,他必须要在剩下的时间里面继续驰骋往前,击破敌军。

即便已是力不从心,仍旧要支撑着这半座天下。

只是,他前去寻找高骧的时候,高骧却未曾直接加入应国,彼时的应帝前去邀见高骧,许诺了种种的金银美人,高官厚禄,但是高骧却全部拒绝了。

金银,美人,以及姜远的招揽。

“……这样的人,不配坐在这里。”

“姜万象,是浑了眼睛,才选择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神将高骧的言辞冷淡,显而易见,根本看不上姜远,调转坐骑,握着神弓,道:“若是如此的话,应国的国运到此为止了,我没有兴趣在一介废物的麾下为将。”

姜远还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怒意。

但是回宫之后,尤其不喜,心中震怒已极。

姜素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踏上战场,占据战场的主动性不能够让李观一那边继续地休养生息,事实上,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面,虽然没有出现大的战端,但是两国的边疆之上,争斗一直没有停下。

而在姜素解决完国内的事情,打算挥军而出的时候。

前方军情传出——

秦皇亲率军二十万犯边!

姜素的神色冷硬。

这种变化,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秦王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小少年郎,甚至于,在姜万象去世,秦王占据了陈国原本疆域之后,双方国力就有变化了。

秦王隐隐然已凌驾于应国国力之上。

所谓的气吞山海,不过如此。

姜素知道按照兵家的道理,现在绝对不能够跟着秦皇的节奏去采取行动,而应该摆脱掉秦皇的战略影响,另攻其必救之处,才有可能拉回局面。

但是此刻的局势却是。

天下偌大,除去了姜素之外,没有谁能拦住秦皇兵锋。

一旦姜素前去其他的方位。

那么秦王就会迅速破关侵入国内。

重演当年的狼王陈辅弼之战略,不得已,军神姜素率军二十万前去拦截李观一兵锋,因为秦皇的决意,双方是在应国国境之内,爆发了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

大军对垒,秦皇并不后退。

但是姜素一时也没有办法速胜李观一。

与此同时,却又有明牌出兵,岳鹏武率大军北上,已抵达了镇北城,大军镇守,隐隐然有一股兵锋锐利,从北方遥指大应国。

一上一下,恰是去年应国攻秦的路子。

如今被反其道而行之,反过来运用到了应国的身上,却也是逼迫得应国极为难受,须知以岳鹏武这般名将,不需当真出兵,只列阵于此,将动而未动,就已经令应国不得不戒备。

姜远心下欣喜,乃下令,调遣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前去北地,戒备岳鹏武。

宇文烈看着圣旨,冷笑,乃称病不去。

只顾左右宇文天显,宇文化两人,道:“若吾去,则赵王危也。”原太子姜高,此刻被封为赵王,只一闲散王爷,没有实权,也不派遣外出镇守一方,只在京城写些文章。

姜远数次催促,宇文烈皆称病不去。

姜远心中极不悦,想要将贺若擒虎派遣出去,却又想起了父亲当年被狼王所冲击,还是希望能够留下一位悍将在自己的身边保护,可是那秦玉龙,却又是薛家的女婿。

心中又怀疑秦玉龙会不会投降应国,故又不愿派他出去,斟酌再三,因为贺若擒虎作保,才下令,遣秦玉龙为将外出,却将其妻儿留于皇城。

却言:“将军,且去为家国出战!”

脸上从容不迫,仍旧是一派圣明贤德君王的模样。

秦玉龙也是走过江湖的,知为家国,推辞不得,于是拜访了宇文烈,托付家眷之安危,宇文烈言简意赅,道:“陛下殡天之时曾言,秦将军为国家忠臣良将。”

“君勿有忧,汝家眷妻儿,宇文烈看护。”

“断然无忧。”

秦玉龙乃再拜道谢,方才率兵而出,驱兵马北上,也是大军列阵对垒,和岳鹏武遥遥对峙,双方气焰相碰撞,却并没有真的大战,只是制衡。

……………………

李观一嘴巴里咬着一枚果子。

麒麟趴在他的肩膀上,嘴巴里塞着三枚果子,行军营寨里的桌案上,铺着一张颇大的行军地图,李观一一只手提笔,从容落笔勾勒出了一个个痕迹。

是打了一个一个叉。

旁边白发少女面无表情,踮起脚尖去看。

秦皇懒洋洋地把手肘搁在少女的头顶。

把她踮起的脚尖按下去了。

银发少女再度踮起脚尖。

李观一又把她按下去。

银发少女轻轻地晃了晃头,表示了细微的不满,但是却没有把李观一的手臂给撇开。

若是被某个还在和老司命一起加班加点加固城防阵法的银发男子看到的话,怕是当场就要留下两行血泪,仰天长啸。

正因为有瑶光的奇术辅助,李观一才带着这一票兄弟在应国边疆里面和军神姜素‘捉迷藏’。

此刻大军对垒的位置,在应国的国内,但是距离江南不远,后方支援已经准备好,可以说撤退也极快,在休养生息一年之后,陈国的疆域和遗产终于给消化了很大一部分。

若是要详细论述这其中的诸多事情,怕是要消耗极多的功夫笔墨,用掉不知道多少的卷宗。

但是简而言之——

秦皇陛下。

又有钱了!

在收割粮食的同时,李观一判断局势,提前对应国发动突袭,且以岳帅为锋芒,遥遥牵制住了应国的军力,避免了姜素率领大军围攻的可能。

把当时姜万象的战法鼓捣了一阵,反过来用在了应国身上。

当李观一率军攻入应国的时候。

对面的军队先是大惊失色。

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秦王的对手。

本来,当他们发现对面军队来了二十万人的时候,已经有点笑不出来了,当看到这二十万人的老大,穿着墨色重甲,绯色麒麟云纹的文武袖战袍,握着一把战戟,鬓角皆白的青年。

整个应国城池里的守城将军脑壳儿都麻了。

用比出阵更快的速度撤回去,城门直接死死关住!

浇铜铁铸。

给关死了!

面对秦皇,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将,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吗?

他们在这几年里面,研究了无数的战法,最后发现了普通战将应对这种情况的最优选择,当即遵循了陈国故将鲁有先的战法,直接叠甲筑城。

事已至此,先守城吧!

然后他们就看着那秦皇陛下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手在身后一模,咔嚓一下,拿出来了一把寒光闪烁的——

镰刀。

应国守城大将瞠目结舌,看到秦皇亲自带着这一票麒麟军的悍匪们,直接把周围城池的粮田都给割了,麒麟军传统,自是不伤百姓,但是却把城池军队屯田种下的麦子给噶了个干净利索。

一帮穷鬼投胎似的。

然后那个叫做樊庆的家伙就出来开始和百姓谈论某些听不懂的东西。

守城将军派人去打听。

太妙了。

出去十五个人去,回来了三个人。

樊庆所讲述的东西很简单。

主要围绕着三点。

【分地】【分地】,还是【分地】。

守城大将军大怒之,道:“以秦皇之威仪,以麒麟军之军威,竟来此地,抢我麦田,祸乱人心!安敢如此!”

“左右!取我兵器来!”

众校尉取来了一把宣花大斧子,大将军大步走出。

登临城墙之上,远远看去,见到秦皇亲自在谈论事情,似乎是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扎眼和醒目了,那边的青年抬起头看过来,似笑非笑。

还很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大将军沉默。

转身,回去,见得自己校尉属下瞠目结舌,是以大怒:

“那是秦皇啊,要不然你去和他们打!”

将手中的兵器抛掷下来,伸出手来,喝道:“来人,取飞鹰来,看我飞鹰传书,告知都城,军神姜素大人前来,你我和太师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定能一击而破!”

飞鹰飞出去了。

然后被草原祥瑞给切了头加餐了。

火麒麟一口麒麟火,七成熟。

是最适合祥瑞们喜欢的口感。

于是当姜素率军抵达的时候,只看到了被割了的麦田,光秃秃的像是那大将的头发,还有被灌输了某些思想的百姓,心中隐怒,追击而去,才和李观一打了一场。

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只是大军对垒。

姜素只是想到这些麒麟军吃的都是大应的粮食。

心底里面就有一股无明业火在烧。

………………

破军先生翻看此番记录,道:“粮草倒是足够我们用,秋日来攻,主公,你该不会是为了省粮食吧?”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怎么可能!”

“是我年少的时候,路过一个摊贩上,有个姓孙的大叔给我说兵法,他说过一句,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如今我等所作所为,皆契合兵家之要旨。”

“怎么可能是为了省粮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可是秦皇!”

旁边传来一声蛐蛐:“贫穷的秦皇。”

破军嘴角抽了抽,看着秦皇陛下伸出手,一抓,故陈的绝学周游六劲气迸发,把某个美丽女子抓出来,夹在胳膊肘下面,手指凸起在她的额头钻着,发出一阵弱鸡的惨叫。

李观一面不改色:“没什么。”

“只是……”

“我等之前一直都被姜素犯边,天下偌大,我天策府岂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如今,只不过是攻守易形罢了!”

南宫无梦嘴硬道:“那你为什么不打?!”

李观一微笑,道:“因为,打不过。”

南宫无梦呆呆的:“哈?”

李观一道:“三百年国祚,还有姜万象数十年的苦功,应国的底蕴太深太厚,若是鏖战厮杀去打,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我们和应国双方都血拼,耗尽了所有的血。”

“天下落到一片荒凉。”

“不如就等它自己出错。”

南宫无梦疑惑:“自己出错。”

李观一道:“是,三百年国祚,犹如陈国当年一般,即便是巨人僵死,也不会那么快就死干净的,从外面去杀,一时间杀不尽,唯内部衰亡掉。”

“比方说,世家,比方说……”

破军轻声道:“姜远。”

应国皇宫之中,皇帝坐在皇位上。

姜素出征,秦玉龙北上,宇文烈称病。

于是应帝晃动了下身躯。

觉得再无束缚。

自可以,放手施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