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深狱魔头

掌灯衙门的大牢分三层。

第一层大牢修在地上,称之为“拘院”,羁押着普通犯人,有人夜里寻隙滋事,打架斗殴,被提灯郎捉来,打板子,抽鞭子,惩戒一番,一般不超过三天就会释放,因而此地又被称之为“三日居”。

第二层大牢在地下,被称之为“地牢”,在地牢里关押的都是重犯,纵有不是死罪的,短期内也不可能释放,因此地牢又被称作“万年笼”。

第三层大牢,在地牢之下,被称之为“深狱”,“在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囚,而且都是修为颇高的死囚,因此深狱又被称作“鬼门关”。

深狱之中有墨家机关,还有阴阳法阵,有专人一对一看管犯人,而且只有三个囚室。

这是因为掌灯衙门的看管能力所限,倘若有三个以上高品修为的罪囚被关在深狱,掌灯衙门根本无力看管。

纵使如此森严,深狱也绝非万无一失,当初梁玉明曾被羁押在了深狱中,只因为出了肖松庭这个内鬼,当晚就让他逃走了。

徐志穹来到囚室门前,整个深狱就关了一名女子。

乔顺刚陪着徐志穹一起来的,指着那女子道:“这女人狠毒,一家上下十五口人,连她亲生父母都被她杀了。”

徐志穹集意于双目,仔细看了片刻,这女子头上罪业不到一寸,身上没有修为,不像是个杀了十五人的恶徒。

难道是她品级极高,蒙蔽了罪业之瞳?

可当真有这么高的品级,掌灯衙门也关不住她。

“谁把她抓来的?”

乔顺刚道:“最开始是刑部抓的,本来和咱们衙门没什么干系,可刑部那般废物看不住她,据说还死了不少人,

这女人跑了出来,正好被史川那狗东西撞见,把她抓回了衙门,我是想把这人送回刑部,可史川非得拿这女人邀功,想升个青灯郎,

你也知道咱们衙门的规矩,不管功劳多大,没有八品修为就不能升青灯,史川跑到史勋那闹去了,史勋暂时把人留下,想等指挥使回来处置。

结果留了两天,把看守她的提灯郎给吓坏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再想把她送回去也不成,刑部死活不收,他们说已经复核完毕,凌迟处死,五天后再来提人!”

把提灯郎吓晕了,还昏迷不醒,这又是什么手段?

徐志穹看着那女子,问一声道:“人真是你杀的么?”

那女子低头不语。

徐志穹喝一声道:“抬起头来,老实回话!”

乔顺刚赶忙阻止:“不能抬头,不能看这女人,她长的太俊,看一眼,魂就没了。”

徐志穹笑道:“哥哥这话说得,她能有多俊?我没见过女人是怎地?”

乔顺刚道:“兄弟,这可不是跟你说笑,从她进了衙门,我是一眼都没敢看,你没听说么,刑部衙门里有三个狱卒都死在了她手上,和她一起羁押的囚犯不知死了多少。”

徐志穹更觉得怀疑了:“她要真有这么好的本事,还能被史川那个蠢人抓住?”

乔顺刚道:“这事我也纳闷,可兄弟你得听我的话,可千万别不信邪,过了这五天,把她送走就算完了,别离她太近,也别和她说话,千万别走到囚室里边去,你老老实实在小舍里待着,有什么动静你都当没听见。”

“那怎么行,要是她跑了,不还得怪罪到我头上?”

乔顺刚叹道:“史勋这王八羔子,就是看咱们兄弟不顺眼,这是故意难为你,咱们不能上他的当,跑了就让她跑了,至多骂咱们两句,罚两个银子,咱们也不用当回事!”

不当回事?

乔大哥,你是不当回事,这女犯要是真跑了,史勋肯定拿我大做文章。

一座掌灯衙门就两个红灯郎,你我兄弟一左一右,史勋心里能畅快么?

被史勋抓了把柄,我也该被革职了。

乔顺刚走后,徐志穹先去了小舍,这可不是衙门里的宿舍,这是深狱里专门的小舍。

既然要一对一看管犯人,提灯郎肯定不能住在囚室里,每个囚室旁边都有一间小舍供提灯郎居住。

小舍挺宽敞,打扫的很干净,被褥换了新的,还准备了熏香和茶炉,大牢的管事知道徐志穹要来,自然不敢让红灯郎受苦。

徐志穹在墙壁上叩动了机关,墙壁上打开一扇巴掌大小的一扇暗窗,暗窗直通隔壁囚室,这是用来监视囚犯用的。

女子一直缩在囚室角落,徐志穹侧耳倾听,只听她肚子连声低鸣。

咕噜噜噜!

饿了。

这女子十六七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深狱一天就给一顿饭,肯定吃不饱。

徐志穹走到深狱门外,叫来一名狱卒:“拿些吃的来。”

“徐千户,您想吃点什么?”

“肥鸡,肥肉,捡最肥的来吃,多放盐酱,再拿些水酒来。”

狱卒不敢怠慢,赶紧去置备,不多时,切了一大盘肥肉,一大盘肥鸡,又打了一坛子酒,徐志穹觉得酒浓了,又往里掺了一些水。

他拿着酒菜进了囚室,对那女子道:“吃吧。”

女子不敢动。

徐志穹笑道:“怎地?怕我下毒么?下毒却便宜了你,毒死却不比凌迟好?”

女子抽泣了两声,悄悄拿起一块鸡,吃了下去。

好久没见到荤腥了,姑娘这一吃就停不下来,少顷吃了半盘鸡。

鸡肉太咸,酱放多了,姑娘看了看旁边的酒坛子,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酒稍微有些辣,姑娘咳嗽了两声,又吃了两块肥肉,又觉得实在太咸,拿起酒坛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徐志穹阴森一笑,骗女孩喝酒,他很有经验。

借着酒劲,能让这姑娘说实话。

吃喝之间,徐志穹看清了女子的长相。

俊俏,的确俊俏,和夏琥的姿色有的一比,但若说看上一眼,就把魂魄勾没了,那纯属胡扯。

而且这姑娘有些呆笨,根本不懂勾人的手段。

吃完了一盘子鸡,又吃了半盘子肥肉,喝了小半坛子酒,姑娘打了个饱嗝,红着脸看着徐志穹:“这饭菜里真的有毒么?”

徐志穹点头道:“有的,明天天一亮,你就死了。”

姑娘抱着膝盖,抽泣道:“我死的冤!”

“你杀了一家十几口子人,怎就还说冤?”

姑娘连连摇头道:“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得?”

“我不知道,我当晚和爹爹打了起来,然后我睡了一觉,等我醒来,他们就都不见了!”

“你为什么和你爹爹打了起来?”

“因为他要打死我娘,打死我妹妹,还要打死我。”

专打家人?这不是怒夫教么?

徐志穹又问:“你醒来之后,只是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怎就知道他们死了?”

“我在家里到处找,从晌午找到了黄昏,在柴房里看到了爹娘和我妹妹,家里长工和丫鬟也都在里面。”

找了一上午才找到?

徐志穹问道:“你家里没有血迹吗?”

姑娘摇头道:“没有,一滴血都没看见。”

徐志穹皱紧了眉头,这姑娘所说的话,有严重疑点。

对方收拾了血迹,收拾了尸体,手段做的如此仔细,怎么可能放过了这个姑娘?

徐志穹又问:“刑部怎么知道是你杀了人?”

姑娘道:“我出去报官,不知该去报哪个衙门,糊里糊涂去了刑部,说了事情,他们就把我给抓了。”

“把你抓了,你就认了?”

姑娘哭道:“他们打我,往死里打我!我熬不住了,我就认了!”

当真如此吗?

刑部的确判过不少糊涂案子,但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

见了原告打一顿直接定罪?至少也得先查出点蛛丝马迹。

徐志穹一瞪眼:“你是不是有所隐瞒?”

姑娘摇头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哪还敢有什么隐瞒?”

徐志穹道:“你若跟我说了实话,我天天给你一盘鸡,一盘肉,你若敢欺瞒我,我让你剩下这几天生不如死。”

姑娘害怕了,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每一句都是实话。”

……

徐志穹到深狱外面,叫来一个狱吏,让他取来这女犯的案卷。

刑部的案卷抄了一份给掌灯衙门,在史勋手里掌管,狱吏来回要了几次,史勋就是不给,还告诉徐志穹不要多管闲事,只管看管罪囚。

不给拉倒,我自己拿!

深夜,趁着史勋睡了,徐志穹找个老鼠偷偷潜入明灯轩,把案卷偷了出来。

这女子名叫施双六,六月初六生的,名字起得土气,但家境还算不错,他父亲施福开了个染坊,不算大富大贵,但全家衣食无忧,

事发当日,她去刑部报官,口供内容和刚才说的基本一致。

刑部之所以怀疑到施双六头上,是因为她的口供之中有一个重大疑点。

刑部发现的疑点和徐志穹一样,她在前院与她父亲施福发生口角,撕打之中忽然昏睡,醒来之后家人都死了,唯独她活了下来。

倘若真有歹人入户行凶,为什么单独放过了她?

这一点上,施双六没法解释,因为她睡过去了,不知道案发的过程。

刑部衙门也没有据此定罪,他们只是把施双六关押了起来,真正让刑部定罪的,是来自于一名证人的口供。

这名证人是染坊的一位老主顾,他来染坊取布,叫门不开,便推门进了前院,看见施双六拖着一只麻袋,往后院走。

起初他也没太当回事情,直到听说施福一家都死光了,这才跑到衙门去作证。

刑部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施福的尸体的确在麻袋里装着。

以此看来,这案子断得不算糊涂,人证物证相吻合,这事情就是施双六干得。

可她头上的罪业怎么解释?

难道她的修为真有那么高?

能骗过罪业之瞳,至少得在五品以上,徐志穹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嗒嗒,嗒嗒!

施双六在叩打墙壁,好像在呼唤徐志穹。

徐志穹扭动机关,打开了暗窗,施双六趴在窗口,对徐志穹道:“灯郎爷,你帮帮我。”

徐志穹听着不对,声音还是施双六的声音,可语气却不像此前那么笨拙。

“你让我帮你什么?”

“我要解手,衣裳解不开,灯郎爷,你帮帮我。”

徐志穹笑道:“你以前怎么解的手?”

施双六道:“灯郎爷是好人,却不愿意帮帮奴家么,奴家憋不住了!”

说话间,一股血腥气,顺着暗窗飘了进来。

之前看守她的提灯郎,貌似不是被吓晕的。

(本章完)

第169章 该杀该留

隔壁囚室传来一阵血腥气。

徐志穹对这股血腥气太熟悉了,北垣一场恶战,徐志穹差点死在这东西手里。

血颚蚰蜒,蛊门最珍贵的外道蛊虫。

三条成虫在苍龙殿被杀了。

梁玉明用虫卵养出来的蚰蜒也在北垣被杀光了。

这东西按理说在大宣已经绝种了,怎么这里还有一条?

“灯郎爷,您帮奴家解开衣裳,奴家真的憋不住了。”

话音未落,两条触须伸进了囚室,血颚蚰蜒毒性极强,只要被这两条触须撩到一下,八九品的修者会立刻昏倒,这就是前一任看守者的遭遇。

徐志穹虽有七品修为,可也不敢大意,接连后退几步,触碰胸前阳明石,释放了一片阳气。

血颚蚰蜒是至阴的蛊虫,对阳气甚为敏感,两条触角在小舍之中来回盘旋,不敢轻易靠近徐志穹。

周旋片刻,徐志穹身形突然消失不见,施双六一惊,还在小舍里四处寻觅,忽听耳畔有利刃破空之声。

徐志穹用化身无形之技,离开了小舍,进了囚室,举起短刀对着施双六的胸前刺去。

胸前第四道关节,血颚蚰蜒的致命要害,徐志穹事先用罪业之瞳看了一眼,这条血颚蚰蜒有八品的修为,这一刀刺进去,注入三分阳气,足可以要了这条蚰蜒的性命。

没想到施双六非常机敏,肋下伸出一对虫足,护住了要害。

徐志穹刀锋变向,聚集两分阳气,来攻施双六左边的太阳穴,这是血颚蚰蜒另一处要害。

这一下,施双六没躲开,太阳穴被蹭了一下,身体抖颤,连连后退。

徐志穹再度强攻,刀锋时刻不离两处要害,少顷,又一刀点中了太阳穴,施双六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打斗之间,徐志穹一直用罪业之瞳看着施双六的修为。

没看错,对方就是八品,从实力上看也的确是八品。

可此前为什么没看见?

此前看施双六根本就没有修为。

思索片刻,徐志穹发现施双六的修为消失了,又变回了普通人。

这是什么状况?

这修为怎么还能时有时无?

外道蛊虫的特性么?

这件事留着以后再去研究,既然是血颚蚰蜒,就绝对不能留在世上。

徐志穹把刀锋对准了第四道关节,想要刺下去,又有些犹豫。

他现在还是七品判官,按规矩是不能杀人的。

可北垣一战,他杀了不少蛊士,此后又杀了梁玉明,倒也不是第一次破戒。

血颚蚰蜒不杀,后患无穷,事出有因,想求一纸赦书也不会太难。

徐志穹正要动手,忽见施双六醒了过来。

“你要作甚?杀人啦!杀人啦!”施双六放声哀嚎,交战时的胆量和从容消失不见。

这是装出来的?

装的这么像?

徐志穹搬了把椅子,坐在囚室门口,静静的盯着施双六。

施双六被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往墙角里缩。

徐志穹开始了分析。

第一种可能,施双六是蛊士,身体里一直养着血颚,她杀了自己的家人是为了给血颚提供鲜血,她表现出来的种种无辜,都是装出来的。

那她事后报官又是什么操作?

说不通。

第二种可能,施双六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血颚,血颚没有完全控制她的身体。

也就是说有部分时间,施双六能控制自己,有一部分时间,是血颚在控制她。

那么问题来了,施双六身体单薄,也没有特殊修为,像血颚这么强悍的蛊虫,想要控制施双六,又能有什么难度?

还是说不通。

徐志穹在囚室之中又布置了一道法阵,困住了施双六,转身回了小舍。

在小舍里,他用法阵联络了太卜,把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太卜闻言道:“此事非同一般,你来阴阳司,我当面与你商议。”

去阴阳司?

有这个必要吗?

还是去一趟吧,涉及到蛊门和怒夫教,事情非同小可。

徐志穹用藏形镜离开了大牢,去了阴阳司。

太卜见了徐志穹,笑道:“狂生,鬼门关里走一回,可还记得沿途风景如何?”

徐志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死而复生的原因,没想到太卜没有多问,只吩咐一声:“拿睿明塔来!”

拿睿明塔作甚,那东西不是测修为用的么?

“太卜,不瞒您说,我已经有了七品杀道的修为。”

“我不关心你有几品杀道的修为,我只想看看你有几品阴阳修为。”

“我是学会了一些阴阳术,但也只是刚刚入品而已。”

“我知道那女子有何遭遇,也知道该如何化解,你先测过修为,我再告诉你对策。”

徐志穹无奈,只得把手放在睿明塔顶。

睿明塔点亮了三层,第四层有朦胧一点光晕,证明徐志穹距离六品很近。

太卜将阴阳二气注入睿明塔中,三层烛火相继熄灭,转而又亮起两层。

徐志穹一愣,难道说……

“狂生,你已经有了阴阳八品修为!”

“这怎么可能?”徐志穹连连摇头,“我入品才几月而已。”

太卜长叹一声:“天资加机缘,你擅长数算,这是罕有的天资,你阴阳术法用的比我门下弟子还频繁,这就是机缘。”

最近一直和蛊门交手,阴阳术是对付蛊术最好的手段,徐志穹确实用的非常频繁。

阴阳术和霸道、杀道都是修行体系,靠的是水磨功夫,徐志穹不知道自己的修为也正常,可升品的时候总该有点身体反应。

估计是在死去的那几天里,不知不觉升到了八品。

太卜收去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狂生,你若是只有九品修为,我可以对你放任自流,到了八品依然可以放任,但若到了阴阳七品,你必须来我阴阳司!”

徐志穹笑道:“我人虽不在阴阳司,但我这颗心始终守在太卜身边。”

太卜摇头道:“你心在何处我不管,我就要你的人,若是答应下来,我便记在《铁言簿》上。”

徐志穹低头不语,他不答应。

太卜冷笑一声道:“狂生,你当真狂妄,罢了,你既是不听老夫召唤,你的事情老夫也不管,去吧。”

不管就不管,非得求你么?

韩宸在南疆行走多年,对蛊术了解甚深,他肯定有破解的办法。

徐志穹走出了太卜的房间,看了看漆黑的走廊,他不知道韩宸住什么地方。

去问问童大哥。

童大哥的屋子应该第三层第十六间,徐志穹推开门一看,屋子里是空的。

数错门了?

徐志穹重新数了一遍,推开门一看,里面有一名有阴阳修者正在配置药材,看了徐志穹一眼,接着忙手里的活计。

又数错了?

徐志穹又数一遍,推门一看,几名阴阳师在做数算。

再数一遍,两名阴阳师在做法阵。

再数一遍,两名阴阳师在磨豆腐。

这也算双修么?

不能再数了,太卜不可能让徐志穹找到童青秋,不必在这浪费时间。

回到深狱,施双六睡着了,法阵也没被破坏,看样子她还算安分,可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

杀了她是最保险的,但杀她的代价太大。

看管罪囚,结果亲手把囚犯杀了,史勋必然会大做文章。

七品判官,屡屡杀人破戒,也难免会留下隐患。

还有最重要一件事,这女子该不该杀!

倘若她彻底被蚰蜒控制,杀人出于本意,徐志穹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可如果杀人的是蚰蜒,她自己毫不知情,这个人就不该杀。

头上罪业不到一寸,证明她还是个良善之人。

就这么把她杀了,有违判官道门本心。

可就算我不杀她,五日后还是要凌迟处死。

五天的时间太短了,就算能查明真相,到时候想救人也迟了。

得想个办法,多争取些时间。

……

老灯守屈金山正在秉烛苦读,徐志穹推门走了小舍。

屈金山赶紧起身行礼:“见过徐千户。”

徐志穹扶住屈金山道:“老灯守,折煞我了,今夜贸然造访,是有事情向灯守请教。”

屈金山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确系周围没人,低声对徐志穹道:“志穹,史千户让你看守要犯,你怎可擅离职守?现在不是武千户当家的时候,史勋那厮正等着抓你把柄,你可万万大意不得,且咬咬牙,忍住这几日煎熬。”

徐志穹笑道:“倒也算不上煎熬,这几日难得清闲,我正好仔细研习一下阴阳术法。”

“好!甚好!”屈金山连连点头,“我以前便听武千户说,你精于数算,有我阴阳门天资,可惜我修为太低,无法引你入品,不过在北垣时看你与蛊人厮杀,我见你用了不少术法,难道说……”

徐志穹点点头道:“在一高人指引之下,我已经入了阴阳九品。”

“甚好,甚好!”在掌灯衙门,能与屈金山探讨阴阳术的人少之又少,得知徐志穹已经入品,屈金山有些激动。

“志穹啊,这件事却不能告诉别人,尤其不能让史勋知道,你若在修行之中遇到难处,尽管来问我,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徐志穹道:“近日研习之间,确实遇到不少难处,不瞒灯守,我有些打退堂鼓了,这九品修为和八品差别大么?若是没什么差别,我却不想再修行阴阳术,日后专心研习杀道就是了。”

屈金山连连摇头道:“大好天资,岂可半途而废!九品和八品相差甚远,九品修者称之为阴阳生,勉强能掌握阴阳二气之理,只会些刚入门的阴阳阵法,真遇到强敌,都难堪大用,

到了八品修为,阴阳二气用的越发纯熟,阵法也大有精进,傀儡之术也能上手。”

“傀儡之术?”徐志穹讶然,“这么深奥的术法,八品就能学?”

“八品乃是阴阳士,正是研习傀儡术的好时机。”

屈金山生怕徐志穹会半途而废,千方百计激励徐志穹继续修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老夫别无所长,此生最精于傀儡之术,从九品开始研习傀儡之理,八品深得傀儡精髓,至七品傀儡运用自如,我将一生所学,著成此书,

你且拿这书去,先从术法之理学起,待晋升八品之后,再学术法要义!第一具傀儡,要以自身为模本,精研细作,不可像童青秋那样急于求成,只会做些不伦不类的纸人。”

“一定要以自身为模本?”

“自己的身形尺寸,自己最为了解,制模之时最讲究精确,具体手段,可向墨家学习一二,当然,只学其工艺,不可学其手段……”

一提起傀儡术,老灯守十分兴奋,越讲越深,讲了个把时辰,才意识到自己讲的太多了:“志穹啊,你先学术法基础,此事急不得,待你八品之后,再试着动手不迟。”

徐志穹来找屈金山,本是想让他亲自做个傀儡,可又担心为这件事连累了他。

如今屈金山倾囊相授,徐志穹只好大胆一试了。

他找到了牛玉贤:“制模的白蜡,哪家最好?”

牛玉贤一愣:“你是要入我墨家了么?我可以引你入品的!”

“我就是帮一个朋友问问。”

……

去楚家店买最好的白蜡。

去胡家店买一头长发。

去冯家铺子买一些上好的胭脂。

找袁氏,买两件女子的成衣。

去李七茶坊,找李沙白买些好颜料,顺便学学画技,最重要的是能给何芳留封书信。

整整一天,徐志穹一趟一趟往小舍搬运,按照书里的讲述,把制作傀儡的材料都备齐了。

他让狱吏拿了一只猪肘,一盘羊肉,施双六吃饱之后,缩在墙角发抖。

徐志穹的眼神不对,今夜恐怕有事情发生。

“来,把衣衫除去!”

果真有事情发生!

施双六抱紧膝盖,哭的凄惨:“大人,我求求你,莫要污了我清白。”

“哪那么多话!”徐志穹上前将她摁住,吸干力气,解去了衣衫。

施双六闭着眼睛,嘤嘤哭泣:“大人,让我带个清白之身走吧。”

徐志穹拿出尺子,细致量了一番,把数字记下,回了小舍。

施双六抱着衣服,擦擦眼泪道:“这,这,就完了么?”

没完!

徐志穹花了一夜时间做好了蜡模。

第二天天亮,又到了施双六面前:

“这次有点疼,你忍一下!”

施双六再度痛哭:“大人,让我清白……”

姑娘脸一变色,高声嘶喊。

徐志穹在她肥桃之上,割了一道口子,还切了一点皮肉下来。

血肉傀儡,自然得有血有肉。

把血肉放进蜡模,注入各类药材,徐志穹布置法阵,开始制作傀儡。

到了第四天,傀儡成型,徐志穹揭开蜡模,仔细端详。

“不应该呀……”

我是按照施双六的模样做出来的傀儡。

怎么看着比刘德安还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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