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7章 第二四六〇章 赶鸭子上架

夫妻俩说着话离开中军大帐,老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朱山的嗓音比之普通女子粗得多,说话又一贯大大咧咧,旁人根本分不清她是男是女,而且跟王陵之走在一起,旁人也不敢上前询问。

王陵之在军中的地位相当超然,却没几个亲近的朋友,其根源便在于王陵之生性木讷,许多时候脑袋一根筋,一旦认准方向就不回头,很容易得罪人。说他是莽夫,却是武举人出身,更是皇帝和沈溪共同欣赏的“小王将军”,立下战功无数,旁人既不敢轻视,又不能靠太近惹人嫌。

王陵之夫妇离开后,沈溪派人将唐寅叫了过来,他不准备告诉旁人叛军的动向,却不想对唐寅有所隐藏。

以前沈溪绝对会以自己的力量来完成整个战略部署,但现在他既想考验唐寅,又想给自己减轻压力,便不时给唐寅出难题,如此一来可以磨砺唐寅的能力,二来看看对自己决策是否有所启发。

唐寅过来时精神头不太好,睡眼惺忪,不时打呵欠,不过等沈溪说叛军主力隐身于邓州西南方六十里外的山林时,他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顿时变得如鹰隼般敏锐起来,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六十里……一天之内便可杀到邓州城下,骑兵的话甚至要不到两个时辰便可发起攻城……”

唐寅自言自语,随即他向沈溪,有些好奇地问道,“沈尚书怎如此淡定?为何不赶紧升帐议事,即刻出兵将叛军消灭?”

沈溪打量唐寅,问道:“在伯虎兄看来,这场战事真的如此简单,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消灭叛军主力?”

唐寅微微摇头:“如果是旁人,当然不容易做到,但如果是沈尚书亲自领兵……怎会有意外?下面那些将士,不也这么想的吗?”

沈溪道:“叛军虽然化整为零,但主力依然在五万之上,我们全军加起来不过三万,又是在人地生疏的山区丘陵地带,敌人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我们有火铳、火炮等利器助阵,谁敢保证在深山密林中发生的战斗一定能得胜?许多时候,悬崖峭壁上的一块岩石,就会带走我们一整队人马的生命,实在不是作战的好地方!”

唐寅想了想,继续摇头:“是很难打,但若不赶紧出兵,叛军指不定就逃走了,战事也会无限期拖延……不对,沈尚书不会就是想等他们逃走,好在深山老林外边跟他们开战吧?”

“你这想法倒是有些意思。”

沈溪微笑着说道,“跟伯虎兄说话,确实轻松许多,至少伯虎兄把事情看得很透彻,而不像某些人那样头脑发热,只会喊打喊杀,叫他们给个建议却无比艰难……那伯虎兄以为,这场战事该怎么打呢?”

唐寅本来紧张中带着几分期待,不过被沈溪如此发问,脸色多少有些难看,毕竟军略一向非他所长,当下支支吾吾道:“沈尚书既已有所决定,为何还要在下出谋划策呢?”

沈溪淡淡一笑:“正是因为我还没有定下来,才会通知你来一起参谋,不然留你在军中作何?别以为每次我都给你出难题……伯虎兄,拿出点魄力来,你之前所提构想,在我看来都有一定见地,怎么现在轮到实战,你连起码的纸上谈兵的勇气都没了?”

本来沈溪和颜悦色,但发现唐寅开始打退堂鼓时,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大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唐寅皱着眉头,脸色异常严肃,他试着凑到沈溪身边,观察桌上的地图,看了半天后无奈摇头:“突然获悉叛军就在眼前,一时间千头万绪,怎会有好对策?沈尚书谋划多时,想来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甚至有应对了吧!”

沈溪摇头:“恰恰相反,我也是刚刚才知晓,有些措手不及,暂时没有头绪。”

唐寅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这也是为何沈尚书要延迟一日出兵,是想彻底查清楚叛军的动向吧?叛军藏在西南边的山地里,有点虎视眈眈的意思,他们不会是想主动跟我们交战吧?另外,那些贼寇所在之所的确是深山老林吗?周围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沈溪在地图上指了指:“叛军所在位置,丘壑纵横,向西是秦岭,向南是武当山,向北是伏牛山,人迹罕至,如果我军贸然发起进攻的话,必将前后失顾,在兵马数量不及叛军的情况下,此战胜算将会无限拉低。”

“原来情况如此严峻,怪不得沈尚书没有贸然制定作战计划。”唐寅知道大概情况后,越发变得谨慎起来,脸上多了几分沉思之色。

又过了一会儿,唐寅眼前一亮,在地图上指了指襄阳府光化和均州的位置,问道:“湖广行都司会不会派出兵马,协同我军作战?”

沈溪道:“援军暂且指望不上,因为湖广北部叛军活动频繁,地方上的援军不敢贸然出击,即便来了……你觉得以他们那数千严重缺乏训练的人马,会对整体战局造成多大影响?”

唐寅仔细想了下,点头道:“也是,地方卫所军队数量毕竟有限,武器装备参差不齐,想跟退缩到山林中的叛军交锋,无异于赶羊入虎口,一旦遭遇惨败甚至会连累到我军,这样一来……”

唐寅又开始沉思起来,他的疑问经过沈溪解答后,后续作战构想便再也持续不下去,可是此时沈溪仍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沈尚书,在下……觉得要在这种山地地形作战,非常容易出现问题,不如……”唐寅想跟沈溪讲述此战的艰难,大有退缩之意,不过在发言后,抬头撞上沈溪那满含期许的目光,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或者可以请胡中丞过来,再找几个人,咱们坐下来好好商议一番,沈尚书觉得如何?”唐寅打起了退堂鼓,不过也没说回绝,而是提出请人前来参议,集众人之力解决问题。

沈溪摇头:“伯虎兄应该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若消息泄露出去,军心或有不稳,即便要告诉下面的将士也只能在战前……请你前来协商,就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全军上下,除了情报部门知道这件事外,再就是你我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可能打草惊蛇。”

唐寅苦笑道:“沈尚书……您还真看得起在下……”

言语间,唐寅颇为无奈。

明明自己没多大本事,军事方面完全就是个门外汉,最多诗画上有一点造诣,但诗画到底不能用来打仗,唐寅心里琢磨:“让我画个军事地图,或许还可以胜任,但让我直接规划一场近十万人规模的战事,这不是为难人吗?”

沈溪道:“伯虎兄,实在是军中无人可商议,才找你来……或许出兵时,我太过自负,没多带几个幕僚,才导致今日局面……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唐寅知道这种话不过是恭维,做不得准,但他同样知道,如果自己没法给出对策,沈溪有大把的理由将他弃之不用。

唐寅心道:“我不过是个举人,还被朝廷勒令不得参加科举,如果不是沈之厚,我现在或许还穷困潦倒……沈之厚没有充足的理由一定要用我,就好像胡重器,也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做事不和他心意,现在也有些拒而远之的意思,接下来很可能会被派到旁处,江南的战事恐也与之无关……”

唐寅眉角带着忧虑,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地图,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沈尚书,之前你给在下看的那种新武器,不知能否派上用场?”

沈溪问道:“那种内置新火药的飞雷?怎么个使用法?荒山野岭没用武之地啊!”

唐寅想了想,试探地道:“若可以将叛军从山中引诱出来,令其进入我军预先设置的雷场……”

这话近乎空谈,沈溪只能理解为,唐寅实在是没辙了,只能胡说八道一通。

沈溪瞟了唐寅一言,问道:“以何种方式将叛军引诱出来?又如何能确保他们进入我们预设的雷场?”

唐寅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敷衍,迟疑道:“叛匪躲在大山里,很可能是想寻找我军的破绽,伺机偷袭……即便沈尚书统领的中军他不敢动歪脑筋,但粮草和辎重必为其觊觎,一旦补给中断,我军必然陷入混乱,到那时叛军的机会就来了……邓州城里肯定有他们潜伏的斥候,有办法将这边的情况传过去……”

对于唐寅所说情况,沈溪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也是我不肯召集将校群策群力的的根本原因,就怕城里有叛军细作,一个不慎消息就会外泄……如今城里兵荒马乱,要彻底安抚民心恐怕得十天半月,但大军最多只能在城里停留一天。”

唐寅望着沈溪:“沈尚书,在下能问一句,您的计划是什么?不会什么都没有,只想让在下出谋献策吧?”

沈溪道:“也是事起突然,很多事没来得及绸缪,设身处地,如果是你临时得知叛军就在眼皮底下,也会想这其中是否有阴谋吧?找伯虎兄来,就是想集合咱二人头脑,定一个切实有效的方略……”

“当然,我的初衷不变,那就是以最小伤亡取得最大的战果……预想中应该是敲山震虎,让叛军以为我军已察觉他们的阴谋,促成其按照我方想法撤兵,一旦其进入开阔地带,我即可设下十面埋伏,将其一举歼灭!”

“好主意。”

唐寅由衷地发出感慨,但话刚出口便知不妥,因为这是沈溪给他出考题,而不是他向沈溪问策。

沈溪道:“我的想法虽有一定可行性,但缺乏可操作空间,比如说如何掌控叛军心态,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行动,这不是你我在这里有个念头,便能轻松解决问题的。”

唐寅点了点头,道:“那如果……叛军以为四面受敌呢?他们会不会选择一个方向突围?”

沈溪微微眯眼:“伯虎兄之意,要从叛军藏身之地着手,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

“这个……”

唐寅自己便把这主意给否定了,道,“我军兵马数量恐怕远远不足吧?”

沈溪笑道:“以三万人马,包围五万以上的叛军,还是在情报传递不通畅的山林地区,可行性的确不高。”

唐寅非常懊恼,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坐下来,手撑着额头仔细看地图,可惜怎么都看不进去,沈溪就跟催命鬼一样盯着他,就等着他给出对策。

沈溪摇摇头,跟唐寅一起坐下,二人视线在地图上交会。

“叛军不躲在别的地方,就在邓州附近,我军进攻邓州时他们不为所动,全然没有驰援的打算,图的是什么呢?”

唐寅好似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向沈溪分析局势,语气略显着急,“如果叛军只有上万人马,倒是有理由不驰援,可问题是他们总兵力高达五万,不来要么是觉得无法跟官军对抗,要么就是觉得邓州无足轻重,城里没有他们的主力,也无贮藏的粮食。”

沈溪笑着问道:“所以呢?”

“啊?”

唐寅看了沈溪一眼,以为沈溪是鼓励他顺着这话说下去,便道,“所以在下看来,叛军并不打算在我们过境时偷袭,只是单纯想藏起来,等我们撤离后,他们杀出来收复失地,也就是说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们完全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所以,这场仗归根结底还是粮食,如果现在能断掉他们的粮道,那他们将不攻自破。”

沈溪道:“说得不错,但如何断其粮道呢?”

唐寅绞尽脑汁想,嘴上嘀咕不停:“叛军乌合之众,军中不太可能贮藏太多粮食,他们那么多人,躲在山里吃什么?如果咱们放把火……情况会如何?他们会不会被从山林里被驱赶出来?”

沈溪点了点头:“倒是有些见地,我军不进山林,仅在外围放火,并虚张声势。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放出风声,让叛军知道我们的计划,军心动摇。等大火一起,他们退无可退,等逃出山林时,也就不攻自破了!”

“对,对,在下就是这意思。”唐寅兴奋地道。

沈溪随口问道:“那该如何虚张声势,又该在哪个地方放火,规模有多大,风向如何,叛军是铤而走险与我军决战,还是仓皇退到大山深处……”

沈溪接连问出很多问题,唐寅瞠目以对,这才明白行军打仗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不是一两句空话就能解决问题的。

沈溪说到后来,却开始给出答案来:“邓州西南那片山地丘陵地带,地势呈西高东低之态势,常年都刮西北风,我军派出小股人马,在西边高处放火,并在南北两翼虚张声势,叛军会如何?”

“对,叛军遭遇大火必然惊慌失措,加上我军有意泄露的进攻线路,这个时候他们就只能朝相对安全的地方逃跑。等他们按照指引逃到东边的开阔地带,一头闯进我军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只能俯首就擒!哎呀,伯虎兄,你这个军师挺称职的,所定战术一针见血,或可让叛军死无葬身之地!”

(本章完)

第2458章 山火

唐寅想了半天,终于拿出个放火驱逐叛军出山的建议,受到沈溪肯定。

刚开始唐寅还以为沈溪是在敷衍他,但第二天一早就知道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

叛军主力所在位置,最开始只有唐寅跟沈溪二人知晓,临开拔前终于传达到军中高层将领耳中,随即才在中下层将士中流传。

沈溪没有把所有人马都带出邓州,留下胡琏率本部一万兵马驻防,沈溪带着他的两万亲率人马,顺着官道往西南方的光化城走。

即将跟叛军主力交战的消息传出,将士们兴奋异常,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桩大功劳即将到手,虽然不太清楚叛军到底有多少人,但只要有沈溪领军,他们就有必胜的信心和勇气。

中午驻扎时,兵马距离叛军盘踞地已不到三十里。从营地往西边望去,一片山峦由低向高延伸,林子很密,云遮雾绕,什么都看不清楚。

唐寅有些忧虑,去中军帐找沈溪时,却发现沈溪正召集王陵之、胡嵩跃和宋书等将领开小会。

“大人,这么仓促便打这场仗,贼人是否会有所防备?就凭一把火,叛军真会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咱们的包围圈?”

宋书觉得沈溪这么做有些太过想当然,至于王陵之和胡嵩跃等人则对沈溪完全信从,一点质疑的意思都没有。

沈溪正好看到唐寅掀开帐帘走进来,不由笑道:“此计乃军师一手策划,你们有什么问题,不妨问问他。”

唐寅差点一个踉跄,以为沈溪是想把责任推给他,暗忖如果战事出现问题,自己恐怕要背黑锅。

不过转念一想,沈溪就算想把责任推给他也是徒劳,谁都知道这路人马是沈溪亲自指挥调度,出了问题自然是统帅担责,他罪过再大也不可能有沈溪那么大,而且这一战如果出了状况,名声受损最多的人也只能是素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沈溪。

几名将领都看向唐寅,目光中不是质疑,而是推崇。

唐寅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崇拜自己,不是因为这次的计划有多完美,而是沈溪对他完全信任。

能得到沈溪肯定,在普通将士心目中那一定是天底下最有本事之人。

沈溪冲着他眨眨眼,随后摆摆手:“军师,过来说说你的安排吧!”

唐寅很为难,他看懂沈溪的意思,大概是跟他说,你回去想了一晚上,该把具体战略想明白了,怎么也能把这群不知兵的将领给敷衍过去吧?

唐寅很无奈,走到沙盘前,把昨日沈溪告诉他的作战构想大致讲解一遍,最后强调:“敌军兵力数倍于我,又占据地利,在没法做到对叛军包围的情况下,放火是为了让叛军感到恐慌,特别是黑漆漆的夜里,铺天盖地的大火以及浓烟席卷而来,叛军只能选择逃避,加之我军在南北两翼实施佯攻,叛军向东面开阔地带逃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正面战场很重要,人在逃生欲望驱使下,会爆发出极其可怕的力量,这个时候就需要诸位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让叛军清醒下来,向我军投降!”

说到这里,唐寅不由大量沈溪,想知道沈溪对他这番话作何评价。

沈溪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无意评价唐寅的策略是否得当,而几名将领则很振奋,连之前对此有所怀疑的宋书也放下所有警惕。

宋书道:“唐先生果然不一般,这计划非常完美,叛军的结局几乎注定……如此说来,未来几天我们就能把仗打完,中原地区剩下的几个贼寇完全可以交给陆侍郎和马侍郎他们,咱可以启程去江南了。”

胡嵩跃完全没有跟宋书争执的意思,乐呵呵道:“有道理,成败在此一举。”

宋书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老胡你还学会咬文嚼字了……胜败在此一举,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唐寅在旁看了非常别扭,“这群兵油子为了功劳,可以放下所有身段,相互谄媚……沈之厚驾驭这群**,是不是太过容易了?”

沈溪道:“军师的话你们听到了?放火的目的,不是要把叛军烧死,只是制造混乱,把他们从藏身的山林驱赶出来……不过相信叛军头领已经知晓我军从邓州城出来了,会有所防备,所以今天暂时就在这里驻扎,接下来不要轻易往叛军盘踞的区域靠近,天黑前尽量避免跟他们交锋。”

“是,大人。”

胡嵩跃等人神情振奋,眼看胜利有了指望,现在沈溪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溪又看着王陵之:“夜里那场火非常关键,小王将军,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了。从此地往西边的山区,皆在叛军严密监视下,所以只能绕道前往,散会后你需即刻领兵出发,届时有专人引导你们到叛军藏身山谷的后方,那里已经备好引火之物……军师,你不妨跟小王将军一起行动,也好及时在旁指导。”

“啊?”

唐寅非常惊讶,好端端的怎么让我去跟王陵之配合?这是将我下放到一线部队,让我接受锻炼?

唐寅有种被流放的感觉。

此前所有事情都是沈溪策划和执行,现在他突然变成了全军的谋主,在自身都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居然要指挥专司放火的部队,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王陵之却很兴奋,他对唐寅非常佩服,昨日提出请唐寅帮朱山打好处女战,当时沈溪一口回绝,此刻却安排上了。

“末将领命!”

王陵之容光焕发,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唐寅脸色却不好看,营帐内洋溢着的都是愉悦的气氛,只有唐寅心情低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

……

军事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散去,唐寅灰头土脸地留在中军帐中。

等人走光,唐寅立即报天屈:“沈尚书,你是惩罚在下,还是故意为难啊?”

沈溪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这场战事不能有丝毫懈怠,伯虎兄你不会想临阵退缩吧?”

唐寅苦恼道:“我一介儒生,带着人去烧山……真的可以吗?”

沈溪道:“行不行都要试试,如你所言,叛军没有跟我们一战的能力,所以就算眼睁睁看着邓州城失陷,也不敢出来跟我们硬碰硬交战……他们躲在山里并非是想伏击我们,而是一心等我们远去,可见招安之心已非常迫切。”

唐寅瞪大眼睛,摇头道:“他们兵强马壮,怎么可能甘心接受朝廷招安?”

沈溪叹道:“伯虎兄应该知道,人都有私欲,叛军也并非铁板一块,既然有人提出接受朝廷招安,那就意味着这是他们内部的共识。只是现在朝廷暂时不允,需要有一场大胜来奠定基调,所以他们只能被迫选择拖延战术,送些功劳给官军,让朝廷有台阶下,然后招安便顺理成章!”

唐寅终于明白过来:“那就是说,今晚这场仗,不管怎么打都输不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溪脸上仍旧带着轻松的笑容,“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赢不输的战争,现在只能说大概率叛军在遇到山火后会撤走,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官军发现,先躲过一劫再说……叛军人心离散,据我所知,他们军中缺粮严重,这跟之前胡重器和地方官府施行坚壁清野策略有关,如今正值春荒时节,你说他们从灾区能弄来急需的粮食吗?”

唐寅这才知道沈溪所定计划,全部是建立在情报支持上,并非是听他说放火不错就答应下来。

沈溪又笑道:“这次是你亲自上战场历练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我不是要让你为难,因为这是你蜕变成为三军统帅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你说,若最后战事取胜,而你又是谋主的话,朝廷会对你如何拔擢重用?”

沈溪给唐寅画了一张大饼。

作为沈溪的军师,成功取得平息中原叛乱以及荡平江南倭寇的胜利,朝廷论功行赏,别说知府了,下一步至少臬台起步。

唐寅虽然觉得沈溪的话有些不靠谱,但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只是在沈溪身边打下手,的确没资格争取什么,但如果是他出谋献策取胜甚至胜败关键也在他身上的话,那要取得战功、获得朝廷嘉奖就是轻而易举的神情了。

谁都知道沈溪在朝中地位如何。

皇帝对沈溪绝对信任,这意味着谁能帮到沈溪,谁就是大明功臣,他唐寅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虽然唐寅对沈溪的话半信半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前去王陵之军中报到。

王陵之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适合给人当副手而不是主帅,这次有了唐寅,王陵之终于可以当回主帅了,不过谋划的责任全都落到唐寅身上。

……

……

军中简单吃过午饭,沈溪派来的向导也到了,很快这支由唐寅和王陵之统领的骑兵队伍便出发。

渡过刁河后,这支部队顺着官道向西南的光化城狂飙急进,看起来是为全军打前站,实际上半道便抄小路赶往党子口,日落前已经绕到汤山和三尖山后的谷地……后世这里是三江口水库库区所在,此时已经有二十多名沈溪安排的斥候等候在这里。

纵马狂奔一下午,唐寅双胯都快磨出血来了,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立即和王陵之夫妇一起,骑兵变步兵,一行千人跟着向导和斥候上山,入夜前已经顺利登顶。

山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火药、桐油、干柴等引火物,唐寅在佩服沈溪手下做事得力的同时,立即让王陵之指挥手下,顺着山脊部署火场,到戌时末已经布置好一条长约两三里的火线。

各处纷纷前来汇报火场已布置好,唐寅微微松了口气,让兵马散开,等候号令下达便放火。

唐寅不知朱山的真实身份,做事时发现朱山总是跟在自己身边,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等朱山去检查准备情况时,唐寅找到王陵之,问道:“那个田山将军怎么回事?为何总跟着我?”

王陵之有些惭愧:“唐先生别见怪,田山她……敬重唐先生的本事,这里黑漆漆的她担心你出意外,所以近距离保护。”

唐寅听到后不由皱眉,不过对方是一片好意,他也不能怪罪,只得道:“我身体还算不错,不需要人保护。”

就在这时,朱山回来,兴冲冲地对唐寅道:“火场已部好,人员全部到位,唐先生,咱是不是可以放火了?”

唐寅摇头:“还得等等……如今南北两翼的疑兵似乎还没到位,东面的埋伏圈也在成形中,我们要等信号送达才能行动。”

“是,是。”

朱山显得很兴奋,看着唐寅两眼放光,就像见到偶像一样。

王陵之毫不见怪,他知道朱山是什么性格,爱屋及乌,对能做沈溪军师的人完全就是一种盲从的状态。

本身王陵之跟朱山的相处方式也不是普通夫妻,对彼此都很尊重。

过了半个多时辰,王陵之有些坐不住了,想找唐寅询问,朱山连连劝说:“……别着急啊,大人说了听唐先生的,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

这话唐寅无意中听到,心里纳闷儿:“这是正常的上级和下级相处的模式吗?声名赫赫的小王将军,对这个田山的敬重未免太过了吧?难道他们是朋友?就算是朋友,也该分出尊卑贵贱才是。”

唐寅还在想心事,突然北方的天空中窜起一朵红色的焰火,“轰”地一声炸开,无比璀璨夺目。

紧接着,南方的天空也被绚烂的红色焰火点亮。

唐寅果断地一挥手:“时间到了,可以放火了!”

“是。”

朱山领命而去,很快一场山火,便以山顶为中心,顺着两翼的山脊蔓延开来,刚开始只有两三里宽度,但劲吹的西风迅速推波助澜,迅速向东边扩散开去,很快火场便扩大到四里、五里,一时间整座山都在燃烧。

放火部队迅速往西边山下撤退,由于风向的缘故,西边没有受这场大火影响,不过那些处于下风口的叛军就遭殃了,毕竟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烟尘的传播速度,很快叛军藏身的山谷就被黑烟笼罩。

唐寅下到山谷后,骑上一直蒙着口鼻的战马,抬头看着东方天空被山火映红,打从心底里佩服沈溪的临机应变能力。

“小王将军,前线战事有胡嵩跃他们支应,你不用太担心。”

回去的路上,唐寅见王陵之闷闷不乐,不由打马上前劝说一句。

王陵之没有回话,与王陵之并驾齐驱的朱山则笑呵呵地回道:“唐先生放心,他没事。”

这种解释越发让唐寅觉得王陵之跟朱山关系不一般,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又很茫然,因为他实在想不到那五大三粗而且嗓子浑厚的人居然是个女子,还是王陵之的结发妻子。

唐寅没多想,回去时一行没有绕路,直接返回刁河北岸的营地,此时沈溪已不在营中,进入营门,唐寅翻身下马,又是马九前来迎接。

“九哥!”

“九哥!”

王陵之和朱山都恭敬地向马九行礼,宛若弟弟妹妹见到兄长。

马九点头道:“大人正带兵前去平乱,暂时没回来,你们先去休息,要防备贼寇偷袭营地。”

“知道了。”

朱山很高兴,虽然这次她没做太多事,却是第一次上战场历练,显得很兴奋。

一身力气没处宣泄的王陵之却不甘心留在营地守家,朱山瞪了他一眼,随后硬拉着一起往属于两口子的帐篷去了。

马九看着小夫妻二人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唐寅有些诧异,试探地问道:“马将军,那位……田山将军,是何人?”

马九一怔,随即好奇地问道:“相处大半日,唐先生尚不知吗?”

唐寅稍微一愣,不解地反问:“我该知道什么?难道这位田山将军也是哪位勋贵之后,在朝中有不一样的显赫地位?”

马九不想回答唐寅这个问题,避而不谈:“我家大人既未跟唐先生说,想来有原因,还是等大人回来亲自跟您解释吧。”

“故弄玄虚。”

唐寅抱怨一句,不过心中对王陵之和田山二人的好奇心更甚,迫不及待想找沈溪问个清楚明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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