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统战的典型成果

从灵谷寺附近悄然离开的张安平,找出了藏起来的自行车后,甩腿狂蹬着杀向了南京。

从中山门进入了城内后,张安平将隐匿起来的汽车开了出来,这才驶向了柴莹的住处。

等他到的时候,柴莹正在“吐槽”曾墨怡:

“这么多饺子,就是到了十五我也吃不完,够了,真的够了!”

张安平是跟曾墨怡一道出门的,找的借口是要拉柴莹一道过除夕,两人到地以后,曾墨怡留了下来,顺便汇报王天风的事,而张安平则再一次去了灵谷寺。

面对柴莹的吐槽,曾墨怡笑着说:

“安平让我跟你多包些饺子,说等岑大哥跟你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你。”

柴莹闻言哭笑不得,但心中却不免生出了极强的期待。

他俩投奔革命至今,也就是在抗战末期在正儿八经的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国民党的迁都,夫妇二人成了君住长江头、妻住长江尾。

原以为得等多年才能聚到一起,但看看眼下的局势,或许一两年内,夫妇俩就能结束这种长久异地的局面了。

真……好啊!

这时候张安平正好进来,看到柴莹目露期盼和向往之色后,他不由正色说道:“柴姐,我估计再有年余左右,你就能跟老岑见面了!”

柴莹立刻收敛心中的希冀,询问道:“回来了——怎么样了?”

“不出我所料!”张安平缓声道:“老毛去了,处长也派人去了!”

毛仁凤亲自带人去灵谷寺,这在张安平的预料之中。

处长会不会派人去,这才是张安平关注的重点。

而结果是处长派人去了!

结论很明显,处长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张安平对处长认知的最后一块拼图,因此彻底地拼凑起来。

这很重要,关系着处长在张安平布局中的具体变量。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心中所想,用带着惴惴不安的口吻问:“不会出什么疏漏吧?”

“不会!”张安平回答得很肯定:“不管怎么查,都对得上我给出的过程。”

不是张安平设置的“真相”有多么的无懈可击,王天风的“配合”才是关键。

“那就好——你跟墨怡赶紧回去吧,马上要到六点半了。”

面对柴莹的催促,张安平却苦笑着说:

“还有事呢。”

“很重要!”

柴莹神色立刻肃然起来,一旁刚刚洗完手的曾墨怡见状立刻说:“我去外面警戒。”

张安平点头同意,待曾墨怡离开后,他沉声说:

“李代侍从长,决议让国民党的司法体系释放被捕的政治犯、爱国学生、各党派爱国人士以及被捕的我方同志!”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决议年后就会公布。”

柴莹闻言欣喜:“看来李代侍从长是真心想和谈!”

张安平却摇头:

“柴姐,你是高看了国民党!”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线,但我能猜得到——划江而治、保留军队!”

“他们,还在做东山再起的美梦呢!”

说到最后张安平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

想得美!

柴莹难得露出一抹讪笑,她虽然对于政治的理解不深,但对张安平的判断绝对不会怀疑。

她自嘲说:

“我还以为他们是认清了现实,想要效仿傅华北呢。”

柴莹因为是二号情报组核心副手的原故,非常清楚当前国民党军队的现状。

现在的国民党军队中,精锐还是有的,这是肯定的,但跟内战爆发之初没法比!

天地悬殊的差距。

而我们的军队呢?

同样是天地悬殊的差距——但却是正向的!

巨增VS巨减,国民党军队哪有胜算可言?

所以她觉得国民党该认清现实了。

张安平摇摇头:“不彻底的击败他们,他们哪可能认清现实?北平的和平解放,说到底,是我们具备覆手之间轻易拿下北平的能力!再加上傅华北终究是不忍北平被战火波及,最后才选择的和平接受改编。”

柴莹受教,消化了这些内容后,说道:“不管李代侍从长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这番姿态还是值得肯定的——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国民党陷入最后疯狂,抓捕的民主人士、爱国学生太多太多了,借此机会释放他们,对国家来说终归是幸事!”

张安平面露一抹囧色:

“这确实是好事,不过其中出了点波折——李代侍从长跟处长沟通过,希望保密局和党通局这边能配合他。处长拿这件事向我问计,我……”

张安平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献计”。

柴莹听完后无言以对地看着张安平,不过她自然没有抱怨,她理解张安平的处境,同样深知张安平的为人——张安平献出了毒计没错,但一定有反制的手段!

所以她问:“接下来怎么破局?”

“让邱宁撤离,你觉得怎么样?”

柴莹立刻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是让毛仁凤背锅吧?”

“嗯,我当时献计以后,毛仁凤生怕我负责这件事,硬生生抢走了,而且处长也不想让我干这种杀人的活,顺水推舟的全丢给毛仁凤了。”

张安平想起毛仁凤迫不及待地争功就想笑。

他要是不争,自己这出戏还真不好唱——虽然最终结果肯定还是老毛背锅。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挂着笑,但毫无疑问,心里更踏实了,她好奇问:“具体你想怎么操作?”

“处决的事,我打算做两手准备,让桂系那边出面救人——能救下的话最好,如果救不了……”

张安平坚定地道:“那就用假死药!”

能被保密局列入处决名单的,绝对是像袁农这样的坚定党员,他们必然是未来新中国的中流砥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同志被屠杀!

无论如何!

柴莹明白张安平这般坚定,是担心自己反对,她深思片刻后凝声道:

“我赞成!不过具体的操作,能不能交给邱宁同志?你需要在这件事上隐身!”

假死药的事已经暴露,这一次更是要大规模的使用假死药——大规模使用的后果难以评估,如果出现了疏漏将张安平牵连进来,那问题就大了!

张安平理解柴莹的担心,自然没有反对:

“就让邱宁同志出面吧,到时候我也好顺势敲毛仁凤一笔——这家伙从二厅身上捞了太多的好处,正好借这一次机会全都拿过来。”

柴莹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画面:

一只松鼠,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年,囤了一大堆过冬的物资,眼看着冬天要来了,一只“邪恶”的大手伸了过来,将松鼠囤积的物资一扫而空……

罪过罪过,我怎么能把安平想象成这只邪恶的大手呢?

柴莹明明心里说着罪过,可依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毛仁凤,真的……太难了!!

张安平无语的望向柴莹,想笑就笑吧——我也想笑,但我就是没有心理负担!

坑毛仁凤,我用得着有心理负担?

原时空的毛仁凤,如果有凌迟,他是能上凌迟架子挨三千六百刀的那种!

这个时空的毛仁凤,在我的“拯救”下,撑死了就是个砍头,所以坑他,我能有心理负担?

柴莹忍着笑问张安平:“剩下的两条献计,就更好应对了是吧?”

张安平耸耸肩,这是自然!

所谓的悔过书、所谓的掺沙子,这事必然由毛仁凤现在的“子房”邱宁来负责,到时候邱宁身份曝光,连掩饰都不需要好伐!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去见邱宁同志,跟他协商一下。”

“明天吧!毛仁凤今晚估计要跟戡乱总队那边沟通一下,明天才会见邱宁,到时候你再跟他联系。”

柴莹点头,心中对张安平的佩服更深,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安平依然是最冷静的——她如果今晚就去找邱宁,在毛仁凤之前见邱宁说这件事,邱宁必然会本能地去考虑一件事:

自己消息的来源渠道,层级极高!

再加上今天张安平信誓旦旦的说他和毛仁凤之间有一个共党,邱宁极有可能会做出猜测。

尽管她对邱宁的党性绝不怀疑,但这终究是风险!

而张安平,明显是考虑到了。

“我跟墨怡先回去了——柴姐,这应该是你隐藏身份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相信我!明年,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年!”

张安平和曾墨怡离开后,柴莹的耳边一直回荡着临别时候张安平的这句话,她不由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

她、老岑、张安平夫妇,他们四个人身着解放军的军装,在万家团圆的守岁之夜,围着火炉夜语……

越想,她越痴。

久久都难以从这个画面中挣脱。

……

往常过年,张家就是张系大聚会,从大年初一到初五,张家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丢一块砖头都能砸死至少一个校官级别的特务。

但今年的张家却极冷清,虽然王春莲不是一个好奉承的人,但面对今年冷清的大年初一,她却极度的愁眉不展。

最后更是忍不住将张安平拉到了书房中。

她满脸忧虑的问道:“安平,党国,是不是要完了?”

张安平错愕的看着母亲,极其的意外。

王春莲满脸担忧的道:“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天下事,可我也知道你那些学生都是唯你之命是从。

以往过年,他们个个都在,可今年呢?我之前问过人,说了几个名字,他们都一脸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他们是不是都殉国了?”

张安平沉默。

“是啊,大半的江山都没了,现在就靠着一条长江,安平,党国能守得住吗?如果守不住,你跟你爸……”

王春莲说完就后悔了。

张安平安抚母亲:

“妈,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糟——爸之前不是去台岛公干了吗?台岛就是退路。”

王春莲反问:“整个江山都没了,靠一个小岛能苟延残喘吗?”

张安平沉默。

“算了,大过年你就别想了——安平,军国大事我不懂,但你跟你爸爸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爸爸做人做事习惯留一线,你的性子跟你表舅似的,一点都没跟你爸,你……你为了我们家,以后做事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明白吗?”

王春莲的叮嘱让张安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国民党对内的消息封锁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跟张贯夫更不会对着母亲说国事,母亲突然间叮嘱自己“慎之又慎”,明显是提醒自己:

留一线!

这……

八成是自己的同志渗透到了母亲跟前!

张安平内心哭笑不得,但却不得不用双手将母亲压在椅子上:

“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王春莲,面对儿子的凝视,竟言辞闪烁:“我、我自己想到的。”

“妈!”

“我是什么身份您应该知道!有些事,事关我的生死!您不能骗我啊!”

见张安平说得如此严重,王春莲明显慌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简化的“真相”:

“是王太太——之前去她家里的时候,她有个朋友就说起了这些事,我听了好一阵。”

“对了,巷尾的李太太他们家,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事说到底是我们这帮子妇人嚼舌根子。”

张安平了然,这压根就不是嚼舌根,而是他的同志,都开始走这种“太太路线”了!

统战!

张安平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统战的手笔,再深思下去,他甚至怀疑李代侍从长签署的释放决议,极有可能就是我党秘密统战的结果。

将自己孤身一人关在书房中,张安平才灿烂地笑道:

“有趣!”

……

相较于冷冷清清的张家,毛家自然是人来人往。

虽然国民党的败势肉眼可见,但不是所有人都长眼睛的——更何况很多的人,根本就看不远。

当然,更大可能是内心的恐惧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看见的“真相”。

而他们愿意看见的“真相”是:

解放军,永远过不了长江!

在这种背景下,清洗过局本部的毛仁凤,他家自然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其实自打当了保密局局长后,毛仁凤家在过年的时候,就没冷清过,可今天的毛仁凤却格外的开心。

因为,张安平家冷冷清清!

张家冷清,再对比他毛家的热闹,舒服!

格外的舒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倚为“子房”的邱宁,却神色沉沉的找上门来了。

邱宁将携带的拜年礼随手丢给负责登记的特务,问明白毛仁凤的位置后,径直找上了毛仁凤:

“局座,我有要事禀告。”

毛仁凤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邱宁先去书房,他则继续“照应”着这些拜年的下属,拖了好一阵后,才找到了机会,悄然来到了书房。

面对神色凝重的邱宁,毛仁凤略头皮发麻道:“出什么事了?”

邱宁汇报道:“是秘书室的事——机要科科长赵伟恒,从前天起,就在老虎桥监狱那边秘密提审地下党分子袁农。”

“袁农?”毛仁凤思索了一下,才说:“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王天风逮到的共党?是一个死硬分子吧?”

邱宁顺势拍了个马屁:“局座好记性!属下是翻阅档案后才知道的。”

毛仁凤奇怪道:“赵伟恒他一个机要科科长,查什么地下党?”

“这也是属下疑惑的地方,所以属下就擅自做主暗查了一番,还请局座恕罪。”

毛仁凤摆摆手:“你啊,不要这么谨慎,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说吧,查到了什么?”

“赵伟恒有个外室,她是党通局的人,代号‘剃刀’。”

毛仁凤愤怒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可谓是久经政斗考验,虽然屡屡在张安平手上吃瘪,但嗅觉异常敏锐。

外室是党通局的女特务,又在秘密暗查张系抓捕的地下党——这特么摆明了是给党通局干活,用保密局的资源给党通局干活,功劳是党通局的,出什么问题,特么是自己的!

他自然生气。

邱宁适时说道:

“另外,根据属下了解,赵伟恒打算今晚秘密送他这个外室回娘家,已经找好人了——我怀疑其中另有玄机。”

“查!”毛仁凤阴冷的下令:“严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要干什么!”

“是!”

邱宁正要告辞,毛仁凤却阻止:

“等等——有件事我打算交给你做,正好你来了!”

“这件事你一并做了吧。”(本章完)

第1066章 不愧是他啊!

邱宁不知道毛仁凤要让自己做什么,立刻摆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架式。

毛仁凤很满意邱宁始终保持恭谨的态度,开口说道:

“最晚初三——在初四之前,你务必将南京区域内,所有监狱中关押的地下党核心分子处决!”

邱宁心中宛若海啸,强忍惊惧,他不解道:

“局座,这……过于着急了吧?”

毛仁凤微微点头:“是着急了些。可是没办法,年后侍从府那边就会有公文,要求我们释放被捕的地下党,此事我已经跟处长达成统一认知,可以放小,但‘大’,必须杀!”

“绝对不能纵虎归山,你明白我意思吗?”

邱宁凝重地点头,保证道:“请局座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妥当。”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你可不能光顾着南京一地,处决之后,你要去各地巡查,将此精神贯彻下去,懂我的意思吗?”

很明显,毛仁凤不止是要处决南京监狱体系中的地下党核心人员,还要在现有国统区中,大搞这种屠杀。

邱宁意会道:“属下明白。”

毛仁凤示意邱宁等一等,随后起身去保险柜中掏出了一份文件,将其递给了邱宁:

“除了处决之事外,这件事你也要上心。”

邱宁接过后翻阅起来,心中连呼阴狠的同时,却在表面上赞叹道:

“高!局座这一招真高!”

这份文件的主题就一个:如何利用被释放的地下党做文章。

这里面大方向就两点——正是张安平在面对处长时候提出的两点建议,只不过现在却成为了毛仁凤的手笔。

因为,他用文字性的材料,将这两点建议写成了标准的指导思想!

邱宁自然不知道这是张安平的建议,因为是毛仁凤的文字,他自然就顺着拍起了毛仁凤的马屁。

毛仁凤坦然接受了邱宁的马屁,叮嘱说:“此事你一定要上心,一定要办得漂亮,明白吗?”

邱宁并腿肃然回答:“请局座放心,属下定不负局座厚望!”

从毛仁凤家离开后,邱宁几乎是以火烧眉毛的速度去找的柴莹。

见到柴莹后,邱宁就急切道:“柴莹同志,出事了!”

柴莹自然知道邱宁为什么这么急切,但还是故作疑惑:“什么事?”

“您看这个——”

邱宁将毛仁凤亲手书写的材料交予柴莹,在柴莹翻阅的时候,特意说起了背景。

他生怕柴莹听不明白,特意详细解释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说清楚了背景以后,他又补充:

“除此之外,毛仁凤下令让我甄别保密局监狱体系内的我党同志,欲从中挑选骨干人员悉数处决!”

柴莹带着考究的心思,询问道:“邱宁同志,你有没有破局的思路?”

邱宁在来的路上就在思考破局的方式,面对柴莹的询问,立刻说道:

“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他们内部的矛盾,让侍从府那边插手!我这边先尽量拖时间,然后通过舆论的方式,揭露国民党这种两面派的行事,逼迫侍从府插手。您看如何?”

很明显,他的破局思路和张安平是一致的。

柴莹点头:“用舆论的力量把侍从府架在火上烤,到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插手了——不插手,所谓的诚意大打折扣!”

“舆论方面我来负责,不过——”柴莹凝重地道:“你要做好撤离的准备,这件事操作起来颇为复杂,很容易将你牵连进来,关键时候不要逞强,接到撤离信号就立刻撤退,明白吗?”

邱宁思索片刻后道:“我觉得操作得当的话,未必会牵连到我,毕竟毛仁凤对我是极信任的。”

“你别忘了张安平!”

听到这个名字,邱宁不由神色肃然:“我明白!”

这件事说完后,邱宁才汇报起了有关赵伟恒的事。

此事本就是柴莹交给他做的,现在拿到了毛仁凤的授权,他自然要请示柴莹。

柴莹认为自王天风死后,赵伟恒就属于是跳梁小丑了,随随便便就能摁死。

但张安平却认为不能大意。

而不能大意的代价,就是“青松”苏默声,必须“紧急”撤离。

“你亲自去拿下赵伟恒,要是他提供了我党同志的线索,你立刻去拿人!”

“拿人?”

“放心吧,那位同志会适时撤离。”

“我明白了——那党通局的那个特务呢?”

“会有其他同志出手的。”

“是!”

……

王天风死了,但他死亡的消息可没有传出去。

赵伟恒自然是到现在都不知道王天风已死的消息,他还在按照王天风提供的情报,一边秘密遣人盯着苏默声,一边将自己泡在监狱里,跟袁农死磕。

老虎桥监狱,刑讯室。

赵伟恒看着被折腾过的袁农,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两天了!

从前天下午到现在,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了,可眼前的这个人,始终一个字不说!

赵伟恒要的其实就是一句话:

苏默声就是青松!

这句话袁农曾经说过。

赵伟恒想要袁农将曾经说出的这句话再说一遍。

可是,难如登天!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什么招式都用上了,袁农哪怕是痛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也没有指认过。

“实在不行,我干脆拿下苏默声!”

赵伟恒心灰意冷地想:我就不信苏默声也能跟眼前这个共党一样嘴硬!

就在赵伟恒权衡之际,刑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随后一脸阴沉着脸的邱宁,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邱宁的目光从袁农的身上扫过,不由自主的略一停顿后,他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赵伟恒身上。

赵伟恒脑海中一片混沌,他不由自主的起身:“邱、邱处长。”

邱宁皮笑肉不笑:“赵科长,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情报?”

“若是有的话,不妨分享给邱某?”

冷汗一瞬间布满了赵伟恒的脑门。

毛仁凤利用清洗的尚方宝剑完成了对局本部的清洗后,邱宁就顺势成为了行动处的处长。

行动处主行动,自己的这番行为,在邱宁眼中不就是意欲取而代之吗?

他结结巴巴的狡辩:“邱、邱处长,误会,这里面有……”

“误会么?”

邱宁皮笑肉不笑的重复后,突然变色,冷声呵斥道:“赵伟恒!你是秘书室机要科科长,不是行动处和情报处的人——你手中有共党的情报,不按照规矩上报行动处或者情报处,反而自己私自提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拿下——跟我去见局座!”

赵伟恒被吓得脸色惨白,谁不知道邱宁现在最受毛仁凤的宠爱,自己要是被抓到毛仁凤跟前,二选一的情况下,毛仁凤肯定不会偏袒自己这个小科长。

他略作权衡后就喊道:“邱处长,经济部高级顾问苏默声是地下党!”

邱宁心中一惊,面上却惊疑道:“嗯?”

“千真万确!只要撬开此人的嘴,我们就能……”

邱宁打断他的话:

“你的情报来源到底可不可靠?”

赵伟恒连连点头:“可靠!可靠!绝对可靠!”

邱宁怒斥:“愚蠢!既然可靠,那就先拿人!给值班的兄弟打电话,立刻去经济部调阅……”

“邱处长,我知道苏默声住哪,我已经秘密派人监视他了。”

邱宁闻言不喜反怒:“混账!”

“荒唐!”

“若是因为你的擅自行动而打草惊蛇……”他森冷的道:“我到时候一定扒了你的皮!”

“立刻带我去抓人!”

邱宁示意手下将赵伟恒带走,在离开刑讯室前,他悄无声息的看了眼袁农,心中对这位战友充满敬意。

经济部高官住宅区。

邱宁见到了负责监视苏默声的特务后,皮笑肉不笑的向对方投去玩味的笑意。

特务头皮都麻了。

他是行动处的人,因为巴结赵伟恒的缘故,带着几个兄弟给赵伟恒干私货,结果被行动处的大boss给逮到了现行。

这波,属实是……被坑死了!

特务提心吊胆的走近邱宁:“处座。”

邱宁连说三个好字以后,才问:“人,确定还在吧?”

特务回答:“之前有经济部的干部拜年,是苏默声亲自开的门。”

“立刻抓人——你,带队,没问题吧?”

特务立刻应是,他深知这是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不会推辞。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特务陷入了绝望。

伪装成经济部的干部前来拜年的他,敲门后,苏家竟没有反应!

躲在后面的邱宁见状立刻喊道:“破门啊蠢货!”

特务们这才破门,可破门进入后,却发现偌大的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很明显,苏默声已经通过窗户跑了。

“跑了?”邱宁得知结果后,愤怒的看了眼六神无主的赵伟恒:“你做的好事!”

“赵伟恒,这事……没完!”

……

坐车回娘家的林桃,此时此刻却是警铃大作。

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一下送自己回家的两名保密局特务,终于注意到了二人之间隐晦的眼神交流。

嘶——

林桃心中倒吸冷气的同时,又倍觉沮丧。

赵伟恒平时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没想到下起狠手来,是毫不犹豫啊!

呵,男人!

她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包,感受着“小玩意”上传来的冰凉感,心中安定了不少。

汽车行驶至一处偏僻地带时,副驾驶的特务道:“嫂夫人,我们稍作休息?”

林桃闻言点头:“我正好方便一下。”

“我给您开门。”

特务说话间已经下车,随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此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林桃似是没有发现特务的小动作,和平时一样略带做作的下车,可就在下车的瞬间,林桃哎呦了一声,像是崴了脚似的扑向了特务,特务心中大喜,反握着匕首就想捅向林桃。

可此时一道寒芒却在他眼前一闪而没。

紧接着一条血线出现在了特务的颈部,特务愕然的捂住了颈部,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桃,目光下滑后,才看清了寒光的源头。

赫然是一柄剃发所需的剃刀!

剃刀!

特务这才想起了林桃的代号,但已经晚了!

而这时候的林桃,却毫不犹豫地用手肘击碎了车窗,紧接着手中的剃刀如飞刀一般甩出,坐在驾驶位置上的特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剃刀扎中了咽喉。

他捂着咽喉,和同伴一样目光中全都是不可置信。

他俩,竟然被一个女人双杀了!

林桃夺来匕首后嫌弃地将还在抽搐的尸体推开,又狠狠的补了一脚后才绕着走向驾驶位,径直用匕首补了两刀后才打开车门,拔出剃刀后将尸体费力的拖了下来。

她打算直接回党通局。

就在她上车的时候,身后有声音传来:

“不许动!”

林桃心中一惊,对付自己一介女流,保密局这是出动了多少人?

她缓慢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其意外的脸。

明……台!

保密局“叛徒”明楼的弟弟,明台!

而此时的明台,却是一身极质朴的打扮,丝毫看不出曾经明家三少的影子,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多名手持三八步枪的汉子,其中还有几人戴着八路军的帽子,只是未着军服。

中共的……游击队?!

明台这时候持枪靠近,小心的将林桃手中的剃刀拿掉后,赞道:

“剃刀之名,名不虚传!”

林桃丧气的看着明台:

“没想到会落到你们手上。”

“我也很意外,竟然会在这里抓到师义梅最出色的学生!”

师义梅三个字一出,林桃就不由露出恨意,若不是她当了汉奸,她何至于沦落为执行色诱的女特工?

明台将林桃的双手绑了起来,看林桃一副求死之状,他无语地说:

“不要摆出这幅姿态了!亏你还是党通局的特务呢,难道就不知道我们优待俘虏?走吧!”

林桃茫然地望向远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她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是幸运的——被明台抓捕以后,虽然短暂地失去了自由,但在重新恢复了自由后,就彻底脱离了党通局的束缚。

而不是像原时空那般,落一个毁容自尽的凄凉下场。

……

赵伟恒不出意外地被拿下了。

尽管他一个劲的喊冤,并说自己派人处理了党通局的特务“剃刀”,但面对林桃失踪的结果,邱宁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补刀”:

赵伟恒疑似秘密送走了“剃刀”!

报告交到毛仁凤跟前后,毛仁凤差点被气死。

经济部的高级顾问,这样高级别的卧底,就因为赵伟恒的自作主张,硬生生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而赵伟恒这混账,不仅勾结党通局,还跟王天风联系紧密——这纯粹就是在自己的红线上来回蹦迪。

“把他的名字加进名单!”

毛仁凤咬牙切齿地交代邱宁:“这个混账,就按照共党处理了吧!”

“是!”

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赵伟恒的狗命后,毛仁凤看着卷宗,突然笑出声来。

叶修峰啊叶修峰,听说你很喜欢看戏?

可眼下,看戏看到了自己身上,不知道你是何感受?!

毛仁凤只觉得好笑,当初徐蒽增的秘书是共党的卧底,结果换叶修峰上台后,可也没好到哪去——他重用的同学、好友,同样是地下党!

这一次,你党通局怕是得好好出血才成!

邱宁悄悄地看了眼毛仁凤,只觉得毛仁凤的笑像只出不进的貔貅似的。

……

老虎桥监狱。

袁农被抬着进入牢房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压抑着的哼声。

尽管肉体的疼痛极其折磨人,可这时候他却忍不住再想另一件事:

这里的事,不可能躲过他的眼睛!

青松……

他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样想着,可他依然忍不住担心,若是连累到了青松,自己,百死莫赎啊!

就在他内心焦躁的时候,隔壁的牢房门传来了异响,袁农挣扎着望去,看到被塞进来的犯人后,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居然是……

赵伟恒!

那个审了自己两天的特务,一转眼竟然也成为了阶下囚,还是跟自己一样的“重刑犯”!

【一定是他干的!】

此刻的袁农,心中的担心悉数褪去,一抹笑容不由自主的浮现。

果然,这里的一切都避不开他的眼睛。

不仅没有避开,他还做了什么,让之前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的特务,转瞬之间沦为了阶下囚。

不愧是他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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