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斗法

弓如霹雳弦惊。

随着箭发,弓弦震颤不止,山林中群鸟乱飞,香菱本能的吓瘫在地。

五石重弓,可到底有百步之远,野精妖怪又大都天生敏锐矫捷。狐狸虽老,见机却快,当即左移两步,半边身子躲在一青石之后。

那支箭落在她原本立身之处,地上土石崩裂,可见重箭之威。

“无知武夫,区区箭矢,安能伤我仙体?”老狐狸分明躲了起来,竟还出声嘲讽。

孟渊心中又凝重几分,这老狐狸言语有度,分明是看过书,读过经典的。

而且见过世面,知晓与武夫如何斗法,还深明世情,是故才出言讥讽,盼自己这个少年人受激后连番怒射,好消耗气力。

先前在桃花岭,听了香菱被这狐狸媒婆哄骗之事,孟渊还以为老狐狸就是个坑蒙拐骗的山精野怪。

可今日又再谈起时,才知道老狐狸曾对大尾尊者所传佛法不屑一顾,反而说什么餐霞饮露,什么真逍遥的道家言语。

再看此时老狐狸的行止,可见这老狐狸并非寻常精怪,且不是走武夫的修行路子,极有可能是修的道门之法。

孟渊是个雏哥,只跟同品武夫对打过,但是曾听聂师说过别家的途径。

道家讲的性命皆修,餐霞饮露自是有的,遨游天地自也是有的,但得等品阶高了才行。

而低品之时其实没多少能耐。气力不比时时打熬的武人,躯体更是不如武人强悍,却会一些神通术法。

但论及威力,其实并不算大。

说白了,低品之时,儒释道是要逊于武人的。若是被武人近身,极可能被当场拿下,乃至于越阶强杀。

儒释道的学说都很有道理,但武人的刀更有道理。

“我出来了,我进去了!”老狐狸拄着木杖,可敏捷之极,借那青石,来回露头,着实贱的很。

孟渊也不惯着,抽箭就射。

可两者相距百步,老狐狸又跟吃了春药似的,当真不好射中。而且还嘲讽不停,却不出手。

连射三箭之后,孟渊自思,百步外太远,老狐狸又狡猾,着实没把握射中。

当然,若是一旦为重弓击中,不死也得废。

方才这老狐狸露面时就提平分大药之事,而没有直接动手强抢,可见老狐狸也无必胜的成算。

孟渊引弓在手,也不再射,回头看了眼香菱,却见她埋着头,撅着屁股往这边看,傻不愣登的。

就算是废物,那废物香菱也总归是自己这一边的!

无论怎么讲,以二对一,优势在我!

孟渊拉着弓,全神贯注,却不出手,问道:“阁下还不出手?”

老狐狸藏身在满是疮痍的青石之后,怪笑道:“痴愚凡人也配观我仙法之妙?”

这老狐狸的嘴真硬!孟渊也不着急,只道:“香菱!你先去收了果子,去找给我传话的那人,就说有狐妖祸乱,让他带镇妖司的兄弟来!”

“啊?”香菱本趴在荆棘丛中,俩前爪盖着脑袋,正偷偷往这边瞧呢,她听骟匠言语,赶紧回声,“他也是镇妖司的?”

虽然奇怪,但香菱还是麻利的爬起来,先拉了拉脖子上的小包袱,这才跳进了荆棘丛的裂隙中。

孟渊自然没奢求小香菱能成事,此番只为逼老狐狸露头。

那老狐狸迟迟不出手段,可见她对手中术法无有十分自信,且忌惮自己手中重弓,这便是优势!

借此优势,逼老狐狸出来决战,那么优势就更大!只要她稍有破绽,那便是老狐狸的死期!

很快,香菱搂着鼓鼓的包袱从那裂隙中出来,她也不走,就站起身,巴巴的看孟渊,又看看远处的老狐狸。

“小骟匠,”香菱小跑到孟渊身边,扯孟渊衣角下摆,仰着头,道:“要不把我的给老媒婆吧?你万一打架受了伤,回去做不了工可咋办?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孟渊瞪了眼香菱。

“小骟匠,她都愿意送我了,你还在强装什么好人?是要全吞了不成?”老狐狸笑声传来,且也用了骟匠的称呼。

“这是抢,不是送。你骗香菱母女彩礼,应是尘世取乐,我自不会理会。你若趁我不在,把她的大药骗走,我也不说什么。”孟渊手中箭矢射出,“但今日我在这里,就不能任由知恩图报的单纯之人被你哄骗欺辱。”

孟渊再次抽箭搭弓,“香菱快走!”

香菱愣了愣,终于点头,“那我跑快些给你叫援兵!”

她说完话,一溜烟的往来处而去。

果然,老狐狸不耐起来,“既如此,那就都留下吧!”

她就藏在青石之后,举起手中木杖,咿咿呀呀道:“风兮破地、水兮滔天,地火水风,起呀!”

只见一阵清风拂过,而后树木招展不休,惊起地上枯叶碎石。

此时本就近午,山中树木虽多,可阳光炙盛,颇为光亮。但阴风一起,登时有昏暗之感。

“飞天炊火!”老狐狸在青石后大施术法。

话音一落,就见火雨飘泊,引动枯叶,登时风中带火,四面八方似成了屏障,将孟渊整个围了起来,且屏障飞快收缩。

孟渊心中愈发镇定。这风火相济之法看似气势极大,其实威力一般,造不成多大伤势,至多遮蔽视野,以供偷袭。

风助火势,火增风威,两者带动枯叶碎石向孟渊包夹而来。

此时便见老狐狸大笑着从青石中掠出,脚踏风火之势,手舞木杖,向孟渊汹涌而来。

“这不是找死么?”孟渊提弓欲射,随即又立即放下,向后急奔。

三五步闯出风火屏障,就见一道青衣身影在前,分明就是老狐狸。

果然!方才那老狐狸从青石后出来招摇,一副拼命的样子,可这儿却又有一个狐狸,必然是这老狐狸用了某种障眼之法。

那风火之上的欲要拼命的老狐狸是假,真的却来追索香菱了!

孟渊下三十三全开,真气当即灌注四肢,后发先至,比之老狐狸更快。

那老狐狸发觉孟渊追了上来,面上大骇,俩毛茸茸的手想要掐诀,却见刀光已然落下。

“啊!”一声惨叫回响在山中。

血光一闪,老狐狸的尾巴被斩断。

一击得手,孟渊信心倍增。这老狐狸也就些许妖法障目,略通风火之术,其实本体不堪一击!

孟渊不敢稍停,立即上前补刀。

老狐狸瘫在地上,双眼中怨恨之极,俩毛茸茸的手抓住一片血,继而相合,咬牙切齿道:“引!”

一时之间,孟渊与老狐狸眼睛对上,便觉天旋地转。

(本章完)

第42章 第二次精火圆满

明月浅淡,在校场苦练了一晚,孟渊回到了住处。

肚子又有些饿了。但此时此刻,孟渊并不太想吃东西,只因脑子里都是娘们。

“这辈子没啥念想,挣点小钱,弄点小权,再多睡几个漂亮姑娘就妥了。”

孟渊见深夜中有烛光细微,便上前推开门。

只见姜棠今日换了新衣,头上披珠翠,昏黄灯光下格外的好看。

“哥,我想跟你睡觉。”小小姜棠眉眼中有春情,然后竟开始脱衣服了。

“这老狐狸的活儿太糙了吧?就这修为?”孟渊揉了揉脑袋,借用了句聂延年对大尾尊者的评价,随即抽出刀,一下劈了过去。

一时间,脑袋微微一痛,便听清脆声音,“小骟匠,我来助你!呀呀呀!”

孟渊连忙睁开眼,就见老狐狸手中有短剑,竟已在自己身前两尺处。

有一道棕皮白腹,背着碎花包袱的身影飞奔而来,一下子跳起,拿头去撞老狐狸。

老狐狸本待一手按住香菱,可见孟渊已然睁眼,她目中显出惊骇之色,显然没料到孟渊这么快摆脱秘法。她也不管香菱了,俩手握住短剑向孟渊急刺。

孟渊立即收腹后退,同时伸出双手,去捉对方剑柄。

老狐狸手短,兼且受伤,孟渊当即得手,随即一扭,去了老狐狸的短剑。

“饶我!少侠饶我!我送你一份天机图!”老狐狸知道大势已去,果断求饶。

孟渊很好奇天机图是什么,也想要搞一份。

但不是现在。

起身骑在老狐狸身上,左手按住狐狸脑袋,另一手抓住那柄短剑,狠狠的朝狐狸脖子刺去。

一剑、两剑、三剑,孟渊也忘了刺了多少剑。

只见老狐狸已死的不能再死,头颅与身子几乎断开。

孟渊这才从狐狸身上下来,坐地上大喘气。

再看旁边,香菱俩眼睛瞪的溜圆,呆愣愣的看着老狐狸的尸体。

“媒婆死了……”过了好一会儿,香菱才反应过来。

“是,狐狸死了。”孟渊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笑着道:“你害怕了?”

香菱连连点头,确实怕的很。

“我记得你说,你干娘教导你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你刚才为何还拼命救我?”孟渊问。

香菱一屁股坐下,想了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怕死?”孟渊笑着问。

“怕呀!”香菱十分有道理,道:“可干娘还说了,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孟渊重复一句,没再说什么,又来摸老狐狸的尸。

这老狐狸除了身上青衣外,也就一柄短剑,一把木杖。那木杖似也是寻常之物,可见精穷。

至于所谓的天机图,亦是不知在何处。

“你知不知道媒婆的来历?”孟渊问香菱。

“不知道。”香菱摇头,抓了抓俩耳朵,“媒婆其实还挺好的,有时候还给我们讲城里的事呢!”

“她不是良善之辈,以后你也要多个心眼。”孟渊道。

“我心眼可多了!”香菱一听骟匠说自己缺心眼,当即就急了。

“是是是,你心眼多。捡些枯枝,咱们把狐狸烧了。”孟渊见榨不出油水,也不想带回去多事,就起了焚尸的打算。

香菱这会儿听话的很,赶紧去找枯枝,孟渊也来帮忙。

“你的箭当柴烧肯定不赖!”香菱捡回一支箭,开心邀功。

“……”孟渊弹她脑袋,又带她把所有箭矢都寻回。

俩人忙活半天,这才把火烧起来。

焦臭味传来,孟渊和香菱也不躲避,只是前者在回思此番斗法的得失,后者却不知在想什么。

“狼大吃我干娘的时候,也是这样烧的。”香菱哭唧唧,“干娘说生吃肉是兽,熟吃肉是妖,她让狼大烧熟了再吃。”

“……”孟渊捂住额头,一时间真的搞不懂香菱那位干娘脑子里有什么。

“你吃不吃?”香菱问。

孟渊确实有些饿了,但着实没半点胃口,便摇摇头。

“我也不吃。”香菱拿她的那碎花头巾擦擦眼泪,念叨道:“小骟匠,你会读书念字?”

“略学过几个字。”孟渊道。

“那你会写我的名字吗?”香菱好奇问。

孟渊当即抽出个树枝,就在地上写了起来。

香菱凑在对面看,俩眼睛瞪的圆溜溜,“这就是我的名字?”

“反了,从我这边看。”孟渊捏住香菱后颈,把她提溜到自己跟前。

“呀!我的名字真好看!”香菱刚还哭唧唧呢,这会儿一吸溜鼻子,就蹦蹦跳跳,欢喜道:“你再写一写我干娘的名字。”

“你干娘叫什么名字?”孟渊问。

“我干娘叫花姑子!”香菱大声道。

孟渊又在地上写了花姑子的名字。

香菱仔细来看,还拿小爪子比划。

孟渊见她这般,便拿出老狐狸的短剑,在一块儿小石头上刻下她们娘俩的名字,“这样就不怕字迹被风吹散了。”

“小骟匠,你真好!”香菱开心的很,把那小石头捧在手里,而后又解下背上的包袱。

“这个还没给你呢。”香菱取出一枚小小青果。

孟渊接过拼死得来的青果,拿在手中细看。

这果子不过大拇指肚大小,盈盈绿中泛着一丝丝的殷红。靠近细嗅,有细微香气。

香菱把小石头藏到包袱里,又仔细的系在脖子上,可见珍惜。

“你快吃了吧!”香菱捧着另一枚青果,认真道:“干娘说了,摘下来得快些吃,过几天就不好吃了。”

“你不是说能当嫁妆带走么?怎么摘下就得吃?”孟渊本还想着等这一次精火圆满后再吃的。

“我又没说要摘下来当嫁妆,不摘也能当嫁妆呀!”香菱歪着脑袋,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孟渊揉了揉眉心,不知说什么好。

“我也吃了算了。”香菱语气又悲伤起来,“干娘本来给我出主意,让我当着姑爷面吃,好显摆显摆家底。结果当着你的面吃……”

她背过身去,咯吱咯吱的吃了起来。

孟渊见状,也不再多犹豫,当即吞下。

未及细嚼,便已落入腹中。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下三十三天微微震动,丹田内有灼热之感,各处窍穴似乎大了几分。

浑身微微烫。略一存想,便见这青果的大部分养分都被精火汲取。

那精火立时升腾,只数息过去,便已笼罩全身,分明是圆满了。

孟渊有感,此时只要心中催动,精火便会立时散出威能,再次淬炼躯体。

不过这会儿显然时机不对。而且……再看香菱,这小家伙浑身冒着热气,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这显然是青果药效太强,香菱的小身板一时间收纳不得许多药效。

“香菱?”孟渊捏住香菱后颈,把她提起来。

“啊?”香菱迷迷糊糊,双眼迷离,“我热的很,想困觉。”

孟渊不再多说,把她塞到衣襟怀里,短剑长刀佩戴好,背负长弓箭囊,这就下山去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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