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今日无事,回家吃饭【求月票】

“流娼女的滋味……可真不错吧?”

小算道长看着眼前的边城鹤,言语微笑着问道。

流娼女……这行当柳白也听说过,具体来说,是在《不语草堂笔记》里边有过记载。

跟纸扎,出马,风水一样,也是走阴里边的一个行当。

但所行之事……只能说有点不大讲究。

甚至颇有点采补之能,阴采阳,若是碰见走阴人,那效果还更佳。

而且这流娼女所习之术,也大多都是与男女情爱有关。

因而在走阴人里头,这流娼女是被那些男走阴们,又爱又恨的存在。

只是这走阴人还能多抗几次采补,放在普通人身上,又能承受几次?

边城鹤听着小算道长的问话,眼神当中也是陷入了痛苦与悔恨,并未言语。

小算道长则是继续讲述着……

……

张鹤的小头控制了大头,那一晚,他只觉自己踏上了云霄,体验了从未体验过的人间极乐。

只是等着第二天醒来,他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除却床头多了的那锭银子以外……再没了别的东西。

哦不,他觉得自己的命,快没了。

此时他穿上了裤子,自是知晓了自己的情况,他以为昨晚的……是邪祟!

于是他连忙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去寻了这平山城的走阴人。

可结果这走阴人没见着,他反倒是又遇见了昨晚上的那个“邪祟”。

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邪祟”,问他是不是想找人来杀了她。

张鹤被吓得不敢言语。

他被这流娼女……带走了。

许是因为张鹤模样生的实在太好,又或是他床上功夫身经百战,竟让这流娼女不舍得一次将他采补干净。

反而将他带回去之后,助他走了阴。

只是……这流娼女的癖好也着实有点偏僻,因为她喜欢对张鹤用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还喜欢做一些,对他极尽羞辱的事情。

总之,初走阴的那一年的时间里,张鹤忍了常人所不能忍,做了常人所不能做。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好在,张鹤的天资还算不错,一年后,他终是凭借着自己的手段,杀死了那名流娼女。

至此,张鹤逃出了囚笼。

并且在一年之内,遇见了他所认为的此生挚爱,在一个小镇里头,一个河边洗衣的少女……

初遇他时,张鹤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因为她太干净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的就好像山里清冽的泉眼。

但张鹤却已是遍经人间污浊。

可一个走阴人……哪个普通人家里不想巴结着?

于是流离失所的张鹤,也就在那镇子里边落了脚,并且与那少女成了婚。

那一段时间,是张鹤所认为的他自出生以来最为快乐的时光。

当然,那都是他当时认为的。

包括当时的他,会认为那个少女就是他的此生挚爱一般……但现实的痛苦往往十有八九。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家中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也是个走阴人。

这老妪当着张鹤的面,将那少女……勒死了。

至于原由嘛,因为来的这老妪,就是被张鹤杀死的那个流娼女的……师父。

于是没有丝毫意外的,张鹤又被擒了。

但这次他所承受的,却远不止身体上的屈辱跟痛苦,还有心灵层次的悔恨。

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自己的挚爱。

起先他是想着一死了之的,他想着世间痛苦,不如远去,可后头又是一想。

这么多的痛苦都扛过来了,倒不如,报了仇再说!

又是忍辱负重的三年。

那老妪明显老辣,她吊着张鹤一口气,不让他死,但也不让他走阴。

但她防了这一手,却没防住另一手。

这么多年过去,张鹤竟然洞悉了流娼女的流娼之术,并且从中发现了一丝破绽,他将其利用,并将这流娼采补之术,改成了适合他所用的走阴之术。

从阴采阳,变为了阳采阴!

于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之间,一点一滴的,反将这老妪采补至死。

只是当那老妪临死前,当张鹤大声哭喊着,说自己终于得报大仇之时。

老妪笑了,老妪让他打开了床底下一个从未打开过的箱子。

张鹤并未理会,而是一巴掌将她拍死之后,这才去将那箱子打开。

箱子里边放着的,是“人妆容”。

从头发到人皮面具,应有尽有,而那份“人妆容”,赫然就是他那个挚爱的少女……

张鹤明白了一切。

哪有什么挚爱,都是假的,都不过是这老妪假扮的罢了。

世事弄人,张鹤终于放弃了抵抗,或者说,他也从未抵抗。

只是自那之后,这世上少了个张鹤,却多了个边城鹤……

……

柳白也不知小算道长怎么知道这么多,但听完这个故事后,他再看向边城鹤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

怎么说呢?

人人皆有过往,也正是因为“张鹤”的过往经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边城鹤”。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将自己的伤疤都揭了出来,边城鹤到底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但他仍旧问道:“不知道长到底是何人?”

因为他依旧想不起来,自己哪里见过这道长……自己没见过,但对方却对自己了如指掌。

这才是让边城鹤恐惧的。

“道长就是道长。”

小算道长说完打了个道门稽首,然后也是转头看向了柳白手中的那两本术。

边城鹤知晓,正声道:“放心,术都是真的,我边城鹤虽然坏事做尽没什么人品,但生死攸关的事情还是分得清的。”

柳白觉得也是如此。

除了丧葬庙那群货,是没人愿意将自己的狗命拿来开玩笑的。

他拿着术在一旁翻看,小算道长则是将边城鹤拖远了些,生怕打扰到自家公子。

远远的柳白也没细听他俩在说些什么,只是小算道长在问,边城鹤在回答。

起先还算好,可说着说着,好像是小算道长戳到了这边城鹤的痛处。

边城鹤言语也冷了下来,整个人也透露出一种不怕死的美感。

柳白大致翻看了眼,便知道手上的这两门术,的确都是真的了。

他适时合拢了手上的书册,耳边则是响起了边城鹤的冷笑。

“天下谁都吃人,哪有我张鹤吃不得的道理?”

“呵,你这道士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走了过来,到了两人身边。

小算道长先是朝柳白行了一礼,而后才继续说道:“你天资本就极高,只是你如今多行堕落之事,若是再想上走,怕是难了。”

边城鹤听着这话,先是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堕落?”

说完后,被这麻绳束缚着的他缓缓抬头,透过林木间的缝隙,看向天幕。

他眼神当中没有丝毫人味,有的只是冰冷。

柳白左右看了眼,猜测着应当是小算道长故意为之,或者说是故意说这些话。

不然……一刀杀了便是。

何须这么麻烦?

边城鹤仰头看了好一阵,最后好似放下了什么,原本沉重的目光也变得清澈,甚至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理解?我为何需要你们的理解?”

说完他低头目光扫过小算道长,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自嘲与讥讽。

最后他的目光则是落在了这漫山遍野的荒林里头,他轻声言语道:

“你们读不懂我强大的灵魂,你们一个个见我如见废墟,只有我知我是这片旷野跳动的鬼。”

言罢,他好似明悟什么。

他原地安坐,身后各自出现两道身影,一漆黑,一莹白。

小算道长先是朝柳白歉笑一声,打了个道门稽首,言语道:“容贫道一会再与公子解释。”

柳白自是不在意这些,只是说着,“修第二命了?”

“嗯。”

小算道长颔首,旋即便是见着边城鹤身后的这阳神跟阴神,身形猛地拔高。

一道炽热之中带着一丝威严的气息,四散而去,惊走四周丛林鸟兽的同时,也镇杀了诸多游魂。

山岭之下,那守隘口的兵家走阴人,也是几步从那山崖下边上来。

看着这一幕,目露震惊。

柳白也是头一次见着别人修第二命,所以自是好奇的打量着。

只见这边城鹤的阴神阳神在他身后,他像是一咬牙,低喝一声。

“出!”

言罢,他身后的阴神阳神尽皆上前一步,二者从两边走向中间,最后一步跨入。

合二为一。

于是这边城鹤的身后,便是出现了另一个边城鹤。

他稍加挣扎,身上捆绑着他的麻绳便是化作几截脱落。

起身后的他,身上明显多了个出尘自信之气,只是看向小算道长时,他依旧皱了皱眉。

完全记不起。

“不管如何,此番我边城鹤多谢道长相助了。”

“不必,谢我家公子便是了。”

听着小算道长的言语,边城鹤跟他身后的第二命一块,尽皆朝着柳白深深一揖。

“多谢公子相助。”

“你这人也是奇怪嘞,我家公子抢了你的东西,你竟然还要跟他说些谢谢。”

小草站在柳白肩膀上,大声叫喊着。

边城鹤脸上笑意未减,只是说着,“公子的事情怎么能算抢?只能说我那两门术,本就跟公子有缘。”

“不错不错。”

小草朝他竖起根大拇指。

边城鹤旋即又转身朝那兵家走阴人遥遥拱手,“此番远去,家中就有劳将军大人照顾了。”

是托负,但也是威胁。

一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威胁一个养阳神的走阴人。

妥帖。

这昭武校尉应了声。

眼见着边城鹤就要离去,柳白随口问了句,“张鹤怎么改名叫边城鹤?”

已是转身的边城鹤遥遥摆手,笑着说道:

“张鹤早已冻死在了那个衣不蔽体的冬季,如今的我只是这边城一浪子。”

说着,他元神溶于己身,几步便是消失在了这树木林子的极深处。

他这正主走了,前来看戏的那兵家阳神也就转身回去了下边的隘口。

余着柳白跟小算道长在这。

“公子……”

“走吧,日落山那边肯定有动静了,咱也该回去看看了,边走边说。”

“好。”

两人点着火,也不敢乱闯,在这山林里边走了好一阵,才回到官道上,小算道长驾着马车,柳白就坐在他旁边。

“贫道先前的确是见过这边城鹤的……约莫十二年前的冬天吧,跟现在也差不多,大算道长带着我游历四州府。”

“当时是在江州的一座小城里边,天寒地冻,路有冻死骨。

我们在那路边遇见一条快要冻死的野狗,同时还有几个贪肉吃的百姓。

贫道让大算出手救下那条狗,大算说救了狗,人就得饿死了。

但是不救的话,狗就得死。

贫道就问大算怎么这么傻,救了狗之后,给点吃食给那几个百姓就好了。

贫道记得,当时大算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小算道长苦笑着摇摇头。

“然后我们就在那遇见了边城鹤,公子你猜他是怎么解决的?”

柳白稍加思量,然后说道:“他跟那几个百姓一块,吃了顿狗肉?”

“咦,公子你怎么知道?”小算道长跟看鬼一样看着自家公子。

“不是你让我猜的吗?”柳白没说。

小算道长也就继续讲了下去,“当时大算道长说这边城鹤有点意思,是这世道上少有的,能将为善跟为恶分清,同时还能把持住自己内心的走阴人。”

“于是大算道长便出手,给了他一个黄粱一梦。”

“刚才贫道说的这边城鹤的过往,都是贫道跟师父在他梦里看见的。”

“大算道长看完之后跟贫道说,若是以后还有遇见他的机会,就说明他命不该绝,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小算道长讲完,拉住了缰绳,从马车上下来,朝着柳白深深一揖。

“贫道擅自做了主,还请公子责罚。”

柳白看着小算这副正式的模样,也就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身子,然后说道:

“下次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

小算道长立马屏住了呼吸,想着这下会不会被扫地出门,真要这样,那就都怪大算!

“记得也要带着我。”柳白说完双手拢袖,笑着说道。

小算道长闻言大喜。

“好嘞,那可就有的说道了,贫道其实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情,有些是出门时候见到的,还有些是贫道看到的天机,等着云州这事忙完……”

小算道长说到一半,与柳白相视一笑。

“嘿嘿。”

……

“这事你与本仙说也无用,但是在老监正那边看来,他势必会觉得……”

黄大仙捋着下巴上雪白的胡须,转头嘴脸看着面前的范元益。

“他老人家给了你机会,但你不中用啊。”

本就难受的范元益听着这话,脸色愈发难看,甚至连下巴上的胡子都被他揪下来了几根。

“那依大仙的意思是?”

范元益问道于仙。

黄大仙摇着头说道:“这城内的走阴人都在日落山那边打起来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只能你过去先镇压了,然后放那么几个人进去。”

“嗯。”

范元益阴沉着脸,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黄大仙说着,抖了抖身上的法袍,便是化作一道黄烟,回去了画卷里边。

范元益也没再下楼,而是直接招呼了声,城隍就已然将他送至西门外。

人去楼空,好一片刻过后,这听水楼内依稀间好似响起着些许窃语。

若是竖起耳朵细听,还能从中听出些许什么“苦难”“生死”的字眼。

“……”

岘山北段,日落山附近,早已成了走阴人的天下。

毕竟就在昨日傍晚,不知怎的,一个消息突然在云州城内不胫而走,哪都在传,日落山现世了。

起先人们都还不大信,但直到见着城内的水火教,媒妁会,射覆堂等等诸多势力,尽皆出城往西。

于是那些原本不信的,也都不得不信了。

一个个吆五喝六的带着自己的同伙,跟着人马来到了这传说中的“日落山”。

闲杂走阴人还没彻底掺和进去,但是里边,那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便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打?一个个猫着不肯出力,又不想让别人先进去。”

“再加上州牧府那边一直在阻拦,分化,想进这日落山……没那么好进的。”

媒姑抿着手上的茶水,跟眼前的田夫人说道。

“属下担心的还是州府大人那边,日落山事大,他肯定会来的,而且姐姐你这伤势……”

田夫人眼神担忧。

“无妨。”

事实上媒姑早在从柳白那得知消息时,就已用了大好的丹丸,治好了自己的伤势,顺带也还有着一点别的布置。

“虎姑奶奶要强闯了!”

偌大的山谷之中,传来了寇立三的一声大喝,媒姑听着当即一步走了出去。

临着来到这日落山前,射覆堂的寇立三,孩儿帮的曲小儿,纸伞会的王提刀外加丧葬庙的香主驴得胜,以及州牧府的鬼幺儿和另外一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外加刚过来的媒姑。

众多修第二命的走阴人汇聚在一处,拦住了虎姑奶奶跟原先的水火教火坛主。

本身还有个水坛主的,但因为受伤太重,就离开云州,不知去了何方。

“你们当真一定要拦我?”

虎姑奶奶扛着那门板似的巨剑,一双吊睛虎目恶狠狠的扫过在场的这些走阴人。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寇立三身上。

“刚就属你喊的最大声是吧,一会姑奶奶我就盯着你杀,看你能看得住我几剑!”

寇立三脸色当即就变得黑如锅底。

“对,姑奶奶干他娘的,老子老早就看这寇立三不顺眼了。”

火坛主一如既往,怒气冲冲地吼道:“还有那媒姑也是,生的好看又不找个夫家,简直浪费!姑奶奶一会你记得给她留口气,让小的来杀。”

媒姑“呵呵”一笑。

火坛主浑然不惧,“受伤的媒姑不如狗,一会咱就来过几招试试!”

“废话太多。”

虎姑奶奶见着眼前这些人竟没一个愿意离开,当即横剑劈砍过去,没有丝毫的技巧可言。

也就是这一剑,这日落山外的山谷里头,顿时战做一团。

虎姑奶奶也是说到做到,竟是一人扛着这诸多修第二命的走阴人,逮着寇立三杀。

媒姑则是单独拉开了这火坛主,欲要在进这日落山之前,先杀一人。

一时间,这山峦之内是天地变色,命火灼烧火浪翻涌。

原本还是漫天乌云的阴沉天色,都被这肆虐的气机冲开,一道道元神游走,让那些原本待在山外的走阴人,都丝毫不敢抬头。

走阴人与天斗,与地斗,与邪祟斗。

而更多的还是跟这走阴人斗。

比方说杀一个鬼影级别的邪祟,可能也就获得那么几十枚青珠子,或是一颗血珠子。

但要是杀一个阴神走阴人呢?

那收获可就大了去了。

可也就在这时,在打的这天地变色之际,这整个日落山附近都传来了一片巨大的震动。

好似那地龙翻身,又好似天降神石。

原本正在交手的虎姑奶奶等人,也是尽皆停手,转头望去。

只见这日落山东边,在那稍矮些的山峦上,赫然升起一座深青色的巨大神龛。

其一人命火灼烧,神威赫赫。

“莫非,真要欺我州牧府无人不成?!”

范元益威严的声音在这山头之上响起,连带着那神龛微微倾斜,好似俯视苍生。

竟是逼地这一众修第二命的走阴人都不得不低头,丝毫不敢冒犯其威严。

当然也有例外,虎姑奶奶便是扛着巨剑,毫无顾忌的仰头冷笑道:

“范大人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老早就找到了这日落山的位置,藏着掖着自己谋些好处也就罢了,还把我们整个云州的走阴人当猴耍。”

“怎了,这是真不把我们云州的走阴人当人看?”

虎姑奶奶看似鲁莽,实则也是心细,至少在这个时候,知道团结大多数。

而他这话一出,山岭当中那些插不上手的走阴人,也是喧闹起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事实本就是虎姑奶奶说的这般。

先前对范元益有多感激,现在就有多怨恨。

“呵呵。”

范元益冷笑一声,带着自己的神龛附身而下,直接在这日落山上空凝聚出了一只命火所化的大手,朝着虎姑奶奶拍了下去。

虎姑奶奶虽是山精,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也是点火成功。

她身上命火凛冽,旋即双手握住这门板似的巨剑,身形也是拔地而起,直直的刺向了那只大手。

可就在虎姑奶奶以为自己能功成之时,范元益冷笑一声。

“第三命又如何?不成神龛,终究是无根浮萍!”

言罢,他右手猛地摁下,竟是一巴掌直接将虎姑奶奶打入了地底。

地面的隆起的密林,也被他一巴掌拍出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

在他一个铸神龛的走阴人面前,这进了林子里的众多讲究,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随即狞笑着看向四周那些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双目极尽狠厉,身上也是杀意滚滚。

这一刻,他范元益比邪祟还更加像个邪祟!

而包括媒姑在内的这众多走阴人,也是纷纷低头后退,避其锋芒,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本州就是提前知晓了这日落山的地址,也是从中谋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又如何?”

范元益身靠神龛,讥笑道:“一个个都修出第二命了,还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本州找到的机缘,就要与你们分享?”

“难怪这蹉跎半生,还是个修第二命的。”

被他这么指着鼻子骂,也没一人敢反驳。

一来是打不过,二来……范元益说的的确有道理。

除却州牧这层关系,他范元益也是个走阴人,既然是他先找到了这日落山,那为何要公布出来,自己守着这宝山,一点点的挖掘岂不是更好?

“呵!”

见他们没一人敢反驳,范元益大袖一甩,终是散了这身后神龛。

他身形悬在众人之上,而后沉声道:“日落山机缘不多,名额有限,明日一早,州牧府议事,商讨各势力进日落山的人选名额。”

说完他又看着远山里边的那些闲散走阴人,高声道:

“放心,尔等也都有机会。”

群山之中,那些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走阴人,听见这话,也是纷纷欢喜出声。

有些人甚至又已经开始对范元益感恩戴德。

毕竟……大部分人都只需要一点甜头,就能忘记过往的所有苦痛。

看着这一幕,范元益又低头看了眼已经从地面爬起来的虎姑奶奶,冷笑道:

“放心,有本事就继续打。”

“别人杀不了你虎姑,但本州杀得,呵。”

说完他看着脸色阴沉如水的虎姑奶奶,大笑远去。

地面,虎姑奶奶只有一个想法……什么时候,区区一州州牧,也敢挑衅神教威严了?

简直反了天了!

……

“公子,这可是在血食城境内哎,你看那,那就是老树林子了。”

小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在柳白的脑海里边说这话了。

柳白也是想了好一路,要不要回趟家看看。

此时时值傍晚,他忽见倦鸟归林,也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自己回个家都要想这么多了?

“小算道长,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明天一早自己回去就好了。”

柳白倏忽开口。

小算道长愣了愣……这荒山野岭的,公子也有事吗?

但转念一想,他也就知道了,这里离着血食城不远,然后公子也是血食城的。

“好。”

小算道长见着柳白下了马车,也没多说,自是自顾赶着马车消失在了前头的官道上。

至于算……他是不敢算的。

他是小算,不是大算,做不出那不要命的事。

见着小算道长离开,柳白又等了片刻,然后轻声喊了句。

“娘。”

他的身形倏忽消失在了官道上,再次睁眼看清时,已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边。

两排的桃树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屋子里也静悄悄的,想来柳娘子应当是在地底。

柳白还没进屋,就已经扯着嗓子喊道:“娘,我饿了!!!”

“呵,怎地,不是翅膀硬了,这么久了家也不回,在外头遇到事情,也自己扛着,连娘都不喊一声了?”

刚还没人的屋子里边,倏忽出现了柳娘子的身形。

看着这久未见面的娘亲,柳白也是心头一暖,然后答非所问的说道:

“娘,这么久没见,我发现你好像又变漂亮了。”

柳白说着又上前绕着柳娘子转了一圈,然后一把扑了上去,大喊道:“我好想你啊,娘!”

先前柳白还是聚五气的时候,约莫只有柳娘子的腿一般高。

但现在养出了阴神,个子便已是到了柳娘子的小腹,他闻着柳娘子身上那熟悉的香味,霎时心安。

原先在外边的种种事情,都被一扫而空。

就像不管自己在外边遇见了什么事情,娘亲都能帮自己解决一般。

“呵,出去了这么久,还跟个孩子一样。”

柳白仰起头,“那我就算出去一百年,也还是娘亲的孩子啊。”

柳娘子:“……”

“滚,我去做饭。”

“得嘞。”

柳白说着还真就一个空翻,落到自己的衣柜前,同时顺带将小草丢了出去。

这在外边沾染了这么多的俗世尘埃,回到家,自然得洗干净了才行。

柳白也不知柳娘子是怎么做的饭,总之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就见着已是摆了满桌子的菜,还都是他爱吃的。

小草则是待在柳娘子后背,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柳白直觉是在告黑状,但也不敢问。

直到吃完这晚饭,柳娘子抬手间,便是将这满桌子的残羹剩饭都送去了厨房,顺带着也都清洗干净了。

见着自己娘亲没走,柳白也不敢动。

他只觉娘亲是有话要说。

“云州城内发生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柳娘子这第一句话,就让柳白有了万分安全感。

不出意外的话,娘亲应当是早就掌控了整个云州。

只是她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日落山的事情,其实是张苍那老东西布的局,最终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神教。”

“所以接下来,这云州肯定会成为众多神教的混战之地。”

柳娘子坐在柳白对面,缓缓说着。

柳白听着这话,低下了头,颇有点垂头丧气的说道:“他们都是些老不死的,孩儿只是个三岁小娃,打不过他们唉。”

“是孩儿无能了。”

柳娘子:“呵呵。”

柳白又悄咪咪抬头看了眼柳娘子的脸色,见着其面无表情……

柳白也摸不清她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所以这不是回来找娘了嘛。”

“孩儿未满四岁,外边打不过了,回家喊娘要点帮助,应当很合理吧?”

柳白也不敢说找娘当帮手……

除非是自己准备屠神了,不然什么对手,用得着娘亲当帮手?

张苍的话,好像也需要。

——

(不出意外的话,大结局那章的章节名,也会是这个,这是开书前就想好了的……求月票啦。)

(本章完)

第202章 柳神论术!【求月票】

“嘿,嘿嘿。”

“公子,你咋看起来比小草还傻呢,你都在这笑了多久了都。”

小草说着便从桃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柳白肩头,狗狗祟祟的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公子,娘娘到底给了你什么帮助,你就告诉小草呗。”

“你不说呀,小草就感觉身上有马老爷在爬。”

小草说着浑身挠了挠,示意自己身上很不舒坦。

柳白也不知道小草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混账话,反正不是自己身上。

“想知道啊,行,等着,等我到时候动手了你就知道了。”

“哼,公子真小气。”

小草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就蹦跳着去地底找柳娘子去了。

柳白也是傻乐了一阵。

他原以为找柳娘子要个指头大小的帮助也就罢了,但没曾想,娘亲直接给了拳头大小的帮助。

还说什么……你既然是我柳青衣的孩子,拼靠山怎么能差了去?

让柳白一听,就心里暖暖的。

‘而且娘亲给了我这么大的帮助,我怎么也得让她看看我这段时间在外边的收获不是,好让她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外边也没白费不是?’

“娘!”

柳白大声一喊,柳娘子却没出来,只是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

“我这段时间,可是在外边学了不少术,你快来,我给你看看。”

“呵,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柳娘子话虽如此说,但人还是突然出现在了柳白身边。

柳白则是来到了院子里头,撸起袖子,“娘,你可看好了。”

言罢,他倏忽点火,三盏淡蓝色火苗在他身上燃起,他双手抬起轻轻一放,刹那间,便有着十条红线从他手中出现,朝着四周蔓延而去,最终轻轻缠绕在了这桃树枝上边。

柳白又收起左手,便是只剩下右手五指上的红线。

“娘,你看我这《牵丝》之术如何?”

“下等。”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评点道。

柳白自是不忿,这好歹是自己辛辛苦苦才获得的,“那是因为孩儿不敢用力,生怕毁了这些桃树!”

柳娘子听着这话笑了,但显然是被气笑的。

“就你?想毁了你娘种的桃树?”

柳白听着也不管了,当即双手打出,十道红线疯狂在这院子当中肆虐着。

可别说毁了这些桃树了,就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柳白无奈只好收手。

“娘你看我这个!”

言罢,柳白不仅点火,甚至还从须弥里边取出了奇宝——腊八碗!

“呵呵。”

柳娘子看着不服输的柳白,也终于有一丝笑意。

旋即,柳白命火疯狂涌入,与此同时,这腊八碗上边也是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火焰。

第二术——《腊八之术》!

而且不同于上次,柳白这次更是动用了自己唯一一件完好且配套的奇宝,腊八碗。

“你这太慢了,真要动起手来,等你这命火烧足奇宝,人家都够杀你好几回了。”

柳娘子不屑地说完,柳白终于是将这腊八碗所需的命火烧够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个养阴神的,要顺畅的使用奇宝,还得是修第二命的走阴人才行。

“娘你看好了!”

柳白已是第二次说着这话了,随后他便手一挥,刹那间,腊八碗内便是有着四盏氤氲着的火光飞出,落在了地上。

这一刻,不同于牵丝术的悄无声息,平平淡淡。

这“腊八粥”的四粥只一落地,便是轰然炸开,在柳白的臆想之中,应当是能轻而易举的掀翻整个院子,将这满园桃木都炸个稀碎的。

结果发现……臆想真就只是臆想。

这四粥落地后,响是响,但也就只是听了个响。

想凭借自己现在的实力,撼动娘亲种下的桃林……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下等。”

柳娘子看了眼,再度给了论断。

“好!”

柳白一把丢出了自己手上的腊八碗,奇宝之威带着余下的“四粥”炸开。

响……更响了。

柳白看着连坑都没炸出的地面,抬头眨眨眼……没事,谁让现在的对手是娘亲呢?

要是换成马老爷,铁定已经变成这一块,那一块了。

但这“腊八粥”也不只有伤敌的功效,除此之外,其散落在地面也还能困敌,有些则是还有剧毒。

可不管这《腊八之术》手段再多,柳娘子随手一挥,地面就干干净净了。

“我还有,娘你瞧好了!”

柳白说着左手一翻,手上便是出现了一个托盘,上边还覆盖着一层红布。

命火朝手上的托盘覆盖而去,柳白目光则是在柳娘子跟小草之间来回移动了刹那。

然后瞬间选中了对象。

“小草,你猜猜我手上的是什么?”

小草:“???”

反应过来的小草立马躲到了柳娘子背后,嘴上则是大喊道:“娘娘,救命啊,公子要杀了小草!”

“公子他要报私仇!!”

“行了。”

柳娘子一抬手,柳白手上的射覆盘就回去了他的须弥里边。

“这术还行,牵扯到了一丝规则的意思,但太少了,勉强能列在下等跟中等之间。”

“规则……”柳白抓住了重点,“要是涉及到了规则的术,才能列到中等吗?”

“能驱使规则的术,便是上等了,你现在身上连一门上等的术都没有。”

“黑木的《野火》也不是吗?”

柳白有些诧异,在他看来,《野火》之术已经够无敌的了,难不成竟然还只是中等的术?

“不是。”

柳娘子随口说道:“若是当年黑木能将这术的第三层补充完整,那么起码也是一门上等之术,只可惜空缺,最终只得落了个中等之术。”

已经得知了答案,柳白也就没再施展这《野火》之术班门弄斧了,而是问道:

“娘,那这术是怎么划分等级的呢?”

柳白也能感觉到,这术有强弱,但是先前一直苦于不了解,现在柳娘子愿意说上几句,他自然得问个清楚。

“像你施展的那牵丝腊八之术,虽说有用,但实际效果也就一般。”

“若是个寻常的阴神走阴人施展,也顶多在养阴神的走阴人里边称雄,而且还能被躲避,当不得事。”

“但那个射覆之术,一旦选中,对方就躲避不了,如此还算好些,所以被我列在了下等与中等之间。”

柳娘子侃侃而谈,柳白则是继续问道:

“那要怎么样的,才能算是中等之术?”

“《野火》能让你阴神杀阳神,便算得上是中等之术了。”

柳娘子说着终于稍稍低头看向了柳白,而后正色道:

“下等之术可让你开眼,中等之术方能让你明智,你若是想尽快走出自己的路,下等之术可多学,中等之术则要多用。”

柳白认真点头,“我这还有三门术的。”

“都是下等之术罢了。”

柳娘子像是早已洞悉了柳白身上的事情。

柳白听着也有些无奈,没曾想自己在外边混了这么久,也只是学了这一门中等之术。

后边学的,都不过是下等之术。

许是看出了柳白眼中的低落,柳娘子稍加犹豫,还补充了句,“但你这气血提升的倒是不错。”

“我以为你没有阴珠可以服食,起码要年底才能养阴神,现在看来,明年应当都能养阳神了。”

那是因为我有金手指,可以每天加点……柳白仰头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我勤勉,而且有娘亲给的食肉者的门道,所以才这么快嘞。”

“嗯。”

“那能驱使规则的上等之术,又是什么样的?”柳白好奇问道。

柳娘子看着他这副好奇的模样,也没扫兴,而是缓步来到院子里的一株桃树前,像是稍加酝酿,而后轻声道:“花开。”

刹那间,柳白好似感觉到了一股生机降临到了此处,将他心头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随之……柳娘子面前的那株桃树便是在这寒冬腊月之际,开花了。

开出了朵朵粉红的桃花,竞相争艳。

这就是上等之术?

能驱使规则的上等之术?

竟然能让这桃树冬季开花,柳白欣喜的大喊道:“娘,我要学这个!!!”

柳娘子转身走了回来,“学这个?我这又不是术。”

“呃……不是术那是什么?”

“我这只是单纯的驱使规则。”

柳娘子平平淡淡的说着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在柳白听来。

嗯……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平平淡淡的装逼就好了。

“在这上等术之上,还有一种术,那种术……便是能彻底掌控规则了。”

柳娘子低头看着柳白,认真说道:“你要能悟出那种术,那么你离天上那些老不死的,也就不远了。”

“……”

是夜,柳白躺在自己久违的狗窝里边,回想着刚刚柳娘子对这术的介绍。

嗯……等日落山这事情结束,就带着小算道长走走天下去。

看看哪里有什么中等之术。

若是有上等之术,那就更好了……

看着头顶的黑暗,双眼止不住的直打架,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说上一句。

“晚安娘亲,明天见。”

只是刚说完,他就合上了双眼。

地底,柳娘子也没露面,而是依旧在听小草絮絮叨叨的说着柳白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

事无大小,事事巨细。

直到讲到了自家公子回家,小草才算讲完,然后便是抱着自己的小脚说道:

“娘娘,小草觉得公子好像真的长大了嘞。”

“而且感觉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小草说着还抬起右手,大拇指掐着食指,留出一点缝隙,示意真就是很快的事情。

“你说说,他怎么就长大了。”柳娘子倚靠在床上,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手里的书,好似心不在焉的问道。

“就,他变得很能吃苦呀,然后也很少有小孩子的作态了,而且……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他好像不会一遇到困难,就喊娘娘了。”

小草越说声音越小。

因为它能感觉到,自己说到这的时候,娘娘的心情好像有些低落。

但只是那一刹那的事情,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说道:“他站起来都快到我胸口了,怎么可能还整天跟个小孩子一样。”

“再说了,他本就是出去历练的,整天喊我,还历练什么?不如留在这黄粱镇跟那些小孩一样过家家好了。”

柳娘子说着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噢,好像也是。”

小草挠挠头,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它也从柳白身上学到了一点道理,那就是有些事看透,但不能说透,否则容易挨打。

就像现在……娘娘明明是在看书,但手里的书,却是倒着拿的。

可她依旧看的很认真,很仔细。

也不知道到底是她在看书,还是书在看她。

……

翌日上午。

回家一晚,吃好睡好的柳白已经重新回到了云州城。

一边吃着司徒红买回来的干果,一边听着提早回来的小算道长,讲述这日落山的事情。

大抵就是城内的走阴人都知道日落山的位置了,然后冲过去,为了抢谁先进,先就大打出手了一阵。

虎姑奶奶仗着自己的实力,无所畏惧,力压群雄。

可没曾想,最后云州州牧范元益出手了,他凭借一手铸神龛的实力,镇压了所有人。

包括虎姑奶奶,都扛不住他一招。

但是范元益也没把事情做绝,而是愿意将这日落山拿出来分享,也就是分配进山名额。

现如今,各大势力的话事人,都在州牧府里头,商讨这名额分配。

柳白从自家娘亲口中得到了消息,知道这日落山背后,有着张苍的影子,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对付背后的神教。

所以说……

柳白摸着下巴思量着,自己提前将这日落山这事情捅破,应当也是对张苍的布局产生了影响。

这日落山,还没布局妥当,所以范元益此时说的瓜分名额,就是在拖延时间。

另一方面,日落山现世这事出突然,云州城内的各大势力,像水火教,纸伞会,丧葬庙这些。

也都还没来得及像神教内禀报,没来得及请动人手。

所以才会出现,一众神教所属,被范元益一人威压的局面。

“公子,依贫道估计,这谈判没个十天八天的,恐怕都出不了结果。”

小算道长说着摇摇头,“我们还有的等。”

“正常,没动过手的谈判,是谈不出结果的。”

柳白也不急,他正好想着借这机会,先将从边城鹤那里抢来的《咫尺》跟《覆灶》先学会了。

反正按照柳娘子的说法,都不过是下等之术罢了。

自己稍稍花费点功夫,也就学会了。

但要是这中等之术,那就难了些,像那《野火》之术,都可谓是机缘巧合才学会。

饶是如此,柳白也花了足足一上午的时间,才将这两门术学会。

相比较于别的攻伐之术,这两门的实用效果倒是好了许多。

尤其是这《覆灶》,学会之后,也不用点火,总之在外头看来,柳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了。

身上也没了命火的痕迹。

这让打探消息回来的小算道长差距到自家公子变成了普通人,也是有些错愕,“公子,你这就……学会了?”

“嗯。”

小算道长转念一想,上次那门《蓄死魂》,公子都没学,只是看自己练了几遍都能学会。

现在他自己主动学……一上午学会,应该都算久了吧?

“有什么消息吗?”

柳白询问道。

“有,谈了一上午,什么都没谈成,唯一达成的协定就是,各大势力暂且先不动手了,都围着守在日落山附近便是。”

小算道长说着,稍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事情趋向于平稳,但是以贫道的经验来看,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是丧葬庙搞事的最佳时期。”

“所以接下来,丧葬庙的人多半会动手的,公子要不要贫道算上一卦?”

“没必要,我们看着就是了。”柳白说完,想了想,又道:“最好还是去日落山附近看着,接下来的热闹,应该都是在那里了。”

已是在门口守了许久的司徒红小声说道:“公子要不还是吃了午饭再走吧。”

……

州牧府,听雨楼。

黄大仙看着再度问策离去的范元益,只是这次,他却没再急着返回画卷里边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然后忽有片枫叶吹到他面前。

他看到这枫叶,笑了。

他压低着嗓音,然后小声言语道:“苦难生死如云,不如癫花丧葬至死!”

言罢,这小小的枫叶上边倏忽露出一张男子的画像,这男子,脸上带着铜钱面具。

驴得胜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已经联系上了,便立马叫喊道:

“大仙大仙,小爷我憋不住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自己!”

黄大仙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微笑着说道:“本大仙让范元益拦住了这些个修第二命的。”

“他们今天都会在城内,能不能抓住这机会,就看你的了……但是别玩太疯,太疯的话,他们会猜到是我们丧葬庙做的。”

驴得胜笑的跟头驴一样,“嘿嘿”笑道:“难道没那么疯的话,他们就猜不到是我们丧葬庙做的了?”

“也是。”

黄大仙反应过来,点头道:“那也别杀太多,不然别的神教恼羞成怒,围攻我们癫花神教,那也是麻烦事。”

“好嘞。”

驴得胜咧嘴笑着,“苦难生死如云,不如癫花丧葬至死!”

再度念完神教口谕,他才从这枫叶上头消失。

“……”

岘山的山道里边,柳白跟小算道长整全力奔袭着,只是忽然间,他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

“刚过去的那个,好像是走阴人?”

“八九不离十,修了第二命就是好啊,小算道长你也快把第二命修出来,这样以后咱就不用赶路了。”

柳白点着火,施展着那《咫尺》俗术。

一步十丈,全力奔袭起来,连小算道长都赶不上。

小算道长打了个哈哈,“会的,贫道尽力,很快,很快就行了。”

短暂的停歇过后,两人继续赶路,好在柳白始终点着火,又或者是这一路走的人实在太多,也没什么山精邪祟拦路。

两人也算是顺畅的到了日落山附近,只是刚到这,他俩也就瞧见有人给这山岭划分了位置。

其中最靠近日落山的那些个位置,自然得是被那几家大势力给瓜分了。

余着的“江湖散修”,则是落了个外围地带。

柳白两人此时自然也是没有势力可以依靠的“江湖散修”,因而便是就近寻了个山岭,可没曾想只是刚上去,便是见着前边那些山峦里头,很是嘈杂,命火冲霄。

像是在……乱战?

“贫道寻个人去问问。”

小算道长说着一步跨出,就已经收了他那门覆火之术,展露了自己走阴人的气息。

这个时候,自然就是有点实力更好说话了,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这山岭里头,尤其是在面对着日落山的那一侧,有着好些走阴人守在这。

有些甚至都自己扎了个围子,显然是准备在这常住了。

等着柳白跟上时,小算道长已经寻了个围子,朝里边的那两个走阴人询问着了。

柳白等了片刻,小算道长就回来了。

“问到了,那山是水火教的地盘,具体跟谁打起来了就不知道了。”

小算道长说着转头看向那山峦,右手捧着拂尘,抬起左手,大拇指在中指跟无名指的指节上点了几下,嘴上也念了几句,很快就得出了答案,转过头来跟柳白说道:

“死了不少人,全是水火教的。”

“且等贫道算算,看看到底是谁。”

柳白看着他那副模样,也是提点道:“量力而行。”

这个时候指不定就已经有神教掺和进来了,这要是贸然莽上去……小算道长怕是遭不住。

“好。”

说话间,两人也换了个安静些的位置,小算道长也没什么讲究,只是从须弥里边抽出来一根灯芯草,然后两头起了个口子,反手又从须弥里边取出来了一碗不知名的血液。

这小算道长果真就跟大算道长说的那样。

一身卜卦本事基本上都学会了,顶多就是没那么熟练,还差点,但是这个只要勤加练习,也都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这么一会功夫,柳白见着他捻住这灯芯草的两头,一撕。

刹那间,这灯芯草就被他撕成了两截,正中间断开。

他也脸上露出讶色。

“神教。”

“八九不离十了。”

柳白扭头看向那血气冲起的山岭,打斗还没写消歇。

“公子还需不需要知晓的清楚些,若是需要的话,贫道还有别的测算法门。”

小算道长轻声询问着。

“不用了。”柳白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要是不拦着他一点。

他可能就是第二个信使农三凤。

为了知晓一点别人的秘密,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那我们现在……”

“就在这寻个地方,打个围子,我们也在这守几天看看。”柳白有着柳娘子给的“帮助”,现在是百无禁忌,颇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感觉。

“好。”

小算道长答应下来,临着竟然还从须弥里边拿出了那个四只金蟾蜍托负着的小巧罗盘,四处寻找查看着。

“怎的你这小道士到了这,还想寻个风水宝地吗?”

趴在柳白肩头的小草见状,也是忍不住出声了。

小算道长一边盯着自己手上的罗盘,一边微笑着回答道:“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而且既然有讲究的能力,为何不讲究一下呢。”

说着,他便根据手上的罗盘,寻了个当阳凸出,旁边还有山泉水涌出的宝地。

但是这显然已经有人打了围子了,看模样,像是个赶山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老羊皮,毛发披散,耷拉着身上还有一股赶山人独有的“山味”。

见着围子外边来了俩人,他沉声说了句,“有人了,道长换个地吧。”

小算道长一看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听着这话,当即点了火。

这赶山的只是个养阴神的,纵使他们这行当,在养阴神的里边也算好手了。

但是也没这跨境杀阳神的本领。

而此刻见着小算道长身上的阳神命火,他愣了愣,然后转头便提起了自己的一个包裹。

“这地儿是道长的了,我换个地儿。”

说完他直接从围子翻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朝小算道长弯腰鞠躬,将礼数是做到了极致。

“公子,有地方了。”

小算道长进去后,又朝柳白打了个道揖,示意请他进去。

说是围子,其实也就是用木桩子在这林子里边钉了个围栏,圈出了个小地方。

如此一来,便是说明这个地方是个人住的了。

相当于在野外有了个“家”,这样的话就算是有邪祟,也不会贸然打扰,走阴施展,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围子里边没有搭棚,两人也就在这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可还没等多久,便是见着对面那动手的山岭之上,响起了一声畅笑。

“今日杀水火教者,巫神教——柳霸天!”

旋即柳白便是看见那山岭之上,赫然飞起一道身形,其身材高大,浑身甲胄浴血,而后大笑着往北而去。

气势嚣张无比。

柳白也是想起了媒姑上次跟他询问的那些事情,先前这柳霸天就已经在城内跟水火教动过手了。

现在又逮着这机会来杀,莫非这柳霸天……真的是巫神教的?

柳白想着又是看了眼自己须弥里边的那个巫神信物。

‘也不知道我当时有没有挑起点事?不知道那鬼神教能不能忍得住,毕竟我当时都已经打砸了他们的神庙。’

柳白也不知那动手的“柳霸天”到底是谁,只知道事后没一会,便是有着好些走阴人都去了水火教的那座山。

去发死人财了。

甚至柳白还见着刚那个被他们抢了围子的赶山人,也去了,临着从他们旁边路过的时候,还问了小算道长一嘴。

“道长,去看看不?”

“贫道心善,见不得死人。”

赶山人愣了愣,连忙拱手告辞,生怕惹了这性格古怪的小道士。

“水火教。”

柳白嘀咕了句,忽地想起,自己在水火教还有个熟人……断臂的老乡,仇千海。

先前这柳霸天已经在城里杀了一阵了,现在又将这山头上的水火教教众杀了个干净。

指不定这仇千海也没了。

“小算道长,帮我算个人的死活?”

“好。”小算道长听且没听,先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临着柳白便将仇千海的事情一一给说了出来,小算道长听完便是笑道:

“没什么背景,还只是水火教的普通帮众,问题不大。”

小算道长说着甚至都没借助别的手段,只是提手便开始掐算,没曾想,只是这么掐算几下,他就脸色一白,急忙松手后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

柳白连忙起身问道。

“公……公子你确定他没背景?”

小算道长回想着自己刚“看”到的那个巨大身影,依旧有些后怕。

“没啊……上次见他都还没,你的意思是,他有些机遇了?”

小算道长深呼吸一口,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八九不离十,他现在应当是被庇护了……人肯定是没事的。”

“神教?”

小算道长又回想了下,而后摇头道:“不能确定,但对方实力很强,应当比范元益还强。”

“那就不管了。”

柳白本意也只是想看看他的生死,现在看来不仅没死,还有些机遇,那自然就是好事。

只是稍一回想这仇千海一路走来的遭遇,柳白甚至生出一种感觉,他好像就是上辈子那网文的大男主。

出身小镇,挣扎点火,身体受伤,出山远走,城内遇险,机缘巧至,远走州城,加大势力,得贵人助……

现在更是傍上了大腿,想来未来的成就,怕也不会低了。

临着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柳白闲着没事,便让小算道长烤了个山精当吃食,反正旁边就有山泉水,处理起来也方便。

他自个则是在琢磨着那些术,看有没有什么门道,能不能强化一点之类的。

约莫到了傍晚时分,忽有一道极强气息从东而至,坠落到了水火教先前所在的山头。

“虎姑奶奶来了!”

小算道长出声,柳白也是眯眼看去。

只闻那山头上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整座山都好似要被拔起一般,一道好似山崩般的巨响传来。

而后虎姑奶奶再度拔地而起,径直北去。

临着还能听见她的大喝。

“鬼神将至,范元益,希望你能承受得住鬼神怒火!”

随后又是几道命火流光从东而至,坠落到了日落山附近。

“公子,大戏怕是要来了。”

小算道长显然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此刻也是压低着嗓音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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