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麻杆打狼两头怕

李世绩的脸色黑得可怕。

他终于发现,明军主力已经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了。

跟着一起溜走的,是大唐的最后一丝胜机。

洛阳城下是对大唐最有利的地点。让明军逃离此地,那就代表着失去了围歼明军的机会。

如果明军主力尚存,那他们将迟早在中原站稳脚跟。

这就代表着大唐的国祚进入了倒计时!

“末将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李世绩满脸悲怆,仿佛随时会拔剑自刎。

“报!”

传令来报:

“大总管,郑州失守!”

郑州又双叒易主了!

李世绩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中计了!

大唐以退为进让出中原,被明军将计就计,同样以退为进撤离了洛阳。

一方西进,一方东撤,两个冤家在宽广的中原大地上擦身而过!

唐军的战略意图暴露了!

这可是太上皇陛下钦定绝密计划,到底是如何泄露的。

是伪明那发达到离谱的谍报系统?还是对方强到变态的智库,从唐军的这一系列动作中推测出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但李世绩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眼看大唐就真的这么被耗死!

“即刻回撤,进攻郑州!”李世绩果断下令。

副将有些担忧:

“大总管,将士们已经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很久,而敌人以逸待劳……”

他们怕大总管被羞辱得恼羞成怒,失去理智,一波把大唐的精锐送光。

但是他们猜错了。

李世民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反问诸位放屁都不响的参谋:

“现在我们不打,难道等他们在郑州修筑起坚固的工事再去撞个头破血流吗?

“既然打不了围歼战,击溃战难道还不会打吗?把叛匪逐出郑州,逐出中原!”

虽然战局并没有依照所预想的进行。

但是战场本来就瞬息万变,不可能强求一切都按部就班。

临机应变能力,是考验一位将帅的核心能力之一。

而李世绩作为武庙十哲之一,这方面的能力自然不会差。

既然一口气杀不死李靖,那就退而求其次,能把他们向东驱赶一点是一点。

把富庶的中原抠回一点是一点。

虽然回到了朴实无华的“吃地”模式,打不了漂亮的穿插包围歼灭战。

但是只要能夺回中原,那大唐至少还留有和大明对峙的资本。

而不至于彻底落入下风,陷入掰着指头过日子的绝境——

大唐的国土虽大,但广大南方和川蜀地区还没有得到大规模开发,加上气候太炎热,论人口和经济都远不如北方。

光凭一个关中,是没法带动南方和大明对抗的。

所以,李世绩的追击命令,看似赌气,其实经过了深思熟虑。

不成功便成仁,相信李世民陛下一定会理解的!

噌!

李世绩利剑出鞘,望着身体疲惫、但战意仍然昂扬的军人们,怒吼道:

“全军听令,即刻——

“就地生火造饭!把每个人都给我喂得饱饱的!”

大战之前必有补给。

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

“快,快点搬砖!

“对对对,摆这里!”

“不对不对,你看看这条线够直吗?用墨斗重新测一遍!”

薛万彻指挥着兵士和民夫们,在郑州城外构建着防御工事。

作为前工部尚书、资深土木老哥,他干这活可太人尽其才了。

郑州城大门的城楼上,李靖眉头紧锁。

座下众将同样面容凝重。

他们一直以为优势在我,兴冲冲地在洛阳城下表演了好几天的行为艺术。

结果没想到,自己完全是一厢情愿,行动的前提从根本上就错了——

唐军的主力根本不在洛阳城中,而是缀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得亏李明陛下英明神武,火眼金睛看穿了敌人的诡计。

这才让他们恍然意识到思维盲点,及时作出相应部署。

在前线草木皆兵,大部队则趁夜色后撤到郑州郊外,随时准备跑路。

即使如此,时间其实也很紧迫。

明军的行动,远远没有展现给李世绩看的那么从容不迫。

他们刚到郑州城下,就目睹了李世绩率领大军开出城门,浩浩荡荡地向洛阳冲去。

两边几乎打了一个照面。

要不是中原地势平坦,道路四通八达,要是换个“自古华山一条路”的山地。

两军肯定会在半路碰上。

狭路相逢,战局就不好说了,明军是存在一把输掉所有战略优势的可能的。

李靖虽然还不至于感到后怕,但是也对自己的敌手、以及自己的主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什么样的老爹,能想出在夏秋季强渡东海、从黄河进行战略大包抄的奇思妙想?

什么样的儿子,能猜出老爹这样的奇思妙想?

老李家这对冤家父子的脑回路,已经不是常理能够揣度的了。

为了跟上主君的节奏,李靖一直在拼命思考。

这从他越来越嗜甜的胃口,以及越来越消瘦的脸型就能窥探一二。

一开始他还是个胖萌胖萌的小老头,现在的脸已经变得棱角分明了,平添一层硬朗的气质。

“接下来,如何应对?”

李靖发问。

众人看了看大领导现在这幅尊容,嘴唇动了动,勉强克制住了吐槽的欲望。

总算知道为何太上皇陛下会给李靖老哥取个“羊尿泡”的绰号了,这家伙的提醒真就和羊膀胱一样,吹口气就涨,放了气就瘪啊……

“咳咳。”苏定方收回思绪,率先建言:

“现在已经探明,敌人的主力就在郑州以西。而我军也是主力,主力对主力,有胜算!”

“有‘胜算’还不够,陛下期望的是稳妥的、彻底的胜利。”侯君集反驳道。

本来十拿九稳的,结果被对方拉低到不得不靠军事冒险“拼一枪”的境地,这是大大的后退。

李道宗表示同意:

“不过是攻不下洛阳一城罢了,中原沿黄河的数州都已落入我手,这是最膏腴的地方,精华中的精华。

“失去了大河两岸,对面就已经是慢性死亡了。

“我们只要坚定守住,就能最终获胜。”

李道宗的办法还是老一套“对峙”战略,只是把对峙的地点从洛阳换到了郑州。

但苏定方提出不同意见:

“要想守住未必简单。

“现在郑州城中人心浮动,动荡不安。敌人大军压境,如果围而不打,情势未为可知。”

身为资深高级片儿警,老苏对民间的氛围特别敏感。

几天之内三易其主,郑州市民人都麻了,让他们一边倒地支持咱大明,也不现实。

民心未必在我,这也是为什么苏定方坚持冲出城,要和李世绩干上一架。

李靖全程听取座下诸君的讨论,同时大脑在高速运转。

良久,他突然开口道:

“如果说,撤回齐州呢?”

此言一出,大家愣了一愣。

接着,便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无一例外全是反对。

“现在的战略态势和预估的并无太大区别,为何要撤?”

“中原精华就在这几个州县,只要站稳了,对面是必然耗不过我们的。凭何要撤?”

“敌人主力都暴露了,大总管在忌惮什么呢?”

对于手下诸位英雄好汉的疑问,李靖并没有解释什么。

“兹事体大,涉及大战略方向,应将现状尽快向平州陈述,由陛下亲自定夺。同时加强郑州城及其周边的防御,防止被敌人夹击。

“定方。”

苏定方一拱手:

“末将在。”

“立即让在河北待机的薛仁贵率军南渡,巩固郑州以东到齐州的防线。”

李靖下令道。

不能坐以待毙,赶紧摇人!

虽然李靖率领的是明军“主力”部队,但不代表明军“全部”都在这儿了。

二线预备队还是有的,而且数量不少,就在黄河以北整装待发。

这些部队的经验、装备和训练都要差一些,所以野战进攻能力不强。

但是打个防御战、维持占领区治安、或者填个线什么的,这样的“维持”类任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遵令!”苏定方立答。

李靖疲劳地看向大家,简短地说道:

“散会。”

众人各自领命,即刻离去忙碌起来。

李靖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并没有马上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继续坐了一会儿,嘴唇在快速地开合,无声地念着自己的思路。

临了,他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就从进攻态势转为了防御?在洛阳以外的中原地带打防御战,是要吃大亏的啊。

“不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争取战略主动……这就是太上皇陛下的谋略么?”

…………

苍鹰在天边翱翔,一个俯冲,冲进了平州一栋平平无奇的房子窗户里,精准地落在如山堆积的文件上。

可是文件堆不是结实的大树,哗啦一下全倒了,把桌案边的一个小孩儿给埋在了下面。

“啊我靠……薛延陀的玩意儿真尼玛不靠谱啊……”

李明从书堆里钻出脑袋,对着苍鹰招招手。

“有什么急信?端上来罢。”

苍鹰在他的文件上拉了一泡屎,又挺到了他的脑袋上。

同屋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全程假装没看见。

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对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你这鹰崽子,要不是训练你花了老子不老少钱,一早就把你给做成烤鸡了!”

李明气鼓鼓地抓住苍鹰,把鹰爪子上绑着的信笺给拽了下来。

薛延陀汗国被李明灭亡以后,其遗产自然也归他支配。

飞鹰传书就是其中一项重要的核心科技。

只是不用不知道,真用起来才发觉,这玩意儿传书不大靠谱。

苍鹰不是容易被猎户当成野鸟射下来,就是到处乱飞,送达率不是很理想。

除非对时效有很高要求的信息,可以通过苍鹰来传递,同时在地面派出邮驿快骑,作为备份。

所以虽然最上骂骂咧咧,但是李明还是一秒也没有耽搁,立即打开了书信。

信上用的是密文,需要对应的密码本进行破译,否则就是一串没有意义的乱码。

这也是为了防止苍鹰因各种原因任务失败以后,传达的秘密信息泄露出去。

“密码本放在……靠,就是你这家伙拉屎的那本!啊啊啊~把你的脏爪子挪开!”

一番力斗,以李明把那只不识抬举的苍鹰扔出窗外为终结。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果然,是李靖的来信。”

李明对照着密码本读着读着,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boss,一看此景,立刻问道:

“真如陛下所料?”

“唉……恐怕是的。”李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宁愿自己是错的。

李靖的密信写得简明扼要,把这几天的战斗过程和战局现状梳理得条理清晰,明明白白。

包括从大河突然出现的李世绩部,我军从积极进攻转为被动防御的战略转变,以及中原各占领州人心浮动的现实情况。

密信的最后,李靖提出了三个选项,供领导选择——

杀出去,固守当地,撤回齐州。

“那当然是固守啊。”

房玄龄抚须道。

“距离叩响函谷关只差最后一步,取得的进展怎么能拱手送人。”长孙无忌摸着下巴表示附议。

他们的意见很直白,也很正确——中原无疑是这盘棋的关键,毫不夸张地说,拿下黄河两岸,李明陛下就几乎等于拿下了整个天下。

这会给大明带来巨大的政治和经济优势,南方那些犄角旮旯的土地,迟早会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

至于民心浮动,这根本不是问题。

民心似水,更何况中原打了几千年的仗,当地人民早就对“城头变幻大王旗”见怪不怪了。

只要派出大明引以为傲的公务员队伍,给老乡们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相信他们一定会坚定立场,弃暗投明的。

“陛下,自汉朝灭亡以来,天下分多合少,人心思安啊。”房玄龄最后说道。

如果老李家打内战打上了头,让南北再次陷入分裂的局面。

以后再把天下黏合到一起,就很难了。

“所以,我们要抓住机遇,固守中原,既稳妥,又能迅速终结战争。”

李明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决定——全军后撤,固守齐州。”

(本章完)

第308章 大的要来了

黄河上,唐军的一支小规模舰队在充满敌意的河道上游弋。

南岸是“明”占区,北岸是大明本土河北,这支舰队只能在走正中间的河道,试图干扰拦截明军的跨河补给。

沿着河流方向向东行进了一会儿,船队领航员发现,下游方向系泊着一排排小船,首尾相接,几乎堵住了整条河道。

小船上堆满了干柴和桐油,一点也不掩饰,摆明了要给这些大唐同胞“送温暖”。

唐军舰队吃了一吓,赶紧转向,还庆幸自己没有眼瞎,及时发现了危险。

然而,当各船只好不容易转过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试图远离那些水雷后。

他们猛然发现,上游的方向漂来了更多这样的纵火船,密密麻麻顺流而下,飞速向他们靠近。

只要一点火星,他们就将灰飞烟灭了!

唐军头皮瞬间爆炸。

自己居然被纵火船包围了!

就在他们发麻的时候,从大河北岸驶来了一条船,挂着一面大大的免战旗。

船上的明军使节也没多说什么废话,鼓起大嗓门,对进退维谷的唐军大吼:

“不想烧成灰就投降!”

这位使节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唐军上下都被这雄辩的论据给说动了,立刻表示自己都是被抓壮丁的,仰慕大明已久,早就想弃暗投明了!

唐军舰队被兵不血刃的拿下。

清理完河道以后,黄河北岸的港口迅速驶出所艘船只,运载着大量兵士和物资辎重,在南边靠岸。

大明小将薛仁贵,率领十余万援军,踏上了河南的土地。

“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我军眼皮子地下耀武扬威,唐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前倨后恭可笑可笑。”

薛仁贵心中感叹一声。

黄河毕竟不是长江,水流和缓,两岸的山地相对也少,所以渡口有很多,大唐水军根本封锁不住。

这还不算大明自己的水军呢。

不过小薛也只是轻松了一小会儿,接着便立即着手部署士兵。

别看自己指挥着十几万人,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

但是相比李靖麾下的百战精兵,他手下的这些二线部队还是差一些的,所以在指挥上也得多花些力气。

好在,他们执行的任务也不难。

那就是为位于郑州的李靖主力军巩固侧翼,进驻郑州以东的滑州、汴州、郑州等黄河沿岸各州县。

说白了就是据点防守、填补战线而已。

防御战不需要太好的装备、不需要什么战马,也不需要多高的士气和组织度。

只要箭矢和金汤管够就行。

在打野战以外的其他场合,二线部队够用了,实际作战效能和一线部队大概也差不多。

“可是居然动用了这么多部队巩固防线……李靖将军是预料到了什么危险么?”

薛仁贵不敢怠慢,心中警铃大作。一边构筑防线,一边向李靖大总管请教目前的最新局势。

得到的消息,则让他更加疑惑。

“唐军主力由李世绩率领,共有约六万人,目前驻扎在郑州以西,时刻处于我军斥候的监视之下……

“嘶,咦?”

敌人还在郑州以西,那如果要巩固李靖的侧翼,那应该让薛仁贵率军支援郑州、布防城南才合理啊。

为什么要让他防守远离郑州的这几个州县呢?

而且还是像撒胡麻似的,这座城撒一点,那座城撒一点?

这和支援战局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是以李卫公的智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非,是城中有变?抑或是南边诸州有异动?”

这里毕竟是大唐的核心地区,和辽东、河北这些原本就偏远、或者索性和大唐离心离德的地区不一样。

大明想要吞并同化这里,恐怕要难上不少。

加上黄河南岸又不是大海南岸,这些州县的南边,还有大片大片的“唐占区”呢。

两边的接触线是很漫长的,唐军如果北伐试图收复失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薛仁贵立刻叫来原先留守的大明守将,了解当地实际情况。

“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

结果,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和自己所预想的,不说一模一样吧,也可以说完全相反了。

作为最早获得开发的四战之地,中原人民早就麻了,只要不屠城,谁来都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至于南边的敌情,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力度和规模都很小。

这种力度与其说是北伐,不如说更像骚扰。

给人一种大唐已经无力使劲的感觉。

“这些地块实在不像是需要援助的样子啊……李卫公这是为何?”

薛仁贵非常纳闷。

如果换他来做决定,那还不如把这十几万人全部派到郑州前线,一波把大唐给莽穿了。

当然,他也只敢想想,心里再有不理解,他也丝毫不敢怠慢,不折不扣地执行着上级的命令。

…………

可是,就在薛仁贵不折不扣地布设防线的时候,他遇到了一股比较……讨厌的阻力。

那股阻力来自唐军,但为什么说是“讨厌”呢?

因为那些唐军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直接破坏,充其量也就是和之前同等规模的骚扰而已,浅尝辄止,双方都没有造成多少死伤。

然而,这些骚扰的时间和地点又都打得“恰到好处”。

不是在某支守军的粮草即将见底时,一击扰乱辎重运输队伍,拖延补给时间,让守军干等着饿几天肚子。

就是在某地防线的薄弱部位,挖个坑、埋个陷阱啥的,或者在半夜装神弄鬼鬼哭狼嚎,造成严重的精神污染。

破坏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属于是。

这几波骚扰的操作,每次的规模都不大,但是频率非常夸张。

多的时候,每天能有好几十起,薛仁贵负责的整个漫长的防线上,可以说多点开花,让人防不胜防了。

这大大拖慢了防线的布设节奏,让薛仁贵部迟迟无法完成预定的巩固目标。

“真是见鬼了,那些骚扰部队是什么来头?”

薛仁贵都被打得怀疑人生了。

在参与了当年的辽东之战,以辽东之弱、胜高句丽之强后,这位年轻小将的自信心高涨。

但是现在,他被这连绵不绝的小规模骚扰折磨得心气全无,心态难免焦躁起来。

“你们不是一开始说,南边那些唐军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进攻吗?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这不打得挺有章法的吗?”

薛仁贵愤怒地质问原本的当地守将。

他怀疑,那些守将是不是在谎报军情,故意压低对面的威胁。

总不可能这些守将的本领远高于他薛某人,乃至于他觉得十分棘手的问题,在守将眼里不过是疥癣之疾吧?

敌方的骚扰根本不是无的放矢,明显是一波大节奏的前哨站啊!

然而,诸位守将对于现状也十分懵逼:

“回薛将军,一开始他们确实不似这般袭扰的啊……”

薛仁贵皱起了眉头:

“你们的意思说,敌方是在我来了以后,突然转变了打法?”

众人点点头。

“嗯……”薛仁贵沉吟了一会儿,道:

“从滑州派一支伪装的运粮队伍去汴州,抓几个前来袭扰的活口,好好审问审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

薛仁贵的钓鱼计划很快付诸实施,并且在当天就钓到了鱼。

一举抓获了十几名唐军。

密集的审讯,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然后,审讯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因为这些恰好打在明军七寸上的士兵,并不是大家臆想中的“精锐”。

恰恰相反,这些士兵不论训练水平、还是战术能力,都比较一般。

顶多和薛仁贵手下的二线部队能打个有来有回,甚至还有所不如。

就这么些菜鸟和新兵蛋子,如果偶尔一两次摸到明军薄弱的后勤队伍,那还能用“瞎猫碰到死耗子”来解释。

可他们是怎么做到,能每拳都打在明军要害上的?

要知道,薛仁贵的兵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薛仁贵本身可是一位百战老将了啊!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披着“防守”这一层菜鸟保护色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些菜鸟俘虏,自然是没有宁死不屈的意志的。

一顿大记忆恢复术,就把他们知道的全都招了。

然而,得到的情报并没有什么营养。

“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上级是这么命令他们的……

“这特么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做出袭击决策的将领是谁,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薛仁贵对审讯的结果非常不满,罕见地对下属破口大骂。

因为在钓鱼补给事件发生以后的这几天,唐军的袭扰攻势一刻也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无耻偷袭,着实很搞人心态。

给人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尤其是对薛仁贵这样年少成名的小将来说,一路顺风的从军经历,让他缺少了些挫折教育和历练。

负责审讯的副官也很无奈:

“回将军,这些被俘军人的级别不够高,最高也就是一个校尉而已。

“他们哪会知道什么高层次的军事机密……”

“唉……罢!”薛仁贵暴躁地打断道:

“你嫌级别不够,那我薛某人就帮你抓个级别够高的来!”

…………

薛仁贵说到做到。

在放出豪言以后,他真的亲自带队,全力对抗那些不断骚扰的小股唐军。

成果不能说没有,俘获的唐军数量越来越多,级别也越来越高。

可是,这根本无法抑制越来越猖獗的骚扰行动。

而且这些行动越来越有针对性,全都在围绕大明的后勤做文章。

不但攻击明军的补给运输,还把战火扩展到了他们占区的田地上,驱逐俘虏当地农民,进一步削弱明军在当地就地征粮的能力。

这导致明军在中原富庶之地,居然饿肚子了。

而明军对此却并不能做出多少反制。

因为唐军是化整为零行动的,再加上整条战线实在太漫长了,又没有什么大山大河这样的天然屏障。

到处都是进攻方可以利用的缺口。

出拳没有章法,怎么防?

根本防不住!

单从战术上看,这些唐军的作战技巧着实拙朴,知道得也不多。

连领军带兵的校尉也只是机械地执行上层的命令而已,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然而在战略上,这支二、三线的唐军部队,却达到了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效果。

让防守方只能被动挨打。

更是让薛仁贵这位救火队长东奔西跑,疲于应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明军从攻势转为了守势,而中原并不适合防守。

但是,薛仁贵已经被骚扰得有些上头了,难以冷静地分析战略。

他现在只想揪出这背后的黑手,一巴掌把那个比蚊子还烦人的家伙拍死。

是的,他意识到,唐军士兵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

问题出在敌方的主将身上!

是谁这么没有武德,不敢在正面堂堂正正地决一死战,而尽是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的卑鄙小操作!

只是,薛仁贵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的每次反击都能取得完美的战果,成功击退敌人,毙伤俘获敌方指挥。

可是敌方的规模实在太小,他这点战果,远远弥补不了率领大部队疲于奔命的成本。

尤其是,这加速了粮草的消耗。

而在敌方持之不懈的骚扰下,粮草的获得本来就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这一场场“胜利”听起来好听,却是实实在在的亏本买卖。

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论是阻止唐军对后勤的骚扰、还是破获唐军的计划,这两个目标一个也没有达成。

而唐军的骚扰则不断的在变换着花样。

除了常见的夜战、伏击以外。

他们甚至还搬出了西北游牧民族的看家绝活,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堆归化汉地的突厥老哥,用骑兵不停地敲打着沿途的明军城防。

发现哪里有薄弱处,就在哪里展开劫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突出一个灵活机动。

而薛仁贵此次前来的任务是增援巩固防线,并没有“骑兵战”这个额外目标,所以并没有携带足够的战马饲料,对此并没有很好的克制之法。

毕竟谁特么能想到,自己能在中原腹地被一群精唐突厥给劫掠了呢!

就这样,在不断的被动挨打、疲于奔命、消耗粮草、挨更多的毒打的恶性循环中。

明军在黄河南岸的防线渐渐变得千疮百孔,各城各州的联系也被切断,成为了一座座被隔离的孤岛。

更严重的是,后勤不足了。

薛仁贵来之前,前线只需供养李靖的部队,单凭黄河跨河运输是支撑得起的。

薛仁贵来之后,前线突然多了十几万张要吃饭的嘴,而来自齐州、兖州的陆上补给线路,又受到唐军的严重干扰。

这就让粮草开始变得捉襟见肘了。

这让薛仁贵异常沮丧。

“要向李卫公求援么?”

他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因为他一个坐镇后方的,实在没有这个脸皮向身处前线的李靖求救。

领导让他来支援,结果他反倒向领导伸手,那他有什么用,领导让他过来干什么?

过河的这段时间,小薛“胜仗”是打了不少,可是领导交代的任务不但一个也没有完成,反而还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李靖让他巩固郑州以东的防线,结果本来好端端的防线,他一来就开始崩了。

李靖让他确保补给线的,结果他一来,补给受阻,他还得和李靖的部队抢粮食吃。

这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麻。

更何况还是薛仁贵,大明的少年英雄?

他变得十分焦虑。

而在焦虑的更深层,是一股越来越浓郁的忧虑。

敌人的基层将士素质如何暂且不谈,但是操盘这一切的主将,绝对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每一步都有其目的。

骚扰后勤绝不仅是恶心明军的孤立行动,而是大动作的起手式。

潜意识告诉薛仁贵,大的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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