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符水

那绿色的火苗犹如来自于幽冥之中,明明是在熊熊燃烧着,可是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光亮和心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围在周围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看样子,真有邪祟啊!”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议论的声音顿时便弥漫开来,嗡嗡声连成一片。

周邝挤到司徒敬跟前,对他说:“将军,您看……这……这好好的火,怎么变成了这个颜色!

看样子,咱们这个大营里是真的不干净,有邪祟呀!

幸亏请了高人过来驱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敬看着那一团熊熊绿火,似乎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硬是没有开口再驳斥周邝的鬼神之说。

周邝对此十分满意,表情虽然还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眼睛里头的得意却有些掩饰不住了。

只见那位高人又是一番嘶吼和吟唱,符纸是一把一把的烧,他带来的那一群徒众也个个手持长剑,围在旁边又是跳又是舞,不一会儿又从旁边抬出来了一个比真人还高的草人,立在篝火旁。

红毛碧眼的鬼面人持剑诵咒,从腰间拔下葫芦灌了一口,噗一下喷在草人身上,那草人便冒出了黑气,他又挥剑朝那假人一通劈砍,被剑劈到过的地方皆有血痕显现,就好像那不是个稻草扎成的人,而是个真人似的。

一旁的兵士们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连串的诡异景象吓到了,方才的议论声也都不再有,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瞧。

祝余倒是对这些没有感到多大的惊异,在她看来,什么火焰变色、纸人流血,那都是耳朵都听起老茧的江湖骗子老段子了。

她的目光更多的反而是落在那些徒众的身上。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那一身毛烘烘的皮甲让人行动不便,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她总觉得那些徒众行动起来似乎动作很笨拙迟缓,不像那个在前面作法的高人那么灵活。

待到折腾完这些,那高人叫自己的徒众抬来了一只鼎,架在篝火上,又把草人放在鼎里面一并在火焰上灼烤,很快草人就在鼎中燃烧起来,而在草人燃烧起来之后,原本绿莹莹的篝火也渐渐恢复了原本暖黄色的火光。

仿佛那草人的身上真的被缚住了什么邪祟,方才的一番驱邪法事,已经将那邪祟活活烤死,所以火焰便也恢复了正常。

徒众们用几根长木棍,将那只鼎从篝火上重新抬了下来,放在桌旁,那鼎里面是方才的草人化成的灰烬。

高人将自己葫芦里面的液体倒入鼎中,又指挥着徒众们从旁边抬来准备好的几只大坛子,个个上头都贴满了各种符纸,把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徒众们将坛口的符纸掀开,抱着坛子吨吨吨吨地把里面的水倒进鼎中,徒众拿着大碗,在鼎里舀出符水,端着在高人身后站成一排。

那高人冲周邝抬了抬手,周邝连忙殷勤地迎上前,附耳过去,听高人的指示,然后面色大喜,忙不迭对周围喊道:“弟兄们!如你们方才所见,咱们这大营当中确有邪祟,不过现在那邪祟已经被高人拘到了草人身上,炼化成灰了!

呆会儿高人会给大伙儿发放符水,大伙儿每个人都要喝,这样才能祛除掉我们每个人这段时间身上沾染的邪气,避免日后再出问题!

经过今日的法事,以后我们离州大营就再不会有人中邪丢命了!”

围在篝火旁的一众禁军士兵闻言,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周邝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连忙又客客气气请高人叫徒众为所有人送符水。

那些头戴鬼面具的徒众端着大碗走向人群,亲手将符水喂到每个人的嘴边,态度十分严谨,一副不能漏掉一人的样子。

包括司徒敬和陆卿、祝余在内,没多大功夫,所有人就都喝下了那鼎中的符水。

徒众们重新回到高人身边,将那高人围在中间,高人环视四周,鬼头面具上的红色鬃毛一抖一抖的,随后他便提着剑,手捏指决,一副继续作法念咒的样子,却没有了什么旁的动作。

周邝见状,一言不发地默默转身,想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几个人身上的时候悄然离开。

才刚一转身,他的手臂就被陆卿一把拉住了。

“副都指挥使去哪儿?”陆卿开口问。

周邝被人拉住,心头一惊,扭头一看是个司徒敬身边的亲兵,稍微定了定神,试图把手臂从对方的钳制中抽出来。

可是对方的手劲儿却很大,让他一下子竟然没有能够成功抽出来,甚至可以说是纹丝未动。

“放手。”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一边说一边迅速瞥了附近的司徒敬一眼,见他没有看向这边,又使劲儿往回抽了抽手。

“如果我方才没看错的话,副都指挥使怎么没喝那符水?”陆卿手劲儿没有松开分毫,开口问。

他这一句话的声音可是不小,虽不至于喊出来,却也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之间,周围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邝,有的惊讶,有的疑惑。

忽然,人群当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周围的人忽然朝一旁躲闪开来。

陆卿和周邝也被人推挤着,趔趔趄趄朝后撤开几步,周邝找准时机一把挣开陆卿的钳制,拼力往人群外面挤,急急忙忙跑掉了。

陆卿倒也没有想要去追他的打算,这会儿人群动荡,他松开周邝之后,立刻将一旁的祝余拉到自己身边,以免人群万一乱起来,一不小心会把两人冲散。

只见有三个人,在拥挤和推搡中,从人群中扑了出去,这会儿正跌坐在人群前头,他们两眼布满了血丝,面色也涨红得厉害,呼吸看起来特别急促,眼神却有些迷离,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

“不对啊!刚刚不是驱邪了吗?!”人群中有人看出端倪,大惊失色,“他们怎么还是中邪了的样子?!”

(本章完)

第151章 刺“鬼”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人群中陆陆续续又有人被发现两眼通红,行动颇有些僵硬怪异。

一时之间篝火旁的众人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极大的恐慌之中。

站在徒众当中的那位周邝请来的“高人”这会儿目光在人群当中巡睃着,终于看到了司徒敬。

司徒敬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握在佩剑上,似乎是想要拔剑出来,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压在自己拔剑的那只手上,像是正在经历着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挣扎。

那“高人”见状忽然大笑起来,藏在面具孔洞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他摇动手中的铜铃,大喝一声:“他们已经毒发,不肖多时这里就要变成一片血海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说完,将他团团围住的帮众便挪动起来,簇拥着那个“高人”朝人群外移动。

周围的人仿佛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向似的,有的人满地打滚儿,似乎十分痛苦,有的人涨红着一张脸,与旁边的人扭作一团,人群就这样凌乱地分散开来,竟然就那么让那高人和他周围的一圈徒众移动到了人群之外。

出了混乱的人群,“高人”又摇了摇铜铃,冲周围的徒众喝道:“你们给我断后!”

原本围成一圈的徒众迅速散开,跟在“高人”身后,仿佛一堵人墙一样将他挡住。

“高人”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身后似乎有些安静,不再像方才那样嘈杂吵闹。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心头猛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停下脚步,刚要回头看去,就听见身后有个人朗声问:“高人这是要去哪儿?”

那声音透着一股子戏谑,让“高人”心头一凛,连忙转身,就见这会儿本应该在篝火堆附近自相残杀,乱作一团的禁军将士们,这会儿都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他。

而方才还很不对劲的司徒敬,现在好端端的站在阵前,傲然盯着他们,就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

“你们……这不可能……”那人大惊,估计是计划突变,让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慌了神。

“我们应该如何?血红着眼睛自相残杀?”司徒敬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他身后的禁军士兵们怒视着“高人”,向周围散开,将那“高人”和他的徒众们团团围住。

“要不是我们将军英明,早就看穿了是有人故意下毒,想要假借邪祟之名制造混乱,趁机作祟,我们还真就着了你的道了!”

廖煜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脸看起来依旧很红,两只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但是说起话来头脑清楚,和之前那些毒发的人没有半点相似:“将军特意安排了我们一些弟兄,吃了神医给的药,看着就和之前被你们这些贼人毒害的弟兄没有什么两样,用这个法子来让你们露出马脚!”

“高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了廖煜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司徒敬已经不想再等他有任何反应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在场事先知情或者不知情,相信抑或不相信的人,都亲眼看到了这所谓驱邪高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这就足够了。

他抬起手,想要示意另一边的人发信号,开营门,可手才刚一动,就被陆卿一把按住。

“不对——”陆卿眼睛看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想过要尝试和徒众们一起突围出去的那个“高人”,直觉这里面似乎有问题。

不等他把自己的推测说给司徒敬,就见那“高人”忽然摇响铜铃,同时将手伸进怀中,他的那些徒众也都是同样的举动。

然后他们不知摸出了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只见一股黄烟腾地而起,朝周围迅速飘散开去。

司徒敬一看那烟已经觉得不对,来不及闭气,黄烟已经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却依然觉得好像那烟长了手脚,变成了活物一般,直往他的鼻子里面钻。

随即,他的脑袋里仿佛起了雾一般,对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看不清楚了,耳朵里面也是瓮声瓮气的一团杂乱声响,就好像外面很嘈杂,而他伏在水底,只能听到朦朦胧胧的声音,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司徒敬有些头晕,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使劲儿挤了挤眼睛,似乎这样就能看清周遭的混沌似的。

可是在他周围,依旧是一片浓雾一样,什么也看不清,偏偏那雾中好似有许多鬼影在晃动,似乎随时随地会朝自己靠近过来。

司徒敬心头猛跳,手里抓着自己的佩剑,想要移动脚步,尝试着走出这一片迷雾,脑子里又有个隐隐的声音在提醒着自己,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于是他便站在原地,没有动,警惕地留意着周围。

忽然,一道影子迅速朝自己靠近过来,司徒敬连忙朝那边看过去,就看到那个“高人”戴着他红发碧眼的鬼头面具,正直直朝自己冲过来。

一边朝自己跑来,他还一边朝自己伸长了手。

那手,似乎比一般人的都要更长上许多,五根手指骨骼嶙峋,指甲又长又尖,上头似乎还勾着干涸的血污。

司徒敬心中大骇,一时之间也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那鬼脸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嘴里呜咽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眼看着就要扑将过来,司徒敬下意识迅速出剑,在那鬼脸眼看着就要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一剑刺进了对方的胸膛。

而就在剑刺入对方胸膛的那一瞬间,对面那东西鬼爪一伸,硬是捏住了司徒敬的脸颊,在他来不及挣扎的时候,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塞入了他的口中,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胸口上的剑,拔了出来,反转剑锋,朝司徒敬这边猛刺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司徒敬以为自己会感到一阵被利剑刺穿的剧痛,会体会到那种喉头腥甜的滋味。

可是他的嗓子眼儿里却是一阵冰凉。

那冰凉的滋味中间又似乎隐隐透着一点点辛辣,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刚才还混沌一片的脑子在那冰凉和辛辣弥漫开来之后,似乎也清晰起来,眼前的雾渐渐散开,周遭的一切重新清晰。

他赫然看见陆卿站在自己的面前,胸口的衣料上有一片洇开的血迹,而他身侧,一个“高人”的徒众正缓缓倒下,胸口插着的正是他的那一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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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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