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事了拂衣去

今天来的有点早,进考场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才开考,绝大多数考生还没到,徐倩也没来。

只不过,一进来,齐磊就感觉有点不对。之前各忙各的考生从他进门起眼神就没动过,全都直勾勾地看他。

看的齐磊有些莫名奇妙,还以为脸没洗干净呢!

刚坐下,徐倩就晃荡着一个笔袋走了进来。

作为养眼的漂亮女孩,同样吸引了大片目光。

可人家就比齐磊淡定得多,许是早就习惯了。坦然来到座位,瞥了齐磊一眼,装作不认识。

齐磊也没心思和她打招呼,心思都在物理公式上。

昨天都背下来了,临考前巩固一下,才能万无一失。

考场中又安静了五钟,突然一旁佯装看书的徐倩终于绷不住了,支着下巴,慢慢地往齐磊这边挪。

“你语文考的怎么样?”

齐磊微微皱眉,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不怎么样,撑死30分。”

齐磊可没谦虚,凭他自己本事答的,也就20多分。

虽说抄了一点,但谁知道这彪悍的小姑娘是什么水平,万一和自己差不多,那抄也是白抄。

剩下阅读理解和背诵都是蒙的,天知道得几分。

算下来,也就30分。

当然,不算作文。

结果,徐倩一听,登时惊了,“30分!?150分你就能得30分?”

这哪是学习不好?简直就是没学习。

“你真行!”

“诶?诶诶!”

齐磊不乐意了,徐倩动静不少,整个考场都在看他。

“对一个学渣这么刻薄,不厚道啊!太打击人了吧?”

结果,徐倩一翻白眼,“你脸皮厚,不怕!大不了理综补偿你。”

随后,满脸疑惑地缩了回去。心说,这么差的吗?那昨天监考老师鬼叫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监考老师准时入场,照例先看了一眼齐磊,眼神很是复杂。

考生们也是自觉地把考试相关的课本习题主动交到讲台,而齐磊则是把抄得满满的几大张稿纸刺啦啦撕了个稀碎,扔进了垃圾桶。

拜拜!

徐倩看在眼里,满心嫌弃,“用完就扔,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考试正试开始,理综就是物理、化学一张卷,满分120,各占50%。

齐磊拿到卷子,照例先写上姓名、考号,随后开始做题。

只看第一道填空题,就暗松了口气,他会做。

许是两天的复习起了作用,然后第二题、第三题,一直做到第七题才有点卡住。

直接略过,不耽误时间。

大概三十分钟的样子,齐磊居然把所有的小题都作完了。

其中不确定空着的,也竟然只有那七八道,这连齐磊自己都感到惊讶。

看了看时间,齐磊决定回头解决那七八道小题,时间还充裕,他试试能不能搞定。

其实,那七八道小题都是题型上难住了他。

昨天晚上加今早,他一直在挑有代表性的题型来看,也尝试着每种题型解那么一两道。

可是时间太短,终究不能把所有题型都照顾到。只是因为眼生而带来的阻碍,齐磊觉得他应该可以搞定。

毕竟,高中和大学的知识他还没全忘光,对于理科的解题思维和逻辑能力也都还在,给他一点时间,不见得就做不出来。

就这样,齐磊花费了20分钟的时间,终于把所有拦路虎斩于马下。

这让齐磊生出畅快淋漓的感觉,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学习的快乐。

整理了一下心情,正式向计算大题发起冲锋,这才是考验他的时刻。

不过,齐磊依旧没着急动笔,先快速把所有的计算大题大至扫了一遍,先把容易做的挑了出来,优先解决。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能拿到的分数,一分都不能丢。

做完容易的,齐磊又看了下表,还有四十分钟,后面真正的难题还有八道之多。

齐磊并没有因时间而紧张,反而深吸口气,轻松不少。

下面,每做对一道都是赚的。

马上开始第一题的计算,那是一道化学反应的应用题,很难很难。

齐磊苦思半晌才找到解题思路,当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一道题就十分钟,后面还有更难的,齐磊不敢停顿,继续攻关。

第二题是物理题,用时比第一题略短,七分钟搞定。

第三题,齐磊似乎找到了感觉,五分钟搞定。

此时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还有五道大题空着,齐磊马不停蹄埋头苦干,却是没发现,额头上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的。

此时,隔壁的徐倩正偏头看着齐磊,她已经答完了,而且复查了两遍,随时可以交卷。

但是,隔壁的那个交卷王居然还在!

看着齐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徐倩眯着大眼睛,很是好奇。

这家伙怎么那么奇怪?学习很差,却一点不让人讨厌。明明应该自卑,却处处透着自信。总之,很舒服的一个男孩儿。

徐倩,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做朋友肯定不无聊。

只可惜,他们注定是两条轨迹上的人,短暂相交,却又渐行渐远。

徐倩因为家庭的原因,比别的孩子早熟得多。她很早就知道,青春期的友谊根本就不是纯真率性的。

青春期的友谊,只有一个评判标准,就是成绩!

学校里,成绩好的不会和差生成为朋友。考试过后,成绩不在一个水平的两个人即使再默契,也要分归不同的学校、不同的阵营。

然后,只会越走越远,越来越生疏。

就像她的初三,每个人在纪念册里写下的都是永远。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对于一大半的同学来说,毕业即是永别,从此再无交集。

三年的同学都是如此,更别说只有两天考场缘分。

想到这里,徐倩有些失落,既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铃铃铃,铃声骤然而起,理综考试正式结束。

李艳红没有急着催促考生交卷,而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讲台。

眼神时不时飘向齐磊那边,见那个满头大汗的男孩终于如释重负的直起腰,这才一声吆喝,“来来来,都把笔放下吧!再不交卷取消考试成绩!”

“说你呢!齐磊对吧?回回都是你出问题,能不能省点心?”

对于监考老师的呵斥,齐磊连连抱歉,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终于在铃响的那一刻,让最后一道大题俯首称臣。

一边起身交卷,一边看向隔壁,却发现大大咧咧的徐倩好像有些不高兴,满脸阴郁,不似从前。

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没发挥好?”

徐倩瞪了他一眼,心说,本姑娘会没发挥好?

反问,“你呢?估一下分儿。”

齐磊一苦,“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将将把题答完,没来得及检查。到底是对是错,能得多少分,他还真没底。

“不知道?”

徐倩摇了摇头,只当考前的揶揄触动了齐磊的自尊,这回连分数都不好意思报了。

“算了,不说拉倒!有这份羞耻心早干嘛去了?好好学习不就行了?”

说完,气急败坏急走几步,奔出了考场,弄的齐磊有些莫名奇妙。

“我惹着她了?”

下午考英语,是齐磊的最强项。可依旧不敢大意,回到家,找出英语课本开始从头往后翻。

初中英语不难,考试主要检验学生的词汇量和基础语法。

词汇量,齐磊肯定没问题。但问题也出在词汇量上。

中学英语是英式英语,而后世齐磊考托福,则是米国的非英语国家考生的英语能力,两者之间在很多地方是有差异的。

对此,齐磊又忍不住吐槽,当时怎么就不考雅思呢?不就没这个麻烦了?

看书的目的,就是把课本上标准的词句、句式找出和自己认知上的差异,尽量减少这方面的错误。

不过,这个速度不像理物化学的时候,齐磊翻的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没过多一会儿,初一第一册英语就被他翻完了。

唐奕和吴宁也准时来报道,也照例给齐磊带了午餐。

哥俩见他抱着书边看边吃,也是识趣,没多呆就走了。

一直到考前,齐磊大概的把六册初中英语翻了一遍。

徐倩是踩着点和监考老师一起进的考场,恢复如常,又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还主动和齐磊打了招呼。

考试开始,先是听力,对齐磊来说就是送分。

接下来的答题更是迅速,加上听力,不到一个小时全部搞定。

要不还能更快,主要是英文写作上耽误了时间。

他得小心再小心,把内容全部换成初中学过的词汇,否则弄一堆生僻词,不但得不着分,还得扣分。

没急着交卷,已经是最后一科了,抢时间没意义。

齐磊又在草稿纸上把所有可能存在记忆误差的大题小题全部标注了出来,然后一道一道的详细检查,校正。

结合刚刚看书的记忆,确保在语法上不要出现错用的情况。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齐磊检查再三,确定再也找不出纰漏,起身,交卷,再耗下去也没意义。

临出考场前,对李艳红又鞠了一个躬,说了句,“给您添麻烦了!”

李艳红看着他走出考场,眼神很是复杂,其中惋惜的意味溢于言表。

她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这个考生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徐倩……

徐倩瞪着眼珠子,几乎要喷火。

他走了?他就这么走了!?如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呗?

小拳头攥的关节生白,咬牙瞪着教室门半晌。

他到底知不知道考完这一科就意味着什么?

分道扬镳,再也不见,懂不懂?使唤了本姑娘两天,连个再见都不说吗!?

不行!谁让你走的!?

徐倩骤然拾起笔,在草稿纸的一角写下一个电话号码,然后胡乱撕下攥在手中。

起身,交卷,急冲冲地追了出去。

……

(本章完)

第8章 两个方向

最后一科,考生的心已经野了。尤其还是英语,不会的是真不会,蒙都没处蒙。

所以,提前交卷的不只有齐磊,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了不少雀跃的身影,吴宁就在其中。

不过,他不是因为英语不好,恰恰相反,吴宁就靠英语拉成绩呢!

董秀华一心要把儿子送出国,所以初一开始就给吴宁上英语补习班,这方面远超唐奕和齐磊。

哥俩一见面,根本不聊成绩,吴宁张嘴就道:“疯子还得一会儿能回去,咱俩咋办?”

齐磊想都没想,“走,请你吃冰棍儿。”

吴宁登时喜笑颜开,“石头哥仗义。”

哥俩勾肩搭背地出了教学楼,时不时就有面熟的上来打招呼。

当然,不是冲着齐磊,都是吴宁的关系。

这货向来属于很会“来事儿”的那种人,在二中有名有号。

别管学习好的学习差的,跳的还老实的,就算不都是朋友,也能混个脸儿熟。

要不怎么叫吴小贱呢,贱人都吃得开!

齐磊特意去了之前看书的那家书店,像这种围着学校做生意的,门口都摆个冰柜做冷饮生意。

上次来的时候,齐磊看到门前就有冰柜。

老板显然还记得齐磊,乍一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倒霉孩子又来占便宜。

没想到,齐磊掏了十块钱过来,“一会儿一起算。”

可把老板乐坏了,两个大小伙子要是敞开了造(吃),十块钱都不一定够,比他卖课本可挣的多。

这年月,小城镇职工的月收入也就五百块上下,一斤排骨才四块五,十块钱的生意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吴宁自是挑贵的来,美登高、大脚板一手一个。

齐磊却抓起一个“冰袋儿”咬开一角,吸允着并不算可口的香精汽水儿。

与其说喝的是味道,不如说品的是怀念。

但凡在九十年代走过来的孩子,哪个没在炎热的酷夏,叼着冰袋吸溜吸溜的享受清凉?

然而,哥俩刚靠在冰柜开始战斗,就见一辆崭新的山地车急停在二人面前。

唐奕帅气地甩了甩三七分,“操!吃独食?”

齐磊和吴宁都很惊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货考场在三中,挺远的。

唐奕瞪眼,“哥提前一个小时就放出来了!”

翻身下车,往墙角一扔,然后拉开冰柜翻找。

“老板,有可乐吗?”动作一气呵成,潇洒无比。

三人就堵在书店门口,守着冰柜又吃又喝,其间聊着女生吹着牛皮,像三个二流子(小流氓)。

可这就是青春,处处透着张扬。

当然,若是再能有两三个女生,哪怕不是男女之情,只如兄弟般亲密暧昧,也足以收藏进记忆里,供若干年后佐酒回味了。

聊了一会儿,唐奕提议回家,齐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一辆山地车,三个大小伙子。

吴宁缩在大梁上,还必须猫着腰紧贴车把。

齐磊骑在后坐,是最舒服的。

却苦了唐奕,使出吃奶力气,吭哧吭哧的夹在两人中间,还要忍受吴宁的嘲讽。

“你特么会不会骑车?能不能稳当点?”

气的唐奕大骂,“闭肛!要不你来?”

“操!石头,你能不能老实点?别特么晃了。”

齐磊笑着,听着,突然放声高歌:“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吴宁:“让我们歌,换你真心笑容”

合唱,“祝福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把握生命里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吴小贱,你是猪吗?词儿都记不呗!”

“我乐意”

三个少年,渐渐远去。

然而,校门的阴影中,徐倩看到的却是一组奇特的画面:

一中门前的丁字路口,一条又脏又乱的黄土路,延伸远方,入眼皆是破败平房。

那是齐磊回家的方向!

至于那个让她心生冲动的大男孩,就那么晃荡在后座上,嘴里叼着冰袋,哼着含混不清的歌。

而就在徐倩正前方,土路对面,同样是一条垂直的路延伸远方。

那是进城的方向,崭新的柏油路面笔直宽阔,夹道而起的高楼和远处繁华的城市中心若隐若现,那是徐倩回家的方向。

这一刻,她站在校门前的林影中,看着在尘土中狼狈的齐磊和那条通向繁华的柏油路,脑中似乎出现了琼瑶小说的悲窗晚景,又似乎触到了现实的倒刺。

她想叫住齐磊,朝他挥动那串连接彼此的电话号码,却又不敢打破现实的凄美,任其远去。

不由苦笑,惊鸿一瞥的两个人不正如丁字路口的两个方向,渐行渐远,又预言着不同的结局吗?

终于,徐倩渐渐释怀,对那个背影不再多看一眼。

穿过土路,踩上柏油路面,大步向城市走去。

她和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有着普通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家世,娇好的脸蛋,傲人的成绩,以及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

所以,她的人生也像时钟一样,被精心调校。

她会上最好的学校,拿最好的成绩,然后去国外读最好的大学,瞄准最有前途的专业,将来走上一条常人无法企及的人生道路。

虽然平淡,但足够稳妥,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生妒忌。

至于他.

不思上进,虚度年华。那不是个性,而是幼稚。

有趣又如何?终将虚妄。

如果她也是穿越者,那她一定会引用后世某个脱口秀演员的经典语录:“如此平凡,却又如此自信!”

徐倩觉得她又长大了一点,悟出了新的道理,人生就是要不停的放手。

而这次,只是挥别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儿罢了,又有什么可遗憾?

把已经攥得发潮的电话号码轻轻撕碎,然后扔进垃圾箱。

“再见.我会忘记你的。”

徐倩如是自语,做着最后的告别。

只是,人生如戏,聚散无常,她终究还是故作老成的小孩子,哪知道下一个路口是背道而驰,还是不期而遇?是俯瞰平凡,还是被平凡俯瞰?

————————

山地车终于不再歪歪扭扭,唐小奕已经在颠簸中找到了驾驭前路的诀窍,肆无忌惮地冲向家的方向。

齐磊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中年灵魂的心态,他也悟出一个道理:

装特么什么装!?十六岁就得有十六岁的放肆!多少成年人偶尔还要坐在车里听着老歌冒着傻气,只为重温一下那个回忆满满的年代。

老子不用回忆,老子就身处十六岁,不犯傻不张扬,简直就是浪费好时光。

于是,他和吴小贱一起大骂唐奕,“慢点!你特么能不能慢点啊?”

屁股是麻了,冰袋儿也颠丢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比被暗中勘视时还要不堪,可齐磊一点都不尴尬。

直到转进胡同,车速骤降,二人才逃似的从车上跳下来,爆捶唐奕。

唐奕急忙加速躲过围攻,用前轮撞开胡同里唯一的一栋二层小楼,把车子往院里一扔,“妈,考完了!”

在崔玉敏追出来之前,一阵风似的又冲出家门。

哥仨合兵一处,直奔齐磊家。

进屋之间,唐奕直接把墙上最炫酷的一把吉他摘下来,抱在怀里,摆出摇滚架势,霹雳啪啦一个扫弦。

齐磊有样学样也摘着一把,合着唐奕的调,生疏地盯着弦找了半天,才弹响第一个音。

吴宁则是拿书桌当鼓点,陶醉其中。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登时鬼哭神嚎,魔音灌耳,房盖儿都在跟着颤。

左右邻居一听动静,直冒冷汗。完了,初三结束了,那帮小王八犊子又作起来了。

就在齐家隔壁,杨家老太太正与一个中年妇女磕着瓜子,道着家长里短。

听见隔壁的喧嚣,杨老太眉头皱得紧紧的,“也不学习,就知道胡闹,再大点还得了?”

妇女则笑,“操那个心干啥?人家郭丽华都不当回事。真当他家和唐、吴两家一样呢?看着吧,再过两年,有他们两口子哭的。”

杨老太也撇嘴,“还两年?今年就是个坎!该上高中了,看他家石头能考上哪儿。”

眼见胡同里一个身影在门前一闪而过,是崔玉敏追着唐奕进了齐磊家。

杨老太登时来了精神,“走,过去瞅瞅!”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